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着他玄色的衣袍,陆沉的心思更沉了。
北境新丧,郑煜归顺,江东主力尚在彭城休整,荆州这头蛰伏已久的猛虎,终于亮出了獠牙。
他早料到萧胤不会放过这趁火打劫的机会。
这江东基业,这万里河山,他必将牢牢握在手中。
萧胤,不过是他登顶路上,一块必须踏平的垫脚石!
“子烈,十日之期已到,该去会会萧牧伯了。”
次日,夏口。
长江之水,浩浩汤汤,奔流不息。
两岸旌旗招展,战船如林。
江东水师玄甲森然,列阵北岸,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荆州水师则屯于南岸,楼船高耸,旗帜猎猎,船头“萧”字大旗在江风中狂舞,气势昂扬。
江心,一艘不起眼的楼船静静停泊。
船头甲板之上,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陆沉一身素白锦袍,江风吹拂,衣袂飘飘,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如玉。
对面,萧胤身着玄青蟒袍,头戴玉冠,面容沉稳,眼神深邃如渊。
他负手而立,气度雍容,久居上位的威严自然流露。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两道无形的闪电碰撞,激起无声的火花。
“陆公,别来无恙。”萧胤率先开口,脸上笑意不减。
“萧牧伯风采依旧。”陆沉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听不出喜怒,
“只是不知,萧牧伯麾下铁骑,不远千里,进驻我江东东海、琅琊两郡,是何用意?”
他单刀直入,没有丝毫寒暄,目光如炬,直刺萧胤。
萧胤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陆公此言差矣。东海、琅琊,乃北境割让之地。
北境新附,人心浮动,恐有余孽作乱。荆州与江东乃盟友,同气连枝。
萧某派兵进驻,不过是代为驻防,以防北境反扑,威胁江东后方。此乃为盟友分忧之举。”
他话语圆滑,将侵占之举粉饰成“盟友之义”,滴水不漏。
“代为驻防?”陆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萧牧伯好意,陆某心领。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冽如冰,“东海乃我江东将士浴血奋战、以命相搏夺回之城,城头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我江东儿郎的鲜血。
琅琊更是我江东门户,岂容他人染指?萧牧伯派兵进驻,可有问过我江东?可有问过城下数万江东英魂——?”
陆沉冷厉的目光直刺萧胤,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伐之气。
萧胤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
他没想到陆沉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将此事与江东将士的牺牲挂钩,占据道义制高点。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陆公言重了。荆州出兵,实为大局着想。北境虽降,郑煜小儿未必真心归附。
若其暗中勾结北境余孽,趁虚而入,江东后方危矣。荆州此举,亦是稳固盟约根基,共御外敌。”
“共御外敌?”陆沉冷笑,“萧牧伯口中的‘外敌’,是指北境余孽,还是……指我江东?”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江风似乎都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萧胤眼神一厉:“陆公何出此言?荆州江东,歃血为盟,共抗北境,此乃天下皆知。
萧某之心,天地可鉴。莫非陆刺史……信不过萧某?”
他反将一军,语气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信?”陆沉直视萧胤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锋,“陆某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只信麾下将士的忠诚。东海、琅琊,乃我江东疆土。驻防之事,自有我江东将士。不劳萧牧伯费心。”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十日之内,荆州兵马若不撤出东海、琅琊。休怪陆某……不讲情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萧胤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陆沉如此强硬,寸步不让。
他盯着陆沉年轻而锐气的脸庞,心中念头急转。
江东新胜,士气正盛,陆沉此人更是锋芒毕露,若此时硬碰硬……
“陆公好大的威风。”萧胤声音转冷,“荆州儿郎在彭城血战,助江东击退北境铁蹄,血染沙场。
如今,陆刺史一句‘不劳费心’,便要驱赶盟友?这便是江东的待客之道?这便是你陆某人的盟约之诚?!”
他同样占据道义,将荆州在彭城之战中“有限”的支援拿出来说事,指责陆沉过河拆桥。
陆沉却不为所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彭城血战,荆州援军之功,陆某铭记于心。该给的粮草军械,该分的战利俘虏,江东分毫未少。
但一码归一码。东海、琅琊,乃江东疆土,主权不容侵犯,此乃底线!”
他目光扫过萧胤身后的荆州战船,声音陡然拔高,“萧牧伯若执意要驻军,可以,那就请荆州将士,脱下战甲,放下刀兵,以商旅身份入城,我江东定当以礼相待。否则……”
他轻轻一笑,“刀兵相见!”
图穷匕见!
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