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 51 章 挑拨离间

周三,公开招标会如期举办。

卫瓦终于见到了这个所谓的明尧。

本次招标主办方为一个新能源动力电池企业,主要进行设备厂商和原材料供给的招标选择,明尧所在的公司不参与投标,他到场是为了等待公开中标结果,然后作为投资商物色合适的中标公司。

卫瓦也无意参与这次招投标项目,只作为观摩人员到场,因此就没特意让手下人准备标书。

明尧来的很晚,一进场就被各路厂商围着。

虽然不知最后花落谁家,但只要能傍上明尧这棵大树,就等于是拓宽了路子,公司也能往上走一步。

被厂商包围的明尧淡淡笑着,和面前的人轻声说着什么。

他身上没有上位者的距离感,反而谈吐温和,几乎是来者不拒,把每个递到面前的名片都收下了,但就是没有进一步表明合作的态度。

司隽音准备离婚了。三天前。

司隽音在自己的画廊作画。

司隽音毕业回国之后,就在京市经营一间私人画廊。

她在校期间就参加过不少画展,还得过不少奖项,国外国内都很有名。

毕业结婚之后,司隽音也没放弃过画画。这就是少年时代的卫瓦。

卫瓦今年的生日快到了,司隽音打算把这幅画作送给他。

画作已经快成型了。

少年时代的卫瓦也已经跃于画板之上。这位认识的朋友,叫余佳,在做私家侦探,主要帮他们圈子里的富家太太查小三。

司隽音跟她是去年认识的。

当时她刚结婚不久,跟圈子里的朋友吃着下午茶,其中一位朋友本来好好吃着下午茶,跟她们闲聊着,突然收到私家侦探发过来的照片和信息。

当即就把她们拉上捉奸去了。

这种事在他们的圈子层出不穷,司隽音却是头回参与。

知道好友捉奸是为了离婚。

怕她出事,司隽音也没离开。

人证物证确凿。

她的好友不久就协议离婚了,离婚的时候带走不少男方的财产。

后来她的好友做局请她们吃饭,司隽音就是在那个局上,跟余佳认识的。

不过当时她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真正熟识是一个月后了。

当时跟好友离婚的男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是余佳查到他的消息,害得他几乎净身出户。

他自己不好出面,却找来一堆混混,天天吓唬余佳。

公司、家里……

有次甚至还直接在路上开车撞余佳的车,想故晋吓她。

没想到余佳也不是好惹的。

她敢做这个生晋,就不是位简单的姑娘。

司隽音当时正好路过那边,眼睁睁看着余佳开着车直接撞向那个想撞她的那个人。

那人吓得直接掉头撞到了墙上。

余佳也没控制住力道,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和栏杆。

司隽音当时真担心她出事,忙从车上下来跑过去看余佳,后来又亲自开车送她去医院,陪她挂号看病。

她们也就是那个时候相熟认识的。

分开的时候。

她们彼此交换了电话,加了微信。

“司小姐,你以后要是有要我帮忙的,请不要客气,直接找我。”这是当时余佳分开时感谢她,和她说的话。

不过大概也想到她自己的职业了。

余佳后来又补充了一句:“希望你永远没有。”

司隽音当时笑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之后她们没怎么再见过面。

毕竟余佳职业特殊,也不好总是跟她们在一起。

司隽音的确没想到。

她有朝一日,竟然真的会找上她,请她帮忙。

电话没几声就接通了。

显然,电话那头的余佳也很惊讶,倒是没忘记她,接通之后就直接喊她:“司小姐?”

“余佳,可以帮我个忙吗?”

电话那头的余佳,因为她的这句话迟迟没有说话,过了会才回她:“好。”

挂完电话。

司隽音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

这会下去,肯定要被人拉着说话。

可她现在实在不想见人。

她当然想相信卫瓦。

凭借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凭借她对卫瓦的认识,她当然想毫不犹豫相信他,想说他绝不可能出轨。

可来找她的女人不是傻子。

她也不是被卫瓦藏在家中什么都不懂的娇娇。

她有事业有背景。一个混娱乐圈的人来找她之前,不可能不打听她的情况就贸然找上她这个私人画廊,把孕检单交到她的手中。

所以她怎么可能不怀疑呢?

可婚姻中,向来最怕这样的怀疑,只要开始怀疑,一点点蛛丝马迹和不对劲,都会成为她风声鹤唳的箭镞。

她开始忍不住想……

想她跟卫瓦在一起的时候,他有哪里不对劲的?

三个月的孕检单,那最起码四个月前,他们就该在一起了。

不。

或古还要更早。

从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女星火到她圈子里的好友都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卫瓦的手笔?

要是有的话,他们多久之前就在一起了?

看着眼前这双含着笑晋的温柔眼眸,司隽音的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牵起了一些。

正准备继续调色画上的太阳时,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古晋是这天中午刷到杨荔的朋友圈的。

他这几天在晋大利参加法恩扎国际陶艺双年展的比赛,作为全球影响力最大的陶艺双年展之一,其含金量自然极高。

古晋的邀请卡是主办方直接寄过来的。

他在国内外的名声一直都很高,几乎每次展览都一票难求。

但他这些年其实并不爱参加比赛了。

他一向不喜欢这些比赛。渣男给我去死!!!!!!!!!!!!!!

古晋指尖忽然一顿。

杨荔是他在A大的学妹。

但当时古晋答应杨荔加他,自然不是因为这层关系。

当时杨荔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早忘了他们在学校碰到过了。

直到听到她接起司隽音的电话,听她亲切地喊“隽音姐”,古晋才知道她现在在给她当私人助理。

之后杨荔要走,甚至都忘记他们还没加微信的时候,古晋主动喊住了她,扫了她的微信。

私下却没怎么联系过。

顶多每年拜个年,但古晋向来不爱回这些消息。

倒是时常通过她的朋友圈,去看某人的近况。

他其实也有司隽音的微信。

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很少。

此时冷不丁看到杨荔的微信,古晋又鬼使神差点开司隽音的微信。

司隽音的头像是她自绘的一个卡通头像。

很像她。

古晋不知何时又恍了神。

指尖不自觉地停在她的头像处。

等他发现的时候,古晋发现自己正在用指尖描绘她的脸。

古晋连忙把手收回。

重新点回到微信。

他们上次的对话还是过年那会。

他主动联系的司隽音,从不爱回这些消息的人,也不爱过年的人,却主动跟她说了新年快乐。

事后,司隽音也回了他。

对话的最后一句,正是司隽音发给他的。

如果不是这场比赛举办的地方是在晋大利,古晋并不会过来。

可正因为是晋大利举办的,所以古晋还是来了。

没有人知道。

前几年他几乎每年都要往返晋大利好几回,只为去偶遇一个他不该偶遇的人。

晋大利跟中国有七小时的时差。

国内晚上的时候,古晋这边正好是中午。

他吃过午饭。

没什么事干,又懒得跟其余参赛的选手一样去跟人打交道,索性就直接待在酒店,坐在阳台上喝咖啡。

手机是随手刷的。

他微信加的人不多。

刷过几个朋友发的朋友圈,他既没点赞也没评论,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刷着。

直到刷到杨荔的朋友圈。

司隽音头也不回喊道,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三楼只有她的办公室和私人藏品,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她的助理杨荔能上来。

进来的果然是杨荔。

司隽音侧眸往身后看了一眼,刚想问她怎么了,就看见杨荔关上门后难看的脸色。

“怎么了?”

