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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已经接受自己是江瑶挂件的夏鸢:

“我早上出门去外面兜了一圈,”江遥说,“听闻了凌家老祖凌霄即将飞升的消息。”

夏鸢一愣,猛然抬眼。

“是的,本界已经数千年无人飞升。”江遥轻声说,“能够飞升看一眼更高的世界,是本界所有人的夙愿。”

“我的师父,我师父的师兄妹,那些教导我的人”江遥目光沉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光,“都是为了能走到这一步才不断修炼。”

夏鸢眨眨眼睛,藏在被子里的手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小师妹,不管你信不信,这个世界存在着无法抗争的天命。”江遥轻声说,“祂不让我们离开,于是我们就无法离开。祂要我们怎么做,于是我们就只能这么做。”

夏鸢呼吸一顿。

她明白了。

那个任性的,不讲道理的,随意搬弄别人命运的天命,正是她自己。

然而无法飞升的原因其实简单到可笑。

仅仅是小学生写的时候单纯没有想到这么多而已。

江遥突然嗤得一声笑了。

“但是没有关系。”江遥轻声温和道,“我只希望这个天命能够藏好些。”

“不然”他垂睫,指尖在腰侧的剑柄轻敲几下,“可要做好准备了。”

夏鸢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绞着衣摆。

“走吧。”江遥也觉得对话沉重了些,拍拍夏鸢的脑袋,“我们去看老登飞升去。”

哪怕在幻境之中,高阶修士飞升也是一件少见之事,街市里众人摩肩擦踵围观。

只见被围在中心的老者褪去了之前的狰狞,面色和善地立于人群中间,缓声给大家解答修炼上的小问题。

江遥牵着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的夏鸢,意味不明冷笑一声,“你看,日子好过了,连面相都变了。”

话音刚落,凌霄若有所感,从人群中抬头,两人视线相撞。

与此同时,浑厚的男声响起,“所有的试炼者们,尔等已经知晓此地玄机。”

“去或者留,唤醒友人或者自在随心,”他喃喃道,“尔等又如何——喂,小子!”

男声话还没说完,只见夏鸢身侧的江遥已经化作一道白影冲了过去,转眼就和凌家老祖打成一团。

夏鸢看看那团打得火热的刀光剑影,又抬头望了望原本男声传来的方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要不,你对着我说完?”夏鸢很懂礼貌地说。

老前辈很沧桑地叹口气。

叹着叹着,老前辈突然一愣,“小姑娘,你怎么?”

随后夏鸢眼前一黑,一转眼自己就来到了一个空旷又拥挤的地方——她曾经来过的。

江遥逼着她起誓的时候,曾经在夏鸢面前显现片刻的世界。

所有的万事万物都变成奔涌着的或七彩或透明的狂风,只有一道道细细的锁链将彼此牵引。

夏鸢低头,只见象征着自己的粉色焰花跟前,闪烁着一朵暗金色的火焰。

相比她自己,那朵火焰已经有些黯淡,但即便如此,上面依旧束缚着数条锁链,延伸向他们看不见的彼方。

“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没有呢?”那暗金色的火焰发问,在她身侧绕了一圈,“为什么呢?”

夏鸢不知道,夏鸢保持着沉默。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能挣脱这些锁链,也许我就能飞升。”老前辈说,“然后我发现不能。”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许下的每个诺言,做出的每个因果,我尝试去帮助别人改变他们的命运,”他笑着叹气,“然而这些努力会变成一条新的链子,将我越绑越紧。”

“但是小姑娘你很干净。”隔着暗金色的火焰,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你身上什么也没有。”

夏鸢没出声,望着不远处打斗的两朵火焰,每一次掠过,其上束缚着的链子都森然作响,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像两头困兽。

“我决定了。”老前辈的火焰兴奋地跳动起来,“我要帮助你飞升!然后,你”

“我想要斩断锁链。”夏鸢说。

她出神地看着那不断交织碰撞着的链子,手指不自觉捏住自己不存在的裙摆,“我要斩断它们。”

如果童年的她能成为不讲理的天道,那如今的她没有理由输给幼时任性的自己。

“不行的。”老前辈笑起来,只当她是一个发了宏愿的小辈,“你”

突然,那属于江遥的火焰猛然掠来。

下一秒,夏鸢被从那玄幻的世界里生生拉出,被紧紧揽在江遥的胸口,被清冷香气扑了满头满脸。

“大师姐?!”夏鸢吓了一跳,然而江遥没有理她,朝着原本暗金色火焰所在的地方长剑一划。

“哎呀你这小子。”老前辈险险躲开剑意,笑着斥责道,“这么警觉做什么!”

江遥抿着唇线不说话,漆黑的桃花眼里全是冷冽杀意。

“我又不会对小姑娘做什么。”老前辈说,“只是说说话而已。”

“你知道的,人死了就是真死了。”他笑道,“我又没沾那魔气,和我那兄弟几个不一样。”

江遥没理他,低头摸了摸夏鸢的脸,“被吓到了?怎么在掉小珍珠?”

夏鸢摇摇头,却朝着老前辈的方向开口,“前辈,我们怎么样能够离开?”

“当然是看你们如何交出我想要的答卷了。”老修士回答,“在这梦想成真之哎呀你这小孩!怎么一个两个的!”

老前辈看着夏鸢拉着江遥跑走的身影跳脚。

都在着什么急!

夏鸢拉着江遥往凌晗冰唱歌的地方跑。

“怎么?”江遥侧眸看她,“要一剑把他砍醒过来吗?”

