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为江东主母,岂容此等狐媚妖物当众勾引她的夫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陆衍一声怒吼,“滚开——!!!”
他剑眉倒竖,方才那丝兴味瞬间化为冰冷的厌恶。
抬腿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舞姬柔软的腰腹之上。
“砰——!!!”
那舞姬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曼妙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飞出去。
重重砸在数丈开外冰冷的金砖地上。
鲜血瞬间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半张惨白如纸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蜷缩在地,痛苦地痉挛着,那双曾勾魂摄魄的秋水眸中,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拖下去——!!!”陆衍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深深的厌恶,“杖责三十!即刻逐出府门——!!!”
侍卫粗暴地将瘫软如泥的舞姬拖拽出去,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和满殿死寂。
陆衍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在触及杨秣铁青的脸色时,瞬间化为温柔与歉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且微微颤抖的手,声音低沉带着安抚:
“夫人息怒,是为夫疏忽,让此等腌臜之物污了夫人的眼。莫要为此等不值当的东西气坏了身子。”
杨秣冷哼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但看着陆衍眼中真切的歉意,那滔天的怒火终究是消了大半。
陆衍又低声哄了几句,她才勉强坐下,只是心中那股被冒犯的郁气,如同哽在喉头的刺,久久难平。
本以为那舞姬被逐出府门,杖责之下不死也残,从此销声匿迹。
谁曾想……
杨秣看着矮榻上胡芫枯槁的脸,与记忆中那张惨白如纸却依旧倾国倾城的容颜瞬间重合。
“呵!”杨秣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年在庆功宴上意图勾引衍郎的舞姬——芫娘——!!!”
“是她!”周渔脸上充满了惊骇与后怕,“老奴也想起来了,当年那舞姬被拖出去时,老奴就在殿外。
那张脸老奴至死难忘,谁能想到她竟竟没有死。
还易容改扮化身胡医女潜伏在江东整整二十三年——!!!”
“胡芫……胡芫……”杨秣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股被愚弄了二十三年的巨大耻辱将她包围。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好一个胡芫,好一个芫娘,好一个萧胤——!!!”
她猛地转向周渔,眼中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萧胤!你好毒的心肠!好深的算计!”
这二十三年!
她传递了多少军情?
窥探了多少机密?
祸害了多少江东子弟?!
竹露院风波,阮乔险死,江东后方几近动摇,桩桩件件,背后都有这条毒蛇的影子。
“老太君……”周渔看着杨秣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中满是担忧,“胡芫已死,线索……”
“死?”杨秣猛地打断她,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几乎要戳到那张人皮面具上,“她人是死了,可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这张脸皮就是铁证,她的身份就是指向荆州的利箭。碎玉扣,见血封喉,荆州影卫最后的尊严,这就是最好的证词。”
她的目光扫过那张诡异的面具,扫过胡芫枯槁的尸体,最终穿透窗棂,投向阴沉沉的天空。
她挺直了因愤怒而微微佝偻的脊背,一股属于江东女主人的凛冽杀伐之气轰然爆发,“阿渔!”
“老奴在!”
“将此物收好,连同胡芫的尸体用冰封存,务必保持原状。”
“喏!”
“传令下去!三日后的江东公议,在承晖堂,如期举行。”
“老太君……”周渔欲言又止,“荆州那边,萧珏公子……”
“萧珏?”杨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
“他跑不了!张珪跑不了!李三跑不了!
所有藏在江东的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了——!!!”
她缓缓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胡芫的尸体,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将是公议台上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