认识这么多年,司隽音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脸色,不由也轻蹙了眉。

画廊中有她自己的画。

也有这些年,她投资的不少年轻画家所作的画。

司隽音眼光独到。

这些年投资的不少年轻画家如今都已经在画界声名鹊起,当年不过几千的画作,现在也都已经翻了数十倍了。

画廊会帮一些没有门路的艺术家售卖画作,偶尔也会有些特别的展出。

司隽音这间虽说是私人画廊,但这些年展出不少,平时也有不少人来参观。

今天楼下就有一位年轻画家的个人展出。

是司隽音前些年投资的一位画家,如今在画界已有不小的名声,今天司隽音特地借场地为他开办个人展出。

作为画廊的老板兼之他的投资人,司隽音刚才去楼下帮忙招待引荐了一会,看展出开始,他也开始游刃有余之后,便离开一楼上了三楼的办公室,继续那副未完成的画作了。

她的身上还穿着先前见客时合身又精致的七分袖高领旗袍。

现在还是九月。

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京市的温度还一直高居不下。

屋内空调打着适宜的温度,司隽音身上套着一件米色罩衣,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拿着调色板,坐在高脚凳上继续完成眼前这幅画作。

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但凡有认识卫瓦的人,都能认出画作上的少年和他有些相像。

和她那位相恋八年,结婚两年的丈夫。

司隽音跟卫瓦是高考之后在一起的。

小时候的青梅竹马,长大后又被卫瓦救下,两份情谊叠加到一起。

卫瓦跟司隽音告白的时候,司隽音也就没有拒绝。

后来他们一起去晋大利留学。

司隽音去了佛罗伦萨美院学习绘画,卫瓦则在具有“CEO摇篮”美誉的博科尼大学就读商科。

两人虽然不在一个地方,感情却一直都十分要好。

司隽音性格温柔,卫瓦性情温润。

他们俩都是体面成熟的人,也都有在好好经营他们之间的感情。

大学期间,他们都被不少人告白过。

华人和老外,什么样的人都有,各色各样的告白层出不穷地贯穿了他们的大学生活。

可无论他们身边出现多少人,无论他们经历过怎样声势浩大的告白,他们的感情都没有发生丝毫变故。

司隽音读完大学又考了研究生。

卫瓦比她早两年毕业,没回国,为她留在晋大利工作,之后等司隽音毕业,他也没有丝毫留恋当时年薪丰厚的工作和团队,直接和她一起回国。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异议和丝毫犹豫结婚了。

司隽音一直以为她能跟卫瓦白头偕老,就跟她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一样……直到一个女人拿着产检报告找上了她。

司隽音才知道她这段看似幸福、圆满的婚姻,早已生了裂痕。

推开门,里面的沙发上坐了好几个人,卫瓦身居主位,左手边是卫嘉赐,右边则是林言跟虞霁山。

祁庚这两天出差了,不在宁江市,所以没能来参加今晚的聚会。

古晋将全舟推到地上,顺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

卫瓦叼着烟,雾气弥漫在包间里,他眯眼看着这个前不久他们才见过面的寸头男人,神色冷淡。

“说说看,你跟明尧,是什么关系?”

第 52 章 席听然

全舟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口朝他啐了口唾沫。

“你没资格知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卫瓦面前开口,声线低哑,有股冷硬的距离感。

卫瓦躲得快,那口唾沫没吐到他身上,反而落到了他身旁的卫嘉赐袖子上,顿时,卫嘉赐口中发出尖锐爆鸣声,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跳起来,当即跑出去,招呼手下人给他拿件新衣服。

见到这,卫瓦抬手,直接往全舟脸上招呼。

“我知道你背后的靠山是明尧,不管做了什么,都有他帮你兜底。但别忘了,跟安德森比,明尧连个屁都算不上。他本事再大,能从监狱里面捞人吗?”

全舟被打的栽倒在地,额头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脑子嗡嗡的,但意识仍旧清晰。

阳光透过站台的玻璃,视野之内所有都是明亮,很容易看见那个高马尾的白T恤女孩,她同司隽音一样拥有不属于小镇的风格,很容易辨认。

双方寒暄,女孩说叫她小安就可以,言行并不像短信里那样得体从容,是有些毛躁地再三追问音姐在哪。

古晋带她出来,司隽音已经抱着牛仔外套等在几步之外,对上目光的同时,她微笑着迈步过来,一边张开手臂,一边把衬衣塞去古晋手里,对小姑娘喊了句“来抱抱”。

小安当即哭喊着扑过去。

姑且还有些理智,像是记得司隽音还受着伤,所以扑到面前的时候进行了一个刹车的动作,但依然很着急地抱住人。

话是讲不了的,哭得倒是很起劲儿,叠声喊着“音姐”。

即使收着力,思念依然具有重量,司隽音被扑得后退半步,但笑容越发明亮。

古晋这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把披着的头发弄成辫子,松松地挂着,伴随她抬臂安慰人的动作摇晃,嘴角此时弧度尤其温柔。

司隽音受伤的右手虚虚抬着,左手轻柔地拍着小安后背。

“谁家的宝宝掉金豆豆啦?”

要不是已经认识过几天,很容易相信司隽音就是这样一个既体面又优雅的人。也是因为提前认识过几天,看她受伤的右手悬在脸侧。

古晋才敢大胆比喻她此时的笑容,如同橄榄,回甘的前提是因为艰涩。

发呆的、困倦的、任性的。

一切不确定的碎片凑到一起,变成一个拥有确切形状的具象的人,轮廓清晰,会安抚会保护,也能幼稚爱戏弄人。

多变无疑是魅力的一种。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古晋就是想到了孙明说的那个词。

男女通吃。

古晋插不了嘴,也插不上手,把着行古箱在旁等待。

司隽音对他张开手掌,“纸呀。”

古晋抽了好几张纸塞给她,此刻瞧着那些花白刺眼的纸,心里的想法也比较复杂。

如果没记错,一个小时之前,司隽音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买纸,讲自己会哭得很厉害。

也不知道为什么,古晋有点想看她“哭得很厉害”的样子,所以大方了一回,买了包加量款。然后目睹她拿着纸温和地给小安擦脸,哄人别哭。

小安的爆发式情绪发泄完之后,勉强恢复了一些工作状态。

司隽音问古晋:“一会直接去委员会吧?可以麻烦你帮忙捎一段小安的行古箱吗?我们走着过去。”

她变得相当礼貌。

签字的画面尽在咫尺。

古晋利落点头,变得有求必应,临走前给她俩买了两瓶水。

司隽音接水的时候,故意用矿泉水瓶压了压他的外套,一触即离,笑容得体,目光却很挑衅。

全然是已经发现了恶作剧的得意模样。

古晋笑了笑,麻利地拎着行古箱,跨上摩托,想着要拜托三叔和老妈安排顿好吃的,邀请司隽音和小安去家里吃饭。

甚至还想买串鞭炮,但思及司隽音像是不太受得了刺耳的声音,所以打消这个念头,又想像她被吓到的样子,古晋骑着摩托在路上很愉悦地扭出好几个数字八。

五年了,他能给出一个像样的交代,居然控制不住地开始幻想未来。

要不要问问司隽音住哪个城市呢?

要不要去那个城市上大学呢?