夏鸢摇头。

喧闹的舞台已经近在眼前,夏鸢却放慢了步子,她仰视着在舞台上跳动着的凌晗冰,和边上做经纪人的凌雪芙。

“不用。”夏鸢声音很轻,“我是和他们告别的。”

“我要离开这里。”夏鸢看向江遥,“你想留在这里,还是想要离开?”

江遥蹙眉,有些疑惑,“当然是与你一起啊。”

“好。”夏鸢说,她再次将视线投向舞台上的身影,却又提起另一个问题,“你觉得凌晗冰知道自己此刻是身处虚假的世界吗?”

江遥默了默,“凌晗冰不傻。”

“嗯。”夏鸢轻轻地咬着手指,“那如果他不离开,便是他的选择。我们来这里是和他告别。”

夏鸢看了一眼虚空,她没忘记那位前辈依旧在注视着他们,然后又再度凝视着自己笔下的产物。

她自己也无法述说自己的心情。

是她将生命赋予他们,也是她凭借自己的兴趣和喜好随意捏造他们的生命。

可是她并不知道这一切都会成真。

她正是那位喜怒无常的造世主,那束缚着万事万物因果链条的锁链都系于她的指尖。

然而她他妈的当时还是个小孩,缺爱的,寂寞的小破孩。

“如果他被蒙蔽了,”夏鸢说,“我会告诉他真相。”

“但如果他明知一切都是虚假却依旧选择沉溺。夏鸢看着江遥,“我只能尊重他的选择,希望他能一帆风顺。”

她不会再随意改变他人的命运。

“但是只有大师姐不是。”夏鸢握住江遥的手,杏眼清凌凌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如果再来一次,她将不会为她写下如此多的波折,让她经历这么多的磨难。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男声问她。

“是的,”夏鸢轻声道,“抱歉,我不会选择强行救其他人出来。”

这是一种傲慢。

“如此,”男声感叹,“我明白了。”

“那么我喜欢你的答案。”

下一秒,一切都消失。

夏鸢与江遥骤然出现在最初的客栈里,江遥睁眼的第一时间,立马抬手掷出长剑,将正欲逃窜的老登固定在原地。

老登还要挣扎,江遥干净利落一脚将他踹翻,把他捏晕过去。

夏鸢看着江遥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

到底谁是反派。

脚边的凌家兄妹还没醒,江遥干脆把凌霄绑起来,一边问夏鸢,“传承是什么?”

夏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身上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片透明的软玻璃片一样的东西,“是这个?”

江遥盯着那片软玻璃看了一会,耸肩道,“居然是记忆。”

“嗯?”夏鸢傻眼,“我还以为是功法什么的”

再不济也是一大笔钱财之类的。

“别看不起记忆啊。”江遥从秘境出来心情不错,“人会死,但是记忆可以流传下去。”

愚公移山无异于此。

夏鸢微怔,随后她看见江遥看向她,眸光温和。

“小师妹。”江遥问她,“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说,只有大师姐不是吗?”

夏鸢笑,当然是因为你是我最偏爱的那个,她虽然不是六岁那个臭小鬼了但她毕竟也有私心——她睁圆了眼睛。

他妈的。

她想起来了。

六岁的那个臭小鬼,为了搞点骇世惊俗的翻转。

在全文的最后五分之一她笔锋一转。

大师姐。

他妈的带把儿。

“小师妹?”江遥还在喊她,漆黑的桃花眼弯着一个好心情的弧度,“怎么不说话了呀?”

夏鸢又开始掉小珍珠了。

第37章 第 37 章 “但是你的话,撒个娇就……

夏鸢快要被自己吓死了, 小珍珠不要钱一样往下面掉。

确实不要钱。

江遥像是有些无语的样子,盯了她一会, 伸手去捏她的脸,“你”

你又犯什么病。

夏鸢一下子躲开。

江遥的手顿在了原地,漆黑的桃花眼里有细微的错愕。

夏鸢脑仁子嗡嗡的,都不敢抬眼看江遥,咬着嘴唇一个劲掉小珍珠。

要完蛋了要完蛋了要完蛋了

按照“女主”这种有仇能报绝对立马当场报,不能报也会咬牙等个几年报个大的的反派性子,她笔下这么一抖机灵, “女主”他妈的当了好几百年的女装变态。

而且还是个万人迷。

会死的吧, 绝对会死的吧。

夏鸢绝望抱头。

恰逢脚底凌晗冰呻.吟一声有转醒的迹象,夏鸢如临大赦一样跳起来,“我去隔壁端点热水过来!”

又不是生孩子你端什么热水!

花栗鼠逃窜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江遥大爆手速都没有捉到, 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房间内。

只留下刚刚转醒的凌晗冰喃喃道, “恐怖如斯。”

江遥:

有些想迁怒, 但是又怕把他弄死了。

江遥忍了半天, 终于还是把凌晗冰拎起来, 让他去照顾他的宝贝妹妹, 自己先出了房门躲清净,不去听他兄妹俩的情深深雨濛濛。

江遥走到隔壁门口, 正要习惯性推门,动作却一顿, 负手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没人。房间空荡荡的。

江遥推门,直接走向床上鼓鼓的小山包。

掀开一层,再掀开一层,掀到第三层的时候江遥都快压不住嘴角了,干脆一把捏住小山包的所有被子要掀。

果然被死死拽住, 没有掀动。

江遥嘴角一挑,手飞快地松开,从被褥下摆探入。

果然小山包被一把掀开了,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探出来。

“江、遥!”被偷袭的夏鸢咬牙切齿道。

然后对上一双兴味盎然的桃花眼。

早有准备的江遥眼疾手快,一把逮住了光速回缩的夏鸢。

花栗鼠进洞失败,徒劳挣扎了几下,不得不直视江遥。

江遥被夏鸢莫名悲壮的小眼神给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肩膀,“小师妹?”

