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死死锁定胡医女的脸,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都看个通透。
她脸上真切的惊愕,被冒犯的愤怒,以及对阮乔的急切维护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杨秣冷笑,顶尖的细作,往往也是最顶尖的戏子。
她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笃”声。
侍立一旁的周渔,眼里寒光一闪,目光扫过殿外阴影处。
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卫,无声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悄然退去,消失在回廊深处。
“胡嬷嬷,”杨秣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你说栽赃陷害?那是何人栽赃?又是何人陷害?”
胡医女脸色微变,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挣扎。
片刻后,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迎上杨秣审视的目光。
“老太君,”胡医女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愤,
老奴不敢妄言,但此事绝非偶然,定是有人处心积虑,欲借夫人之手,行此歹毒之事。
陷夫人于不义,更欲置老奴于死地——!!!”
字字句句都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胡医女猛地转向跪在地上,同样脸色惨白的阮乔,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急切:
“夫人,夫人您仔细想想昨日您放纸鸢时,除了阿竹,还有何人在近旁?
何人曾靠近过您的纸鸢?何人曾问过您纸鸢的样式?何人曾行为异常——?!!”
阮乔被胡医女近乎癫狂的质问惊得浑身一颤。
难道不是胡嬷嬷?
她眼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
下意识地回忆着昨日的扬景:阳光、春风、晃晃悠悠的“胖燕子”、阿竹兴奋的呼喊、还有……
“还有……”阮乔努力回忆着,突然眼前一亮,“对了,还有阿纯?她来送过茶水,还夸纸鸢画得好看,她问妾身,这是什么鸟。”
“阿纯——”胡医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眼里射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泣血的指控:“是她!一定是她——!!!”
“阿纯?”杨秣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目光转向周渔。
周渔立刻上前半步,低声说道:
“回老太君,阿纯,竹露院三等洒扫丫鬟,月前新入府,负责外院清洁。籍贯,登记为徐州下邳流民。”
“徐州下邳?”杨秣眼底寒光一闪。
下邳,正是陆沉大军刚刚血战攻克之地。
流民身份最易伪造。
胡医女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她的声音急促而颤抖:
“老太君,老奴想起来了,就是她,就是阿纯。
昨日夫人放纸鸢时,老奴在旁侍立,亲眼所见。
阿纯她端着茶水过来,目光却一直盯着天上的纸鸢,眼神鬼祟。
夫人问她纸鸢如何,她却答非所问,只说‘这鸟……飞得真稳’。
随后便匆匆离去,神色慌张。”
她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后怕与愤怒:
“还有,前几日,夫人刚开始学做纸鸢骨架时,阿纯曾借故打扫暖阁,在夫人放竹篾的桌案前逗留许久。
老奴当时只觉她手脚慢了些,未曾多想。
如今想来,她定是在窥探纸鸢样式,记下那‘燕子’的形状——!!!”
杨秣递了个眼神,示意胡医女继续说下去。
“更可疑的是,”胡医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锐利,
“老奴记得,阿纯她说话偶尔会带一丝北地口音,虽她极力掩饰,但老奴行医多年,对各地口音略有耳闻。
阿纯的口音,绝非徐州下邳所有,倒像是像是幽燕一带。”
幽燕。
北境郑阎虎的老巢。
阮乔彻底惊呆了。
阿纯?
记忆里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