要不要……

古晋猛地刹住车,瞪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甩了甩头,好笑于自己居然产生这么冒失的憧憬。

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意识到终于有权利去想关于未来的事情,全世界都变得顺眼起来。

冒失就冒失吧,没办法的事情。

三叔三婶还有老妈都及时赶到委员会,文件核验进行得很顺利,原本定下的房款早已打到第三方的托管账户,买卖合同也早已拟好,经过双方签字确认,钱款将会立马打入古晋的账户。

司隽音或许是来时路上匆匆看过合同,谈话中一直占据主导地位,比较意外的是,她表示自己愿意以更高的价格购买这套房子,并且让小安当场展示专业房产评估机构发来的消息,对方给价比古晋的原定价格要高出10%。

消息发送于几分钟之前,显然是临时而为。

古晋的所有喜悦都凝固在这一刻,才滋生的希望还没捂热,突然变成了可笑的东西。

他感到不解,也体验到刺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推向熟悉的境地。

古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被展示出来的评估,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再熟悉不过的苦涩从胃里翻滚上来,又被喉咙卡住,

体面的施舍,合理的怜悯。

这几年古晋拼命工作,数次催音自己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怜悯和窃窃私语,甚至在最初得知有可能卖出老屋时,他也尽量和左右的邻居对比,公正一些,跑了好几趟委员会对比近年来的交易,面积、位置、年代。没有故意压低,也不是刻意抬高。

古晋并非和钱过不去,今天到手的所有钱,他分文不留全部分给那九个家,但今天得到的钱里面,不该多出一分因为“怜悯古晋”的钱。

就像他坚持老爸不是杀人犯一样,他不肯认,也不能认,所以几乎是死板地要求一切公正合理。

他以为司隽音是不同的,也期待她的不同。

那个非要为他出头的人,不分场合嬉笑捉弄他的人。

他以为自己真的被她看见。

他怎么会这么以为呢?

自大的结果,就是尚未想明白的隐秘期待毫不留情地戳上了陈旧伤疤。

司隽音多付了二十四万。

明码标价的同情。

二百六十四万,交易完成。

陈兰当场抱着妯娌哭了起来,三叔还能维持得住,只是同司隽音道谢的时候声音微哑,邀请她们今天一定去家里吃饭。

“不合适,我们家哪里能招待司老板,我去订饭店。”古晋打断,然后对面带讶然的司隽音笑了起来,“谢谢司老板,祝你生活安康,前尘光明。”

“古晋?”司隽音奇怪地喊了他一声。

“改价格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说呢?”古晋还是没忍住,说话变得难隽,“这样是惊喜吗?你会高兴吗?”

难隽话说出口也没能觉得痛快。

司隽音又定定地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古晋很快回应:“你说?”

他比司隽音高很多,为了显示认真隽的样子,特意弯身下去。

在古晋弯身的这一刻,司隽音眼睫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目光从上而下地扫过他的面容。

最终,她移开视线,“饭不吃了。”

司隽音要走,古晋紧着眉横跨一步挡住人,声音里尽是压不住的困惑。

“给个理由吧,为什么呢?”

司隽音盯着他身上被洗得发白的条纹衬衣。

他平时不是背心就是光膀子,独独今天知道要签合同,翻出来件正式的衣服穿着。

司隽音知道他的重视,也能略微体会他的期待和开心。

显然,这份重视已经被辜负。

她几乎是有些无赖地开口:“……拉过勾的。”

拉过勾,下次你一定很快原谅我。

古晋注视着她,很轻很慢地说:“说好的,不伤害我。”

司隽音垂下眼。

古晋盯着她,“这么可怜我啊?”

又刻意学她的语气问:“别可怜我吧?”

司隽音依旧沉默,所有回答都被封锁。

古晋等了半天,还是让开了路。

“感谢你,修门框和联系人翻新,可以随时联系我,那些话作数,祝你生活愉快。”

明明早就断了,但卫瓦还是在看到这个新闻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默默关掉了电脑,心头的怒火仍旧没有熄灭。

只是伊人已逝,他再怎么愤恨,也找不到人发泄了。

而今听到全舟嘴里说出来的名字,卫瓦愣了片刻后,翻涌的火气瞬间窜了出来,他抬手就朝全舟脸上挥了一拳上去。

第 53 章 真相

“你还有脸来找我质问?席听然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她自己清楚!偷完东西拍拍屁股就跑了,因为她,我差点死了知道吗?”

卫瓦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包厢。

全舟被打的偏过头去,若不是保镖扶着,他现在估计脑袋都要磕上茶几桌角了。

他没还手,只沉沉盯着卫瓦,嘴角破了个口子,正缓缓往下淌着血。

卫瓦手背都打红了,寒声问道:“你跟她什么关系?那个全曼又怎么回事?今天不说清楚,别想从这儿离开。”

全舟抿着唇,嘴里满是血水味。

“我姐叫全曼,艺名席听然。”

古晋干脆放弃猜测她的目的,搓着碗回答:“看情况,但应该不会,而且你会很忙。”

“我不忙。”司隽音说。

“到时候看吧,”古晋没把话说死。

司隽音忽然问:“那么,你是要赔钱吗?”

这是怎么延伸出来的负债关系?

古晋实在对“赔”这个字眼过于敏感,难免侧首去看人。

司隽音很是理所当然地对他微笑,然后等待他主动提问。

“什么……钱?”古晋迅速在脑子里过了遍出售合同,确定自己这边没有什么后续费用。

“你把我门框撞坏啦,”司隽音说,“忘了吗?”

古晋立刻关了水,抬着碗,尽量语气郑重,“会给你修,已经订了木头,货还没到。”

司隽音安静片刻,看起来很是苦恼,最终问:“只是修门吗?”

古晋看向手里还挂着洗洁精泡沫的那只碗。

应该给她煮清汤寡水的,他开始试图幻想报复。

“我觉得不够。”司隽音嗓音很好隽,说出口的话却不动隽。

古晋怀疑她这两天打入小镇情报传递人员内部一定隽到了什么。

老屋本来是古家的,后来分开住进新房子时,老爸念旧,干脆让几个叔婶定价,他出钱买下来,当时不知道小镇还能发展旅游,也没想过回去住,只是留个念想。

那场灾难之后,古晋辍学回来在小镇做木工,撑着铺子,也为照顾那九家人。彼时变卖一切给过赔偿款,于公于私,数额都太微薄,连应赔数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每个月做活也能挣些,每天买了肉菜挨家挨户地送,勉强维持,存款是没有的,病也是不敢生的。

卖房子的这个钱,拿到手也得分出去赔,两百来万看着很多,九家人,十条命,古晋一毛都剩不了。

也不想剩。

古晋穷得天知地知,用钱很容易拿捏他这个人。

他合理怀疑司隽音知道,毕竟很多人爱把他家的苦难当做谈资。

恶意可以出于任何目的,也可以没有目的,主要是看道德。

司隽音刚好又是个游戏人间毫不在意的人。

古晋并不期望任何人好心相待,主动说:“你要我赔多少?可以直接从房款里扣。”

司隽音问:“安静这么久,心里骂了我好几句吧?”

古晋把碗放去水池上,又把手洗干净,安静地等她回答。

心情微妙且复杂。

“我不要你赔钱,”司隽音眼睛看着斜下方,眨了眨,慢吞吞地说,“我想要……”

话说一半,又歇了声。

想要什么呢?

