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瓮城内,残存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斑驳的城墙照得忽明忽暗。
陆沉卸去染血的玄甲,只着素白中衣立于城楼。
他指尖轻抚着案几上的一顶金盔,那是郑阎虎仓皇败退时遗落的战利品。
盔顶的宝石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主公,文聘到了。”吕蒙的声音从阶梯处传来。
陆沉没有回头,只是将金盔往案几中央推了推:“请他上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聘一身玄青锁子甲未卸,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叩甲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三步外站定,目光扫过金盔,又落在陆沉包扎着渗血白布的肩头:“陆公好手段。”
“不及文将军坐山观虎斗来得高明。”陆沉转身,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冷若寒潭。
他提起酒壶,琥珀色的液体注入金盔,溅起细小的血珠,那是昨日厮杀时溅入盔中的残血。
文聘瞳孔微缩。
“请。”陆沉将金盔推向对面,“庆功酒。”
城楼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
文聘余光瞥见,瓮城四周不知何时已立满江东弓弩手,寒芒在箭尖闪烁。
“陆公这是何意?”
“怕酒凉。”陆沉自顾自斟满自己的酒杯,“文将军可知,昨日北境为何突然退兵?”
文聘按剑的手背暴起青筋。
“因为孤放出了消息。”陆沉轻啜酒液,“说荆州三万精锐已绕道偷袭郑阎虎老巢。”
他忽然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可惜啊,这消息……是假的。”
文聘:“……”
竖子狡猾!
同一轮残月下,荆州军大营却灯火通明。
“混账!”萧胤的密使一脚踹翻案几,竹简哗啦散落一地,“文聘这个蠢货!竟真去喝陆沉的庆功酒?”
副将跪伏在地:“将军说……说这是探查虚实……”
“放屁!”密使抽出佩剑砍断灯柱,火星四溅,“主公密令是要他伺机而动,现在倒好.……”
他突然揪起副将衣领,“那批火油呢?”
“按、按计划藏在运粮车里.……”
密使阴冷一笑:“明日寅时,放火烧了彭城西仓。记住,要做得像北境残兵所为。”
帐外阴影里,一个瘦小身影悄然退入黑暗。
片刻后,信鸽扑棱棱飞向彭城角楼。
陆沉展开绢条,火光映出吕蒙俊秀的字迹:“荆州欲焚西仓,火油已混入粮车。”
他轻笑一声,将绢条凑近烛火。
火焰窜起的瞬间,城楼下突然传来骚动。
“报!”亲卫踉跄冲上城楼,“东仓起火!”
陆沉笑意骤敛。
他望向荆州大营方向,那里正隐约腾起诡异的青烟。
"好一招声东击西。"金盔中的酒液突然晃出涟漪,城外远处,北境的号角竟再次响起。
还真是不怕死!!!
陆沉猛地攥碎酒杯:“传令三军——备战!”
文聘霍然起身时,发现瓮城四周的弓弩手早已撤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顶金盔还摆在案上,酒液中漂浮着几丝未化的血痕,像一张渐渐显露的网。
文聘眼底阴沉一片,陆沉……
是夜,晚风掠过营帐,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陆沉站在帐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吞口,思绪飘到了千里之外。
“两个月……”他低声自语。
从建康到涿城,两千余里,渡淮水、过黄河,穿行在北境与江东交错的势力范围。
若是快马加鞭,月余可达;但阮乔乘马车缓行,加上沿途关卡盘查、渡河等待,至少需要两月光景。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条路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广陵渡口:淮水最宽处,需换乘大船。
这个季节东南风盛,渡河需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