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广陵血战,阿渔,我们回家(2 / 2)

锁娇骨 倾久久 1827 字 5个月前

可周渔的伤,太重了。

那一箭伤及筋骨,箭头深嵌骨缝。

更致命的是,流产带来的大出血让周渔的身心受到了重创。

广陵城简陋的医馆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

周渔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脸色灰败,气息奄奄。

她的左腿伤口狰狞,敷着厚厚的草药,依旧有血水渗出。

下身更是血流不止。

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冷汗浸湿了鬓发,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只有那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着她承受着怎样非人的痛苦。

杨秣守在她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陈佐跪在床边,死死握着妻子的另一只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妻子苍白的脸,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他的铠甲上还沾着敌人的血污和妻子暗红的血迹,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宛如濒临崩溃的野兽。

他将脸靠在周渔的掌心,“阿渔,阿渔,你别怕……”

见此情景,一旁的杨秣也哭得不能自已。

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阿渔……对不起……对不起……”

周渔缓缓睁开眼,她看着杨秣,又看向跪在床边的丈夫陈佐,目光最后落在陈佐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上。

周渔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想告诉她的丈夫:别怕,我没事。

那笑容尚未成形,便被剧烈的疼痛撕扯得支离破碎,最终只化为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如同离水的鱼儿,艰难地寻找着空气。

陈佐猛地抬起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将耳朵紧紧贴向妻子苍白的唇边。

“别哭……”周渔的声音微弱如同游丝,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抖,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武儿……还在家……”

“武儿……还在家……”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狠狠劈在陈佐的心上。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悲痛,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死死攥住妻子冰冷的手。

那双手,曾经与他并肩杀敌,曾经为他缝补战甲,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儿子熟睡的脸庞……

他再也无法抑制,将脸深深埋进妻子冰冷的手掌中。

滚烫的泪水如同岩浆般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周渔的手心。

“呜……呃……”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武儿。

他们的儿子陈武。

才刚满三岁,虎头虎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儿的小家伙。

他还在吴郡的家中,等着爹娘回去呢。

此刻,他或许正抱着爹爹给他削的小木马,在院子里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地喊着“爹爹”、“娘亲”……

他或许正趴在窗台上,望着院门的方向,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将他高高举起……

他或许在梦里,还闻得到娘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可是,他的娘亲,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生死未卜。

腹中那个他期盼已久的小弟弟或小妹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而他的爹爹,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汉子,此刻却也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妻子床边,将脸埋在她的手心,发出绝望的呜咽。

周渔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滚烫湿意,感受着丈夫那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的力道,感受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比身体的伤痛更甚百倍。

她想抬起手,想抚摸丈夫凌乱的头发,想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想告诉他:

别哭,阿佐,别哭……武儿还在家等着我们……

我们……要活着回去的……

可是,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只能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握住丈夫的手。

她的目光,透过模糊的视线,落在丈夫埋在她手心的、剧烈颤抖的后脑勺上。

那上面,还沾着敌人的血污和尘土。

她的嘴唇再次无声地翕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一遍又一遍:

“阿佐……别哭……”

“武儿……在家……”

“我们……回家……”

陈佐似乎感受到了妻子无声的呼唤。

他猛地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紧紧抵住妻子冰冷的额头。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周渔的脸颊上,与她的冷汗混合在一起。

“阿渔,你听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撑住!给我撑住!!”

“武儿……在家!他在等我们回去!!”

“我陈佐对天发誓!就算踏遍天涯海角,寻遍天下名医,我也一定要治好你!!”

“我们……一起回家!!”

“我们一起……看着武儿长大!!”

周渔看着丈夫近在咫尺,布满血泪的脸庞,看着他眼中深沉的爱意。

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她极其艰难地再次扯动了一下嘴角。

这一次,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与承诺的笑意,终于在她苍白的唇边绽放开来。

如同在凛冽寒风中,悄然绽放的一朵……染血的白梅。

她微微动了动被丈夫紧握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回握了一下。

无声的回应。

胜过千言万语。

陈佐感受到妻子指尖那微弱却坚定的回应,心头剧震。

他将妻子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泪水更加汹涌。

“阿渔!!”他再次将脸埋进妻子的手心,“你答应了的,不能食言……”

杨秣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在血泪中紧紧相拥的夫妻,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心中翻涌着巨大的悲痛、愧疚,以及深深的震撼与感动。

阿渔,阿渔,你千万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