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转身迎向涌来的敌潮,最后丢下一句:“告诉文聘,明日辰时,我要在彭城瓮城请他喝庆功酒——用郑阎虎的金盔作酒器。”
残阳如血,将彭城西墙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
陆沉立在城楼阴影处,玄铁重甲上的血渍在暮色中凝成暗紫色。
他望着城外荆州军阵中渐次亮起的营火,指尖轻轻敲击着斑驳的城墙砖石。
“传令。”他突然开口,“西城守军后撤三百步,把北境军旗插满缺口。”
程普猛地抬头,一脸激动,“主公这是要诈降?”
“是请君入瓮。”陆沉笑了笑,抬手折断一支钉在肩甲上的箭杆,
“让文聘看清楚——彭城将破,北境疲敝。这样的肥肉,不信他荆州不动心。”
“主公,”陈武站在在阴影里,甲胄上刻意涂抹着烟灰和血渍,“火鸦箭已备好三百支,硫磺烟球二十枚。”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子时三刻,末将会让荆州大营看到'北境溃兵'袭营。”
陆沉颔首,突然扯开胸前甲绦,任半幅染血的战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给城外探子看的。
“告诉韩当,把库存的残破兵刃都堆到西城缺口,再泼上三桶猪血。”
他顿了顿,“派两个嗓门大的士卒,专门在缺口处哭喊援军不至。”
程普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老韩怕是要心疼那些兵器了……”
“比起兵器,”陆沉转身望向城外荆州大营,玄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孤更心疼将士们的血,不能白流。”
子时,乌云蔽月。
荆州大营外围,一队“北境溃兵”踉跄而来。
他们衣甲残破,举着歪斜的“郑”字残旗,为首的将领头盔低压,露出的半张脸满是血污。
“开门呐,北境弟兄来投!”嘶哑的喊声惊起夜鸦。
营门哨塔上,荆州士卒举起火把细看。
只见这群溃兵不过百人,个个带伤,有人还拖着断矛。
哨长犹豫间,忽见远处彭城方向火光冲天,隐约传来江东士卒的哭嚎。
“放吊桥!”哨长终于挥手。
当先的溃兵踏上吊桥的刹那,陈武藏在污甲下的手猛地一挥。
三百支火鸦箭突然从队伍中腾空而起,拖着刺目的尾焰扑向荆州粮仓。
几乎同时,二十枚硫磺烟球在营门处炸开,刺鼻的黄烟瞬间吞没哨塔。
而后便是真正的杀戮……
这百名士卒并非溃兵,而是陆沉亲卫中精选的锐卒。
他们如虎入羊群,刀光过处血浪翻涌。
陈武更是一马当先,长剑挑翻三座哨塔火盆,烈焰顺着泼过火油的粮车,瞬间吞没半个营区。
“北境袭营!”的呼喊响彻夜空——这正是陆沉要的效果。
荆州中军帐内,文聘猛地掀翻案几。
“报!北境溃兵诈营!”
“报!西城守军溃散!”
“报!彭城粮仓起火!”
三道急报几乎同时送达。
文聘抓起佩剑冲出大帐,只见西北方彭城上空火光映天,而自家大营东南角粮仓已成火海。
更可怕的是,远处竟真有一支北境骑兵打着郑字旗号奔袭而来。
“全军出击!”文聘终于咬牙下令,“抢占彭城西城!”
这一刻,他别无选择。
若让北境残军抢先破城,荆州将尽失江淮之地。
至于陆沉,文聘望着彭城摇摇欲坠的西城墙,暗自冷笑:重伤之虎,正好由荆州来补最后一刀。
寅时初刻,荆州前锋刚冲入彭城西城缺口,就发现满地“残兵”竟是扎好的草人。
文聘惊觉中计时,瓮城闸门已轰然落下。
“文将军别来无恙。”陆沉的声音从城楼传来。
他玄甲如新,哪有半分重伤模样?
“孤备了好礼——”他说着便掷下一物,哐当滚到文聘马前。
正是郑阎虎亲卫统领的首级。
“现在,”陆沉按剑俯视被困的荆州精锐,声音陡然转厉,“荆州是要继续隔岸观火,还是与我江东共诛北境?”
文聘仰头望着城头猎猎的陆字大旗,突然明白了萧胤为何对此子忌惮至此。
他缓缓举起令旗:“荆州全军——听陆公调遣!”
晨光刺破云层时,彭城外的北境大营遭遇了真正的灭顶之灾。
荆州重骑兵终于全力出击,与江东守军形成合围之势。
郑阎虎败走三十里,丢下了堆积如山的尸骸。
陆沉立在城头,接过吕蒙递来的郑字帅旗,随手抛入烽火。
远处,文聘正率荆州军清扫战扬,这次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中帐内,陆沉正在擦剑,陈武进来了,低声道:“主公,阮夫人已过淮水。”
陆沉擦拭剑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归剑入鞘:“传令给护送她的影卫,再加派一队弩手。”
他望向北方渐亮的天际,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涿城风急,多备些御寒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