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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又在剪红线了 迟笔 25171 字 2个月前

长月枫:“…………”

他眸色蓦地一深,不大客气的扼着温折秋的下颌提溜到自己面前,淡声道:“师尊是又想睡地铺了?”

那天提起了睡地铺后,后半段他就一直磋磨着温折秋,反反复复地问“到底是谁睡地铺?”,最后温折秋着实被弄晕了,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是我”,事后也言出必行,老老实实的卷着铺盖打了地铺。

虽然他才躺上去就拱了只小狗进来,后半夜也被抱回了床榻上,但近几日长月枫依旧对此事“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要在情浓时咬着耳朵问上这么几句,和反过来训他似的。

温折秋这么一想觉着不行,暂时缄了口,在心里暗自寻思着要怎么回应才能戏弄回去。

他不吭声,长月枫全当温折秋是投降了,在他脸颊上教训似的咬了咬,解释起了自己刚才的一番行为:“昨天夜里墨染单独出去了。”

说起正事,温折秋脑中的一股子坏主意骤然一清,正起了神色:“说说。”

在这段治疗旧伤的时日里,故识和墨染一直住在宅院里面,白天会结伴着到山野林间游逛,寻些天材地宝炼制丹药,晚上和几人闲聊过后,就会安安静静在屋里修炼,和之前在岛上的生活别无二致,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但昨夜下雨之后,长月枫感知到布置在宅子里的结界传来有人出去的波动,起来一看,居然是墨染在往袖兜里塞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就隐蔽身形跟了上去。

他跟着墨染一路出了皓雪国,进到了更加边远的一座古森林深处,瞧见有一只毛发是银黑色的狐狸迎了上来,似乎与墨染相当熟识,很亲昵的把尾巴卷在了他的腰间,随后就领着他消失在了丛林中。

“那只狐狸把他卷住之后,只是往前踏了一步,他们就和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在周围找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任何能供人进入的缺口。也许是自成空间,需要用特殊的方式才能进入。”

长月枫分析道。

温折秋听得眉头一皱。

狐狸?

莫非就是之前他感觉到的那股狐狸味道的来源?

按照那味道是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状况来看,难不成墨染是和那只狐狸去双修了?

“墨染现在回来了么?”

他问。

长月枫微微颔首,眸光转向窗外风雨交加的小院,详细陈述道:“在师尊醒来之前他就回来了。现下是午时,他回来莫约是辰时,无论是出去还是回来的时候,故识所在的房间都没有任何声响,应该是刚好卡在他睡醒之前赶回来的。”

温折秋也将视线投向乌沉沉的窗外,掂量着长月枫方才所说的见闻和猜想,陷入了思索之中。

照长月枫这么说,墨染是有意瞒着故识,在深夜悄摸出门私会狐狸的。

而且既然有约定好的地方,关系也看起来甚好,那这种事肯定不止发生一次了。

虽然不知道墨染和那只狐狸消失后到底去做了什么,但这行径太过古怪,想来会和他们的这条红线有关……

“这么多天都没有动静,一下雨就出了门……”

温折秋摸着下巴,认真判断道:“狐狸味道重,他这么做应该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狐狸味,那说不准今儿晚上还会出去,到时候跟过去瞧瞧吧。”

长月枫赞同的“嗯”了一声,揽着他的小臂一收,准备把温折秋抱起来去梳洗的样子:“今日雨大,他们都没有出门,可以把治疗的时间提前一些。”

原来是这样,刚才才说不要的。

真是乖巧还会自己出去打猎的小狼狗。

温折秋心下了然,忍不住揉一把他的脑袋,笑道:“昨儿晚上辛苦了,先给你记一功,等回来奖励你。”

“……”

长月枫垂着眼睛盯了他一会,掩着情.欲的眸子稍纵即逝的闪过一丝暗沉,看着是把这句奖励记进了心里的样子。

……

整理好衣冠后,两人出了卧房,准时准点的来到了大厅的长桌前面。

厨房里已经弥漫出了饭菜的香味,念及日后和两人能见面的时间有限,萧白和云念倾这些天也没怎么出门,安安心心在宅院里当着厨子,把一行人每天都喂的肚儿溜圆,简直和住进了天上人间最好的酒楼没什么两样。

墨染正与云念倾聊的火热,他是个善谈的,经常会同萧白二人闲唠,讲一些从前的事,听的一虎一山鬼津津有味,瓜子花生咔嚓咔嚓一顿磕,十来日里都快要从猫咪变成仓鼠了。

温折秋微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也加入了茶点军团中,暗暗观察着墨染身上的气息,不知怎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些奇怪的违和感。

这些天他也和两位红线主人交谈了良多,故识沉稳,墨染开朗,不论是行为还是言谈都有一种炽热的单纯,怎么看也不太像是那种会去偷欢的人。

况且他还是当前维系红线的那一方。

这条红线疑点太多,还是得查明真相再做决断。

他在心里默不作声的思量着后续的安排,很快和故识商量好了更改治疗时间的事,在下午就做好了今日的医治。

一切准备好后,待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温折秋和长月枫一同坐在卧房的坐榻上,面向着被雨水浸湿的窗棂,安静的注意着宅院内的一切动静。

故识歇息的一向比较早,两人没等太久,同时感知到不远处的廊道间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迅速施法隐蔽好身形,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悄然跟了过去。

故识所居住的房间果然已经熄了灯,墨染正朝着宅院大门的方向快步走过去,手里还拿着几个大大的包袱,正在往自己的储物袋里塞。

下着雨的夜晚相较寻常要更加深暗,墨染也是一身黑衣黑发的装束,几乎要一并融进夜色里,完全看不清他此时是什么样的神情。

刚翻出宅院的矮墙,他就化回了一只仅比巴掌大一点点的小喜鹊,扑腾着浅蓝色的翅膀,飞快的朝皓雪国的北方飞过去。

温折秋和长月枫也同时踏上旧年,不声不响地跟在距离他十步开外的位置,从满国梅枝的上方,一路御剑到了长月枫早上说过的古森林中。

这片森林坐落在几座巨大的山岳之间,山顶上皆覆着厚厚的积雪,从远处看像极了连绵的雪山,完全看不出里头会藏有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

到了森林,墨染又重新化成了人形,也不管自己浑身上下被暴雨淋得透湿,急急忙忙就往森林深处赶。因为跑的太快,他的一身长衣被四周纵横的枝条划的稀稀拉拉,他也没太在意,没一会的功夫,就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枝繁叶茂的丛林跟前。

这片丛林周边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一众古树绕在其中。稀奇的是,这些古树的枝杈形状各有各的怪异,像是卷成了一个个晦涩的符文,正在极其缓慢的吸取着周遭的雾气。

墨染站定在其中的一棵古树前,眼中似是亮起了一道微光,下一刻,一只银黑色,身形较寻常狐狸要小一圈的狐狸就从树干后面钻了出来,咧开尖尖的狐嘴,发出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你来了,东西带来了吗?”

墨染轻轻的点一点头,狐狸看起来很是满意,一甩长长的尾巴,将他的上半身卷进尾巴里面,嘻嘻笑了两声:“那就走吧,时间可紧着呢。”

话音刚落,一人一狐就平白消失在了丛林中,空气中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有,就重新回归了寂静。

待他们离开后,两人才从藏身的一棵古树后方走了出来。

目前看到的一切都和长月枫描述的一致,温折秋又在附近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果然也没有找到任何入口,甚至连分毫灵力都没有发现,就好像来到了一片普通的丛林里一样。

奇怪……

他抚摸着最近的一株古树树干,仔细琢磨着刚才见到的那只狐狸。

按妖怪的实力来评测,那只狐妖的修为至少已经是大妖的级别,但妖力并不精纯,明显的掺着几分属于人类的灵力,想来是从墨染身上弄来的。

不会真的在一起双修过吧?

