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直沉默的张誊背起李立。
时昭推开密室的门,警惕地扫视着寂静的走廊。
阮乔紧随其后,最后看了一眼密室窗柩上的纹路,转身踏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王掌柜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谢”字,脸上最后一丝恭敬的笑容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亲自送到手上么,怕是没那么容易了……”他低声自语,将玉佩小心收好,转身关上了密室的门。
烛火熄灭,一切重归黑暗。
夜风穿过空寂的茶楼,带着一丝晚春的暖意。
张誊背着李立,沉重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时昭走在最前面,腰背挺直。
她没有回头,但阮乔能感觉到,那道一直萦绕在时昭周身的杀意。
阮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裹紧了衣衫,跟在时昭身后。
月光清冷,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城南茶楼顶层雅间,推开雕花木窗,邺城沉睡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室内沉香袅袅,紫檀案几上,一盏越窑天青釉茶盏氤氲着热气,碧绿的茶汤映着烛光,澄澈见底。
谢瑜端坐主位,与白日里青衫落拓的书生模样判若两人。
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领口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螭龙纹,腰间束着玉带,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墨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深沉内敛的威仪。
他指节修长,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姿态从容,气度雍容,俨然是执掌一方的世家家主。
王掌柜垂首立于下首,姿态恭敬,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将方才密室中的情形,阮乔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甚至她归还玉佩时动作都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姑娘言道:‘萍水相逢,受此大恩已是惶恐,岂敢再收重礼?’遂将玉佩亲手交还老朽。”
王掌柜双手捧起那枚温润的玉佩,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朽无能,未能完成家主嘱托,请家主责罚。”
谢瑜的目光落在王掌柜掌心的玉佩上。烛光下,“谢”字清晰可见,边缘的螭龙纹路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没有接过来,只是唇角微勾,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意料之中。”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拂过玉佩边缘,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凉触感。
“她若收下,反倒无趣了。”
王掌柜愕然抬头:“家主?”
谢瑜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透过袅袅茶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个弱女子,在乱世中能不为权势所动,不因恩惠所缚,执意挣脱陆沉的羽翼……岂是寻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谁说女子,便一定要依附于男子?她心中自有丘壑,眼中自有乾坤。这枚玉佩……”
他指尖点了点玉佩,“她既不要,那便算了。”
“公子,”王掌柜犹豫片刻,低声道,“益州章冽那边……今日之事,恐已打草惊蛇。他们的人折损不少,怕是……”
“怕是什么?”谢瑜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怕他们就此收手?还是怕他们恼羞成怒,迁怒于我谢家?”
他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冷,“章冽那点心思,我岂会不知?他派人混入流民,煽风点火,又暗中伏击,无非是想挑起江东与荆州争端,他好坐收渔利。
我放任他布局,不过是想看看,他背后还有谁在推波助澜。”
王掌柜心头一震:“家主是说……”
“荆州萧胤,益州章冽,甚至北境那些不甘心的余孽……”
谢瑜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潭水,越浑越好……”
想到阮乔,谢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是意外,也是契机。章冽想借她搅动风云,我偏要看看,这枚棋子,最终会落在谁的手上。”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还有他想知道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