夏鸢接着用宁死不屈的眼神盯着他。

“倒是很少听你喊我大名。”江遥若有所思,“听得我一激灵。”

夏鸢:

“你别往地上爬。”江遥一把抄住她,“多脏嗯?你身体哪里痛吗?”

怎么僵硬成这样?

夏鸢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明明之前已经彻底接受了被抱来抱去的命运,但是一旦知晓这确实是一个带把儿的,那动作怎么样都不对劲起来。

话说他怎么这么自然地就抱着她的腰啊?

见夏鸢一直没有吭声,江遥微微蹙眉,把她放回床上,然后俯身下来。

夏鸢:???

在夏鸢越发惊恐的眼神里,江遥挽了下袖子,手无比娴熟地伸进她的衣袖——

“嘶。”江遥皱眉,随后无奈叹气,“你怎么又咬人啊。”

夏鸢一边咬着他的手腕骨一边掉小珍珠。

江遥再度叹气,“被咬的是我,要哭也是我哭吧。”

夏鸢眨眼,未来得及凝结成小珍珠的眼泪把睫毛弄得湿漉漉得粘成几缕,看上去有种乱糟糟的可怜兮兮。

江遥心中莫名一跳,随后轻声安抚道,“没事,我就检查一下你身上的灵气,不做别的。”

这话说完,江遥自己也诡异地停顿一下,觉得不太对劲,扭过脸轻咳一声。

“灵气没有问题”夏鸢小声说,江遥还是看着她。

两人僵持片刻,老实孩子先败下阵,慢吞吞地窝回床上,伸出一小截手腕。

江遥坐在她身侧,把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脉门。

夏鸢是那种打针一定要看着针头扎进去的人,此刻分明不自在到了极点,但还强撑着看着江遥的手。

以前不觉得,但一旦意识到了,就会注意到他的手明显比她自己的要修长许多,甚至骨节都更为分明,指甲被修剪得很短。

很符合夏鸢的审美。

然而此时此刻江遥的手腕上有一小弯牙印。

被刚刚急眼的花栗鼠给啃出来的。

夏鸢无声尖叫。

“哎,你别乱动。”江遥提醒夏鸢。

操纵灵气不算难,但毕竟是在别人体内,又担心哪里出了问题伤到看着很容易不小心死掉的夏鸢,江遥还是得集中注意力。

夏鸢还在窸窸窣窣动来动去,江遥干脆一把按过去。

夏鸢不动了。

终于能省下点心的江遥松口气,把夏鸢翻来覆去检查了两回没啥问题,放心下来抬头,“嗯没事”

呼吸一窒。

他当时控制她的时候没太在意,顺手就按下去了,现在一看才发现手按在她的锁骨上,虎口轻轻卡着她的脖颈。

摸倒是不会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但是如今注意力重新回来,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柔嫩脖颈下汩汩跳动的血管。

掌心底下轻轻一动,是夏鸢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江遥视线上移,落在夏鸢脸侧的绯红上

这倒霉孩子又怎么搞的?

“大师姐,你能不能,”夏鸢艰难道,她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与江遥的掌心相摩挲,于是说得格外费力,“先从我身上起来?”

话音刚落,江遥像烫到一样飞快抬手。

夏鸢刚要松一口气,然而下一秒。

江遥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你的脸好烫。”女装直男实事求是道。

夏鸢的小声尖叫与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兴冲冲推门的凌雪芙错愕道,“你们俩?”

夏鸢和江遥同时转头。

夏鸢看上去离被吓死就差一步之遥。

江遥面色如常:“我应该锁了门才是。”

凌雪芙把拧坏掉的门把手偷偷一甩,随后腰一叉,一副抓X在床的悲愤样子,“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江遥很淡定,“我给她检查灵气。”

凌雪芙将信将疑,视线在拼命推搡江遥胸口的花栗鼠身上停顿几秒。

突然破防。

“传个灵气你压她身上做什么!!!”

“你是不是当人家是笨蛋!”凌雪芙气得跺脚,“讨厌死了!这样子会生小孩子的知不知道!”

夏鸢:?!

“两个女人生什么生。”江遥很平静地说,倒是慢慢从夏鸢身上起来了。

夏鸢一个猛回头盯着江遥,女装大佬恐怖如斯。

“啊如果那个女生不会的话那本小姐勉为其难来压一下夏姑娘好了——”凌雪芙话锋一转。

“你出去,”江遥说,“别逼我对你兄长动手。”

凌雪芙到底还是个兄控,迫于女主的威胁,跺着脚走了。

凌雪芙一离开,房间里莫名安静了许多。

江遥虽然已经从夏鸢身上爬起来了,但依旧坐在她身侧,垂着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夏鸢触了电一样转开视线,瑟瑟发抖着就要起床,“江那什么大师姐,我们现在去隔壁”

江遥按住了夏鸢的手腕,夏鸢猛然噤声,眨巴着泪汪汪的杏眼看着江遥。

江遥专注地盯着她红通通的眼尾一小颗水珠,声音压得很低,“小师妹。”

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夏鸢哽了哽,绞尽脑汁试图萌混过关的时候,又听江遥轻声叹气。

在暗黄的烛光下,剑修凌厉的眉眼染上了温和笑意,他懒洋洋地搓了搓夏鸢的手背,尾音带了点好心情的上扬,“不是说要一直对我好的吗?”