还有它的声音……

温折秋倏地撩开眼睛:“是青丘国的狐狸。”

长月枫眉头微锁:“青丘国……”

青丘国是人间最神秘的几处地界之一,相传其最初的国主是一只成了仙的狐狸,特意开辟了一处单独的空间,以供人间有天赋的狐妖聚在一起,研究得道成仙之道。

建好国土后,国主派座下的几只狐妖守护并领导着青丘国,这些狐妖各自有着奇特的能力,其中一只就是世间罕有的无性之狐,声音雌雄莫辨,尤为擅长幻术。

而想要长居在青丘国有两个条件,其一得是实力到达一定程度的狐妖,其二即是得通过这些狐妖设定的考验。

墨染是怎么和它们混到一块儿去的?

温折秋越想越奇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寻个法子进去瞧瞧:“殿下,那位狐仙如今可还在仙界?”

长月枫回忆片刻,摇摇头:“不在,仙界的所有神官,除开师尊是被提前点召的,余下皆在名册上,现今并没有本体是狐狸的神官。”

“那可有点麻烦了啊……”

温折秋回想着曾经在古籍中见过的内容:“听闻青丘的狐狸非常排外,所以只有本体是狐狸,或是有狐狸带路的人才能进入。”

这话一出,长月枫的眉梢很微妙的抬高了一瞬。

温折秋眼尖窥见,好奇道:“殿下有办法?”

“……”

长月枫瞥了他一眼,旧年随即蹿到温折秋的腿边,呜呜呜的邀请他坐上去。

这是回去的意思?

溢着金辉的剑身不住地在手边拱蹭,温折秋抚一抚它,明白长月枫是想到办法了,也不拖沓,很快乘着旧年返回到了宅院里边。

秋季的雨持续的时间总是很长,地面上积着一层浅浅的水,哪怕两人有着结界做挡,回到卧房的时候也都是一身湿气,下半身已经被一路上踩的坑洼溅的透湿了。

此时已是夜半,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长月枫随手燃起烛火,揽着温折秋进到浴池里,少有的,动作很快的结束了今夜的沐浴,罕见的连一丁点的缠绵都没有。

温折秋坐在床榻边缘,任由他给自己擦着头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感觉小祖宗今晚十分不对劲。

不对,不能说是今晚,应该是从他说完那句进入青丘的办法之后,长月枫就变得很是奇怪,好像很期待用上自己的办法一样。

到底是什么法子,把平日里冷静的小狗弄成了这副迫切的模样?

长月枫觉察到温折秋的注视,撩起他长发的动作一顿。他将手里的巾布挂到一旁的架子上,拢住温折秋戴有戒指的那只手,灵力注入,从他的储物戒里取出来了一条白绒绒的毛皮。

这是一条九尾白狐的狐皮,每一丝绒毛都泛着光泽,平摊在床榻上,就像在榻间落了一朵浮云一样。用手抚上去的时候,更是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顺感,仿佛把手探进了一大团棉花里面,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温折秋当即就有点拿不开眼睛了,倾过身子,想抱着面前的狐皮过过手瘾。

只是还没开始,一只手却先一步顺走了狐皮。

长月枫站在榻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折秋:“喜欢?”

温折秋点点头,以为这是他送给自己的新礼物,摊开手,手心朝上晃一晃,笑眯眯道:“多谢殿下。”

“师尊客气。”

长月枫敛了眼睑,很顺应地将狐皮递到温折秋的掌心,云里雾里的说了一句:“是我该向师尊道谢才是。”

“嗯?”

温折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音里的深意,手中云朵般的狐皮陡然散发出一阵光亮,如同白昼一般刺目,在刹那间就迸发出了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径直将他包裹进了其中。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狐皮已经消失不见了。

温折秋还是没弄懂长月枫这是在变什么戏法,不由得问道:“殿下,狐皮呢?”

然而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房间内并未出现带着笑的清润嗓音,反而响起了一连串嘤嘤呜呜的怪叫。

和狐狸的叫声一模一样。

温折秋:“……?”

温折秋:“???”

温折秋猛地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跌落在了地砖上,而本该露出来的肌肤,此时此刻是一片雪白的绒毛。

他又抬起手,果不其然,原本修细的手指已经变成了花瓣似的爪子,垫着一层肉乎乎的软垫,甚至还能随着心意刺出爪尖。

他变成一只狐狸了!还是不会说话的那种!

温折秋瞪大眼睛,试着在心中发起传音:“殿下!”

长月枫搭着手臂,站在榻边看着他瞠着紫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在毛毯间打转转,一会儿拿爪子拨楞自己的耳朵,一会儿又坐在自己的大尾巴上面,呜呜着试图与他沟通,冷淡的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笑意。

身为一只半人大的狐狸,视野自然远远没有当人类的时候开阔,但会更加敏锐。温折秋捕捉到了他的这抹淡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就是长月枫想到的能混进青丘国的方式,急着叫他回来,就是打算先捉弄着他玩一晚上。

好啊,这只小狗实在是太坏了!

“呜呜!”

雪白的大狐狸昂着脑袋,喉咙里闷出不满的咕噜声。

长月枫坐到温折秋的身边,掌心放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摸:“别撒娇,好好说话。”

温折秋:“??”

谁在撒娇?

还有……既然传音也听不到的话,他要怎么好好说话?

他抬起一只爪子,正想尝试着在长月枫腿上写字交流,头顶却突然被顺着毛又揉了揉,旋即便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爽感。

他情不自禁的就从狐狸的站姿瘫软了下去,趴成了一只狐狸饼,发出一连串兴奋的呼噜声。

天哪……这是什么感觉……

卧房里的一切景象都好像模糊了起来,温折秋瘫在床榻上,被身体里的本能惹的脑子里一阵发空,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只狐狸,享受着饲主尽心尽力的顺毛。

怪不得小动物都喜欢被摸毛,原来这么舒服……

长月枫看着榻上忘乎所以的狐狸,似乎没想到温折秋的反应会这么大,稍作思忖,又揉弄了一道他的尖尖耳朵。

正在呼噜呼噜的狐狸霎时间蜷成了一团,两只毛茸耳朵也后撇着藏了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轻微的发着抖。

怎么变成狐狸之后耳朵更敏感了……

温折秋缩成一只大雪球,耳根还是止不住的感到酥.麻,忍不住抬起一只爪子,用毛绒绒的爪尖挠一绕。

嘶……

他顿时被体内涌起的麻感激的缩地更紧了,连尾巴都卷了起来,把整个狐狸脑袋全挡的严实,看起来都有些可怜了。

“这么敏感?”

长月枫见他自己就把自己给玩倒了,叹了口气,灵力涌动,在温折秋的周身凝聚成数颗金色的小光球,一点点的注入到他发着抖的毛皮里面。

最后一颗金色光球进到身体里后,温折秋感觉好多了,那股不受控的麻劲随之被化解开来。再被揉搓耳朵,也只是会有些刺激,不至于直接丧失了行动力。

一条接一条的狐狸尾巴平铺回了榻上,他摇摇晃晃从榻上爬起来,在长月枫的腿上一笔一划地写:“殿下,这个法器有瑕疵。”

长月枫握住他软乎乎的爪子,轻轻一提,托着温折秋翻身上了榻:“我知道,正在改。”

他顺着温折秋的后颈一寸一寸地往下抚,又很好心的添了一句:“还有,传音我听得到。”

温折秋:“?”

大白狐狸龇起牙,很不客气的朝面前的手腕上来了一口。

这狗,蔫儿坏了。

狐狸甩着尾巴扭了个面,长月枫挑了挑眉,停下翻弄毛皮的动作,又一次把掌心放到了温折秋的脑袋顶上:“生气了?”

温折秋把狐嘴搁到自己的爪子上面,故作深沉的不搭理他。

完全变成狐狸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被放大了一些,还有身体的习性,也彻底变得和狐狸相同,不受自己的控制,反而会遵循兽类的本能。

这些问题在进到青丘国之后都是弱点,必须得全部找出来改掉。

所以长月枫才会先叫他回来尝试,并不完全是为了使坏。

温折秋心中明了,三两下收敛起自己有些失控的脾气,又扭了回来,拿耳朵尖尖在长月枫的手心轻轻戳了一下。

“哪儿会,殿下看我像这么小气的人吗?”

