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阮氏确有几分过人之处,能让持誉如此上心,甚至不惜编造理由维护。
他只是对陆沉亲自前去接人的举动,感到些许不满。
毕竟身份悬殊,为主公者,为一妾室如此劳师动众,终究有失体统,易惹非议。
他看着陆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持誉,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和不解,
“如今是什么时节?萧胤、章冽大军压境,北境人心未附,正是生死存亡之际。
你身为主公,岂可因一妇人而擅离中枢,轻赴险地?若当时有变,如何是好?此举……未免太过轻率!”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失望和责备。
他本以为陆沉是去处理关乎北境稳定的大事,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一个女人。
这与他素日里沉稳持重,以大局为重的侄子判若两人。
陆沉面对叔父的责问,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沉了下来。
他自然听出了叔父话语中的不满与不赞同。
“叔父多虑了。”他开口,声音不高,“邺城虽新附,却仍在掌控之中。张誊足以镇守。接她回来,亦是事出有因,并非一时兴起。”
他并未详细解释“事出有因”是什么,但语气中的坚决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陆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不满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持誉!英雄志在天下,岂可沉溺于儿女私情?
那阮氏固然……或许有殊色,但终究只是一妾室。
如今强敌环伺,正当励精图治,凝聚人心,方是正途。
你为一妇人而轻动,恐寒了将士们的心,亦让天下人笑话。”
他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直言陆沉行为失当,有损威望。
陆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眸,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叔父!”
他打断陆衡的话,声音沉冷如铁:“我的私事,我自有分寸。阮氏之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陆衡见他如此固执,心中又急又怒,语气愈发严厉:“持誉,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江东之主,肩负万千黎民将士之望。
岂能如此任性妄为,那阮氏若真是安分守己,留在邺城便是,何须你亲自去接?莫非……是你强行将人掳来的不成?”
他这话本是气急之下的猜测和加重语气的斥责,却无意中戳中了部分事实。
他尚不知老太君杨秣已给了阮乔放妾书,否则以他刚正的性格和对陆氏门风的看重,此刻恐怕已不是斥责,而是雷霆震怒了。
陆沉眼神骤然一寒,周身气压更低:“叔父慎言!”
他语气冰冷,“人,我已带回。此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陆衡骤然僵住的脸色和眼中难以置信的失望,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强势:
“叔父劳苦功高,侄儿一向敬重。但何时该进军,何时该固守,何时……该处理私务,我心中自有权衡。”
说完,他不再给陆衡开口的机会,微微颔首:“夜深了,叔父早些歇息。”
陆衡见状,知他心意已决,再多言也是无益,只得在心中又叹一口气。
“既如此,人接回来便好。”陆衡最终按下疑虑,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只是持誉,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言行举止皆关乎军心民心。此类事宜,还需谨慎些,莫要因小失大,徒惹闲话。”
陆沉听出叔父话中的让步与提醒,面色稍霁,微微颔首:“叔父教诲的是,侄儿心中有数。”
随即,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留下陆衡一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看着陆沉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总觉得,事情绝非陆沉说得那般轻描淡写。
只希望,他那素来英明果决的侄子,莫要真的在此事上,栽了大跟头。
更希望,陆沉的行事,莫要真的堕了陆氏的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