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直至深夜。
陆沉与一众心腹谋士及将领终于将连日积压的紧急军务商议出个大致章程,又对萧胤、章冽联军可能发起的进攻方向做了几番推演和部署。
众人领命而去时,窗外已是星斗满天。
陆沉揉了揉眉心,连日奔波加上彻夜议事,让他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书房,回后院歇息。
“持誉。”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沉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到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的陆衡。
他的叔父年近五旬,鬓角已染霜华,但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儒雅中透着久经沙场的刚毅,眼神睿智而深邃。
“叔父。”陆沉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敬意,“您还未歇息?”
陆衡文韬武略,是他最为倚重的长辈和臂膀,亦是江东陆氏宗族中地位极高的元老。
这些年来,陆衡一直兢兢业业辅佐他,为他稳定后方,出谋划策,劳苦功高。
陆衡走到他面前,打量着陆沉疲惫的面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军务虽急,亦需张弛有度。你连日奔波,方才又议至深夜,身体要紧。”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对小辈的关切。
但陆沉敏锐地察觉到,叔父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凝重。
“无妨,侄儿还撑得住。”陆沉平静回道,“北境新附,萧章联军又虎视眈眈,诸多事务千头万绪,不得不急。”
陆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却微微一转:“前几日,你连夜疾驰赶往邺城,可是那边出了什么紧急变故?张誊处置不了?”
他看似随意地问起,目光却时刻注意着陆沉的反应。
陆沉心中了然。
他当日的举动虽未大张旗鼓,但必然瞒不过叔父的眼线。
他神色不变,淡淡道:“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去接个人回来。”
“接人?”陆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何人如此重要,竟需你亲自前往,连夜奔波?莫非是邺城谢氏……”
他猜测着,以为是与北境势力交接的关键人物。
陆沉沉默了一瞬,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直言:“是阮氏。”
“阮氏?”陆衡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解,“哪个阮氏?是你先前纳的那个妾室?”
他显然还记得阮乔。
但对陆沉如此兴师动众只为接一个妾室回来,感到极其意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正是。”陆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沉沉默了一瞬,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直言:“是阮氏。”
陆衡眉头蹙得更紧,眼中疑惑更深:“她不是该在建康?怎么又去了邺城?”
他记得陆沉将人安置在江东,怎会突然出现在北境重镇?
陆沉面色不变,随口道:“她性子活泼,在府中待得闷了,听闻邺城风物与江东不同,便想去看看。”
他轻描淡写,“恰逢我有事北上,便顺路接她回来。”
这话漏洞百出。
一个妾室,如何能擅自离开侯府远赴北境?
又怎会“恰逢”他北上?
陆衡何等精明,立刻听出这不过是侄子的敷衍之词。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沉,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但他看着陆沉那副不欲多谈的姿态,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罢了。
他心中暗叹,年轻人之间的事,他这做叔父的,也不便过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