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的重甲骑兵狠狠撞入疲惫的江东军阵中。
沉重的马蹄踏碎骨肉,锋利的长矛轻易贯穿疲惫的躯体。
时骋双目赤红,手中银枪化作夺命旋风,接连挑飞七名冲在最前的北境骑兵。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滚烫而腥甜。
“父亲——!”一个稚嫩而惊恐的尖叫声穿透战扬的喧嚣。
年仅十一岁的时昭,不知何时竟挣脱了看护她的亲兵,小小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向血腥的旋涡中心。
“阿昭,别过来——!”时骋心神剧震,这一分神,一支刁钻的冷箭“噗嗤”一声,狠狠钉入他的左肩。
剧痛袭来,他身形一晃。
“走——!”时骋强忍剧痛,反手拔出肩头那支带着倒刺的箭矢,鲜血喷涌而出。
他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将染血的箭矢狠狠掷向高踞马上的谢晏。
箭矢带着破空尖啸,擦着谢晏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谢晏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看着指尖的猩红,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嗜血杀意。
“杀——!”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一个不留!杀了时家所有人!”
时昭被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死死扑倒在地,压在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下。
她拼命挣扎,透过尸骸的缝隙,看到了让她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地狱景象。
父亲时骋被三支长矛同时贯穿胸膛。
他高大的身躯被高高挑起,谢晏策马上前,手中的斩马刀划过一道凄厉的寒芒。
一颗不屈的头颅,带着喷涌的血泉,高高飞起。
父亲那双怒睁的、充满不甘与愤怒的眼睛,最后望向她的方向……
谢晏的铁骑踏着时家军的累累尸骨,涌入城内。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时家百年老宅被付之一炬,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三百余口族人,无论老弱妇孺,尽数屠戮。
她七岁的幼弟,被北境士兵用长矛活生生钉在朱漆大门上,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她的母亲,为了不受辱,用一根白绫将自己悬在了祖祠的横梁上……
她甚至能听到,祖祠的方向,传来北境士兵狂笑的喧嚣,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头骨碰撞的脆响。
他们——竟用她族人的头骨当酒碗。
“我被压在尸堆下……”
时昭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悸,
“听着谢晏的骑兵在我家祖祠饮酒作乐……
听着他们用我祖父、我叔伯的头骨碰杯……
听着他们唱着北境的战歌,庆祝这扬卑鄙的屠杀……”
烛火剧烈地摇晃着,在她眼中投下鬼火般的阴影。
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眼前这枚玉佩连同它所代表的姓氏一同焚毁。
“三天三夜……”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窟中捞出来的,冷得吓人,
“我躺在冰冷的尸体中间,闻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听着族人的哀嚎变成死寂,直到主公率援军赶到,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自己左耳后的箭疤。
那是混乱中,一支流矢擦过留下的印记。
是谢家留给她的烙印,也是她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
“谢晏……”时昭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是刻骨的怨毒,“我做梦都想亲手割下他的头颅,祭奠我时家三百七十二条亡魂!”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再次深陷掌心,鲜血淋漓:
“可惜……苍天无眼,竟让这老贼三年前就死在了陈武将军刀下。让他死得太痛快了,太便宜他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震得烛火都为之摇曳。
那是对仇人未能亲手刃之的遗憾,是对整个谢氏血脉深入骨髓的憎恶。
无论谢瑜今日是真心相救还是另有所图,在她时昭眼中,只要他姓谢,身上流着谢晏的血,那就是她不死不休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