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涩意。
他皱紧眉头,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伸出手,将她整个人连人带毯子揽进自己怀里。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略显生硬的缓和,“还没有消气?”
他下意识以为是因他强行带她回来,她仍在闹脾气。
阮乔没有挣扎,异常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将冰凉的脸颊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寻找热源一般。
这个带着依赖意味的小动作,让陆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揽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没有。”半晌,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就是……一个人待着,有点怕黑。”
她不可能告诉陆沉是因为想起了白日种种,才心乱如麻。
她只是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汲取着那份令人绝望的温暖。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要想找到蕊蕊,她需要借助陆沉的力量。
陆沉闻言,怔了怔。
怕黑?
这倒是个新鲜的理由。
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那点因军情而起的冷硬和因她“不听话”而起的怒气,竟也消散了大半。
他想起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完全陌生的时代,无依无靠,自己白日里又那般强硬地将她带离谢府……
或许,她是真的害怕了?
“没出息。”他哼了一声,语气却放缓了不少。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有孤在,怕什么。”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宠溺。
阮乔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你在有什么用,你就只会欺负我。”
她的声音软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像羽毛一样搔过陆沉的心尖。
他笑了笑,抱紧了她,“明日一早,随孤启程回彭城。”
想了想,竟也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有些紧急军务需处理。”
阮乔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他,小声问:“……要去很久吗?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太久。”陆沉看着她的眼睛。
东西二州夹击,岂是易与?
但他此刻不愿看到她眼中露出更多恐惧。
他避开了后一个问题。
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的眼角,抹去那点湿意:“收拾一下,早些歇息。”
阮乔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异常乖顺。
她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道:
“那……你今晚能不能……别走?我……我一个人怕。”
陆沉身体猛地一僵,喉结滚动了一下。
怀中温香软玉,主动投怀送抱,言语间满是依赖……
他几乎是瞬间便想起了今日午饭后的旖旎和未尽的念想。
但……明日还需早起赶路,军情如火,实在不是缠绵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窜起的燥热,手臂却将她环得更紧,声音低哑道:“……不走。睡吧。”
说罢,他吹熄了油灯,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抱着她躺倒在床榻上,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黑暗中,阮乔乖巧地偎依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已然安心睡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指正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陆沉的怀抱温暖而充满安全感,却也是她此刻必须依附的囚笼。
乱世之中,唯有先活下去,唯有先取得他更多的信任和心软。
她才能有机会,找到蕊蕊,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