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团取暖,各安其分,在有限的天地里,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安宁与尊严。
呵,死男人倒是艳福不浅!
阮乔撇了撇嘴,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服气。
凭什么他就能坐拥如此和谐的后院?
凭什么这些出身高贵、才貌双全的女子,都要围着他转?
就凭他是江东之主?
就凭他手握生杀大权?
一股混合着酸涩与不忿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清醒的认知取代。
无论如何,这样的局面,对她阮乔而言,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没有刁难,没有倾轧,没有无休止的争宠与算计。
她可以安心地待在竹露院,不愁吃穿,不受打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学官话,识文字,了解这个时代。
有阿竹的活泼贴心,有胡医女的沉默守护。
这日子平静得如同世外桃源。
甚至让她生出一种“这样过下去也不错”的错觉。
指尖抚过竹简上那凹凸的刻痕,冰冷的触感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阮乔眼眸中那点安逸的微光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想离开的心,从未动摇。
这竹露院再安逸,终究是牢笼。
是陆沉用权势和欲望为她打造的、华丽的金丝笼。
她不是崔挽,不是苏莲月,也不是楚红蕖。
她们生于斯,长于斯,她们的家族、她们的命运早已与陆沉、与江东牢牢绑定。
她们安于现状,甚至甘之如饴。
但她不同。
她是阮乔,是她自己,她不属于任何人。
她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的灵魂深处,烙印着对自由的渴望。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命运被一个男人掌控,无法忍受成为他人附庸、任人摆布的处境。
她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气,渴望掌控自己的人生,哪怕前路荆棘密布。
但绝不是现在!
阮乔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心头的躁动。
乱世红颜,命如草芥!
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她想起历史上那些战乱年代女子的悲惨命运。
汉末黄巾之乱,流民如潮,女子或被掳掠为奴,或被充作军粮,惨不忍睹。
五胡乱华,中原陆沉,汉家女子更是如同牲畜般被驱赶、被贩卖、被蹂躏。
即便是王侯贵女,一旦城破国亡,也难逃被俘、被辱、被杀的厄运。
所谓“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她阮乔,一个来历不明、无依无靠的孤女。
在这乱世之中,如同无根浮萍。
一旦离开陆府这棵暂时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流落街头,冻饿而死?
是被乱兵掳掠,沦为玩物?
是被拐卖青楼,生不如死?
然后就像历史上无数无名女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乱世的尘埃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要有的!
阮乔缓缓闭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这刺痛让她更加清醒。
自由,固然可贵。
但活着,是前提!
没有力量支撑的自由,不过是空中楼阁,是催命符。
她需要时间。
需要在这相对安全的竹露院中,积蓄力量。
学习语言,掌握文字,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熟悉陆府的布局,摸清守卫的规律,甚至寻找可能出现的盟友。
她要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耐心地编织着自己的网,等待破茧之机。
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
阮乔睁开眼,所有的迷茫、安逸、不忿都已沉淀下去。
她的眼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绝。
她重新拿起竹简,指尖描摹着笔画的走向,一笔一划,缓慢而坚定。
学习。
积蓄。
等待。
蛰伏。
在这乱世深宅的方寸之地,她阮乔,要为自己搏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