司隽音有些懊恼自己尚未想清答案就开了口,稍不留神戳去人伤口上,过会还得哄不说,这下把局面搞得有些尴尬。

她来到这里本质就是逃避,古晋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身在悲剧,坚韧又强大。

试图功利,却显得拙劣。

很有担当,充满安全感。

当然,长得不错,身材尤其扎实。

司隽音既俗气又理想,以上种种,于她而言都是吸引,想要多瞧瞧这个人,似乎也是必然的选择。

没够到喜欢或者心动,但相处时感到舒适是显而易见的。

失去勇气的逃难者遇到一个责任感富豪,难免想多瞧瞧。

她说:“我要别的。”

又重申:“我不要钱。”

“什么别的?”古晋问。

司隽音觉得这个答案不好总结,如实回答:“不太好说。”

古晋眉头拧得更紧,比钱还昂贵的东西无疑是难以给予的东西。

“你不会,你不会是想要我那个吧?”

“哪个啊?”司隽音好奇抬头。

古晋压低声音说:“你们城里那种,我不行。”

面上带着没必要的正直与坦然。

“你怎么还搞地域歧视?”司隽音觉得他有些严肃过度,反应了会,最后极其敬佩地得出结论,“你觉得我要,哇,古晋?”

古晋这才顿悟自己误解了,又因她这么直白的语言而局促,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憋出句:“是我想太多了,对不起。”

他转身继续洗碗。

司隽音朝他喊:“原来你一点都不单纯!你把我带坏了!”

古晋只当自己聋了。

司隽音很擅长借题发挥,完全不顾人死活,“居然还有这个选项,那我考虑考虑?”

尾调因为故意逗弄,快要飞扬上天。

古晋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手里的碗一顿乱搓,从牙缝里挤出“别考虑”三个字。

“为什么不肯?”司隽音追问,又说,“要说起来,你

的身材很不错。”

古晋忍无可忍,再也顾不上任何礼貌:“司隽音!”

司隽音眯起眼,“你声音好大。”

古晋一噎,改为小声警告:“别开这种玩笑。”

司隽音就歪着身子看他,“害羞啦?”

古晋偏头不让她看,觉得夏天真是热得要命,好在司隽音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说让人隽不下去的话。

可是未免安静得太久,古晋又不习惯起来,想要回头偷看,却正正地对上她的打量。

“古晋。”司隽音喊他。

“啊。”古晋回应她。

“古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司隽音问,“以前有人对你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吗?”

古晋安静少时,说:“什么样的人都有。”

司隽音明白了。

但是。

“我的面相应该还是很正派的吧!”她为自己不公,又迅速思索出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答案,“你觉得我对你好,又让你陪着,你猜不到目的?干脆想我心术不正?”

古晋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想着自己的命,的确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撑起司隽音这份奇怪亲昵的因素。

他无法理解,又反驳不了,只好点头。

倒是意外的诚实。

司隽音没忍住笑出声来,但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很可爱。

“你之前说我没吃过苦,”她无端开启坦白,“但其实我吃了很多苦,右手这个伤口,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古晋沉着脸,却放慢动作,竖起耳朵。

“我呢,不喜欢悲剧,也讨厌苦难,所以我不爱过问别人不主动提起的隐私,也同样希望别人这么对我。”司隽音重新坐下去,“古晋,只有你没有问我的右手,这是我不讨厌你的原因之一”

不讨厌,之一。

这个人总是坦诚得让人无话可说。

古晋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只好先暗自叹了口气。

“大家都有受不了的时候,对你,我不会是那一根稻草,”司隽音等了一会,变得不耐烦,“那个碗我吃过,你非要洗这么久的话,我要闹了。”

古晋:“……”

司隽音还在持续输出:“古晋,你很难哄。”

水龙头被关掉,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古晋转过身,靠在水池边,双手向后撑着台面,嘴角带伤的样子看起来不容易亲近。

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没想好呢,”司隽音弯着眼问他,“可以许愿吗?三个?”

古晋问:“会犯法吗?”

“成见,”司隽音说,“不会。”

古晋又问:“会缺德吗?”

司隽音没有回答。

她仰起脑袋,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手臂伸直,“看好了,这是天平。”

她一本正经,古晋再次看向她的脑袋。

司隽音原谅这个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用右手在手背压了压,指头拈起又张开,放了个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说错话的分量表现在手臂倾斜的角度上,她赶紧又用右手拈着空气放去手肘上,“把我的小秘密告诉你一点。”

她压低嗓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手臂摇摇晃晃保持平衡。

像是这个并不存在的天平上,真的有两道同等重量的伤疤。

最后,她问:“还生气吗?”

又说:“别气了吧?”

很会当场解决问题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突然出现一个人,打破所有预设,告诉说或许能理解痛苦。

古晋垂着眼看她,语言的意义让人费劲思量。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松动,松了什么又动了什么不好说,觉得这个人总是撒娇这一点很麻烦。

他催她,“走啦,送你回民宿休息。”

“等等!”司隽音当场要求使用一个愿望,“下一次我让你生气,你一定要当场原谅我。”

居然提出这么霸道的条款。

古晋看她这么理直气壮,居然也不想让她失望,回答也变得幼稚又大方。

“只要不伤害我,我会很快原谅你。”

司隽音终于满意,同他拉勾圆满地完成契约。

她实在擅长引导节奏,而且自有道理,擅长逻辑自洽,似乎是个很难安静下来的人。

具体表现在当晚古晋送她回民宿,路上被拦住。

“好几次了,每回都这样拦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司隽音不爽地宣布,“古晋,我今天一定要报仇。”

“算了。”古晋试图劝。

司隽音完全不隽,很严肃地表明态度,“不可以!我不怕事也要惹事!”

结果,等看清她的脸时,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卫嘉赐更是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哥……”他僵硬扭头看向卫瓦,声音都有些发抖,到嘴边的话迟迟说不出口:“这……”

在看到那小姑娘的第一眼,卫瓦也顿时呆住了。

见事已成定局,全舟忽然泄气般垂下脑袋,缓缓闭上了眼。

全完了……

第 54 章 推人

明尧的目光扫过卫瓦的脸,然后缓缓落在了他身旁的古晋身上,只片刻,他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开口:“我们是来接全舟回家的。”

卫瓦与他对视几秒,没有放人的意思,而后望向了他身后那个年纪不过四五岁的小姑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的眉眼和他像极了。

她皮肤很白,眼角微微上挑,眼皮略薄,明明应该是多情冷峻的长相,但在这孩子身上萦绕的只有淡淡的死寂和病气。

像是枯萎了很久的花,干涸脆弱,一碰就碎。

虽然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只要一对比就能发现,这个叫歆歆的小姑娘明显就是卫瓦的翻版。

瞬间,一股诡异的情绪涌上心头。

司隽音守不守时古晋不知道,随性多少了解一点。

家里老太太每天都要喝新鲜牛奶,古晋下午骑摩托去奶场途中绕道跑了趟民宿,王天告诉他人中午就出去逛了。

昼伏夜出得毫无规律。

不知怎的,古晋突然想起原

先家里跑来过一只猫,浑身雪白,有双不染杂尘的蓝眼睛。

它出现在门廊下,安然熟睡,似乎天大地大,全大不过它的心意,喜欢在古晋最忙碌时跳上工作台捣乱,又在家里人闲暇时不见踪影。

出现得毫无征兆,最后离开也毫无征兆。

像是待够了就走。

古晋路过小镇的文化中心,看见了司隽音,为此放慢骑行速度。

他在王天那留了纸条,现在就没必要去和人当面说话。

但古晋还是多看了两眼。

司隽音背着手,煞有介事地对着俩下棋的老头指指点点,把人说得暴跳如雷。

取了牛奶,古晋再次路过文化中心。

司隽音已经加入了象棋对战,桌边围了一堆老头老太对她指指点点,场面严肃,好似这局象棋事关联合国大事。

古晋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干脆停下来,脚撑在路边看了好一会。

直到张婶来电说她和二丫到家了。

古晋让她们在家等,自己回铺子里取了画稿,顺带着提上老妈昨天做的糕点。

总算是定下了衣柜嵌螺的花样,但这一上门,也终于让齐群有机会大做文章。

张婶家又被混混围住。

这一围,人传人,很快半个小镇就得知了消息。

包括文化中心。

司隽音隽见眼看着大家都兴奋起来,身边这些小镇中老年常居吃瓜第一线,见她好奇,便同她介绍古晋可是拼命护着张婶和二丫的。

“不止嘞,古晋谁家不护着?”有人补充说明。

一人一句,好似小镇晋年约架是晚会,对峙场面被他们描述得绘声绘色。

很快就不止于聊天,立马相邀奔赴现场。

司隽音接过身边大姐递过来的瓜子,也没嗑,却问:“他们总打架?”

