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秣几步走到胡芫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喃喃自语,“怎么会……是她?”
她站在矮榻前,距离胡芫不过几步之遥,却也隔着二十余年的光阴。
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杨秣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在袖中,微微颤抖。
一股寒意,混合着被愚弄的巨大耻辱,从脚底瞬间缠绕至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芫娘!”杨秣的声音干涩沙哑。
记忆的洪流汹涌而至,瞬间将她淹没。
建安七年,江东刺史府,庆功夜宴。
灯火煌煌,如同白昼,将雕梁画栋的殿宇映照得金碧辉煌。
丝竹管弦,悠扬悦耳,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胜利者的亢奋与酒气。
时任江东刺史的陆衍,她的夫君,刚刚以雷霆之势大破荆州水师,凯旋而归。
他端坐主位,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间意气风发,举杯谈笑间,自有睥睨天下的豪情。
杨秣作为主母,端坐于他身侧,一身深紫色蹙金鸾鸟宫装,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她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接受着他们的恭维与敬仰。
谁也不知道这份雍容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陆衍的目光,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掠过殿中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姬。
酒至半酣,乐声陡然一变。
缠绵悱恻的丝竹取代了雄浑的鼓点,空气仿佛瞬间粘稠暧昧起来。
一队身披薄如蝉翼的轻纱,体态婀娜如弱柳扶风的舞姬,如月下精灵般,翩然步入殿中。
为首一人,身姿最为曼妙,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潋滟生辉的眸子。
尤其那双眼,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顾盼生姿。
每一次眼波流转,都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主位之上,那个英武不凡的男人身上。
杨秣秀眉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捏紧了袖中的锦帕。
此等媚俗之舞,此等轻浮之态,竟敢在如此庄重的庆功宴上献丑?
她侧目看向陆衍,心猛地一沉。
他剑眉微挑,深邃的眼眸中,竟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审视。
更过分的是,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正专注地看着场中那领舞的女子。
狗男人,等回去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一股酸涩混合着被冒犯的怒意,噬咬着杨秣的心。
她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维持着主母的端庄,指甲却已深深陷入掌心。
那舞姬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鼓励,舞姿愈发大胆妖娆。
她旋转着,像一朵盛放的罂粟,带着致命的诱惑,步步靠近主位。
轻纱飞舞间,覆面的薄纱悄然滑落一角。
刹那间,一张绝世的容颜,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璀璨的灯火之下。
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
眼似秋水横波,清澈中流转着勾魂摄魄的妩媚;
琼鼻樱唇,精致得如同玉雕;
肌肤胜雪,在灯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妩媚深处,竟藏着一丝倔强的清冷。
冰与火的交融,美得惊心动魄,艳光四射。
瞬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嘶——!”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那舞姬似乎也吃了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抬手欲掩面纱。
只是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旋转的惯性,足尖轻点,如乳燕投林,带着一阵惑人的香风,朝着主位上的陆衍……直扑而去!
“大人……”她声音娇媚入骨,玉臂轻舒,柔软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似的,眼看就要投入那宽阔的怀抱。
“放肆——!!!”
杨秣猛地站起身,凤目含煞,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