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五开间的正厅庄严肃穆,飞檐斗拱在阳光下闪耀着琉璃的光泽。
门房引着二人并未走向正厅,而是沿着左侧一条曲折幽深的回廊走去。
回廊两侧挂着灯笼,午后的阳光透过廊顶的镂空花窗洒下,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廊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假山嶙峋,池水清幽,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沉淀百年的奢华底蕴。
不知为何,阮乔觉得这份奢华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清和压抑。
偌大的府邸,一路行来,仆役稀少,步履匆匆,低眉顺眼。
只有远处身着深色劲装的护卫,或如雕塑般伫立,或无声地巡逻。
他们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行走在回廊中的两人。
时昭眼神微闪,随意扫过那些护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看似平静的目光下蕴含的警惕和力量。
她脸色阴沉,按在剑柄上的手更紧了几分。
这谢府,倒像是个龙潭虎穴。
门房引着二人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最终在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并不起眼的匾额,上书“听雨轩”三字。
字迹清雅飘逸,带着一股书卷气。
“姑娘,家主在里面等候。”门房躬身,姿态恭敬地退到一旁。
阮乔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院内景致清幽雅致,与外面府邸的肃穆奢华截然不同。
几丛修竹在午后的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一座小巧玲珑的八角凉亭静静立于池畔,池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亭中石桌上,一套紫砂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凉亭旁,几株晚开的玉兰树舒展着枝叶,洁白的花朵散发着清幽淡雅的香气。
整个院落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她的目光,瞬间被凉亭中的身影牢牢吸引。
谢瑜背对着院门,坐在石凳上。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在颈侧,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他微微低着头,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轮廓。
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拨弄着石桌上摆放的一架古琴。
谢瑜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拨弄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丝午后特有的慵懒磁性,在寂静的院落中清晰地响起:
“阮姑娘,你终于来了,瑜等候多时。”他终于转过身,动作优雅从容。
当他的目光落在阮乔脸上时,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视线在阮乔一头光滑垂顺的乌黑长发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复杂难辨。
仿佛带着一丝遥远的追忆,又像是穿透了时光的尘埃,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随即,他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深邃平静。
谢瑜唇角勾起,目光越过阮乔,落在了她身后的时昭身上。
“还有……时昭姑娘。”谢瑜眼底的笑意更深,“真是……稀客。”
目光在时昭按剑的手和紧绷的身体上扫过,最后停在她耳侧的疤痕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复杂光芒。
时昭迎上谢瑜的目光,眼眸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阮乔护在自己半步之后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
氛围有些微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瑜垂下眼睑,掩去了眸中的情绪。
目光重新落回阮乔脸上,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阮乔耳中:
“阮姑娘此次前来,是为了……我母亲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