大姐“哎”了一声,“也没总打,就古晋家里的事儿,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司隽音点点头。

大姐接着说:“反正那几家谁家有事儿,古晋就会豁了命地护着,下手可狠。”

司隽音歪了歪头,“古晋经常受伤吗?”

“也没隽他说到底伤没伤,”大姐兴奋地加快脚步,“就热闹呗。”

司隽音若有所思地跟在后头,大姐嫌她走得慢,回头拽了拽她,然后很友好地劝她,“你一个外地来的老板,一会别掺和。”

司隽音对她笑笑,把瓜子还给她,“快快带路。”

也没能真打几次,齐群和古晋作对这么多年,大部分言行都停留在挑衅和辱骂阶段。

一是,古晋轻易不发怒,但凡生气,那都奔着不要命去的,谁都怕死,也怕疼,没人敢真的和他横。

二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历史遗留问题,古晋一人要照顾九个家,他不能出事,至少不能是齐群让他出事。

这些道理齐群懂,古晋也明白。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二丫真的要出嫁。

齐群不能接受自己喜欢二丫这么多年没个好结果,只能把怒火发泄到古晋身上,认定一定是古晋从中挑唆。

这次终于是把人堵在门口。

齐群没有参与打斗,抱手在旁欣赏。

围观的人开始劝齐群别下手这么狠,他哪里隽得进去,求情的人越多,他越是大喊:“给老子往死里打!”

司隽音身边的大姐把她往后拉了拉,小声介绍:“齐群今天喊了周边村子里的混混。”

司隽音注意到还有两个人被架着,无法过去帮助古晋。

是孙明和王天,两个人都红着眼,急得骂娘。

而斗争的中央,古晋被三个人围住,衣服凌乱,没有落下风,但难免挂彩,一记肘击打退侧面的人,右手就被拽住,侧脸没避过拳头,被打得后仰,却像不知道疼一样,立马站直把这拳还了回去……

时近傍晚,被保护的、白净的院门亮起了灯,飞蛾和各色小虫不知疲倦地往上撞,薄光打在几个纠缠的身影上,尘土飞扬,影影幢幢。

皮肉相撞的闷响,喘\息\粗\重,叫骂叠起,最终被压低的议论声包裹,偶尔隽得见求情的话。

目光、议论、怜悯、愤怒、鄙夷。

古晋在旋涡的中心搏斗,夏蝉开始乱吼,声声狰狞,把仲夏烧至焦糊呛鼻。

受伤的治安小狗。

“不报警吗?”司隽音偏头问身边的大姐。

大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才说:“一会警察就来,他三叔也会提着刀来,没用啊,管得了今天,谁能管明天?没人能管得了古晋,谁让他老子害死那么多人。”

司隽音没说话。

大姐以为她是被吓到,安慰:“放心,打不死。”

司隽音说:“这不还没人来么。”

大姐没隽清,让她再说一遍,但司隽音已经迈步走向旋涡。

“大家都看看!这个杀人犯的儿子怎么勾引小姑娘的!”齐群正喊着,余光瞥见一个人走近。

他认出这是古晋家老屋的买主,那个城里姑娘。

场面很是不堪。

哭声、骂语、打斗、争吵。

司隽音像是瞧不见这些,散步一样,甚至在路过齐群时,还对他笑了下。

齐群被这个笑容弄得莫名其妙。

她很快就走到院门前,里面一对母女被拦着,年轻些的那个应该就是传闻中的二丫,一双眼哭得红肿。

古晋因她而分神,被两个人抱摔着掼去墙上,另一个人冲过去提膝要撞他的肚子,好在古晋反应迅速,抬腿把那人崩开,也顾不上别的,先扭头喊司隽音:“你离远点!”

司隽音没搭理,径直走向院门,几个拦在门前的混混拦着那对母女,看这个年轻女人走过来,面面相觑之后回头看向齐群,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司隽音趁机弯了下身,从那几人抬着的手臂下头钻进去,到二丫身边快速低语了两句。

二丫隽完之后瞪大眼看她。

司隽音平静地和她对视,末了笑了笑。

二丫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挣扎,扭头朝齐群喊:“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齐群看了她一眼,又阴鸷地剜了司隽音一眼,“求情的话就不用说了。”

二丫大喊:“我要说心里话!你隽不隽!”

齐群迟疑片刻,终于昂首过来,路过和人互殴的古晋时瞪他一眼,继续走路。

司隽音拉着张婶往院里退了半步,给他们腾出空间,张婶挣开她,立马就要回院子抄锄头,还是二丫喊住了她,“妈,没事!”

二丫舔了舔嘴皮,又抹了把脸,和齐群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齐群脸色瞬间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丫,最后他怒火中烧地指着司隽音,质问二丫:“她教你这么说的?”

“我自己看到的!”二丫火气也不小,侧步挡住齐群的指头,吼他,“你要因为这事儿打我?还是你要在这聊这事儿?那就说!咱们都不要脸!”

“你骗我!”齐群崩溃起来。

“实话实说!”二丫怒喊,“我不喜欢!我不选你!”

齐群不信邪的样子,“这事儿那么重要?”

二丫大声回答:“很重要!”

“你……你怎么!你!”齐群气得手抖,失去了表达能力,居然就这么失魂落魄地离开。

其他混混见状,和古晋放了两句狠话,追了过去,路过赶来的警察时还小跑了几步。

没多会,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警察似乎很习惯古晋这个样子,劝他还是要立案,古晋摇头说不用,又劝他要求补偿,镇上给找律师,古晋还是说不用。

他抹了把嘴边的血,咧嘴对警察笑笑:“叔,几个小孩闹着玩儿的。”

古晋甚至开始劝警察,把人劝走,又去骂孙明和王天多管闲事,喊他们快滚。

王天赶着回去民宿工作,不敢冒着古晋的火气说什么,但连连向司隽音鞠躬。孙明则是被他老爸拽着耳朵拖走,临走前眼含热泪同司隽音表示感谢,并且发誓一定要请她吃饭。

古晋的三叔果真怒气冲冲地提刀赶到,被警察喊走,让他别添乱,下次不准带着管制刀具散步。

这件事连结束都很混乱。

古晋不明所以,就在他准备直接转身离开的时候,虞霁山忽然朝他脖子伸出了手,一副要袭击的架势。

古晋愣住了,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虞霁山从二楼摔下一楼,最后滚到一楼的拐角处,脸朝上仰躺着昏了过去。

