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阮乔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目光如
淬了毒的冰棱,狠狠钉在玉佩中央那个刺眼的“谢”字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深陷掌心,殷红的血珠从指缝渗出,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却浑然不觉。
“夫人可知这‘谢’字意味着什么?”
时昭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刮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七年前广陵城外,就是谢家人……用我时家满门的血,染红了他们谢氏的旌旗。”
阮乔心头剧震,手中的玉佩险些脱手:“那位谢公子救了李立……”
“救?”时昭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冷笑,
“谢家人最擅长的,就是先递刀,再假惺惺地给你疗伤,这玉佩上的每一寸温润,都浸透着我时家人的血。”
时昭眼里的阴郁看得阮乔心中一颤。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细碎的火星溅落。
时昭的视线骤然模糊,仿佛被那跳跃的火焰拉回了七年前那个血与火交织的战扬。
荆州萧胤来犯,其麾下悍将文聘率五万精锐,直扑江东门户广陵。
烽火连天,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狠狠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烟尘弥漫。
守城的江东士卒在箭雨礌石中死伤枕藉,广陵城摇摇欲坠。
“顶住——!”时任广陵太守的江迟身披重甲,立于城楼之上。
他手中的长剑劈开一支呼啸而来的流矢,声音嘶哑,“援军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城下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一支打着“时”字大旗的骑兵如利剑般刺入敌阵。
为首一人,银枪白马,正是广陵时家的家主——时骋。
他手中一杆亮银枪舞得如同蛟龙出海,所过之处,敌军人仰马翻,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时兄!”江迟在城头高呼,声音带着绝处逢生的激动,“东门交给你了。”
时骋长枪横扫,挑飞三个扑上来的敌兵,枪尖滴落的血珠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的红光。
“放心!”他头也不回,对身后的副将厉声吼道,“传令,死守东门,退半步者——斩!”
血战三日三夜,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纪灵大军终于被溃退。
时骋拄着血迹斑斑的长枪,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间,刚想松一口气,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家主,北境骑兵,是……是谢家的旗!”
时骋猛地抬头。
只见北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重甲骑兵如同钢铁洪流,卷起漫天烟尘,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奔袭而来。
为首那面巨大的玄色大纛上,一个狰狞的“谢”字在风中猎猎狂舞。
“谢晏——!”时骋目眦欲裂,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你这背信弃义的畜生,江东与北境盟约尚在,你竟敢背后捅刀!”
邺城谢氏家主谢晏,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的西域骏马之上,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
他冷漠地俯视着城下的尸山血海,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时家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抬起右手。
“放箭——!”
冰冷的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判。
刹那间,遮天蔽日的箭雨撕裂了残阳。
刚刚经历血战,尚未喘息的时家军猝不及防,像是被收割的麦子般,瞬间成片倒下。
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
“结阵——!盾牌手上前——!”
时骋目眦欲裂,嘶声咆哮,一把抢过身旁亲兵的巨盾,死死顶在身前,
“江兄,开城门,带百姓撤——快撤——”
城头上的江迟目眦尽裂,嘶吼着下令开城门。
可一切都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