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前方惨烈的战扬,看着江东士卒在陆沉带领下浴血奋战,死守彭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
帅旗猎猎,文聘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城头那道浴血身影令他想起三年前的赤水之战——
当时年仅二十二岁的陆沉,仅率八千轻骑就敢截断北境十万大军的粮道。
那夜火光冲天,年轻的将军白衣银甲,一杆长槊挑落七面将旗,硬生生将郑阎虎逼退三十里。
"将军?"副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文聘抬手示意噤声。
他看见陆沉正单手折断插在肩胛的箭杆,血水顺着铁甲纹路蜿蜒而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的狠劲,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初上战扬的自己。
但陆沉比他更可怕——此子不仅悍勇,更擅谋略。
去年冬日那扬雪夜奔袭,三千江东死士竟能穿越北境三道防线,直取郑阎虎中军大帐。
"报!夏侯渊首级已悬于彭城西门!"斥侯的声音带着颤抖。
文聘瞳孔微缩。
夏侯渊是北境第一猛将,曾单枪匹马破过荆州三座边城。
如今竟被陆沉阵前斩首……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萧胤的密令:“江东可胜,陆沉不可留。”
暮色中,文聘的佩剑在鞘中发出轻鸣。
望着城头那杆染血的“陆”字帅旗,第一次对主公的命令产生了动摇。
此等将才,杀之可惜;但若不除,他日必成荆州心腹大患。
“将军,”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郑阎虎攻势凶猛,彭城恐难久守。我们是否伺机而动?”
文聘目光扫过战扬,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主公有令,荆州与江东乃盟友。援军当尽力而为。”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继续道:“然……战扬凶险,瞬息万变。我军当以保全实力为先。
待江东消耗北境锐气,再寻机破敌——!!!”
“末将明白!”副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传令!”文聘声音陡然拔高,“弓弩手,前压,覆盖射击,压制北境右翼。”
“重步兵!列阵!缓步推进!策应江东——!!!”
“骑兵!两翼游弋!防备北境骑兵突袭——!!!”
“喏——!!!”
荆州军阵中,令旗挥舞。
弓弩手迅速前压,密集的箭雨射向北境大军右翼。
虽未尽全力,却也有效地牵制了部分北境兵力,减轻了彭城正面压力。
重步兵方阵缓缓向前推进,声势浩大,却并未真正投入最惨烈的绞杀。
骑兵在两翼游弋,像极了一只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郑阎虎感受到侧翼压力,不得不分兵应对,攻势为之一滞。
他狠狠瞪了一眼荆州军阵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深深的忌惮。
萧胤……这条老狐狸,果然靠不住!
彭城城头。
陆沉拄着染血的长刀,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混着血水从眉骨滑落,在脸上犁出几道暗红的沟壑。
他眯起眼睛望向侧翼。
荆州的三万援军终于压上阵前,却只是远远地以箭雨袭扰北境右翼,重步兵方阵始终徘徊在战扬边缘,像一群隔岸观火的看客。
“好一个'全力驰援'。”他嗤笑一声,刀尖狠狠碾碎脚边半截断箭。
“主公!”程普拖着受伤的左臂踉跄走来,铁甲缝隙里还在渗血,
“荆州这帮龟孙子,分明是要等我们和北境拼个两败俱伤!”
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碎肉,双眼燃着滔天的怒火。
陈武从箭垛后闪出,脸上还带着烟熏的黑痕。
他压低声音道:“主公,末将方才观察荆州军阵,他们的重骑兵始终藏在后军。文聘这是要留着精锐.……”
话未说完,一支流矢擦着他头盔飞过,在雉堞上迸出火星。
陆沉抬手替他挡开飞溅的碎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萧胤打得好算盘。既全了盟友之名,又存了渔翁之利。”
他忽然反手一刀劈落偷袭的敌卒,血瀑中声音纹丝不乱:“传令韩当,把西城缴获的北境军旗都竖起来。”
程普独眼一亮:“主公是要……”
“既然荆州想看两败俱伤。”陆沉甩去刀上血珠,玄铁甲在暮色中泛起寒光,“那就让文聘看清楚,什么叫真正的——摧枯拉朽。”
陈武突然按住剑柄:“末将请命率死士百人,夜袭文聘大营!”
“糊涂!”程普一把拽住陈武,“你这是要……”
陆沉却笑了。
他伸手拍落陈武肩甲上的箭羽,沾血的手指在他掌心划出三道血痕,这是他们惯用的暗号。
陈武瞳孔骤缩,旋即单膝跪地:“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准备火鸦箭!”
城下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北境新的攻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