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的江东士卒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素衣使者踏尘而来。
为首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一袭月白麻衣,腰间悬着青玉箫,乌发用一根素带松松束着。
若不是他身后那面"郑"字白幡,任谁也想不到这竟是北境少主郑煜。
“北境郑煜,求见陆公。”他的声音如清泉漱玉,与这片肃杀的军营格格不入。
吕蒙亲自出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北境少主时不由一怔。
此人面若冠玉,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风范,哪有半分北境蛮族的粗犷?
更奇的是他身后随从,个个捧着类似书匣琴囊的东西,倒像是去赴文会而非议和。
“郑公子请。”吕蒙侧身引路,眼角余光扫过那柄青玉箫。
箫尾刻着“邺城谢怀瑾赠”五个小字。
谢怀瑾是谁?
江东情报网中从未提及此人。
中军帐内,郑煜见到父亲头颅的刹那,身形微微一晃。
但他很快稳住,整了整衣冠,行了一个标准的士族大礼:“不孝子郑煜,恭迎父亲归天。”
他没有落泪,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锦盒上。
吕蒙眼尖,只见那方帕上绣着几茎青竹,角落里题着两句诗:“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字迹清秀挺拔。
吕蒙撇嘴,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绣的。
陆沉目光微动。
这郑煜与情报所述大相径庭,探子说他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纨绔,可眼前之人分明不像。
“郑公临终前有话。”陆沉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他说要让北境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郑煜接过茶盏的手突然颤抖,茶水溅出几滴,在素衣上晕开淡淡的青痕。
他终于红了眼眶:“父亲……父亲他……”,他声音哽咽,却仍保持着世家子的仪态,“至死……念的都是这个……”
帐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大哥!跟江东狗贼啰嗦什么!父亲的血债……”
“闭嘴!”郑煜猛地拍案而起,温润如玉的面容第一次现出怒色,“郑焕!父亲灵前,岂容你放肆!”
帐帘掀开,闯进个二十出头的黑脸青年,浑身杀气腾腾。
他见到案上锦盒,顿时目眦欲裂:“陆沉!老子……”
“跪下!”郑煜一声厉喝,竟震得那青年僵在原地,“给陆公赔罪!”
陆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兄弟。
郑焕他是知道的。
北境有名的猛将,据说能力搏虎豹。
可这儒雅如书生的大哥,竟能一句话镇住他?
郑焕涨红了脸,最终“咚”地单膝跪地:“陆……陆公,焕……失礼了……”
说着便掀帐离去了。
吕蒙与陈武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牛脾气?
待郑焕退下,郑煜脸上布满了愧意,“舍弟鲁莽,还望陆公海涵。”
不待陆沉说话,他便从袖中取出绢帛:“这是和约条款,请陆公过目。”
陆沉展开一看,不由挑眉。
条款之优厚远超预期:
1. 割让淮北五郡
2. 岁贡战马五千匹
3. 通商免税
4. 军备限制
“郑公子如此诚意?”陆沉似笑非笑。
郑煜正襟危坐:“实不相瞒,这些条款...是煜三年前就拟好的。”
他轻抚腰间玉箫,“只是父亲……一直不许我拿出来。”
“哦?”
“父亲总说……”郑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乱世当用重典,仁义换不来粮仓……”
他忽然抬头,目光清澈如泉,“但煜以为,刀兵终有尽时,唯有文脉可传千秋。”
他从书匣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北境农书》,记录邺城周边抗旱良田之法。若陆公允和,愿与江东共享。”
吕蒙和陈武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战败求和?
两人对视一眼,太有诚意了。
陆沉凝视郑煜良久,忽然推回绢帛:“不必如此。陆某只要一个承诺。”
“陆公请讲。”
“北境、江东,永不互犯。”陆沉目光灼灼,“让两地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郑煜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