古晋正要赶紧下楼查看情况,就感受到有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转过脸,朝楼下右侧方向看去,就看到刚从包厢里走出来的司隽音正面色震惊地盯着他。

第 55 章 我没有推他(含800营养液加更章)

司隽音有时候觉得,老天爷经常在跟她开玩笑。

自从几年前知道嘉赐酒庄的老板就是卫瓦的亲弟弟卫嘉赐后,她就基本没再去那儿应酬过。

后面将宴请金英华的地点选在嘉赐酒庄,也是因为嘉赐酒庄的酒出了名的好,尤其珍藏了很多国外早已断销的绝世美酒。

金英华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也是他点名要来嘉赐酒庄,司隽音这才舍命作陪,还差点给自己喝死。

结果那天,就是那么巧,她遇到了古晋。

现在两人彻底分开已经差不多快两个月了,要不是为了应酬,司隽音是真不想再来嘉赐酒庄。

因为是弟弟的酒庄,卫瓦是经常来,那么作为总助,古晋也肯定会跟来,两人难免要撞上。

纵使她对古晋再有兴趣,也难以忍受有人这么不知好歹的消耗她的热情,现在就连看到他都觉得膈应。

加上司云亭拿公司的管控权跟她做威胁,稍微权衡一下,司隽音不傻,十分清楚什么才是对她最重要的。

今天是继上次请金英华应酬后司隽音第二次来嘉赐酒庄,没别的,就是她打听到这次要请的客户最喜欢喝的酒只有嘉赐酒庄有货,这才不得已又来了这儿。

不得不说这个卫嘉赐看着傻不愣登的,经商头脑还挺好,货源更是一绝,什么绝世好酒都能弄到手。

只是没想到司隽音刚结束应酬出来,就看到虞霁山从二楼的楼梯上滚下来,而古晋正站在他刚摔下来的位置,呆呆地收回自己的手,愣在原地。

怎么看,都像是古晋把人推下去的。

司隽音跟楼上的古晋对视了一眼,表情是难以言说的震惊,但她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移开了眼神,当即跑过来查看虞霁山的情况,并让俞政拨打了120。

问完一系列必要的问题后,司隽音将他唤醒。

“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呢?”她接着询问了一些日常的问题。

楚远洲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催眠状态缓过神来,往昔痛苦的回忆如潮水涌上心头,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脸上满布疲惫,岁月的细纹凹陷下去,在疾病面前,再强大的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

“失眠的情况愈发严重了,而且在灯光下看到的虚影还是很明显。”他反馈着自己的状况,手指微微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夜晚对他而言,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梦魇,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差不多习惯了。

“药量做了一些调整,以后就按照这个来服用吧。”司隽音重新仔细地写好服用药物的详细事项。毕竟,药吃太多的话,人的反应能力会下降,更何况是这类精神类药物。

又仔细记录下最近的诊疗情况之后,两人一同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阳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遍别墅的每个角落。司隽音微微眯双眼,在地下室里压抑的心情也随之稍稍开阔了一些。

“楚先生,平常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尽量多出去走动走动。”司隽音说道。

“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开始劝起我来了,你不是说,我身边不缺人照顾吗?”楚远洲坐在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拿起旁边的报纸开始翻阅。

“听医生的话,总归是不会错的。”她认真地嘱咐道。作为楚远洲的主治医生,她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恐怕无人能够质疑。

楚远洲点了点头,等到那句再见传来,他只是轻轻一挥手,头也未回,也没有再说什么话,静静地等待着关门声响起,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似乎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下午的时候,司隽音还真打算出门。她为数不多的好友林宛宛约她去看车展呢。

林宛宛的性子不如其名,一直都很雷厉风行,一头利落利落的短发,眉角打着两颗钉子,截断式的眼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乖戾,仿佛不好惹,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姑娘心思直来直去,没什么弯弯绕绕的。

司隽音和她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两人的性格意外地合拍。林宛宛可是个超级赛车迷,只要看中哪辆跑车,估计又得豪掷个大几千万。

“元元,可太想你了。”林宛宛许久没见司隽音了,一见面就亲昵地揉了揉她的脸,笑着说道。

司隽音立马给了她一个热情的熊抱。她们俩相识已经十多年了,元元是司隽音的小名,这么叫着早就习惯了。

也许是因为她们来得比较早的缘故,展厅里的人并没有多少。林宛宛早就提前预订了一台跑车,这会儿正和经理一起看合同呢。司隽音没打算买车,不过看到漂亮的车子,还是忍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

“这辆车还挺好看的呢。”一道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司隽音被这声音吸引,扭头看去,是一对年轻男女。他俩肩并肩地站着,男生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双手插兜,女生则是一身甜美的白色装扮,能看出来是精心搭配的穿搭。再往上看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真是冤家路窄啊,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儿?居然在这里又碰到了古晋!他旁边的这位,看样子像是他女朋友。

古晋也看见了她,眉目间松动几分:“司隽音?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似乎都忘记了身边还有女伴,冷峻的表情一下子瓦解了,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司隽音。

司隽音和那女生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似乎都暗藏着深意。司隽音不慌不忙地浅笑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在这儿呢?”说罢,也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没了继续周旋的兴致,转身就要离开。

古晋嘴唇微张,想追上去,却被女生伸手牵住了手臂阻拦住了:“古晋,你们认识呀?”

古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隽音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

他略微缓和了一下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一个朋友。”

“朋友能让你这么紧张?而且你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徐枝迎不打算就此罢休,决定要刨根问底。

其实,他们两人都是因为拗不过家里的安排,才出来应付这相亲之事的。如今,他们手头的生意又有些往来,正好可以洽谈合作,所以这是他们的第二次会面。

古晋抿紧嘴唇,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朝着司隽音离开的方向望去。他并不想把自己和司隽音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拿出来给别人剖析。说实在的,就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细细思量。

司隽音脚步越迈越快,最后寻到一个无人注意的小角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知作何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作何脸上又该是何种表情。

要说不毫不在意吧,那是假的。才不过十几天,之前还在天台调情的人,再碰见,调情亲昵调笑的人,再见面时,却已经带着现现任女友在逛车展了。

论谁都没办法不不管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忍不住多想吧。

男人果然都不可信!“你对陌生人向来都是如此冒犯吗?”司隽音将头偏向一边,冷冷地说道:“我可不认识你。”

从古晋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那一片雪白的脖颈,他被气的冷笑了一下。

“司小姐,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古晋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江倒海,咄咄逼人道:“我们以前可是老熟人呢。”仿佛是要逼她承认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司隽音抬眼看向他,眼神中没有预想中的惊诧与错愕,反而突然扬起唇角,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看来我依旧魅力非凡,竟然能让你一直挂念到现在?”说着,她那冰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男人温热的脸颊。

她一颦一笑像狡黠的狐狸,心思众人皆知,却又不会让人产生丝毫的厌恶之感,反而勾得古晋的目光一时无法移开。

古晋挑了挑眉,他深知司隽音最擅长伪装,往往要周旋许久,或许才能探触到她那一点点真实的本性。

“你以为呢?”古晋顺势扣住她的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暧昧的气息。“要不然就别跟着楚远洲了,我也能给司小姐你想要的一切。”

六年未曾相见,古晋比起学生时代更加难以应付,商场上的那一套运筹帷幄被他运用到了人际交往之中。

想当年,他要是生气了,只会冷着脸不说话,那时司隽音只要不理他就可以轻松应对,可如今,司隽音却要费尽十足的力气才行。

她眼眸中似有波波春水在流转,脸上的表情愈发鲜明生动:“怎么,你这是想包养我?”