夏鸢像被踩住了尾巴一样睁大眼睛,下意识要别开脸又生生忍住,很憋屈地抿住嘴。

虽然但是

“呼吸。”江遥很好心地提醒她,“你还没到能学人家屏息的程度。”

夏鸢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努力摆出自己最可爱的表情,挣扎道,“江遥,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然后被江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她”

“拧断脖子。”江遥干脆利落。

“呜哇你这也太!!”夏鸢破防,正要撒泼又及时求生欲上线,生生换词,“杀伐果断了吧!”

江遥被她的改口逗得一乐,偏偏脸上还维持着冷肃的表情,“嗯?”

果不其然小姑娘眼角开始酝酿泪花了。

“是。”江遥说,“我不光拧脖子,我拧之前还要好好审讯那人一番,让他后悔做出负我之事”

说着说着,他冷笑一声,“以及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夏鸢小珍珠噼里啪啦掉。

“好了。”江遥适可而止,轻笑着拉长声音慢慢道,“但是你的话,撒个娇就可以。”

夏鸢眼睛一亮,当场吸吸鼻子准备来个卖萌小连招。

然而手还没碰到江遥,夏鸢浑身一僵。

在江遥充满疑惑的注视下,花栗鼠缓缓地、怂怂地收回手,然后可怜兮兮缩成一小团。

江遥莫名顺手地帮她掀起她身后的被子小山包。

夏鸢很丝滑地钻了回去。

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之中,夏鸢一张小脸面若桃花,极其绝望地把脸埋进臂弯。

坏了。

对着带把儿的撒娇撒不出来。

第38章 第 38 章 “大师姐,我想一个人呆……

小小的房间里,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夏鸢在小山包里瑟瑟发抖,江遥在小山包外负手而立。

两人都有些想不开。

沉默一小会儿后, 江遥伸手拍了拍小山包。

“这又是在做什么?”他问。

被子里的夏鸢紧了紧包被,回答不出口。

想了半天,夏鸢才闷闷道,“大师姐,我想一个人呆着。”

说完这句话,夏鸢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江遥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钟, 房间里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一声拉门声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寂静。

夏鸢慢慢探出头来,发现江遥已经离开, 只有胖鸽子窝在王兰花脑袋上打盹。

松了口气, 夏鸢爬下床, 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浴房, 沾了点水拍上自己的脸。

掌心烫烫的, 哪怕有了凉水也无法降温。

夏鸢捂着自己的脸颊, 用力地闭上眼。

“有人脸红了。”胖鸽子好死不死这时候醒过来了,咕咕叫着飞到她头顶窝下, “是谁我不说。”

夏鸢据理力争,“我这是被子捂出来的。”

“捂~出~来~的~”鸽子眨着豆豆眼阴阳怪气道。

夏鸢沉默几秒, 一把以标准杀鸡手势抓住鸽子,作势要把它往水里摁。

“救命啊!”鸽子挣扎起来,羽毛与水珠乱飞,“有人造反啦!”

与此同时,夏鸢头顶不断浮现“造孽值+1”“造孽值+1”达成成就【已黑化】!

夏鸢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鸽子黑豆眼含泪, 恨恨道,“原来你是这样一个狠心的女人!”

“是的,”夏鸢舌尖轻舔过犬齿,“磨人的小妖精,我这就狠狠要了你。”

鸽子娇羞得毛都要掉了,“讨厌!谁允许你这样!”

“居然敢反抗我,很好,你”夏鸢三分邪魅七分玩味一笑,目光变得越发危险。

在场唯一不会说话的王兰花急得上蹿下跳,扒在夏鸢身上试图把她拉回正常状态,结果夏鸢回眸一笑,“兰花,除了爱情,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王兰花不想活了。

夏鸢眸光微怔,随后低沉喃喃,“这该死的女人竟然这般甜美。”

鸽子含情脉脉,夏鸢杏眼里几分不屑几分漫不经心,捏起它的尖嘴巴,“呵。”

胖鸽子啜泣,“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夏鸢沉默几秒,随后自嘲一笑,“该死,我喜不喜欢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除了你,”夏鸢深情道,“谁都不能走进我的心,你已经呜呜呜。”引起我的注意。

后面的话语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夏鸢踢蹬了半天没有挣脱江遥捏住她脸颊的手,最后可怜巴巴地双手握着江遥的手腕,转过脸来。

江遥面无表情,掐着花栗鼠的手腕稳如泰山。

夏鸢小珍珠堆在眼角,花栗鼠瑟瑟发抖,手讨好地抱拳求饶。

片刻,江遥率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灵石扔下去给她攒点功德。

“我就一转眼没看住你,都黑化成这样了。”江遥说,“你要搞强制爱也不能搞一只肥鸟吧。”

鸽子用力啄了江遥手背一下。

江遥像是没感觉一样松开夏鸢,平静道,“去隔壁。”

夏鸢讷讷应了,刚要迈步又被江遥拎着衣领捉回来。

“你自己看镜子。”江遥言简意赅。

夏鸢探头一看,小脸一红。

她把辫子拆了,飞快地梳理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一时情急之下扯到了发根,嘶了一声。

直男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啧一记准备亲自上手。

夏鸢无比灵敏地捂着头发躲开,警惕地看着他。

江遥默了默,将沾了水的梳子递给她,“你尽快。”

停顿几秒,他又补充道,“他们在等。”

见江遥走回去了,夏鸢一颗跳得飞快的小心脏才渐渐平缓,她侧着脸慢慢梳着头发,把打结的发团梳开。

凌家兄妹在等啊。

江遥这人之前行事风格一向是不管别人死活,夏鸢莫名其妙想道,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贴心了。

大概是男主光环?