长月枫眉梢似乎扬的更高了,在狐狸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按了按,意味深长道:“那就劳烦师尊,把切身体会全都告知于我。”

这是自然。温折秋点一点头表示没问题,长月枫便把他横着摆到了自己的腿上,再次翻弄起了那一身柔软的毛皮。

只不过没翻几下,温折秋就有点后悔答应他这件事了。

实在是因为那些切身的体会,以他这种刀枪不入的脸皮,居然都觉得难以启齿……

长月枫摸他的头,他就忍不住的想把脑袋蹭过去讨欢。

肚皮被揉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的想贴在长月枫身上,四爪朝天的要他多哄自己几下。

这未免也……太过幼稚了。

反正若是人身,他指定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长月枫倒是相当喜欢听温折秋的这番类似撒娇的话,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变着花样的玩好一会儿,一直到怀里的狐狸一句感受也憋不出来了,才勉为其难的放过他,换到下一个地方继续询问。

暴雨在屋外哗地泼了下来,时不时还会炸开几道雷声。卧房里的烛光被风刮地忽明忽暗,在雨打屋檐的脆响中颤颤巍巍的曳动着,给床帏间的灵力光球裹上一层朦胧的毛边。

终于,在所有光线彻底黯淡下来的时候,长月枫眼神也微微一暗,等候多时似的,用力抓住了温折秋的一条尾巴。

这件毛皮在适才已经改的差不多,没怎么保留狐狸的习性。但被盘弄尾巴骨的时候,温折秋仿佛又回到了把「灵」抓进手心的那一瞬间,甚至感受还要剧烈,琥珀般的眼睛霎时间就缩成了竖瞳,身上的毛都有些炸开了。

好热……气血好涨……

他不由自主地就支起了身子,攀在了长月枫的身前,两只前爪抠进了他的里衣里边,连本身的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殿下……尾巴……尾巴也,也得改。”

长月枫随意“嗯”了声,沉黑的眼瞳在黑暗中看不分明表情,请教一般的问:“怎么改?”

问是问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温折秋抖着耳朵,尖牙扎进他的肩窝里,喉咙里难以自抑地发出了一些呜咽声:“热……难受……”

长月枫不紧不慢的换了一条狐尾玩,循循善诱道:“哪里难受?”

“……”

饶是温折秋脑子被他玩的有点晕乎了,也听出来这人是故意的,狐爪张开,想把自己藏到床角去团起来。

这祖宗……等他变回来的!

但长月枫显然不会轻易放温折秋躲起来,把狐爪搭回到自己肩头,按着狐狸脑袋埋进香气四溢的颈窝里。

他身上的梅花香是从前温折秋为了把满身泥污的小家伙清洗干净,特意在皂角里加了自制的红梅露,一连搓了十日,后来闻着不错就一直用了下去,长此以往才养出来的一身幽香。

而这梅香平日里嗅起来有清新宁神的效用,欢.好的时候……却莫名有一种催.情的调调。

温折秋眼前一阵眩晕,身上热的像是有火在烧,实在熬的受不了了,拿毛绒脑袋顶了一下长月枫的下颌,告饶一般的道:“抱……”

长月枫仍是没有反应,只淡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师尊还没有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

“……”

温折秋闭上眼睛,自暴自弃的说了一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长月枫这么有花样呢?

然而更有花样的还在后头,长月枫听到满意的回答,总算停下了玩狐狸尾巴的动作,就在温折秋堪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九条尾巴被束床帐的丝带绑在了一起,然后被高高掀了起来。

等,等一下……

他蓦地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阻拦,润亮的眼眸里顷刻间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狐狸的构造与人类有所差别,他蜷在长月枫的臂弯里,低低的呜咽着,毛毛茸茸的爪子时而松弛的舒展开来,时而吃痛的在他的手臂上抓出几条血痕,从里到外被玩透了。

长月枫并不在意手臂上还在淌着的血珠,端详着蔫巴成一团的狐狸,指尖挑着他耷拉的耳朵拨一拨,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烫度,状若不经意的问:“要不要变回来。”

当然是要的不能再要了。温折秋虚弱的点点头,脾气有些上来了,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待会儿对长月枫的惩罚。

虽然还处于发.情的状态,但和灵池里的那次不同,停下玩尾巴的时候,他的理智尚能维持清醒,体内热一点就热一点,坏小狗必须好好调教一下。

不然以后捉弄人的法子岂不是越来越新颖了?

尽管隔着夜幕,长月枫还是敏锐的观察出了温折秋内心的想法,一倾肩膀,突然把已经变得软趴趴的狐狸翻到了床榻上边。

漆黑一片的屋子里骤然亮起灵力的光华,温折秋眯起眸子,提起力气就要去抓他的胳膊,身后却蓦地传来一阵酥软。

刚蓄起来的力气如同云烟般散得干净,他僵着身子,忽然间反应过来:

人身是变回来了,但是耳朵和尾巴还在。

这祖宗居然还留了后手……

长月枫揉着温折秋试图挣扎的狐狸尾巴,叹息着问他:“不是不舒服?”

什么不舒服,不都是你这坏小狗弄出来的吗?

温折秋禁受不住的轻轻吸着气,决意这次不会再任由他摆布,很有自制力的别开了脸。

耳畔却沉沉的响起一声:“哥哥说过回来会给我奖励。”

“……”

温折秋真的是一点招都没有了,闭上眼睛,伸手圈住他的脖颈。

也是,他们还从来没有用这种状态做过亲近的事。

他咬着长月枫耳朵,能感觉到身上的人比往常要兴奋许多,喘了会儿气,还是用蓬松的狐尾卷住他的腰,履行承诺的往下压。

算了,明儿再找这祖宗算账——

作者有话说:[狗头]要一起变成狐狸噜

第58章 哄一哄好了 “这么会撒娇。”

雨一连下了好几日, 不知是不是担心会暴露行踪,一直到暴雨初霁,墨染没有在夜里再暗自出门过。

正好能变成狐狸的毛皮也缺一件, 温折秋和长月枫埋头在卧房里做起了新的法器,一切准备好之后, 又一同回了一趟天庭, 请执掌天气的神官帮忙又下了一场大雨。

“今年秋天的雨可真多啊,这都连续下了多少日了?”

新修好的厨房里, 萧白挥一挥锅边的热气, 往云念倾嘴里喂了一筷子面,正要给自己也来一口,突然听见一声:“做了什么好吃的?见者有份。”

两人一回头,见温折秋衣袂飘飘的踏进来, 手里还绕了条细长的金链子,正饶有兴致的把玩着。

萧白眼尖,一眼就瞅见链子尾端绑着一只黑不溜秋的小家伙,立刻撂了锅盖,凑上前去上下打量。

一只通体墨黑的狐狸端坐在温折秋的裤腿边, 比自己身子还大的尾巴卷在前爪跟前,昂起脑袋,面无表情的与他相视。

说是狐狸, 那双乌亮的眸子里却闪着冷冽的光,怎么看都更像是某种犬类,冷凶冷凶的。

萧白好奇的想碰一碰,却被他偏过身子避开了手,不由得稀奇道:“折秋,这是你抓回来的灵宠吗?瞧着还挺威风的呢!”

温折秋要笑不笑的看他一眼:“威风吧。”

他挽一挽手里的链子, 把黑狐狸提的坐的更直了,状若感叹的拖着调子道:“这是我们家新来的小黑,费了我好大一通力气才抓回来,可凶了,还在调教呢。”

新来的小黑:“……”

新来的小黑一言不发,狐嘴把悬在半空的金链一衔,扭头就反拖着温折秋往外走。

云念倾看着觉得不大对劲,赶忙盛好一碗面条搁到温折秋手里,再一扒就要追过去看热闹的白虎,提醒一般的道:“老师,师娘再见!”

萧白:“??”

什么师娘?哪里来的师娘?

白虎还在原地摸不着头脑,温折秋已经被一路拖回了屋,狐狸支起身子,两只前爪按在温折秋的衣襟上,不大客气的把他扑到了坐榻上。

他浑身毛毛绵绵,两只肉垫又软乎乎的,温折秋勾手挠一挠狐狸下巴,心情很好的眯起眸子:“做什么,耍脾气了?”

