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最新战报。”谋士贾逵呈上竹简,“陆沉已与北境议和,郑煜献上五郡之地,我们的人已经接管了其中两郡。”
萧胤冷哼一声,将竹简掷于案上:“好个郑煜,比他父亲还窝囊!”
“主公,我们的机会来了。”另一谋士蒯越上前,“北境新丧,人心浮动。不如……”
“不如什么?”萧胤眯起眼。
“不如联合益州章冽,共击江东!”蒯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陆沉根基未稳,先下手为强,一举拿下建康!”
萧胤沉思良久,忽然摇头:“不妥。陆沉此人……不可小觑。”
他转向角落里的黑衣文士,“子瞻先生以为如何?”
一直沉默的苏垣轻摇羽扇:“垣有一计,或许可令江东自乱。”
“哦?先生说来听听。”
“听闻陆沉新得一美人,名唤阮乔。”苏垣微微一笑,“此女如今正往涿城,若是我们……”
“子瞻!”萧胤突然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他目光如电,直刺苏垣:“我荆州儿郎,何时需要靠挟持妇人取胜?”
密室中骤然寂静。
贾逵与蒯越面面相觑,苏垣的羽扇也停在半空。
萧胤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椅中:“大丈夫争天下,当明刀明枪,与妇孺何干?此事,休要再提!”
苏垣沉默片刻,忽然起身长揖:“主公高义,是垣思虑不周。”
他收起羽扇,正色道,“只是,少公子在建康……”
提到少公子,众人眼神交流,暂时无话。
“珏儿……”萧胤握紧了手中的扳指,眼前浮现出萧珏临行时的模样。
那时少年一身素袍,跪在祠堂向他辞行:“父亲,儿子此去,定要让陆沉看到我荆州儿郎的骨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襄阳城的夜带着几分湿冷。
“主公,该决断了。”
贾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胤抬眼,目光扫过在座谋士:贾逵老成持重,蒯越锋芒毕露,还有角落里总是沉默的苏垣。
他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闭了闭眼:“正因珏儿在建康,我们更该堂堂正正,若行此下作手段,岂非置他于不义?”
贾逵忍不住道:“可陆沉那厮……”
“陆沉是枭雄,却非小人。”
萧胤冷笑,“你可曾见他屠戮北境降卒?可曾听闻他欺辱敌将家眷?”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巍峨的阴影,“正因如此,郑阎虎才会甘心授首!”
苏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主公之意……”
“传令三军!”萧胤声音陡然提高,“水师即刻开赴夏口,与江东堂堂正正一战!”
这天下,他势必一争。
陆沉智多近妖,比他父亲陆衍更加难缠。
为今之计,只能跟他正面对抗了。
荆州已接下北境两郡,意味着盟约已毁。
荆州与江东,迟早会有一战。
他问苏垣,“章冽可知那阮氏女之事?”
苏垣点头。
萧胤转向蒯越,“派人联络益州章冽,告诉他——要联手就光明正大地来,若想玩阴的,我荆州第一个不答应!”
蒯越面露难色:“可如今江东势大……”
“势大又如何?”萧胤豪迈大笑,“当年我父起兵时,不过三百乡勇。如今坐拥荆襄九郡,靠的就是堂堂正正四个字!”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珏儿最新传书。你们可知他在建康做了什么?”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信上写道:
“儿已说动江东大儒顾雍,联名上书请开科举。陆沉似有意动。若成,天下寒门将归心江东……”
“这……”贾逵震惊,“少公子这是……”
“是在堂堂正正地与我争天下!”萧胤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他知我荆州兵精粮足,却缺士子归心。这是在替为父补短板啊!”
苏垣深深一揖:“主公父子,真乃当世豪杰。垣惭愧。”
萧胤扶起他:“先生不必如此。我知你是为我荆州着想。”
他望向窗外的月色,“只是这乱世之中,若连最后一点底线都丢了,就算得了天下,又有何意义?”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与陆衍的那次会面。
那时他们还不是敌人,只是两个忧心天下的年轻人。
陆衍曾说:“乱世中最难得的不是胜利,而是守住本心。”
如今陆衍已逝,陆沉却继承了这份气度。
而他萧胤,又岂能落后?
“报!”亲卫匆匆进来,“益州使者求见!”
萧胤整了整衣冠:“请。”
转身时,他对苏垣低声道:“派人保护阮乔。”
苏垣愕然。
萧胤微微一笑:“不是为挟持,而是不能让章冽那等小人坏了我荆州名声!”
当夜,一队荆州精锐悄然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