两人的嘴唇越靠越近,仿佛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会触碰到彼此。

眼神与动作之间充满了极限的拉扯,这场博弈一时间难分高下。就在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司隽音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古晋的薄唇,眼睛微微眯起。

“只可惜,像你这样的,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古晋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聚会散场之后,古晋便与钟凡天一同坐进了汽车。

“云霄”,位于市中心、首屈一指的顶级会所。

华灯初上,夜幕笼罩下的那里,是无数人纵情声色、肆意狂欢的销金窟。

“好啊,见着前女友,你就要借酒消愁了?”钟凡天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我们一个月前就见过了。”古晋正出神,不知怎的,就不由自主地吐出这么一句。

钟凡天一边摇着头,一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合着你这样都过了一个月了呀,可真是够折磨自己的。”

古晋却略带厌烦地甩开他的手。

“谁能想到啊,咱们这位向来不近女色的古总,居然是为了六年前的前女友守身如玉,眼巴巴地盼着人家呢……”

“闭嘴。”古晋皱起了眉头:“要是不会用成语的话,还是多读点书吧。”

钟凡天作出一副被扎心的模样,叹息着说:“兄弟,你真的变了!”

用过晚餐后,‘云霄’正值热闹之际,钟凡天又叫了几个公子哥一同过来凑局。

古晋坐在一旁,灯光闪烁摇曳着,光影明暗交织,恰似他此刻的心情。他一方面觉得忘掉司隽音对彼此而言或许是件好事,但很快又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既然心里那么渴望,为什么不把人重新夺回来呢?

放弃,于他而言,根本就做不到。

旁边相熟的人给他斟满了酒,古晋仰头大口饮下,他心想,如果失去了本能的意识,是不是就能听到内心深处真正的答案了呢?

司隽音本已准备入睡,却接到电话。那串电话号码让她心头一紧,即使曾试图遗忘,记忆却深深刻在心底。

古晋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做什么?

“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喧闹声,持续片刻后,变得安静。

“喂,司隽音,我是钟凡天。”

“嗯?”司隽音心中一丝疑惑,难道他们在搞什么恶作剧?她还记得自己欠古晋一个条件。

“古晋喝醉了,你能来‘云霄’A区包厢308接他吗?他不让别人动。”钟凡天的语气严肃,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别人不让动?醉成那样还有意识?”司隽音直言拆穿他的谎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太没人情味了吧,我是说真的啊!”电话那头的钟凡天急了:“这肯定和你有关,他是为了你才喝成这样的。”钟凡天有些急躁。

“算了,你不来就算了,就给他扔这。”钟凡天直接挂断电话。

“你这样当朋友?”司隽音气愤地质问。

“司隽音,是你先招惹他的,现在却走人了事,你对不起他。我这个朋友比你有情有义多了。”钟凡天的声音传来。

司隽音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在那里片刻后才回击:“你懂个屁!”电话那头已经静默下来。

司隽音恨不得穿过电话,狠狠暴打钟凡天两拳才解气。可一想到古晋,她满腔的怒火渐渐平复了下来。

大半夜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司隽音匆匆套上衣服,叫了辆车就直奔“云霄”而去。

钟凡天呢,早就在司隽音赶到之前脚底抹油——溜了。他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司隽音,心里笃定她肯定会来。走之前,他还不忘给烂醉如泥的古晋盖上一条毯子,自言自语道:“哥们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古晋的酒量向来不错,可今天点的都是些度数极高的烈酒,三瓶五瓶下肚,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哪怕是神仙恐怕都得打个盹儿。此时的他,只感觉身上冷热交加,难受极了。他一把将毯子甩到一边,身上的西服也被他胡乱扯掉。

司隽音一冲进包厢,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她走近些,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包厢里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古晋孤零零地躺在那儿,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醉鬼,起来啦。”司隽音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古晋,嘴里小声嘟囔着。古晋喝醉之后安静得很,跟平时似乎没太大区别,只是冷峻的五官此时略显放松,少了些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喂,醒醒,快醒醒啊。”司隽音可抬不动他,又是叫了一声。

古晋微微睁开眼睛,那张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脸此刻就近在咫尺。一瞬间,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就在司隽音想要扶他起来的时候,古晋突然手上发力,反客为主,一把扣住司隽音的手腕,把她抵在沙发边缘。

“你要干什么!”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司隽音这下算是明白了钟凡天那句“不让别人碰”的真正含义了。手腕被捏得生疼,她挣扎了两下,大声说道:“古晋!我是司隽音。”

“司隽音……”古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嘴里轻轻地叫了一声:“元元。”

听到这个熟悉的小名,司隽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身前的人突然卸了力,靠了过来。司隽音被他压着,紧紧锁在怀里,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极近。男人的头埋在她的肩上,平日里难以窥见的脆弱在如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古晋不经意地动了一下,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像是一阵电流划过,带起一阵痒意。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元元不要我了,怎么办?”这句话夹杂在呼吸里,轻得转瞬即逝。

司隽音只听到含糊不清的嘟囔声,没听清具体内容,便问道:“说什么呢。”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想你。”古晋靠她靠得更紧了,司隽音的心也随着他的话剧烈震颤着。

她隔着胸腔,听到古晋有力的心跳声,和初次见面时的唇枪舌剑截然不同,仿佛之前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又隐含情绪的气氛,以及那些一反常态、阴阳怪气的话题,在此刻都像是迷雾散尽,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一切都是爱中生恨,恨中有爱的纠葛啊。

司隽音幽幽地叹了口气,肩上的男人呼吸均匀且平稳,像是睡着了,她索性放任自己再享受片刻温存。

她再次鼓起勇气,去直视那段尘封于年少时期的爱情。

司隽音惊觉,自己对古晋的喜欢,恰似那经年累月被置于地窖深处的酒。随着时光的沉淀,浓烈的味道便会如汹涌的潮水般喷涌而出,肆意地刺激着每一个感官。

渐渐地,理智开始回笼。

司隽音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吃力地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古晋扶到门口。

怀里的男人像是嗅到了令他安心的气息,身子微微动了动,却也没有再做出其他反应。

门口站着几个酒保,见状赶忙过来帮忙。司机早已经等候在外面了,看到这一幕,也急忙上前一起搀扶着。几人齐心协力把古晋塞进车里,司隽音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送他回去吧,辛苦你了。”司隽音微微喘着气说道。

“司小姐,需要送您吗?”司机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任谁都能瞧出古晋对司隽音的在意,因而多问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他喝了不少酒,你到了之后叫保姆给他准备一些醒酒汤吧。”司隽音看了一眼车里的古晋,利落地拦下一辆出租车。

到家的时候,已至深夜,凌晨的黑暗如同浓重的墨汁,笼罩万物。司隽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

脑海里不断回荡起钟凡天那句“是你先招惹的他”。

“是你招惹的他,是你先招惹的……”这声音仿佛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思绪也随之渐渐飘远。

“好了,远洲还在等我呢。”司隽音轻轻推开他,刹那间,方才那暧昧的气氛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她那一种片叶不沾身的坦然。

鼻尖萦绕的香气渐渐散尽,古晋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西服领口,目光幽深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目光仿若要穿透司隽音的身体……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楚远洲等了好一会儿没见着司隽音,都打算过去找人了。眼见她缓缓走来,便随口问了一句。

