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北方!
向着那苍茫的、即将被血火染红的征途!
狠狠一挥!
“呼——!!!”
巨大的旗面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咆哮!
铁画银钩的“陆”字,像是活了过来,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那是无声的号令!
是来自陆氏血脉最深处的呐喊!
是母亲对儿子最深沉、最决绝的期许与支持!
陆沉看着母亲高举战旗,在寒风中挺立的身影。
看着那猎猎狂舞的“陆”字,看着母亲银发飞扬下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
一股酸楚和骄傲猛地冲上眼眶!
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可滚烫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他的视线!
“娘——!!”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叫过她了。
杨秣笑了笑,“娘来送送你。”
她深深地看着儿子,目光穿透他眼中的水雾,“望我儿凯旋,江东有我,你且放心。”
随即,她猛地一拨马头,向着来路,向着建康城巍峨的城楼,缓缓走去。
她手中的那杆巨大的战旗!
猩红的旗面在风中翻卷,巨大的“陆”字,深深印刻在每一个江东儿郎的心中!
周渔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陈武正在那抹着眼泪。
她抿了抿嘴,终是一言不发,紧随在杨秣身后。
两骑,两旗,在凛冽的寒风中,在数万将士含泪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归途。
她们的背影挺拔而孤寂,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苍凉与悲壮!
陆沉死死攥着缰绳,望着母亲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望着那面在风中依旧倔强飘扬的“陆”字大旗……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他冰冷的脸颊!
他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湿痕!
随即,霍然转身!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比之前更加炽烈的光芒。
“走——!!!”
“驾——!!!”他一夹马腹!
乌骓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
向着北方!
头也不回地冲去!
滚滚铁流,再次启动!
队伍中,无数将士泪流满面!
他们看着老太君银发飞扬,擎旗远去的背影。
看着那面在寒风中倔强飘扬的“陆”字旗,心头被重锤狠狠击中!
那是他们的老主母!
是曾经随老主公策马扬鞭,冲锋陷阵的巾帼英雄!
是支撑着江东熬过最黑暗岁月的定海神针!
如今,她老了,银发如霜,却依旧用这种方式,为他们送行!为他们呐喊!
“老太君——保重啊——!!!”
“陆氏儿郎——死战不退——!!!”
“杀——!!!”
悲怆而狂热的呐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从钢铁洪流中爆发出来!
带着哭腔,带着血性,带着焚天的战意!
中军位置,程普老将军勒住战马,浑浊的老盯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城门洞下的身影,布满皱纹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抬起颤抖的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对着身边的陆衡道:“老陆,你看,夫人她……还是当年那个跟着主公提刀上阵的杨阿蛮啊……”
陆衡同样眼眶通红,他望着城门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感慨:
“是啊,老了,我们都老了。可嫂夫人心里那股火,那股恨,那股支撑着江东走到今天的那股劲儿,一点都没变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只是,苦了她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又要看着持誉……”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泛白。
行军队伍渐渐远去,建康城巍峨的城楼,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此去!
不斩郑阎虎!
不诛夏侯渊!
不雪血海深仇!
誓不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