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萧胤死死盯着陆沉,眼中怒火翻腾,杀机隐现。
陆沉毫不退让,目光如寒星,锐气逼人。
两位雄主之间的较量,无形的杀气在江面上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萧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深知此刻与江东全面开战,绝非明智之举。
“好,好一个陆公。”萧胤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带着一丝阴冷,“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收敛笑容,目光深沉,“既然陆公如此坚持,萧某……便给江东这个面子!”
他话锋一转:“不过,东海、琅琊毗邻荆州,北境余孽若由此作乱,威胁荆州安危,又当如何?陆刺史总要给萧某一个安心的交代吧?”
陆沉心中冷笑,知道萧胤这是在找台阶下。
他朗声道:“萧牧伯放心。东海、琅琊既归江东,安危自有江东一力承担。
若北境余孽胆敢作乱,陆某定将其斩尽杀绝,绝不让战火波及荆州寸土。此乃江东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荆州战船,“至于荆州将士在彭城血战的功劳,陆某铭记于心。
待他日北境彻底平定,陆某定在彭城设宴,请萧刺史与荆州将士共饮庆功酒。”
“庆功酒”三字,陆沉咬得极重。
既是承诺,也是警告。
庆功酒可以喝,但前提是荆州安分守己。
萧胤听懂了陆沉的弦外之音。
他深深看了陆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一丝欣赏。
“好!”萧胤沉声道,“萧某拭目以待。十日之内,荆州兵马,撤出东海、琅琊。”
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陆沉独立船头,望着萧胤离去的背影,江风吹起他素白的衣袍。
“传令,”男人的声音冷硬,“三军戒备,盯紧荆州动向。十日之后,若荆州兵马未撤……”
他眼中寒光一闪,“兵发两郡,驱逐来敌。”
“喏!”吕蒙在身后沉声应道,眼中战意熊熊。
江风更急,吹散了弥漫的硝烟,却吹不散这江面上涌动的暗流。
江东与荆州的盟约,经此一役,已是名存实亡。
只是双方都有所忌惮。
那便是等了……
荆州大营。
荆州楼船旗舰的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气氛压抑。
萧胤端坐主位,玄青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面色阴沉,眼眸深处,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怒意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屈辱。
案几上,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早已凉透,无人去碰。
贾逵、蒯越、苏垣三位心腹谋士分坐两侧,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方才夏口江心一场交锋,结果已由主公铁青的脸色昭示无遗。
“主公,”最终还是贾逵率先开口,声音凝重,“陆沉小儿,欺人太甚,竟敢如此咄咄逼人。
东海、琅琊两郡,地处要冲,北境余孽盘踞,我军进驻,本是替江东分忧,他竟……”
“分忧?”萧胤冷冷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贾长史,收起这套说辞吧。陆沉不是傻子,你我更不是。”
他端起那杯冷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今日敢在江心船上,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威胁我十日撤军。
就凭这份胆魄,这份决断……呵,郑阎虎死得不冤。”
贾逵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不敢再言。
“主公息怒。”蒯越连忙拱手,声音沉稳,
“陆沉此子,确非池中之物。江东新胜,挟大破北境之威,士气如虹。
其麾下吕蒙、程普、韩当等皆百战宿将,更有陆潜、徐庶等智谋之士辅佐。
此时与其硬碰,非明智之举。”
“非明智之举?”萧胤抬眼看向蒯越,目光锐利,
“难道就任由他骑在荆州头上?任由他一句话,我荆州将士便灰溜溜撤出两郡?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荆州?如何看待我萧胤?”
他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终于泄露出一丝。
议事厅内气氛更加凝重了。
“主公,”一直沉默的苏垣终于开口。
他轻摇羽扇,声音清朗,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陆沉锋芒毕露,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亦是无奈之举。”
“哦?无奈?先生何意?”萧胤目光转向苏垣,带着一丝探究。
“正是。”苏垣颔首,“江东虽胜,却是惨胜。彭城血战,损耗巨大。
北境新附,人心未稳,郑煜归顺是真,但北境豪强余孽岂能甘心?
陆沉此刻,外有荆州虎视眈眈,内有北境隐忧未除,实乃内忧外患之际。
他今日强硬,非是自大,而是不得不强。
他必须用最强势的姿态,震慑四方,稳固江东人心,尤其是……震慑北境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萧胤眼神微动,怒火稍敛,示意苏垣继续说下去。
“他今日看似赢了面子,逼我撤军,实则也暴露了他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