“……”

大黑狐狸别过一点脑袋,湿润的鼻头中轻轻打出一口气。

看起来是不大乐意了。

温折秋笑得更愉快了,也不哄他,后仰着把整只狐狸压在自己身上,捞过那条比寻常狐狸还要蓬上一圈的尾巴,捏在手里揉弄了起来。

这只墨色的狐狸自然是长月枫所化的。

自从那日被套成狐狸捉弄了一整晚后,温折秋第二天就到周边寻了一圈,精挑细选出了一条大尾巴的墨狐狐皮,卯足了劲的炼制和自己这九尾狐皮一样的法器。

法器做好后,他当即就逮着长月枫教训了一整天,还故意拖着不把法器的问题完全改好,也不帮长月枫变回来,每日还要当着他面宽衣解带,褪的干干净净的盘弄着他睡觉。

现下,长月枫已经做了近三日的狐狸了。

想来已经憋的不行了。

不过……

温折秋故作可惜的端详着怀里的狐狸,把狐尾上的最后一点瑕疵抹去,捏一捏他红通通的耳尖:“心肝,这雨已经下好了,我方才也和故识说好了,这段时日我们有要事要忙,准备出发去青丘国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一段时间都不用变回来了。

泛着迷蒙的狐狸眼里浮起了一丝怔愣,长月枫一动不动地看着温折秋,有点不相信他点完火就要带着这样子的自己出去。

但温折秋好像真的有此意,勾着金链的指节曲一曲,下一瞬,玉箫便从赤红的光团里飘了出来。

缠了几日的金链也在同时解开,温折秋抱起长月枫,稳稳当当往箫身上边一坐,在他有些幽怨的注视中,指尖沿着黑茸茸的肚皮慢慢下探。

……

再次来到白雾缭绕的丛林前时,温折秋也披上了狐皮,一白一黑两只狐狸一狐一边,仔细寻找起了通往青丘国的空间入口。

发泄了一路,长月枫的眸光似乎更幽深了,也不说话,垂着尾巴兀自在在树丛里扒扒找找。

虽没有表现出来什么,温折秋却敏锐的嗅到了一丝郁闷的味道,狐爪上的动作一停。

好像欺负的太狠了,小祖宗不高兴了。

他扭过身子,踩着满地的水吧嗒吧嗒跑到长月枫身旁,还是决定先哄一哄自己的小狗。

长月枫刚转过头,周身的污水尘土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大白狐狸挨着他贴了一下,眨巴眨巴自己水润润的紫眼睛,摊着肚皮倒到了他的爪边。

“……”

黑乎乎的狐耳倏地立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底下的一大团棉花,忍不住伏低身子,脑袋埋进温折秋的肚皮里面蹭一蹭,低声道:“哥哥……这么会撒娇。”

当然不会,还不是你这小祖宗总是变着法的暗示么。

就好比现在。

温折秋看破不说破,尾巴尖尖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哄了会儿,才重新站起身来:“好了,乖殿下,等变回来之后再给你撒娇,先找入口好不好?”

吸了半天狐狸,长月枫自然不再有任何小动作,很有效率的在四周寻觅着不寻常的地方,没过多久,就站定在了其中一株古树的前方:“师尊,这棵树不大对。”

这棵古树的枝杈全都卷曲成了圆弧的形状,温折秋跟着过来查看,只是堪堪靠近,气血中便隐隐出现了一种被牵引的感觉。

他们现在套的这一层狐皮,不仅在外观上能做掩饰,连一身灵气也能转变成妖气,相当于把自己的魂灵塞进了真狐狸的躯壳中,几乎能够以假乱真,哪怕真的是那位狐仙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面前的两只狐狸其实本体是人类。

果然还是得用狐妖的妖力才能感知到异常。

温折秋试着调用体内的妖力回应这股牵引,但妖力没入树枝后,过了片晌,空气中仍旧没有出现任何通道的波动。

没反应么?

他端坐在原地,望着树杈上的各种圆弧思索。

之前他们跟随墨染前来时,皆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又有着雾气和雨水做挡,根本看不清楚那只狐妖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进到的青丘。

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周围没有出现使用过妖力的痕迹。

莫非进入的方式和这些形状奇异的枝杈有关?

长月枫也挨在一旁分析:“会是青丘国的文字吗?”

相传青丘国创立后,国主座下的狐妖因为跟着沾了些仙气,自诩与其他妖族不同,便开创了一套属于青丘国的文字,并要求加入的狐妖也加以学习,把自己的修炼秘籍全都用这套文字记录下来,以供后来的狐妖钻研,也能避免珍贵的功法流传给外人。

如此说来,这些奇形怪状的枝杈还真有可能是青丘国的文字。

温折秋想想挺有道理,又不免有些发愁:“有可能,但我看过的典籍里没有关于青丘国的文字的记载,这可怎么辨认呢……”

长月枫默了须臾,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他应该知道。”

“他?”

温折秋有些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见长月枫也正凝视着自己,只是视线稍稍错开了一些,没有像素日里一样直视着他的眼睛。

反而正正好好落在了他空空如也的右耳上边。

他顷刻间反应过来:“殿下说的是那位星宿神官?”

“……”

长月枫似是有些意外:“师尊……都知道了?”

关于那只耳穗的来源,以及分别这些年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向温折秋提起过。温折秋也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拿狐爪在他头顶上安抚的按了一下,坦诚解释道:“嗯,去地狱接殿下回来的那次知道的。”

长月枫又沉默了片刻,见温折秋并没有什么不愉的神色,才点点头,应道:“是他。”

对于这位掌管命运的神官,温折秋倒是颇感兴趣,又正好想起了那枚耳穗的来由,不禁好奇道:“传闻中龙族的护心鳞和逆鳞一样珍贵,只会赠予至亲至爱之人,殿下是怎么说服那位神官的?”

毕竟之前闲聊时长月枫说过,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帝君丢到了凡间历练,与那位星宿应该并未有过接触,这枚龙鳞怎么想都是特意要过来给他做礼物的。

长月枫瞥他一眼,身后的狐尾幅度很小的翘了一瞬,不答反问道:“师尊这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想象一只白绒绒的狐狸摊肚皮,简直萌出血

第59章 青丘的国主 “我的心爱之人总是独身在……

温折秋:“?”

怎么绕到吃醋上来了?

他困惑的歪了歪头, 正好注意到那簇翘出来的黑色尾尖,突然间有点悟了。

这祖宗是变着法的想看他表现出和寻常不一样的样子呢。

就和先前时不时会有意无意的提起撒娇一样,长月枫似乎在用这种方式, 来确定自己对他是足够特别的。

是不是心里面还不够安定?

温折秋缓缓眨了下眼,转过身子, 把脑袋搁到长月枫的背上, 也答非所问的说:“喜欢你。”

“……”

长月枫果然没了声音,一动不动地由他枕着。

过了会儿, 才低声道:“交换。”

“交换?”

温折秋听着更好奇了。

长月枫沉沉的“嗯”了声, 低头看着地面,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自打记事起,长明夜就一直教育他:“想要什么就凭自己的努力去得到”,并在丢他去凡间的前一夜, 顺手没收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

所以在找到那位神官的时候,他其实没什么值得对方与之交换的东西。

……

传闻中无所不能的命运神官名为离尘,也常年在世间各地处理事情,长月枫候了足足一年,才等到他抽出空来见一面。

长月枫从敞开的殿门进去时, 藤椅上瘫着的人正悠悠吐出一口烟,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转过来了一双狐狸眼, 笑意不达眼底,七分漫不经心三分凉薄。

和温折秋有些相似的气质。

长月枫一怔,离尘已经搁下了烟杆,笑意吟吟的问:“小殿下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可是需要什么帮助?”

“……”

长月枫敛了眸光,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要你的逆鳞。”

离尘:“?”

他耳朵出毛病了?