一想到“男主”,夏鸢手上一抖,不小心硬生生扯断一小团头发,疼得直抽气。

好可怜的江遥,好可怜的直男。

夏鸢把自己打理好,狗狗祟祟从浴房里走出来。

背对着她正在看窗外的江遥注意到她的动静,转过身来。

漆黑的桃花眼对上莫名心虚的杏眼,江遥神色淡淡,“走吧。”

夏鸢捏捏裙摆,应了一声跟上。

两人走出房间,江遥回身给房间落锁,夏鸢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打量着江遥的背影,虽然他已经无可救药地变成了一个女装变态,但他女装女得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忸怩。

有也在之前的好几百年也磨认命了。夏鸢绝望地想。

“?”江遥感知到誻膤團對夏鸢的注视,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夏鸢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率先往凌晗冰那里走去。

聪明的花栗鼠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些蹊跷。

但也不知道蹊跷在哪里。

夏鸢挠着头走进凌晗冰房间,然后被房间里五花大绑绑得像一只稻草绳也能算钱的青蟹一样的凌家老祖给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江遥身上靠。

然而江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见夏鸢站稳后,他负手往边上退了一步。

夏鸢:?

她试探性往江遥身上又靠了一步。

江遥果不其然又躲开了。

夏鸢:?!

她不信邪,伸手去搂江遥的胳膊。

江遥。

一向沉稳的,礼仪体态完美无缺的江遥。

把手交叉着枕到了脑后。

一个夏鸢绝对够不到的地方。

夏鸢瞳孔地震。

——这货百分百在和她生气吧!!

“大、大师姐”夏鸢怂怂喊他。

“专心看。”江遥都不看她,朝着房间中心的凌家三人扬了下下巴,“自己看了,后面就不要缠着我解释了。”

夏鸢傻眼,“我没有缠过你啊!”

江遥不吭声了。

本来可以说是清冷的气质现在已经变得有些冷臭石头的味道了。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江遥最后妥协道,“那就没有。”

话是这么说,窗外已经隐约传来了闷雷声。?!你都打雷了啊哥们!

还嘴硬呢!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江遥十分淡定。

在一片急速的头脑风暴中,夏鸢看着沉静而立的江遥,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十分关键性的问题。

——江遥,也就玛丽苏女主。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第39章 第 39 章 “小师妹最讨厌我了。”……

凌家在表演家庭伦理剧。

作为一个在小学时期创作的玛丽苏文里的阴谋诡计, 凌家的破事十分简单。

其实就是凌家老祖因修炼修到好几千年了还修不上去没法飞升,原本这也没什么的, 毕竟同龄人搞霸道师祖强制爱的强制爱,走火入魔杀以正道的被杀以正道,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被河东河西,凌家老祖好好地活到这个年纪,寿终正寝也算是个好归宿。

坏就坏在凌家某一个嘴贱的子孙探病时问了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十分有文化的样子。

凌家老头听完这些话辗转反侧,在这个年纪怎么也睡不着了, 满脑子都是不甘心。

于是一气之下走向了所有不学好的老登共同的末路——入魔。

理由十分没有创意, 就是不服气这么死掉。

但是细节还是有些创意的,比如用了秘法来使自己的亲不知道多少个曾孙的魂魄破碎,留下八块腹肌的肉.体给自己使用。

凌晗冰酷哥含泪, 死活不相信疼爱自己的老祖是含着这个心思, 而凌雪芙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傲娇兄控的人设, 摇着头捂着脸啜泣说我不信。

凌家老祖冷哼一声, 说愿赌服输你们俩小的也别哼哼唧唧了, 把我杀了算数, 反正沾了魔气我也没有轮回早死早拉倒。

有江遥在场凌晗冰说话就格外流畅且碎嘴子,他说呜呜我哪里舍得啊爷爷, 你只是一时被魔气蛊惑只要我们相信爱与正义一切都可以挽回。

凌家老头直接开摆对着江遥说小朋友你直接动动手了结我吧。

三百多岁的小朋友江遥面无表情。

老头歪嘴一笑,“你把我杀了你之前吃我家镇宅之宝的账就算平了。”

夏鸢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江遥的腰才勉强阻止他上去拧鸭脖。

“这种事情你就交给凌家自己搞啊!古往今来多少冤假错案爱恨情仇就是多管闲事出来的啊!”夏鸢痛苦面具, “你这时候把他脖子拧下来你爽了,到时候别人觉得这事儿有疑点再拎出来调查你讨不着好的啊哥哥!”

这话一出来夏鸢差点咬了舌头,平时打游戏以及同学之前打趣惯了,好哥哥好姐姐挂在嘴边,结果就这么一不留神溜了出来。

这话一出, 江遥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低下脸。

夏鸢瞳孔地震。

然后江遥反手把试图溜走的夏鸢给薅住。

“叫顺嘴了?”江遥问她,“之前叫过几个了?”

