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师?”她失声低呼,声音因巨大的冲击而扭曲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画中女子,与她记忆中那位优雅清冷的大学舞蹈导师叶璃,一模一样。
尽管画中人更年轻,眉宇间带着她未见过的哀愁,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她的舞蹈老师叶璃。
谢瑜倏然抬眸,目光微闪,眼底深处掠过难以辨明的情绪。
像是终于证实了某个长久以来的猜测,又像是被这证实的结果刺痛了某根隐秘的神经。
“你们果然相识。”
他看着她,仿佛要通过她的眼睛,看穿另一个世界,看到那个早已离去的人。
阮乔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急切地抬头看向他,
“她是我大学的舞蹈老师,教了我两年。可她明明……”
她的话哽住,血色梦境再次浮现。
“她明明应该在二十几年前,就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这个时空,对吗?”
谢瑜接上了她未能说完的话,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画轴的边缘,动作间流露出一种近乎眷恋的,与他冰冷的语气形成诡异反差,
“看来,她最终还是成功了。挣脱了这一切,回到了……你来的那个世界。”
“叶老师她现在很好,”阮乔急切上前,声音因激动发颤,“她在大学教书,很受尊敬,学生们都很喜欢她……”
她顿了顿,看着谢瑜深不见底的眼眸,放缓了语气,“她看起来平静安宁,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谢瑜静静听着,面无表情,但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心绪。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问,声音有些哑:“她……还记得这里吗?还记得……什么吗?”
他终究没问出“还记得我吗”。
阮乔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几分:“她从不提及过去。同学们只知道叶老师曾有五年海外留学的经历,其他一片空白。
她为人很好,但总有一种……深深的隔阂感,现在想来……”
阮乔停了下来,叶老师所谓的“五年留学”背后血淋淋的真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看来,那所谓的‘五年’,于她而言,是每一刻都不愿再回忆起的噩梦囚笼。”
谢瑜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丝尖锐的嘲讽。
“她既然最终得以逃脱,便绝不会再想与这个世界产生任何瓜葛。”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收起画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
再次看向阮乔时,谢瑜已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殆尽:
“所以,你如此不惜代价地探寻璇玑纹,最终目的,是期望能循着她走过的路,回归你来之处?”
“是。”阮乔重重地点头,没有任何犹豫,眼中燃烧着偏执的渴望与决绝,
“我的至亲还在那里。我的整个人生都在那里。我必须回去。”
谢瑜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透过她,审视着另一个灵魂,另一段人生。
亭中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看到了她眼里为了回归故土可以付出一切的决绝。
那与娘亲当年在绝望中逃离时的眼神,有着惊人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阮乔的眼里,没有叶璃那般被漫长痛苦磨蚀殆尽的死寂与绝望,反而有一种未被这个世界彻底污染和摧毁的蓬勃生机。
这种不同,让他心头有些莫名的悸动。
自见她起舞起便萦绕不去的莫名的牵动,在此刻变得愈发清晰而难以忽视。
他想要保护她,她是第二个他想保护的人。
为什么呢?
大概是她和娘亲来自同一个世界吧。
终于,他开口,“我不知璇玑纹具体如何运作,更不知启动它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但我娘当年能离开,必然与此物有最深切的关联。我会倾我所能,助你探寻。”
阮乔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真的?你……为何愿意如此?”
她无法理解,基于他们之间浅薄的交集,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谢瑜转过身,望向亭外随风摇曳的修竹,只留给她一个冷硬而疏离的侧影:
“就当是……为了偿还她未能从此地带走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