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杨秣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关切,“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又熬夜处理公务了?身子要紧,莫要太过操劳。”
陆潜摇头笑了笑,“谢伯母挂怀。侄儿无碍。只是近日粮价波动,民心浮动,需多费些心思梳理。现已无大碍了。”
提到粮价,杨秣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粮价之事如何了?可曾揪出幕后推手?”
陆潜神色微敛,“回伯母。粮价风波,已初步平息。侄儿已请以父亲江东刺史府名义,颁布《平抑粮价令》,严令禁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同时,查封三家涉事粮行,主事者下狱待审,家产抄没充公。此令一出,建康城内粮商震动,哄抬之风已大为收敛。”
杨秣连连点头,“此事,你做得甚好。”
陆潜却笑道“伯母,粮价能迅速回落,民心得以稍安……更要感谢一人。”
“哦?”杨秣眼眸微凝,“何人?”
“吴郡苏氏家主——苏文钦。”陆潜的声音带着一丝由衷的赞许,
“苏家主深明大义,倾力相助。其亲自坐镇调度,不惜动用苏氏商行所有渠道与人脉,从徽州、湖广两地,星夜兼程调运大批平价粮米入市。
首批粮米已于今日午时在建康城南市开售,价格较昨日回落两成有余。
苏氏商行信誉卓著,掌控江东大半粮道,由其出手,事半功倍。
若非苏家主倾力相助,粮价回落……恐难如此迅速!”
杨秣深以为然,“苏氏商行此次立了大功!”
她微微颔首,“莲月也多次去信,恳请苏家全力相助。此情,老身记下了。”
陆潜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微沉:“此次粮价风波,绝非偶然。
侄儿命人彻查后,发现那三家被查封的粮行背后,资金流向复杂,其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举,实受……建康张氏家主——张珪暗中指使。”
“张珪?!”杨秣眼里骤然爆射出骇人的寒光。
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是他?!”
张珪。
建康城内老牌世家张氏的家主。
张氏世代盘踞建康,根基深厚,与陆氏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亦有摩擦。
此人表面恭顺,实则贪婪狡诈,野心勃勃。
“正是。”陆潜声音清冷,“张珪利用其掌控的几家商号,暗中向那三家粮行提供巨额资金,怂恿其囤粮抬价。
其目的,绝非单纯图利。而是想趁大兄北上、江东空虚之际,制造恐慌,扰乱民心,动摇我江东根基。
据侄儿所得密报,张珪似与北境某些商号,有暗中往来,其心叵测。”
“哼!好一个张珪。好一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杨秣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意。
“竟敢勾结外敌,祸乱江东。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她看着陆潜,声音陡然拔高,“容止。你父亲虽已随军北上,然江东刺史府留守官员,皆可调用。
即刻以江东刺史府留守主事名义,签发缉捕令。
将张珪拿下。查封张氏所有产业。彻查其与北境勾结之罪证。
若有实证……杀无赦!以儆效尤!”
“喏。”陆潜躬身应道,声音沉稳有力,“侄儿即刻去办。留守长史赵谦,乃父亲心腹,为人刚正,侄儿已与其商议,缉捕令已备好,只待伯母首肯,即刻签发执行。”
杨秣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许。
容止行事,果然周密。
她微微颔首:“即刻签发。务必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是。”陆潜应道。
杨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张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其背后定有更大的黑手。
容止,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深挖。揪出所有同党。斩草除根,绝不容情。”
“伯母放心!”陆潜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侄儿定当彻查到底,绝不让任何蛀虫,蛀蚀我江东根基。”
看着陆潜清俊绝伦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悉,杨秣心头顿时涌起一丝欣慰与一丝深沉的感慨。
这孩子,虽困于轮椅,其心志、其谋略、其担当……却远超常人。
江东有他……
是阿沉之幸,是陆氏之幸。
“容止……”杨秣的声音低沉下去,“江东风雨飘摇。沉儿在外征战,内里诸多事务……辛苦你了。”
陆潜微微垂眸,声音温润而坚定,“伯母言重了。此乃侄儿分内之事。能为伯母、为大兄、为江东略尽绵薄之力,是侄儿的荣幸。”
粮价风波虽暂平,内鬼张珪虽被揪出。
但江东这艘巨舰所面临的暗流与风暴,却远未平息。
张珪这条潜伏在江东内部的毒蛇,其獠牙早已深深嵌入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