长月枫全当看不到他挤眉弄眼表现出来的疑惑, 淡然的说着来之前就想好的话:“听闻龙族的逆鳞携带在身上,能够远程借助那条龙的力量。我的心爱之人总是独身在外,我想暂借你的逆鳞,若是他遇到什么危险,希望你能出手相助一下。”

他说的理直气壮,而且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意味。离尘抬了抬眉,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掐指算了一算,又凝着眸光沉吟了片刻。

少顷,他坐直了一点,支腮笑道:“小殿下应该知道,我平日里可是很忙的呢。”

长月枫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也早就有所准备,毫不犹豫道:“如果有一天,你重要的人也需要帮助,无论有什么麻烦,我会帮忙。”

“……”

离尘随意笑笑,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拾起了烟杆,懒洋洋的把椅子转回了原来的方向,逆着日光摆一摆手,抛下来一枚传音信物,以及一件银光熠熠的物什。

“逆鳞我是没有了,不过我身上还有一块儿鳞片,有着和逆鳞同样的效用,小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尽管拿去用罢。”

……

“师尊失踪后,我问了多次,后来在地狱碰上的时候他才告诉我你还活着,只是在渡命中注定的一场劫难,让我有时间多回仙界,总有一天会遇见的。”

感觉到背上压的狐狸越来越重,长月枫索性一次性全坦白了,尾巴上卷,用尾尖代替了手,在温折秋的头顶顺毛似的抚了抚。

冰雹似的雨滴不断打落在他们的周身,温折秋听完他的回忆,心里头也像是被这场雨打了一样,复杂的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

这只耳穗,居然是长月枫用这么重的承诺换来的,在什么都没有的年纪,选择搭上自己的以后来保护他。

这些年,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寻找和等待,会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没有寸步不离的守着,才导致他们分离了这么些年?

细细想来,梦里见到的长月枫,从没有要跟着他一起出门的意思,估摸着也没过问过他什么,并不是一个黏人的小孩儿。

现在却整日整夜都粘在身上,偶然分开一小会儿,也会用传音闲谈两句,一刻都离不得他的样子。

“……”

温折秋埋进长月枫毛绒绒的背毛里,叹息着问道:“心肝,我又想要你了,怎么办。”

长月枫:“……”

他扭过头,舔一舔温折秋颈侧的毛,给他理理顺,闷声道:“别勾我。”

温折秋就喜欢看他这副被勾的找不着北又没机会反抗的样子,探出其中一条尾巴,故意和长月枫的狐尾交缠在一处,磨蹭着他的尾骨,一点一点的绞紧。

长月枫眼中的神色也跟着变沉了一些,莫约是有些禁受不住,他平稳了一下呼吸,才重新回归了他们当前所面对的问题,在心中传音道:“老狐狸,找你有事。”

温折秋:“?”

这是什么称呼?

不过正事当前,来不及继续询问。他遗憾的搁下继续玩长月枫的念头,收起自己的狐狸尾巴,端端正正坐回了古树前方,和他一起等着离尘的回应。

几息之后,一道带着笑的嗓音在两人心中响起。

“稀客啊,小殿下不和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心爱之人巫山云雨,找我这老家伙有何贵干?”

这声音听着有种不着调的嬉皮笑脸感,完全不像是传闻中神秘又强横的白龙。温折秋愈发起了兴趣,长月枫却见怪不怪的样子,没有搭理离尘的调侃,只是平淡的把附近所有枝杈的形状给他详细描述了一道,末了,问他:“这些是青丘国的文字吗?”

“……”

离尘“唔”了声,回味了片刻他方才的描述,肯定的回答道:“小殿下猜的不错。”

他那边似乎是有事在忙,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解释道:“据小殿下刚才所说,这些树杈大致的意思是‘愿得国主庇佑,青丘子民永世相随’。”

居然是一句类似教徒的信仰语吗?

温折秋和长月枫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道,宝石似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道光亮。

脑海内的传音还在催促着说有话快问,长月枫朝离尘道了声谢,结束了这一次的传音:“暂时没有了,你先忙。”

有了译文,温折秋心中已经有了想法,看长月枫也明悟过来的样子,试探着问:“既然青丘国的狐妖自成一派,那一定都是那位狐仙最忠诚的信奉者,这句话应该是进入青丘国的关键?”

长月枫点点头,认同道:“嗯,这整个丛林里应该不止一种阵法,我们用妖力回应这棵古树里的牵引的时候,也许要把这句话一起融进去,才能完全打开青丘国的入口。”

说做就做,两只狐狸立刻站起了身子,把妖力堪堪压在自己的脉络之间,再次尝试着引动气血中那股隐约的牵动,同时在心中默念:“愿得国主庇佑,青丘子民永世相随。”

几乎是最后一个字念完的瞬间,丛林中的两只狐狸便凭空失去了踪迹,只剩下了满林遮挡视野的雾气。

温折秋和长月枫只感觉眨了一下眼,转瞬的黑暗再次亮起的时候,落着大雨的阴沉森林已经被满是春景的叠嶂山峦取而代之。

一眼望去,整座青丘国差不多有小半个人间那么大,不仅有着适合妖族修炼的森林山脉,甚至连人类的街道城镇也一并建造了出来,若非提早知道,还以为是被传送到了人间的某一处山林附近。

而他们正位于一片平坦的野草丛里,巴掌宽的草叶高高盖在头顶上,弥散着比外界要充裕数倍的天地灵气。

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就算是一只普通的狐狸,要不了多少年,怕也能成为独挡一方的高等狐妖。

不怪乎青丘国的狐狸如此推崇自己的国主,甚至人间四处的狐族也无比希望自己能成为青丘国的一员。

温折秋踩着野草往前走了几步,把四周的景象简单环顾了一圈,稀奇之外,又不免有些疑惑:“在人间创建这么广阔的福泽之地,得耗费不少神性吧?”

神性是每位神官身上相当于人类灵气的存在,神官的修为越深厚,经脉里的神性也就越充裕。

而神性有着多种奇妙的用处,可以外借给他人暂时提升实力,也可以从体内抽离出来,用以作为灵丹妙药或是建造单独的空间,等等。

但彻底抽离出来的神性不可恢复,只能凭借着自身修为的提升慢慢重新积累。像他们眼前这种程度的空间,一位神官的神性是绝对不够的,至少也得有十位以上的神官倾尽所有才能创造。

可这样只供狐妖居住的国土,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神官帮忙建造……

长月枫听明白了温折秋话里的深意,也不由得感到奇怪,眸光微凝,再次在心里向离尘发起沟通:“老狐狸,你认识建造青丘国的那位狐仙吗?”

这两次传音的间隔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离尘那边莫约是忙的冒青烟了,突然又接到他的传音,当即就气出一声“啧”,语速很快的道:“当然认识啊,一只九尾白狐嘛,不过已经殁去好多年了,小殿下不会要找他吧?”——

作者有话说:[狗头]小长是一只被穷养长大的狗狗,小时候就励志要富养小温,小温不在家的时候都在一边修炼一边到处赚钱

第60章 几个好大哥 醋到天上去

九尾白狐?

温折秋的狐耳倏地竖了起来, 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身后扇子似的九条大白尾巴。

离尘也差不多猜到了长月枫想知道什么,不等他问,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只狐狸可不简单呢, 想必小殿下你也清楚,以狐妖的血脉潜质, 几乎不可能摸到飞升的门槛。但那只九尾狐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狐魅术, 甚至诱的当时有好几位神官都痴迷于他,以此给自个儿攒了不少好宝贝, 这才得以坐上神官的位置。”

说到这里,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提示一般的道:“不过靠投机取巧飞升的人嘛,心性自然不足以支撑他走得长久。那只狐狸飞升后没过多少年,就因为野心太大, 用狐魅术接连引诱了数位神官为他建造青丘国,被天道发现之后,罚了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

两人皆是有些没预料到,眼前这第二人间般的国土竟然是用如此手段建立起来的, 同时沉默了下来,在心中默默消化着这番话里信息。

离尘半天没听到回音,“喂”了几声, 又加快语速提醒道:“还有没有想了解的?没有的话我可断传音了。这会儿忙得很,小殿下若是再搞突然袭击,我可不保证能第一时间回复哦。”

“……”

长月枫没吭声,征询意见般的看向温折秋。

温折秋直觉离尘还知道些什么,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刚要开口, 狐狸耳朵突然抖了一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狐爪踏在草地上的声音。

有其它狐狸过来了。

他立刻改了口,提醒道:“先结束传音吧,有狐妖在朝我们的方向接近。”

长月枫依言照做,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暂时没发现有狐狸的踪迹。

“还有一段距离才到。”

温折秋简短解释了一句,思虑着方才听到的一席话,趁着这会儿还有点时间,挑要紧的先问了:“殿下,我身上的狐皮不会是那位狐仙的吧?”