夏鸢臊眉耷眼蔫儿吧唧地挣扎,“你听错了,我在学小灰叫。”

江遥惊了,“原来鸽子叫小灰。”

他还以为按照夏鸢的起名风格,王兰花小伙伴怎么都得叫张大强。

“没有。”夏鸢老老实实回答,“小灰是我以前隔壁邻居养的芦花鸡,每天咯咯叫完就下两个蛋。”

邻居老太经常分她一个,握在手心里热乎乎的,夏鸢每次都急冲冲把它打进小瓷碗里做成炒蛋,早上吃一半,另一半留在晚饭吃。

啊,嫩黄的,松软的金黄色炒鸡蛋,上面再滚着点翠绿的,刚从牛奶罐子里折出来的自己养的小葱炒鸡蛋,我赞美你!

江遥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倒霉孩子又在走神了,叹口气问道,“在想什么?”

夏鸢很无辜,“炒鸡蛋”

江遥又叹气,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两人都挺忧愁地看着对方。

一个觉得小姑娘脑子不好使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没死成,一个在揣测女装直男精神状态是否健康需不需要一点话疗。

结果是边上演家庭伦理剧的凌家兄妹看不下去了。

凌晗冰和凌雪芙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凌晗冰担起了兄长的责任,小心翼翼过来,“江仙子”

江遥看过去。

凌晗冰头皮发麻。

不管多少次他看着江瑶这黑沉沉的桃花眼,都会脊背生凉,总觉得这货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秒,一只小手从下面伸过来,掰住了江遥的下巴。

“你别看他。”夏鸢硬着头皮道,“你看我。”

凌晗冰:?

江遥:?

夏鸢快要被吓死了,但老实孩子很有正义感,不能让奇奇怪怪的感情线发展下去。

她怕发展发展着会走向一些凶杀悬疑路线。

江遥默了。

两人对视片刻,花栗鼠原本还梗着脖子假装霸道小师妹,霸着霸着就颓靡下去,脑袋一点点往下面勾,越来越怂。

江遥叹口气,把眼看就要钻下去的夏鸢给捋直了。

“这样吧。”他温声道,朝凌晗冰看去,“这事儿按理我们作为摇光宗弟子不应当无视,不知凌公子”

“我知道。”凌晗冰点头,“拜托你了。”

江遥颔首,把花栗鼠先放下来,抬步往警惕抬头的凌家老祖走去。

走到一半,又低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夏鸢。

“不拧脖子。”他说,“只是做我应该做的。”

夏鸢还是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那你看着好了。”江遥说。

他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凌家老祖跟前,缓缓伸出手,悬在他的面门前。

凌家老祖抬起脸,他早已认命,但是真到了这个关头,偏偏不甘又涌上来。

他被绑着,却像是平日评判小辈展示给他的道法一般开口,“摇光宗的秘术,早有听闻。”

“嗯。”江遥对着外人一向话少,眸光冷淡。

“今日居然可以见到。”凌家老祖盯着江遥,“老身一直觉得奇怪,这种毫无意义的只为折磨的人的术法是为何被创造出来的?”

江遥闻言似乎有些诧异地扬眉。

“本身就是没有意义。”江遥说,“人活着都没有意义,创造个术法又怎么了。”

他盯着凌家老祖的眼睛,语气带上了难得的好奇,“不如说,我一直也觉得奇怪”

“你们想要活这么久有什么意义?”

凌家老祖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偏偏江遥失去了兴致。

平伸在凌家老祖面前的手轻轻一抓。

“天地恩泽,”江遥轻声念道,“予以奉还。”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扩散开去,天地间响起微弱的回响。

下一秒,咔嚓。

像是幻听一样,于高天之上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夏鸢错愕仰头,目光所及不再是屋顶,而是无尽奔涌的七彩的长风。

她已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维度。

江遥的手不知道从哪里覆过来,轻轻盖住夏鸢的眼睛,“不要看。”

夏鸢把他的手抓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饱含灵气的清正气息被从凌家老祖身上抽取蒸腾出来,属于他的火焰迅速干瘪下去。

然而与此同时——

凌家老祖身上因为入魔而无法控制翻涌着的魔气,也不断地和溢出的灵气抵消消解。

然后化作长风。

极长又极短的一瞬过去。

原本尚有威严的老祖消失不见,眼前被绳子困住的已经只是一个修为尽失的瘦弱小老头。

感受到身体里的修为消失干净,凌霄叹息一声,咳嗽道,“你还不如杀了我。”

江遥没理他,转身朝着面露不忍的凌家兄妹颔首,“你们自便。”

他往门边走了几步,下一秒又想起什么,把还站在原地的夏鸢拎了过来,“你过来。”

江遥把夏鸢拎到房间里,门一关,懒洋洋往墙上一靠。

还在捏衣角的夏鸢仰头看他,“嗯?”

总觉得不对劲。

江遥瞥了眼已经放晴的天,轻笑一声,“小师妹啊。”

夏鸢:?!

“刚刚叫你别看了。”他说,“摇光宗的秘术被你学去了如何是好。”

夏鸢瞳孔地震,“我哪里能学这么快!”

江遥语气很平淡,“那小师妹聪慧伶俐,短短几日就学会了喵喵拳。”

“我可是吃了十个化神份的灵气啊!”夏鸢据理力争。

“我瞎说的。”江遥说,“真要这么神的话凌家怎么还会是这个样子。”

夏鸢被噎住,苦大仇深地盯着江遥。

“怎么办呢?”江遥自言自语,“我师尊传给我的秘密都被你看光了。”

“我、我记性不好”夏鸢挣扎。

“是不好。”江遥秒答,随后手指轻轻敲着剑柄,“但还是不保险”

他走向夏鸢。

夏鸢吓得炸毛,整个人开始发抖,“不要啊不要啊这种事情不要啊我哪里学得会啊!!”

