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门前。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斜斜地洒在邺城城西谢府威严的门楼上。
青灰色的高墙向两侧延伸,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碗口大的铜钉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像极了猛兽闭合的利齿。
门前一对巨大的石狮子,雕工精湛,神态睥睨,踞守在空寂无人的青石板路上,无声地诉说着府邸主人沉淀的权势。
门楣上“谢府”两个烫金大字,遒劲有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风卷起细微的尘土,在空旷的门前打着旋儿。
阮乔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紧闭的大门和威猛的石狮,心头莫名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冰凉。
这里,会有她要找的答案吗?
时昭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身形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脸色比平时更冷,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恨意和高度警惕。
她一遍遍扫视着四周高墙的阴影和檐角,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感知着任何一丝可能潜藏的危险。
“夫人,”时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您……真要进去?”
她看着阮乔,女子纤细背影在巨大的门楼前显得格外单薄。
阮乔深吸一口气,午后的暖风带着草木的微香,她挺直了脊背,“要进去。”
她回头,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微微涩意,“时昭……你……可以不必跟我进去。”
她知道这里对时昭意味着什么。
时昭按在剑柄上的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沉默了片刻,她才低声道:“夫人不必顾忌,这是属下职责所在。”
她的职责是贴身保护阮乔,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仇人的府邸。
阮乔没有再劝。
她迈步上前,踏上了石阶。
才刚走到门前,厚重的黑漆大门就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深青色短褂,面容精瘦的中年门房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台阶下的两人,在阮乔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与轻视,不过仗着几分美貌,恐怕又是一个妄图攀龙附凤的女子。
“二位何事?”门房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倨傲。
当目光落在时昭始终按在剑柄上的手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神警惕。
阮乔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烦请通禀谢瑜公子,阮乔来访。”
“阮乔?”门房眉头皱得更紧,目光中的审视加深,“姑娘可有拜帖?或是信物?我家公子并不轻易见客……”
他拖长了尾音,面上表情有些为难。
“没有拜帖,也无信物。”阮乔打断他,“你只需告诉谢公子,阮乔为璇玑纹而来。”
“璇玑纹?”门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他像是听到了某个禁忌的词汇,脸色骤变。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阮乔一眼,目光在她过分美貌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忌惮地瞥了一眼旁边杀气腾腾的时昭。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二位稍候。”
说完,他迅速转身消失在门内,大门紧闭。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墙的缝隙,在青石甬道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终于,大门再次打开了,这一次,缝隙开得更大了一些。
方才那个门房站在门内,脸上的倨傲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敬畏的、小心翼翼的恭敬。
他躬身道:“姑娘,家主有请。请随我来。”
阮乔和时昭对视一眼,两人迈步,踏入了谢府的门槛。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麒麟献瑞影壁矗立眼前,雕工繁复,气势恢宏,扑面而来的威压感。
绕过影壁,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笔直向前延伸,两旁松柏苍翠挺拔,在午后阳光下投下浓重而深邃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