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陆沉终于厉声喝断她,眉头紧锁,眸中寒光骤现。
他一步上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谁给你的胆子,在此妄议纲常伦理?”
他盯着她,冷声怒道:“自古以来,天地君臣,父子夫妻,各有其序,各安其位,此乃天道人伦,岂容你置喙?”
他的声音越发沉冷了,“女子柔弱,依附强者而生,受父兄夫君庇护,自当顺从恭敬,以夫为天,此乃天经地义,何来践踏之说?
谢瑜行事或有偏激,但其心亦是为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归宿,何错之有?”
“名分?归宿?”阮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泪水却流得更凶。
她仰着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凄厉而悲愤,
“用囚禁、凌辱、强迫换来的名分?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就能肆意剥夺别人的自由和意志?这就是你们的天经地义?这就是你们的纲常伦理?”
她猛地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倔强:
“陆沉,你告诉我,如果易地而处,把你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折断你的翅膀,告诉你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会感激吗?你会觉得这是恩赐吗?”
陆沉眸光骤然一沉,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风云涌动,似乎被她离经叛道的质问刺中了某处。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硬,“荒谬,男女岂可相提并论,此乃世道常理。”
“世道常理?”阮乔凄然一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伤害?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剥夺?这就是你们……奉若圭臬的规则?”
她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道不同,不相为谋。陆沉,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沉盯着她写满了疏离、绝望的眼睛,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窒闷感。
她的话像最尖锐的钉子,撬动了他根深蒂固的认知,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所信奉的一切,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但他迅速压下了这丝异样,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制。
他不允许!
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质疑他世界的规则!
“闭嘴!”他猛地打断她,指尖用力,迫使她仰起脸,不容她再吐出任何“大逆不道”的言辞。
“阮乔,”他厉声喝道,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注意你的身份,休要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阮乔她笑得凄楚,“我有什么宠可以恃?是你随时可以收回的怜悯?还是这看似华美却一步不能出的牢笼?陆沉,你告诉我,我有什么?”
她指着地上的喜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姐妹正在另一个牢笼里被逼着嫁给一个疯子,而我却只能在这里对着另一个……另一个……”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崩溃的低泣,“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
陆沉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被她彻底激怒。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冰冷刺骨:“孤看你是真的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主人?”阮乔疼得脸色发白,却倔强地仰着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暴怒的视线,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是,你是我的主人,可以随意决定我的生死,我的去留,那你现在是要杀了我?还是像谢瑜对待蕊蕊一样,彻底把我锁起来?”
她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绝望的疯狂:“来啊,反正落在你们手里,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活路。”
“你!”陆沉眼底瞬间一片血红,滔天的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扬起手——
阮乔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等待着预期的疼痛或更可怕的惩罚。
然而,那手掌却迟迟没有落下。
陆沉死死盯着她苍白而倔强的脸,胸腔中的怒火翻腾着,却最终被深深压制。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滚出去。”
他转过身,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阮乔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他那冷硬决绝的背影,心如同沉入了最冰冷的深渊。
呵,男人。
她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碎。
阮乔转身,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出了房间。
陆沉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却冰冷得吓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良久,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
“砰——!”一声巨响,坚实的桌案竟被砸得裂开数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