江遥置若罔闻,离夏鸢越来越近。

夏鸢一边掉着小珍珠一边后退,直到自己脊背抵到墙上,心里咯噔一声。

“大师姐”她哭哭,试图萌混过关。

江遥不为所动,手按上夏鸢的肩膀,“兹事体大,哭也没用。”

夏鸢小珍珠乱掉,鼻尖全是江遥身上的冷香,偏偏他的身子是热的,将她搞得脑子一片乱哄哄的。

她胡乱地推着江遥,“我真没学会”

然而江遥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甚至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始捏夏鸢的脸,“这事还没有先例,我师尊都死掉了我也没人请示,让我看看怎么处理。”

慢着!

夏鸢突然悟了。

“等一下!”花栗鼠飞快举手,“我是掌门女儿,我知道点机密怎么了!”

“时至今日你和我说这个?”江遥用看傻子的宽容眼神看她,再怎么着也都知道老夏同志是个吉祥物吧。

夏鸢可怜巴巴。

江遥心情大好地捏了把她的脸,又往上搓了下,把明亮的杏眼挤成两条细细弯弯的缝。

叫你之前不理我。

夏鸢被搓来搓去,余光看见窗外的大晴天,突然第二次悟了。

“你是不是看着我被吓到很好玩?”她试探地问。

江遥目光游移。

“你不要转移视线!”夏鸢跳脚,但是脸被捧着动作没法太大,连控诉都有些含混不清,“江遥!”

江遥装作没听见。

“江遥!”夏鸢又喊了一声。

“声音轻点。”江遥说,“隔壁那几个姓凌的正抱在一起哭呢。”

“啊啊啊我好讨厌你!”夏鸢张牙舞爪起来,“你们带把儿的都没一个好东西!”

话一出口夏鸢就咬住了舌头,然而为时已晚,江遥眉尾一挑,低头下来俯视她。

黑发覆过他锋利的眼眉,丝丝缕缕落在夏鸢额前和面颊上。

在肆意的冷香中,夏鸢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倒霉的小虫子,落在了某张蛛网里。

“那什么”夏鸢挣扎道,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你别信。

“你刚刚说什么?”江遥眸光发亮,弯着嘴角注视着她。

“你听错了”夏鸢小声说。

与此同时,江遥轻笑着开口,“你说讨厌我是不是?”

“哎?”夏鸢一愣,难道他真没听清?这么戏剧化的是吗?

但管他真没听清假没听事到如今她总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夏鸢干脆牙一咬,应下来了这件事,“对!我讨厌你!”

江遥勾着嘴角没说话,小花瓣都快把夏鸢埋了才慢吞吞地回答。

“是哦。”他说,慢条斯理把夏鸢鼻尖的花瓣拂开,“小师妹最讨厌我了。”

第40章 第 40 章 “胆子好大啊小师妹。”……

夏鸢苦大仇深地坐在床上, 慢吞吞地用自己的小破法术一点点烘干自己的头发。

王兰花窝在她的脚边,见她这么费劲, 跳起来想要帮忙。

然后被夏鸢用脚背推开。

“你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好闻。”夏鸢很诚恳,“我才洗完澡。”

毕竟是被称为污秽的魔气,王兰花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仔细一闻还有铁器生锈的味道。

夏鸢觉得这事儿不能细合计。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抱着王兰花吸。

被嫌弃的王兰花:泪目。

夏鸢看着王兰花,王兰花看着夏鸢。

王兰花哭哭。

“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吗。”夏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王兰花乌漆嘛黑一个团子看出眼泪汪汪的,连忙把王兰花抱在膝头手忙脚乱地哄。

王兰花十分傲娇,一个劲想往地上跳, 被夏鸢死死抱住。

“我和你说现在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夏鸢泄愤一样揉搓着王兰花, “要跟着时代进步啊小同志。”

王兰花一愣,随后挣扎地更厉害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屏风收起的声音, 江遥的脚步声从浴房走来。

原本正对着王兰花作威作福的夏鸢手动作一顿, 低着脑袋和王兰花大眼瞪小眼。

脚步声停在她的身侧。

随后冷香混合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拢过来, 江遥把王兰花从夏鸢怀里捉走, “它不许上床。”

王兰花一溜烟钻进了床底。

“”夏鸢默了默, “原来它是在怕你。”

不然怎么挣扎这么厉害。

江遥没有反驳, 很自然地坐到了夏鸢边上,被子被体重压得往下陷了些, 夏鸢无可避免被拉过去一点。

臂弯触碰到江遥的胳膊,夏鸢浑身一僵, 连忙往边上躲。

江遥往她身边又坐了点,两人手臂重新相接在一起。

夏鸢连忙再挪,江遥再次靠过去。

又不是她摇光宗的四十多平米的大床,客栈的床终归就这么点大,夏鸢很快被挤到了床角, 可怜巴巴窝成一小团。

江遥若无其事地看过来,“小师妹?”

