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乔的反应全部落在谢瑜眼中。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在不大的密室里瞬间拉近了许多。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眸深处映着她清晰的倒影,似乎要看进她心里去。
他离得越来越近,阮乔的心跳渐渐加快了。
“怀瑾”,阮乔突然叫住了谢瑜,“你还没有告诉我,这间密室以及叶老师,她当年究竟是怎么……离开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及某些深藏的痛楚。
闻言,谢瑜的目光也落在那图案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追忆。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间密室,并非谢府原有。是我母亲一点点建造的。”
“母亲?”阮乔有些惊讶。
他解释道,“我的嫡母。”
他指尖轻轻点过一处不起眼的的接缝处,“这些木材大多是府中修缮时偷偷藏下的边角料。”
提到王淑,谢瑜面色凝重了许多,“母亲心善,见我娘如困兽一样终日郁郁寡欢,心中很是不忍。
她虽无力正面反抗我父亲,却一直在暗中尽力回护。
这密室从构思到建成,所需的人力、物资周转,乃至瞒过府中耳目的时机,几乎都离不开母亲的巧妙安排和冒险遮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父亲那时虽对娘亲看管极严,但他终究是谢家家主,军政事务繁杂,总有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加之他绝对想不到,在他眼中温婉顺从,甚至有些懦弱的母亲,会有胆量且愿意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帮助娘亲谋划逃离。”
阮乔听得屏息,仿佛能看到两位女子在深宅高墙内,如何小心翼翼地传递消息,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一点一滴地构筑着通往自由的微小希望。
谢瑜的目光重新落在图案上,语气变得更加幽深:
“娘亲离去那夜,据母亲事后零星提及,正是父亲被紧急军务召离邺城之时。
她将自己反锁在这间刚刚彻底完工的密室内,无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嫡母只在外间焦心等候。
据她说,当时似乎听到室内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蜂鸣般的嗡响,持续时间很短,随后便再无声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待母亲壮着胆子,用娘亲事先留给她的钥匙打开密室门时,里面已然空无一人。
只有这扇窗棂上的璇玑纹路,似乎比平日更亮了一些,但也很快黯淡下去,恢复如常。
娘亲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挣扎或打斗的痕迹。”
阮乔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看着那扇窗,仿佛能想象出叶璃老师最后站在这里,启动了某种机制……
“父亲归来后,听闻娘亲身死,勃然大怒,几乎将谢府掀了个底朝天。”
谢瑜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找不到她的。小院里的躺着的,根本就不是她。”
他说完,密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些冰冷的纹路,此刻在阮乔眼中,不再仅仅是图案,而是一段沉重过往的见证,一条染着血泪的秘径。
她再次看向谢瑜,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对叶璃老师终于逃脱的欣慰,有对王淑夫人义举的敬佩,也有对谢瑜自幼经历这一切的心疼。
“怀瑾………”她轻声唤道,这个名字此刻叫出来,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情感。
谢瑜抬眸看她,眼底深处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许。
“乔乔,你说,”谢瑜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娘当年站在这里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后才继续道,“是归心似箭,终于解脱的狂喜?还是也有一丝,对尘世未尽之念的不舍?”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这个问题,更像是在问眼前的她。
阮乔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浮现的心猿意马瞬间被这个沉重的问题冲刷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