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告诉他……”阮乔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这种保护,也不想见他。”
时昭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竟带着几分怜悯:“属下只听主公一人的令。”
这句话道破了一切。
是啊,这些精锐死士,怎会听她一个弱女子的命令?
他们效忠的从来只有一人。
见阮乔情绪比较激动,时昭走到屏风后,“水该凉了,夫人赶紧沐浴吧。”
阮乔闭了闭眼,对着屏风上的时昭的侧影道,“若是有人挟持我要挟陆沉,你觉得他会如何选?”
时昭的手猛地一顿,水瓢里的热水洒出几滴。
她放下水瓢,伸出头认真地看着阮乔:“夫人为何这么问??
“随便问问。”阮乔扯了扯嘴角,“你们可得把我看好了,万一有那一天呢。”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热水注入浴桶的哗啦声。
时昭沉默地舀完最后一瓢水,才低声道:“主公不是那种人。”
阮乔笑了:“我知道。”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墙,“正因为不是,所以更不会选我。”
看着阮乔孤寂的背影,时昭莫名的有些失落。
“夫人多虑了。”时昭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有属下在,没人能动您分毫。”
阮乔回头看她,眉眼带笑,“谢谢你,时昭。”
这句道谢来得突然,时昭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阮乔看出了她的窘迫,笑了笑,“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喏。”她僵硬地行了个礼,退出房间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时昭退出房间后,阮乔独自站在窗前。
邺城的夜色很美,远处城楼上灯火如星。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时昭背着她奔逃时说过的话:“姑娘放心,我死也会护你周全。”
现在想来,那也许不是出于时昭的本心,而是陆沉的命令。
“傻子……”阮乔对着夜空轻喃。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傻子。
夜风吹散了她的话,也吹干了她眼角一滴未落的泪。
夜深人静,阮乔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她被绑在高高的城墙上,脚下是黑压压的大军。
陆沉站在阵前,手中长剑一挥,“放箭!”
阮乔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冷汗浸透了素白寝衣。
梦中那声厉喝犹在耳畔,就像是陆沉真的站在她面前,亲手判了她死刑。
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脖颈,确认那里没有被箭矢贯穿的血洞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窗外月色惨白,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牢笼的栅栏。
阮乔赤足下榻,冰凉的青砖透过脚心传来刺骨的寒意。
“夫人?”门外传来时昭警觉的声音,她的称呼已经悄然改变。
阮乔指尖一顿,自嘲地笑了笑。
自从戳破时昭身份后,时昭便不再掩饰,恭敬中带着几分陆沉亲卫特有的肃杀之气。
如今这声“夫人”,既是身份确认,也是无言宣告:
她阮乔,永远在陆沉的羽翼之下,无论她愿不愿意。
“进来吧。”阮乔声音沙哑。
时昭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盏安神茶:“夫人又做噩梦了?”
她将茶放在案几上,动作利落地点燃了灯盏。
暖黄的光晕中,阮乔看清了时昭肩头渗血的绷带,那是前几日遇袭时为保护她受的伤。
“明日就到涿城了。”阮乔接过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你家主公,可还有什么吩咐?”
时昭单膝跪地,“主公有令,夫人想去哪都行。”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必须让属下跟着。”
阮乔轻笑一声,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多像陆沉的作风,给她自由,却又画地为牢。
就像当初强留她在竹露院,如今又派人“护送”她北上。
“若我要去的地方……你们去不了呢?”
时昭眉头微蹙:“夫人是说……”
“没什么。”阮乔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退下吧。”
月光西斜,阮乔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
涿城。
那里是她坠落的地方,也是唯一的希望。
可就算找到坠落点,又该如何回去?
她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