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深秋。
袁术僭越称帝,穷兵黩武,其部将纪灵率数万精锐,如蝗虫过境,席卷淮南,兵锋直指广陵。
广陵若失,江东门户洞开。
时任吴郡太守的陆衍,亲率八千江东子弟,星夜驰援。
杨秣,作为陆衍最信任的臂膀和妻子,亦随军出征。
周渔,杨秣的贴身护卫,已怀有身孕两月,胎象虽稳,却执意跟随,寸步不离。
广陵城外,荒原之上,秋风肃杀。
黑压压的袁军如同潮水般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震天的战鼓声、凄厉的号角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喊杀声……
汇成一股震耳欲聋、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汗臭味和皮革硝石燃烧的焦糊味。
陆衍身披玄甲,手持环首刀,屹立在阵前。
他目光如电,声音如同惊雷炸响:“江东儿郎!随我杀——!!”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入敌阵。
手中长刀挥舞,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杨秣紧随其后。
她一身火红的皮甲,外罩玄色披风,手持锋利的柳叶刀,策马扬鞭,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弓马娴熟,刀法凌厉,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周渔是她最忠诚的影子,策马紧贴杨秣身侧,手中一柄沉重的环首刀,刀光闪烁,护卫着杨秣的侧翼与后背。
她眼神锐利如鹰隑,动作迅猛如豹,丝毫看不出有孕在身。
她的丈夫陈佐,作为陆衍的亲卫统领,正率领精锐死士,在陆衍周围浴血搏杀。
然,袁军势大。
纪灵狡诈如狐。
他看出陆衍是江东军魂,集中精锐,便如毒蛇般死死咬住陆衍不放。
一场惨烈的混战在荒原上展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断肢残臂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夫人小心——!!”一声凄厉的嘶吼自身后传来。
杨秣猛地回头。
只见一支漆黑的狼牙重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她的后心。
箭矢太快。
太近。
她甚至看不清箭簇上冰冷的寒芒。
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着杨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斜刺里猛扑过来,狠狠地将杨秣从马背上撞飞出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杨秣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猛地抬头望去。
是周渔,此刻的她浑身浴血。
她挡在杨秣刚才的位置,那支致命的狼牙重箭,深深地贯入了她的左大腿。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滚落。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
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绝望。
她的孩子……
“阿渔——!!”杨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别管我!走!!”周渔的声音嘶哑,她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狠狠砍向那支箭杆。
“咔嚓!”箭杆应声而断。
但箭头依旧深深嵌在血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阿渔——!”一道魁梧的身影冲了过来。
是陈佐,一身的血,像是从血池中捞出的修罗。
他看到妻子中箭倒地,目眦欲裂,“阿渔——!!”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周渔打横抱起。
他紧紧抱着妻子,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颤抖,感受到她大腿处不断涌出的温热鲜血……
一股巨大的恐惧与愤怒瞬间吞噬了他。
“夫人!快走!!”陈佐对着杨秣嘶吼,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愤。
他抱着周渔,转身便向后方冲去。
几名亲卫立刻拼死护卫在他们周围。
混乱中,杨秣的目光猛地凝固在周渔身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那血,不仅仅是腿上的伤口流出的。
一股暗红色的、带着粘稠感的血液,正从周渔的下身无声地涌出。
浸透了她的皮甲下摆,滴落在陈佐冰冷的铠甲上。
“孩子……阿渔的孩子……”杨秣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巨大的愧疚与悲痛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陈佐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抱着妻子的手臂猛地一僵。
低头看着妻子惨白的脸,看着她身下那片刺目的暗红血迹。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眼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将怀中的妻子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声音颤抖着,“阿渔,阿渔不怕,我带你回家。”
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杀出去——!!保护主公和夫人——!!”
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他们终于杀出重围,退回了广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