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彭城。
建安二十五年,仲春三月。
凛冽的朔风已悄然褪去刺骨的寒意,掠过淮北广袤萧瑟的原野。
铅灰色的天幕下,枯草间已冒出点点新绿。
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头发紧的肃杀之气,却比寒冬更为浓重。
淮水北岸,彭城郊野。
连绵数十里的江东大营,如同蛰伏在初春冻土上的钢铁巨兽。
玄青色的营帐连绵起伏,营寨壁垒森严,壕沟深挖,鹿角密布,箭楼林立。
一队队身披玄铁札甲的江东锐卒,在微寒的春风中肃然挺立,甲胄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旌旗猎猎,玄底金鳞的“陆”字大纛在风中狂舞。
战马嘶鸣,铁蹄踏地,卷起干燥的尘土。
整个大营,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狂热的战意。
出征近两月,大军已深入北境腹地。
中军大帐,灯火彻夜通明。
巨大的舆图悬挂在帐壁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晰可见。
陆沉高大的身影矗立在舆图前,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扫视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与箭头。
铁血威严与凛冽杀气的磅礴气势,从他周身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大帐。
程普、周泰、吕蒙、徐庶、陆衡……江东核心文武肃立两侧。
人人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之气。
下邳城久攻不下,粮道屡遭袭扰,战局已陷入胶着。
“报——!!”一声急促的嘶吼撕裂了帐内的沉寂。
一名甲胄破碎的斥候,几乎是滚进大帐,扑倒在地,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主公,下邳急报。夏侯渊率五千精骑,突袭我军粮道。焚毁粮车百余辆。
押粮校尉赵猛……力战殉国。
粮草……损失惨重!”
“赵猛?!”周泰发出一声悲吼,虎目瞬间赤红。
赵猛是他麾下悍将,勇猛过人。
竟死于夏侯渊之手。
陆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深不见底的黑眸深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丝。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与恨意,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夏侯渊!
又是夏侯渊!
“轰隆——!”陆沉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案几上。
沉重的案几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他霍然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舆图上“下邳”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杀意:“夏侯渊——!!!”
“主公,”吕蒙一步上前,“夏侯渊狡诈如狐。其焚粮袭扰,意在激怒我军,诱我主力出击。
下邳城坚池深,薛仁据城死守,易守难攻。
若我军主力被其拖在城下,郑阎虎主力若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与暴戾。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火焰已被强行压回深潭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后落在吕蒙身上,“吕蒙!”
“末将在!”吕蒙应诺。
“孤命你率本部三千精骑,星夜兼程,绕道下邳以西,寻机截杀夏侯渊。
务必斩其头颅,以祭奠赵猛及死难将士在天之灵。”
“末将领命。”吕蒙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寒光。
他猛地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周泰!”陆沉目光转向周泰。
周泰虎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滔天的怒火与悲痛:“末将在!”
“孤命你率本部五千步卒,加强粮道护卫,增设烽燧、暗哨,再遇袭扰,格杀勿论。粮草不容有失。”
“喏!”周泰肃然应诺!
“程老将军!”陆沉看向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程普。
程普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末将在!”
“下邳城,依旧由你坐镇。围而不攻。深沟高垒。以逸待劳。薛仁若敢出城,必定杀无赦。”
“末将遵命!”程普沉声应道。
“先生,”陆沉目光落在徐庶身上。
徐庶一身青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主公请吩咐。”
“密切监视邺城方向。郑阎虎主力,现今动向如何?”
徐庶微微颔首,“回主公,据细作密报,郑阎虎主力二十万,依旧屯于邺城按兵不动。
然,其麾下大将张郃、高览,已率五万精锐前出黎阳、白马津,扼守黄河北岸要冲。
其意,似在观望,待我军与薛仁部消耗锐气,再伺机南下。”
“哼!老狐狸!”陆沉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想坐收渔利?做梦!”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衡,“叔父,粮秣军需,可还充足?”
陆衡面容儒雅沉稳,但眼神锐利:“主公放心。粮秣军需,皆由江东、荆州水陆联运,源源不断。
苏氏商行、荆州水师全力配合。水路畅通,粮道无虞。然……”
他眉头微蹙,“近日荆州方面粮船,似有延迟。文聘将军解释为春汛水急,航道疏通需时。首批荆州粮船,比预定晚了三日,方抵达彭蠡泽大仓。”
“荆州……延迟?”陆沉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寒芒,“萧胤……在玩什么花样?”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驱虎吞狼,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坐山观虎斗?没那么容易!”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点向徐州以北、兖州境内的一个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