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疾行,彭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在望。
相较于邺城的古朴厚重,彭城更显雄浑肃杀。
城头旌旗招展,兵甲林立,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战争气息。
车队并未在城门口停留,而是径直驶。
入城中,穿过戒备森严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门楣上高悬的匾额,龙飞凤舞地题着“镇北都督府”五个鎏金大字,威势迫人。
陆沉率先翻身下马,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和军务压身的疲惫。
他大步走到马车旁,不等时昭动作,亲自伸手掀开了车帘。
“到了。”他朝车内伸出手,声音略显沙哑,“阿乔,来。”
阮乔搭着他的手,借力下了马车。
一路颠簸让她面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软。
但她很快站稳,迅速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高墙深院,甲士环伺,气氛比邺城更加凝重压抑。
陆沉并未松开她的手,他就势握住,牵着她径直朝府内走去。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和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道不轻不重。
陈武和时昭沉默地紧随其后,府中早已得到消息的管事仆从纷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
陆沉脚步未停,一路穿堂过廊,直接将她带到了后院一处极为幽静雅致的院落。
院中花木扶疏,陈设精巧,与府邸前院的肃杀截然不同,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内宅。
“以后你就住这里,”陆沉推开正房的门,牵着她走了进去。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奢华舒适,一应用具俱全,甚至熏着淡淡的冷香,“需要什么,直接吩咐下人,或者告诉时昭。”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事务。
但亲自带她过来,事无巨细的安排,处处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重视。
阮乔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顺:“谢谢你。”
陆沉松开她的手,走到她面前,低头审视着她的脸,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脸色这么差?一路累着了?”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惯有的强势,但语气关切,却让阮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调整表情,微微偏开头,躲开他的指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委屈和依赖:“是有些累……马车坐久了,腰酸。”
她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成功地取悦了陆沉。
他眼底的冷硬缓和了些许,哼笑一声:“娇气。”
却抬手,温热的手掌在她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两下,“歇一晚就好了。”
他亲昵的举动,让阮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下来。
她微微向他靠了靠,仿佛是在贪恋那一点温度。
她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是不是要去忙了?”
陆沉眸光微动,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担忧,心底那处因军情而紧绷的角落似乎又被抚平了一丝。
他放下手,语气放缓:“嗯,积压了不少军务,需即刻处理。”
他顿了顿,看着她,补充道:“晚膳不必等我。自己用好,早些歇息。”
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寻常夫妻间交代日常的意味。
可惜,他们注定不会是夫妻。
“好。”阮乔乖巧点头,小声加了一句,“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陆沉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并未点破,反而唇角微勾:“处理完便回。怎么?一个人怕?”
阮乔脸颊微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有些羞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声音细若蚊蚋:“……有一点。这院子太大了。”
陆沉低笑出声,似乎心情不错。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出息。让时昭陪着你。府里很安全,无人敢惊扰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背影挺拔冷硬,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阮乔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羞涩和依赖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外巡逻而过的甲士身影,手指缓缓收紧。
陆沉的“温柔”和纵容,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她必须小心翼翼地品尝。
既不能让他失去兴趣,也不能让他察觉她的真实意图。
阮乔收敛了心神,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邺城。
蕊蕊一定还在邺城,一定还在谢府。
谢瑜,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就是个心思深沉的斯文败类。
她早该想到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
谢晏当年能做出囚禁叶老师,强迫她生下孩子那般疯狂的事情,谢瑜又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回想起在茶楼密室的种种,谢瑜看似坦诚实则处处引导的话,以及他的暧昧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