毕竟九尾白狐在人间算得上是稀罕异兽了,从古至今出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条九尾狐的毛皮,应该都能和他们的主人对的上号。

长月枫摇摇头,只道:“被天道罚了魂飞魄散的人,不会有遗迹留下。”

这么说倒也是。温折秋不再出声,又卷过自己的尾巴看了看,不知怎的,心中还是有些莫名的古怪。

只是巧合吗?

正思忖着心里的困惑,不远处的草叶间晃出了两对尖尖的狐耳,没几下的功夫,就如同鬼魅一般,瞬时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前来查探的狐狸里面并没有他们之前见到过的那只银黑狐,而是两只毛色赤红,仅有腹部是雪白色的狐狸,气息内敛,一眼看去修为与那只银黑狐不相上下,想来也是青丘国里领头的那几位狐妖之一。

两狐麻利的拱开两侧的野草,待看清闯入者的模样后,皆是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当即就匍匐在了地上,面朝着温折秋的方向,恭声道:“不知狐主今日归来,是臣下的过失!”

温折秋一怔。

它们管自己叫狐主?

按照妖族里面的称呼,就算身为好几个族群的统治者,也不会用“主”来尊称。只有身居自己那一族至高的位置,譬如统领着旗下所有的族群,或是得道成仙,才能被底下的族人尊为“主”。

温折秋低头看着爪前毕恭毕敬的两只狐妖,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所以这两只狐妖上来就称他为狐主,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青丘国现今的统领者也是一只九尾白狐。

第二,多年前那只魂飞魄散的狐仙,如今还活着,而且就生活在这青丘国里。

这怎么可能?

两只狐妖并不知道温折秋心里的想法,半天没听见他说话,只觉得自己的主上是生了大气,原本抖擞的毛皮都有些打颤了,赶忙揣测起了他如此不愉的缘由:“狐主……您别生气,我们最近收获颇丰,而且相当优质,一定会让您和那位满意的!”

“……”

虽然听不太懂,温折秋还是默默把这番话记了下来,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沉默下去了,缓慢开口道:“二位误会,我与家弟仰慕青丘国已久,寻遍了人间四方才好运来到这儿,不知二位可否将我们也纳为青丘的一员?”

两只狐妖:“……?”

它们看看面前仪态优雅的九尾白狐,再看看另一边凶巴巴,黑黢黢的大黑狐狸,拿爪背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只九尾白狐不是狐主?

还有什么……家弟?

这两能是一窝生的?!

两只狐妖着实不敢置信,绕着温折秋和长月枫打了好几圈转转,来来回回打量了数次,最后见温折秋的尾巴尖上一点金色的绒毛也没有,才终于确定了他们是外来的狐妖。

血红瞳孔中的忧惧霎时间消失不见,它们从鼻腔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恢复了来时高傲的姿态,昂着脑袋道:“哦,原来是新来的狐妖啊!能找到青丘国的入口,那想必也知道我们的规矩吧!”

温折秋眯起一抹狐狸的笑,礼貌道:“是,我们已经做好了参与测试的准备。”

他的言谈举止十分端庄,本体又是最为珍稀的九尾狐。两只狐妖只是装装样子,感觉自己已经挽回了一点领头狐的面子,便轻咳两声,一扭身子,示意两人跟上来:“行吧,那就随我们过来吧!”

它们朝着北边的山峦深处飞快奔跑,温折秋跟在后头,试探着问道:“听二位方才的话……我们的狐主也是一只九尾白狐么?”

赤狐妖瞥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纠正温折秋话里的那句“我们”,轻哼道:“虽同为九尾白狐,但我们狐主的每一条尾巴尖上都有一簇灿金色的绒毛!这是妖力已经化为神力的象征,自然与普通的九尾狐是不同的!”

“抱歉,是我冒昧了。”

普通的温折秋温声附和,低敛下眼眸,不再问一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的继续跟在两只赤狐妖后面。

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惊涛。

那只原本应该魂飞魄散的狐仙,居然真的还存活在这世间!

长月枫头顶的毛皮也皱了起来,沉声道:“师尊,我刚才查看了一下天庭的神官名单,还是没有那只狐仙。”

温折秋自然相信他的话,飞快回忆了一遍这几日的种种见闻,心中那股莫名的古怪感愈发重了。

这青丘国藏着的秘密……也许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的多。

墨染独自来到这里,会不会和这两只赤狐说的“收获”有关?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当前他们遇到的疑点实在太多,只能先想办法混到领头的几只狐妖中间,等到墨染过来才好接着往下查探。

既然这样的话……

温折秋轻轻贴了一下长月枫的身子,嘱咐道:“殿下,待会儿测试的时候高调点儿。”

长月枫心领神会,拿尾巴答应似的勾了勾他的尾巴尖。

两只赤狐妖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领着他们穿过森林,沿着崎岖的山壁攀爬,扒开外围生长旺盛的灌木,进到了半山腰上的一所洞穴里面。

按照外界的时间来算,这会儿已经临近傍晚了。但青丘国的天空还是白昼时的晴朗,反观这洞穴里倒是漆黑一片,想来是供狐妖们乏累之余休息所用。

好在狐妖的夜视力极强,走在洞窟里和平日里正常出行没什么差别。两人随着赤狐妖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岔口,在其中一条岔道的尽头,窥见了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华。

刚来到新的洞穴口,温折秋就听到一声:“回来了?解决好了么?”

两只赤狐妖先一步踏进洞穴,也不提早提醒,只简略应道:“带回来了,瞧瞧吧。”

这是自己吃了亏,也想戏弄同伴一块儿丢脸呢。

温折秋看明白两只狐狸心里头的小九九,很给面子的走了进去。

这处洞穴内摆着几颗碗口大的夜明珠,把黑沉沉的岩壁间照的透亮。洞里头倒是不像人类的房间,空旷的几乎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共六只狐狸,眯着狭长的眼睛,朝两人盯了过来。

下一刻,除开两只赤狐妖,气势滔滔的狐妖们同时匍匐在了地上,齐声喊道:“狐主!”

两只赤狐妖咧开嘴,无声的呲出一道得逞的笑,等余下的四只狐妖惴惴不安了好一阵子,才假模假样地斥道:“看看你们这一天到晚好吃懒做的样子!连狐主都认不清了!等狐主回来,我必须得好好告上你们一状才是!”

四只狐妖:“?”

它们疑惑的抬起头,径直瞅向温折秋的尾巴尖,这才发现面前的九尾白狐并不是狐仙,当即就有些着恼了,围扑上去,把两只赤狐妖狠狠教训了一顿。

“我错了我错了!他们……他们是来测试的!青丘国还从没来过九尾狐呢!狐主一定会喜欢的!会收他做亲传弟子也说不定!”

两只赤狐妖连连求饶,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地位了,忙不迭地转移话题,试图把它们的注意力吸引到温折秋的身上。

狐妖们果然停下了撕咬的动作,重新攒起了气势,四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洞口的位置。

四股含着妖力的威压也在同一时刻锁了下来,温折秋稳稳当当站在原地,一点儿影响没受似的,波澜不惊的任由几位狐妖试探。

因为披着一层狐皮,他和长月枫能用的能力比起人身要削减了不少,但修为仍是原本的水平,哪怕只是站在一个地方不动,也不是寻常妖物可以触碰的。

这会儿正好用来唬一唬这些狐妖。

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狐妖们果然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一狐一爪蹬开赤狐妖,三两下跳到了温折秋的面前,打算近距离的观察一番。

莫约是觉得它们靠的太近,长月枫沉了沉眸子,一甩尾巴,挡在了几只狐妖前方。

几只狐妖的心思全在九尾狐身上,哪管边上的那只墨狐呢,全当他是温折秋的陪衬,妖力压下来,就要把他拨到一边儿去。

却在下一刻被一股更加强悍的妖力反推的后退了几步。

“你……”

狐妖们惊疑不定的转向长月枫,完全没想到这只不起眼的墨狐实力也如此不简单。

这两只外来的狐狸究竟是什么来头?

