滚滚铁流,踏碎建康城东的冻土。
在悲壮的号角与万民含泪的呐喊声中,向着北方,向着血与火的战场,轰然进发。
玄青色的“陆”字大纛在凛冽朔风中猎猎狂舞,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引领着沉默的钢铁洪流。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车轮碾地声,汇成一股低沉而压抑的轰鸣,大地在呜咽。
队伍刚刚驶出东篱门,踏上通往北境的宽阔官道。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和尘土,扑打在将士们冰冷坚硬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陆沉端坐于乌骓马上,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前方苍茫的旷野。
腰间悬挂的“定吴”剑,随着马匹的起伏,轻轻撞击着冰冷的甲叶,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无尽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自身后建康城的方向,由远及近,破风而来!
马蹄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与急切,撕裂了队伍后方沉闷的行军节奏!
陆沉猛地勒住缰绳!
乌骓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扬起!
他霍然回首!
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惊疑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东篱门洞开的巨大门洞下,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弥漫的烟尘,向着大军疾驰而来!
为首一骑,通体雪白,神骏非凡!
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披玄色山文甲,外罩猩红战袍的身影!
那道身影并不高大,却挺直如标枪!
满头银发,被一根红绳高高束起,在凛冽寒风中肆意飞扬!
晨光熹微,映照着她布满岁月沟壑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
一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炽热而决绝的光芒!
是杨秣!
老太君!
她一手紧握缰绳,控着疾驰的骏马。
另一只手,高高擎起一杆巨大的战旗。
旗杆粗如儿臂,旗面在狂风中剧烈翻卷!
玄底金鳞!
一个铁画银钩、霸气张扬的“陆”字,在猩红的旗面上猎猎招展!
那旗帜比她的人还要高大,承载着整个陆氏的荣耀与不屈的脊梁!
在她身后半步,周渔同样身披半旧的皮甲,骑着一匹栗色战马,紧紧相随!
她花白的鬓发也被利落地束起,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忠诚!
她手中也擎着一面同样绣着“陆”字的战旗!
两骑!
两旗!
两道撕裂阴霾的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向着滚滚铁流,疾驰而来!
“老太君——!!!”
“是老太君——!!!”
“还有周将军!”
队伍中瞬间爆发出惊愕而震撼的呼喊!
无数将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尤其是那些曾追随过老主公陆衍,经历过盱眙古道惨剧的老兵,更是瞬间红了眼眶!
陆沉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是母亲和周姑姑。
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如同黑色旋风般冲出阵列,迎向那两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娘——!!”他失声喊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惊惶!
母亲!
她怎么来了?!
还穿着战甲!擎着战旗!
她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
这凛冽寒风!这颠簸的马背!她怎么受得了?!
杨秣策马冲到陆沉马前数丈处,猛地勒住缰绳!
通体雪白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落下!
她端坐马背,身姿挺拔!
手中那杆巨大的“陆”字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翻卷。
她看着儿子那张写满惊愕与担忧的脸,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又无比坚毅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
只是猛地将手中那杆巨大的“陆”字战旗,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