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她突然想起那些古装剧里的狗血桥段。
敌军挟持女主站在城头,刀架在脖子上逼男主开城投降。
“真蠢。”她轻嗤一声,将发簪重重拍在妆台上。
若是她也会选江山。
美人再美,又怎能比得上千万百姓的性命?
那些编剧怕是没读过史书,真正雄才大略的君主,哪个会为儿女私情误了天下?
“姑娘?”时昭在门外轻唤,“热水备好了。”
阮乔收回思绪:“进来吧。”
时昭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浴桶的伙计。
她指挥着将浴桶安置在屏风后,又试了试水温,这才转向阮乔:“姑娘可要加些药草?这一路劳顿……”
“不必。”阮乔摇头,对着镜子,突然问道,“时昭,你是陆沉的人吧?”
时昭没有说话,阮乔却轻嗤一声,“确实蠢。”
不是骂别人,她是在骂自己。
她早该想到的,杨秣老太君派来的护卫怎会对她如此恭敬?
老太君虽然仁厚,但绝不会让护卫称她为“夫人”。
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要求……
他们一开始就称她为“夫人”,还是她强烈要求他们改口称她为“姑娘”的。
她望着自己憔悴的面容,想起了这一路上的种种异常。
训练有素的护卫,过于及时的援兵,还有时昭偶尔脱口而出的“主公”二字。
阮乔回头,直视时昭的眼睛,“时昭,你是陆沉的人吧?”
她第二次问时昭。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两个伙计僵在原地,时昭却只是微微挑眉。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否认,而是轻轻摆手让伙计退下。
门关上的瞬间,时昭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姑娘很聪明。”
这个回答太过坦然,反倒让阮乔一时语塞。
她本以为会看到慌乱或辩解,没想到……
“什么时候换的人?”阮乔强作镇定,“离开建康那天?还是更早?”
时昭走到窗边,检查了下窗栓:“从夫人踏出陆府那一刻起。”
时昭改了称呼,她转身,目光坦然,“主公说,老太君派的护卫不够周全。”
阮乔胸口一阵发闷。
原来这一路上的保护,那些暗中清扫的障碍,都是陆沉安排的?
“他……一直派人监视我?”阮乔声音有些发颤。
时昭摇头:“是保护。”她顿了顿,“主公说,夫人想去哪都可以,但必须平安。”
阮乔走到窗前,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
她应该生气的,不是吗?
被这样暗中操控,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摆布。
可为什么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我不需要他的保护。”她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声音却不像想象中那般冷硬。
时昭静静地看着她:“夫人可知这一路我们击退了多少批刺客?”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七次。北境残兵,荆州探子,甚至还有益州的死士。"
阮乔猛地转身:“什么?”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只是想去一趟涿城,竟会引得各方势力如此大动干戈?
这也太把她当一回事了。
“主公从未限制夫人自由。”时昭轻声道,“他只是放心不下。”
这句话像把钝刀,狠狠扎进阮乔心口。
“他是不是有病?”阮乔被红了眼眶,“堂堂江东之主,为个女人大动干戈,传出去岂不是坐实了我是的‘妖媚惑主’的罪名?”
时昭:“……”
奇怪,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递上一方素帕。
阮乔没有接帕子,而是将散落的发丝重新挽起。
铜镜映出她泛红的眼角,也映出身后时昭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还吩咐了什么?”阮乔冷声问。
时昭犹豫片刻:“主公说,夫人想去涿城便去,想回建康便回。”
觑了眼阮乔的脸色,时昭继续道:“若有一日姑娘想见他,随时可以……。”
阮乔的手一抖,发簪差点落地。
她急忙攥紧,尖锐的簪尾刺入掌心,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