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着阮乔骤然冷却的眼眸,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眼底的倔强、灵动、甚至是不顾一切的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认命和疏离。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伸手抱抱她,抹去她脸上强装镇定下的脆弱。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忍住了。
指尖动了动,又松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书房走去。
阮乔站在原地,听着书房门合上的声音。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尊严和自由,在这里,太奢侈了。
除非是陆沉自己放她走。
她转身走进房间,突然笑了起来,他会放她走的。
像她这样三番四次地挑战陆沉的权威和底线,再好的耐心也磨得差不多了。
以陆沉的性子,即使是厌弃了她,也会派人保护她。
睡了这么久,就当是她的报酬好了。
有了陆沉的庇护,她不用担心谢瑜会对他怎么样,她要留在邺城,
眼下,她要做的是想办法再次见到唐蕊。
男人,都死远点才好。
书房里,陆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阮乔冰冷的眼眸还在他脑子里晃。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让她认清现实,学会规矩。
可当她真的变得懂事,用那种带着距离的称呼和语气对他说话时,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痛快,反而堵得慌。
他讨厌这种感觉。
更讨厌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的态度影响。
“陆公”……
这两个字,像根小刺,扎在心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下去。
他是陆沉,未来的天下共主,不该为这些分心。
可心底那点不舒服,却挥之不去。
静烛火摇曳,将陆沉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有些孤寂。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在他胸中盘桓。
他对阮乔的耐心,似乎真的到了尽头。
这个女人,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来自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棱角和执念。
他欣赏过她的鲜活与不同,甚至一度被那种不受束缚的生命力所吸引。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永远容忍她一次次冲撞这个世界的铁律,将他的计划搅得天翻地覆。
他有他的霸业,有他必须遵循的规则和权衡。
后院的女人,可以是点缀,可以是助力,可以是维系各方关系的纽带,但绝不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
他需要的是聪慧、懂事、懂得审时度势、能为他带来实际价值的女子。
他身边从不缺这样的女人,她们温顺、识趣,懂得如何取悦他,也懂得如何利用他的权势为自己和家族谋利。
无关乎喜爱,只是一种各取所需的平衡。
可阮乔呢?
她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灼热、明亮,却也危险。
她不懂这里的规则,或者说,她拒绝懂。
她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用她那套在他看来可笑又天真的“平等”、“自由”来挑战他的权威。
非她不可吗?
陆沉在心中冷然自问。
天下女子何其多,比她更柔顺、比她懂得如何做他陆沉女人的,大有人在。
他当初留下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是对那份不同的好奇,是强者对稀有猎物本能的占有欲。
如今,这份不同带来的麻烦和消耗,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它本身可能带来的那点微薄乐趣。
他,也是会累、会倦的。
“子烈,进来喝一杯吧。”他忽然开口。
陈武闻声推门而入,见陆沉一脸挫败的样子,挑眉笑了笑。
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陆沉面前。
“心里不痛快?”陈武抬眼看他,语气随意,带着老友间才有的熟稔和直接。
陆沉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你说,”陆沉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孤是否对她太过纵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