温折秋注意到它们已经完全被勾起了兴趣,便又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客客气气道:“我们是真心想要加入青丘国的,不知有没有为几位狐兄效力的机会呢?”

几只狐妖眨巴眨巴眼,像是被他这句“效力”取悦到了。温折秋便继续尝试着拉近和它们之间的关系:“今日第一次见到各位狐兄,我就觉得狐兄们实力非凡,若是能够追随,我们兄弟二人一定能够步入更高的境界,还请狐兄们尽管测试我们,然后收下我们吧。”

说完,他还特意略过了那位狐仙,把面前的狐妖们挨个夸赞了一遍。几只狐妖听得舒服极了,又被那双润着水光的漂亮紫眸注视着,忍不住就翘起了尾巴,神魂颠倒的道:“嗯……咳咳,刚才已经试过了,那个……你们两个都通过了!小小年纪实力不简单啊!不用再测试了,就暂且跟着我们吧!”

温折秋:“?”

就不用了?

松口这么快?

“……”

长月枫睨着顷刻间就满面春风的一群狐狸,往温折秋身边退了两步,状若不经意的扫了眼他的眼睛,不咸不淡的问:“师尊是什么时候偷学的狐魅术,我怎么不知道?”

哎哟,小祖宗这是吃醋了。

温折秋心里明镜似的,飞快收回了视线,揉吧揉吧自己被两边夜明珠晃出水汽的眼睛,再抬起头时,面上的神色已经是正的不能再正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用人类之间交谈的法子,才说了这么几句,这些本该是人精的狐妖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想想也是,妖族向来崇尚尊贵的血统,若是种族高贵,实力怎么样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了,反正总有一天会提高到血脉该有的境界。

看来除了那两只赤狐妖,余下的几只狐狸都未曾有过伴侣。

那小祖宗不得醋到天上去。

温折秋不由得连尾巴也给藏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贴到长月枫的身上,偷偷蹭了两下,边哄边表忠心:“心肝宝贝,我就算偷学了狐魅术,也只会对你一个人用,哪儿敢使在别人身上啊。”

长月枫偏过一点脑袋,还是不大愉快的样子。

温折秋还要再哄,其中一只绒毛尖尖泛着点淡紫色的白狐已经踏了过来,询问道:“你和你的弟弟叫什么名字?”

妖怪嘛,名字就是要越接地气越像。温折秋早就想好了,微笑道:“这位狐兄,我叫小白,家弟名为小黑。”

不得不说,他的狐狸式笑容摆起来也是相当的漂亮。一双标正的狐狸眼微微眯着,尖尖的狐嘴要翘不翘的弯着,在狐狸的眼里简直是魅惑的没了边。

白狐被这么面对面的一笑,眼前的洞穴都要被笑花了,春心荡漾道:“这不巧了嘛,我叫白寒,我们名字里面都有一个白。那个……你有没有狐伴啊,你看我怎么样?我……”

白寒话还没说完,一只棕色的狐狸脑袋就用力的挤开了他,毛遂自荐道:“白寒那家伙弱不禁风的,要不考虑考虑我?我可是这世间独一只修力量的狐狸,就算来了条龙,力气也不可能比我大!绝对能给你够够的安全感!”

剩下的两只狐妖也急急忙忙的抢占了一席之地,刚要隆重介绍自己,一道阴柔的声音突然从穴口处飘了进来。

“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吵闹的声音,这是又在争什么呢?”

听到这个声音,方才还叽叽喳喳的狐妖们立刻退回了原本的位置,眼里的爱慕也散去了不少,似乎很怕这道声音的主人。

温折秋一下子就听出了说话者正是那只银黑狐,故作好奇的偏过几分身子,朝洞穴口望过去。

却在转过眸光的时候,扫到了一张顶黑顶黑的脸。

没错,在一只纯黑色的狐狸脸上,看出了脸黑。

不好,关系拉的有点太近了,小祖宗吃大醋了……

他又往后挪了几寸,想抽空赶紧再哄一哄长月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在银黑狐踏进洞穴的前一刻,一条属于人类的腿先一步的跨入了洞穴之中。

墨染还是一袭玄色长衣的装束,步履轻快的走到了一众狐狸的中间,自然的仿佛自己也是这些狐妖中的一员。

温折秋神色一凛,又见那只银黑狐紧跟着钻了进来,见到他的时候,却没有像其它狐妖那般唤一声“狐主”,只是迟疑着打量了他两眼,又随意扫了眼长月枫,问道:“你们是……新来的狐妖?叫什么?”

温折秋坐直身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的,我叫小白,这位墨狐是我的家弟,名为小黑。”

他瞧着不拖泥带水就错身而过的银黑狐,心想,倒是有个机灵的狐狸,怪不得单独把他派出去接墨染。

看样子这银黑狐就是青丘国当下的副国主了。

果然,银黑狐熟练的跃到了洞穴内唯一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和其它几只狐妖快速交谈了几句今日发生的一切,细长的尾巴在石块上随意一摔,余下的六只狐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字排开坐的板直。

“你们二位想直接为我们效力?”

它直截了当的问。

温折秋点一点头,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又应了声:“是。”

银黑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从里到外的审视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才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的命令道:“过来。”

温折秋和长月枫同时走上前,又听它道:“看着我的眼睛。”

两人便抬起头,从下而上的对上它泛起微光的眼眸。

这只银黑狐的眼瞳是浅灰色的,一眼看过去会觉得它是失去了视物能力。但若是多看两眼,便会发现这双眸子格外深邃,犹如一片能够将人吞噬进去的深渊,透着一股未知的危险。

而当两人与这股危险对上的瞬间,却是银黑狐先后退了一步。

它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眸光在两只狐狸之间徘徊了一圈,有些失了从容的道:“这怎么可能?!”

温折秋故作无辜的眨一眨眼:“狐兄,你这是怎么了?”

银黑狐像是不敢相信,又坐了原来的位置,命令道:“再看!”

两人便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几只狐妖仰视着瞪大眼睛的银黑狐,皆是有些不明所以,往中间围了围,声音很轻的问:“尹繁,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其实只有温折秋和长月枫知晓。

温折秋望向一旁始终一动不动的墨染,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他是怎么回事了。

据他来之前查阅的古籍来看,这只银黑狐是狐仙座下最得力的干将,有得一手精妙的幻术,能够将幻境转为半个现实,让幻境里的人永远深陷在其中,再一点一点的转化成为它的力量。

但当他刚才和尹繁对上目光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典籍里的记载都是错误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幻术,而是和那位狐仙师出同门的狐魅术。

在温折秋看向那双灰眼睛的瞬间,能明显感觉到面前的狐狸想要侵入他的意识海,去阅览一番他的记忆。

而狐魅术的根基正是从对手的记忆中找出弱点,并把自己变化成那份弱点,从潜意识里操控对方为自己所用。

而一旦得以成功,被施法的人就会在狐魅术生效的时候误以为尹繁是自己的那份弱点,从而任劳任怨的为其效力。

时间越长,烙印就越深,就像那位狐仙能够控制一众神官为自己建造青丘国一样,尹繁也同样能操控着种下狐魅术的人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不过温折秋的心志向来坚定,这样的狐魅术自然进不了他的意识海。而长月枫就更不用说了,在灵池的时候都能丝毫不受影响,温折秋可以毫不怀疑的相信,就算对上世间顶尖的魅惑术,他也能一眼认出真正的自己。

尹繁后退的那一步,应该也是长月枫发觉到了和他一样的异样,由着一贯的冷傲性子给了它一记教训。

另一边的尹繁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狐魅术是被抵抗了,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挥退周围乌泱泱的狐妖,直言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温折秋又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一副都不知道的神情,茫茫然的问:“狐兄,你在说什么呀。”

虽然他们尚能不受狐魅术的影响,但现在还不知道墨染是不是被种了烙印,得暂且装一下蒜,说不定还能偷学个一两手。

他这些年裁剪过的红线无数,哪怕身为狐狸,装无辜也相当有一套。尹繁看不出任何端倪,又转而望向一旁的长月枫。

然后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尹繁:“………”

他盯着面前一白一黑的两只狐狸,想了又想,想了再想,迟疑着问道:“莫非……你们也和狐主一样,是天生的狐魅术天才?”