夏鸢抱头。

凌家兄妹带着自家老头启程了,临走之前凌家公子财大气粗帮他们把房费也给结清了,又续到了月底。

原本夏鸢以为按照江遥行事利落的一贯风格,应该是不会多耽搁的,马上就带着她启程。

结果江遥居然就这么接受了凌晗冰的好意,一副要在这里呆到月底的样子。

虽然是没有什么事情啦!夏鸢很纠结,但是凌晗冰只付了一间房的钱。

她要和一个带把儿的同处一室哎。

尽管她前不久还强行把他拽进被子进行闺蜜夜谈。

不行,这事儿不能多想,夏鸢崩溃地咬着指甲。

随后后颈有些痒痒的。

夏鸢赶快一把护住自己的脖颈,很警觉地看着江遥,“你要做什么?”

你丫是不是要拧我的脖子?

江遥很无辜地看着她,手还没从她的后脑勺的发丝中挪开。

在夏鸢越发警惕的小眼神中,江遥顺了下她的头发,轻轻地捻了下她的发梢。

“还没干。”江遥宣布道。

“本来快干了”夏鸢嘀嘀咕咕,试图给自己的头发抢回来,被江瑶垂睫瞥了一眼后,怂怂地颓下去,小声反驳,“是你先过来搞我的,我一开始在自己用法术烘干的。”

江遥光笑不说话,把夏鸢的头发绕在自己手指上玩,夏鸢的视线不由被吸引过去。

半湿不干的黑发被绕在修长有力的指间,看上去有些涩。

当然如果房间里不掉小花瓣就好了。夏鸢莫名有些可惜,随后反应过来——

她用力一拍自己大腿。

真的是胆子肥了,连这种事情都敢胡思乱想了。

眼前这位可是一个喜欢拧脖子的女装变态。

江遥被夏鸢的动作惊了一跳,但幸好已经习惯夏鸢的一惊一乍,他叹口气,“小心扯到头发。”

“那你把我放开嘛。”夏鸢建议他。

江遥没理她,自顾自给她烘头发。

比起夏鸢的三角猫法术,江遥对灵力的操纵就稳定熟练得多,指尖光芒闪烁着,水汽被慢慢地蒸干。

夏鸢嘟囔了一句“恐怖如斯”后就直接开摆,安心地享受着女装变态的吹头发服务。

坐着坐着就开始做小动作,夏鸢捏着自己裙摆上江遥的小花玩。

粉粉蓝蓝的,还挺可爱。

江遥在那里给倒霉孩子吹头发,吹着吹着就发觉她有些过分安静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江遥往前一看,发现夏鸢拿着花瓣在膝盖上面摆弄着玩。

“江遥,”夏鸢仰头问他,烛火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你的小花瓣可以染指甲吗?”

像凤仙花一样。

江遥:

你这问的什么话。

见江遥没回答,夏鸢微微歪了下头,看上去有些困惑,“怎么啦?”

江遥:。

“一会你可以试试。”江遥说。

夏鸢老老实实点头,把花瓣拢成一堆,开始细心把粉色和蓝色分开来。

江遥见她专心,干脆给她扎了两个松松的麻花辫。

“对了大师姐!”夏鸢想起来了,从江遥手里挣脱出来,爬到枕头边上翻找了一下,拿出粉色小花递给江遥,“还有这个!”

江遥拿过小花:?

夏鸢很乖巧地看着他。

见江遥没动,她甚至还坐直了些,把自己脑袋凑过去。

江遥叹口气,把花朵簪在她的发边。

夏鸢美滋滋地下床准备去照镜子,结果被江遥一把拎住后衣领。

夏鸢茫然回头,对上江遥似笑非笑的黑眸。

夏鸢:啊。

脑子不太好使的倒霉孩子炸毛。

江遥顺毛的手法是在太舒服了,扮相又好看像个温柔清冷大姐姐,她再度忘记这人是带把的了。

不知不觉就得寸进尺了。

夏鸢害怕地咽了口口水,“江遥”

下一秒,江遥果然捏上了她的脸。

“胆子好大啊小师妹,”他说,“居然就这么喊我的名字。”

夏鸢被捏得欲哭无泪,知道他带把儿了之后怎么都喊不出大师姐这三个字,这事也不能怪她。

“这样子脸会变大的”夏鸢含含糊糊抗议。

江遥眯起眼睛,一下子就恢复成了最开始的冷淡模样。

夏鸢立马怂下去了。

“那您多捏捏。”夏鸢小声说,“记得左边捏完右边也捏一下,不然会大小脸。”

江遥没绷住笑出了声,小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一把将夏鸢捉过来抱住。

夏鸢:??

花栗鼠麻爪。

虽然之前特别喜欢贴贴的是她,但是哥们你也学得太快了吧!!

“大、大师姐。”夏鸢绝望地在他的怀抱里把脑袋探出来,“抱太紧了。”

“抱会儿。”江遥说。

他微微低下头,女孩子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暖香,不像是花香,更像是自己生出来的气息。

在他们还是两小无猜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偏偏她自己完全没有觉得,在河边捡石头过家家把自己搞得像只小花猫,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可还是很好闻。

江遥一边嫌弃一边闻。

以至于在某一天后不告而别后,他借游历和试炼为由找遍了整个修仙界,回摇光宗也只是歇个脚露个面,表示自己还活着。

因为一旦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鼻尖就会莫名浮现起那股淡淡的甜香。

他深知那是幻觉。

但是他更害怕。

在某一天,他会遗忘那股香气。

夏鸢在他怀里动了动,他抱得太紧了她不舒服,偷偷地拿手推他的胸口。

江遥低下头,正好夏鸢若有所觉抬起眼。

“我一个女孩子,”江遥说,“我一个人睡觉害怕的。”

夏鸢:??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眼睛可以瞪这么大。

“你得陪我。”江遥淡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