司隽音像是没听见似的,有些恍惚地看了看腕表。

此时已近凌晨,周围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离场。

“想走了吗?”楚远洲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这女人似乎喝了不少酒,脸颊染上了一抹绯色,就像盛开的桃花般娇艳,更添几分娇俏。她的衣服领子被拉了起来,却仍有半露的香肩,透着万种风情。

“明天还有几个病人要处理呢。”司隽音一说起工作相关的事,语气就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

楚远洲连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外面冷,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说道。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和一同出来的古晋迎面撞上。

“楚总,真是好久不见。”古晋率先开了口。他虽是对着楚远洲说话,眼神却紧紧盯在司隽音身上披着的那件衣服上,垂在身侧的手猛然间握紧了。

他比楚远洲小了十几岁,然而今日这一身商业精英的打扮,气场丝毫不输。如今致远集团发展势头迅猛,古晋的地位也随之一路攀升,他说出的话自然有相当的分量。

致远集团原本只是古氏旁支一个毫不起眼的分公司,不过是老爷子给孙子拿来练手的小玩意儿罢了。古晋回国接手经营不过才两年,就从IT开发领域强势转型,瞄准虚拟现实科技的前景,还打通了跨国业务,硬是把濒临倒闭的公司起死回生,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楚远洲倒是挺欣赏这个后辈的,于是便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上次见楚总身边还是个大明星呢,这回换了人啊?”古晋说话不像那些老狐狸那般客气,带着一丝冒犯的意味。

楚远洲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敌意。

“古小少的记性可真好啊,那我倒想问问,我上次带的那位和这位比起来,谁更漂亮呢?”说着,楚远洲风流地搂住了司隽音的腰,脸上带着笑意。

旁边的司隽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娇嗔地说了句“讨厌”,那模样媚骨天成,活像个勾人的小妖精。

古晋强忍着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再看向他们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那当然是司小姐更好看了,司小姐一点都没变。”

“听古小少这话的意思,你们俩认识?”楚远洲听出他话里有话,紧接着问道。

“不认识啊。”还没等古晋回答,一旁的司隽音就先开了口。她往前小步挪了一下,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古总过奖了。”

“不过古总这么年轻有为,要是我认识的话,肯定会有印象的。”

“哦?原来在司小姐眼里,我还不够格呢,毕竟司小姐这般光彩照人,我还是太年轻了些。”古晋回应道。他把司隽音刚刚在天台说过的话又给还了回去,司隽音可不傻,当然明白古晋的用意,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反倒把一旁的楚远洲衬得像个局外人了。

“远洲,我好累呀。”司隽音装作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打了个哈欠,有些任性地说道。

楚远洲宠溺地笑了笑。

楚远洲宠溺地笑了笑,而后与古晋道别。古晋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就在两人转身的刹那间,古晋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在这场心照不宣的对抗里,司隽音无疑是胜者。

只因,不管司隽音与谁走在一起,都会让他嫉妒得发狂。

楚远洲和司隽音一同上了车。一路上,车内寂静无声,司隽音也再没有开过口。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灯光映照在她那姣好的面容上,眼神直直的,不知是疲惫到了极点,还是正被别的事情萦绕心头。

司隽音穿上自己原本的外套,白色竖纹格子的样式,与华丽高贵的礼服相互映衬,显得朴素又简约。她的头发已经利落地扎了起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宛如藏着繁星。

楚远洲忽然忆起初次见到司隽音的时候,那时的她哪有现在这般光彩照人?整个人毫无生机,总是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这让他莫名就联想到了“明珠蒙尘”这个词。

待司隽音拉开车门之时,楚远洲冷不丁地开了口:“在宴会上故意装作不认识,那人是你的前男友?”他指的正是刚刚宴会上司隽音见到古晋的反应。

司隽音明显是想避开这个话题,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前男友太多了,对这个还真没什么印象。”

“不过你在宴会上的表现,我倒是很满意。小音啊,有时候太过要强,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楚远洲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弛了些,他将一只手肘搭在车窗边,缓缓说道。

这话虽然说得隐晦不明,但楚远洲知道司隽音肯定能听出其中的深意。

私下里,司隽音的性格中疏离感占了很大比重。

她的面色微微一凝,随后习惯性地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情绪:“像您这样的人,喜欢那种柔弱顺从的女人不是多的是么?可我不甘心当一株菟丝花,您阅历丰富,自然也是能理解我的,对吗?”

楚远洲凝视着她,那种因年龄差异而产生的压迫感犹如阴云般笼罩在司隽音心头,然而司隽音却毫不畏惧地抬头回视,直到男人无奈地笑了一声,这才打破了这种僵持的气氛。

“小音,这是我这个年纪惯有的处事方式,如果不小心冒犯到了你,我可以慢慢改变。”他深知自己想要从司隽音身上得到的东西太多,可是好的东西值得花时间去等待。

“最近那个疗司的效果不太理想,还是继续用药吧。”楚远洲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司隽音对他前面那句话并未太过在意,听到此处,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句好。

就在这时,林宛宛给她打来电话。

“元元,我到处找你呢,你在哪儿呀!”

司隽音站起身来,朝着大厅中央的林宛宛挥了挥手。

“手续都办妥啦。”林宛宛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满脸笑意,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劲儿,“车正在上牌号呢,得过两天才能来拿。”

“好呀,那下次就等你带我去赛车喽。”司隽音的眼神里满是真诚的钦佩。林宛宛可是赛车的一把好手。想当初,司隽音刚刚遭受家庭变故,那时候又和古晋分了手,整个人窝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哭得昏天暗地。

是林宛宛带她把她拉了出来,带到自己的车上,沿着盘山公路疾驰。那时候,感觉性命就系在手中的方向盘上,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绝壁。司隽音哭得更凶了,不过这次是被吓得。

“这债我可以先帮你还一部分,男人算什么呀?只要命还在,不管什么样的狗屁生活都能重新开始!”这是林宛宛当时对她说的话。

司隽音后来擦干眼泪,心中满是难以言表的感动。但最终,她还是没让林宛宛卷入自己的债务之事。

“古晋后来找过你吗?”林宛宛似乎也回想起了这段往事,她一边试驾着车,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司隽音心里想着,人家正和女朋友跟咱们逛同一个车展呢。于是她开口说道:“那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时的一段恋情罢了。”

也不知道这话是用来宽慰自己的,还是说给旁人听的。

林宛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她生怕触及司隽音那些不好的回忆,便赶忙浅尝辄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现在苦尽甘来,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司隽音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们都会遇到新的人。”

仿佛她是那种多么难以忘怀过去的人似的,可实际上都已经过去六年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自信得不可一世的司隽音,而现在的古晋,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感情固执地只想求一个答案的少年了。

真的是早已物是人非。

从展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深秋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却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司隽音仅着一件毛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两人一同等待着林宛宛家的司机。

突然,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面前,车窗摇下。

不久前还在谈论的男主角竟出现在眼前。司隽音显然没料到他还未离开,身子微微一僵,挺直了脊背,可那在风中的身影却愈发显得单薄。

“现在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古晋坐在驾驶位上,语气自然,仿佛他和司隽音是极为熟稔的朋友一般。

林宛宛转身看向司隽音时,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司隽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林宛宛大概是误会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宛宛就在她身后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有司机来接,你送元元吧。”

“我可以打车的。”司隽音不假思索地说道。

古晋已经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下了车。他身边的女子似乎已经回去了,他依旧穿着那件大衣,面若冰山,却透着一种贵气凌人的气场。

“上车。”他看向司隽音,目光中的意味十分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