上钩了。

温折秋缓缓露出一个惊喜的神情,狐耳晃动,期待着问道:“狐魅术?狐兄觉得我适合修习这个吗?”

看这架势,倒是有点像是一只刚出世不久的小九尾狐,懂得还不够多,可以任由调教。

像尹繁这样的上位者自然最吃这一套,心里的疑虑霎时间散去不少,身上的气势也慢慢收敛了起来,和颜悦色道:“嗯,刚才我对你们施展了狐魅术,想进一步测试一下你们,但你们兄弟二人并没有受到狐魅术的影响,说明你们心中没有任何杂意,正是学习狐魅术的好苗子。”

温折秋正好顺着杆子往上爬,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措辞,附和的晃一晃尾巴:“我和家弟先前就听说青丘国对狐魅术的使用是世间一等一的精湛,狐兄可以教我们吗?”

“当然可以,你们既选择跟随我们,那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尹繁已经认可了两只狐狸的天赋,也没有嗅到什么其他的危险气息,逐渐放下防备,和声笑道:“也别管我们叫狐兄了,我们七兄弟皆是狐主座下的亲信,你们二位的能力想必也会讨狐主喜欢,年纪看着还挺小的样子,就叫我们哥哥吧。”

“……”

长月枫脸色一黑又一黑。

温折秋看着他像是从十个煤坑里出来的狐狸脸,实在没忍住,在心里悄悄笑了一声,哄道:“没事儿,殿下你在一边坐镇就好,话就交给我来说吧。”

他抖一抖狐耳,眼眸微不可察的眯了眯,望向岩石边上站了半天的墨染,疑惑道:“大哥,我们这儿不是有八只狐狸吗?”

总算切入了正题,其它几只狐妖似乎也等待多时,闻言也一起转过了身子,催促道:“尹繁,该开始了,一次可就那么点儿时间!”

尹繁轻飘飘的乜了它们一眼:“急什么?缺了这一天不能过了?”

它声音不大,听起来也较为温和,但落进狐妖们的耳朵里全是威严,当即就不敢吱声了,低垂着脑袋,连耳朵都一并耷了下去。

宽阔的洞穴内一时间一片幽静,银黑色的狐狸后爪一蹬,无声无息的从岩石上落了地,走到了温折秋的身边。

它看起来对那句“大哥”很是受用,再次上下打量了温折秋片刻,愈发满意的甩了甩尾巴,微笑道:“他可不是狐狸。”

温折秋假装不懂的望着墨染:“不是狐狸?那他是……”

尹繁又是一笑,狐爪按住最近的一颗夜明珠,将它从天然的凹槽中滚出来,稍稍一用力,推到了墨染的足下。

“你们不是对狐魅术好奇么?今儿正好赶上了,我就简单为你们讲解一下吧。”

他指一指墨染有些失了神采的眼睛,慢条斯理的说:“对寻常的狐妖来说呢,狐魅术就是变成对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以此来达到控制对方的目的。”

果然是被控制了。

温折秋盯着墨染的眼睛,眼中的神色微微沉凝,又不免更加疑惑。

对寻常狐妖来说?难道它们的狐魅术还有特殊的地方?

尹繁瞧着他眼中恰到好处的一抹不解,狐嘴一翘,有些得意地道:“我们的狐魅术自然较寻常有所不同,你看。”

它一眯眸子,墨染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微光,步履自然的朝温折秋的方向走了过来。

“像这样实力远超于我们的人,观察能力相当敏锐,哪怕你读取了他的记忆,用狐魅术扮演的对象也很容易露馅。而一旦露馅,狐魅术对这个人就永远不能生效了。”

尹繁站起身子,绕着墨染走了一圈,慢慢悠悠的解释道:“所以,我们会吃掉他的一部分记忆,再创造出一段全新的记忆,作为他新的弱点,再施以狐魅术,这样,就能让这个人永远为我们所用了。”

温折秋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一次倒不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表情,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几只狐妖竟然还有如此能力,不仅能够吃掉人原本的记忆,还能创造出一段全新的记忆。

既然这些狐妖是狐仙一手教出来的,那么那只狐仙想必同时具备它们所有的能力,怪不得连神官都能蛊惑,也怪不得天道会给他如此重的惩罚。

试想一下,若是这些狐妖专门挑选人间各处有潜力的人妖,提早在他们脑海里种下狐魅术的烙印,假以时日,天上人间岂不是会乱了套?

那些“收获”,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没等他疑虑太久,尹繁清了清嗓子,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像我们狐妖一族,因为血脉的限制,想要得道飞升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所以狐主才会建立青丘国,传授我们这些本领,以此让我们控制一些有用的人,凭借着他们的帮助走上长生的道路。”

它用尾尖点一点站在自己身旁的墨染,颇为骄傲的介绍起来:“你们瞧这一位,便是我们这些年来寻到的相对完美的猎物。他不仅是一位即将飞升成仙的修士,而且身边还陪伴着另一位随时能够飞升的准神官,并且是主修医术的。凭借着他本身的精气,以及从那位准神官那儿取过来的丹药,这些年可是给整个青丘国提升了不少实力呢!”

温折秋若是还有眉头,此时已经紧紧的锁了起来。

怪不得墨染和故识明明是差不多时间修成的人形,却一直止步不前,原来是力量都被这洞穴里的狐妖吸收走了。

那他往兜里塞的东西,应该就是故识给他炼制的、辅助修为提升的丹药了。

可红线的异状又是什么缘故呢……

他回味了一下话里的细节,好奇道:“那这样子的猎物应该是非常完美才对嘛,大哥为什么说是相对完美呢?”

“呵呵,不愧是和狐主一样的九尾白狐,果然天生聪慧。”

尹繁没想到温折秋会注意的这么仔细,有些遗憾的笑了笑:“因为这位修士实在是太固执了,总是需要我们去吃掉他的那位伴侣的记忆,比起寻常的任务要麻烦太多,自然算不上是一只完美的猎物。”

任务?

温折秋有点没太听明白这句简短的解释,还想再问的时候,尹繁却摇摇头,安抚道:“你们现在年纪尚小,又初入青丘国,需得好好沉淀一段时日,等狐魅术小有所成的时候,我再为你们派发任务。慢慢来吧,说不定你们能成为我们青丘国继任的国主呢。”

他收了话头,温折秋也不好过多追问,正好也要学一学狐魅术,寻找解开墨染控制的办法,便顺应的答应了下来。

由于两只新狐狸的加入,夜间的时辰过去了好些,尹繁干脆操控着墨染回了宅院,随后,便领着温折秋和长月枫往洞穴外走:“你们想住在哪里?不管是山林还是人类的居所,我们这儿都有,挑一个心仪的地方吧。”

介于这几只狐妖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青丘,变回人身风险太高。温折秋考虑了下,还是以一只还未化形过的狐妖的口吻说道:“嗯……我们还是喜欢住在洞穴里,大哥随便分给我们一个空洞穴就好。”

他一口一个大哥,又一点九尾狐的高傲架子都没有,尹繁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那怎么能行,作为我们的弟弟,一定要住在青丘国最好的地方才行,跟大哥来。”

洞穴外的天仍旧和他们来时一样,湛蓝的好似梦中之景。尹繁带着两人绕到了一座新的山头,往下攀了一小段路,一指下方矮丛中露出的一条岩缝:“怎么样?”

这条岩缝的不远处海流淌着一条满是灵气的瀑布,水滴堪堪只能溅到矮丛的周边,住到里面想必是舒服又适合修炼。

不错,比他以前住过的山洞都宽敞。

温折秋一眼瞧出其中的奥妙,微微一笑,客气道:“多谢大哥,你有心了。”

“无事,你们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只管去刚才的洞穴里找其它的哥哥们,他们没事的时候一般都在那儿修炼。”

尹繁摇一摇头,莫约是还有其它的事情,留下了两本秘籍,叮嘱他们先好好修习一阵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温折秋的旧伤还没完全治好,这会儿也有点疲倦,朝岩缝的方向又下了几步,招呼道:“殿下,进去歇歇?”

长月枫没什么表情的扫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狗头]小温:呼吸

其它狐狸:手段了得!

一旁的小长:一股子无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