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曼:“就是表哥的妻子。”
许念一小脸立马皱在一起:“不!阿景表哥才没有妻子,他都没有办婚礼!”
“一一,怎么这么没礼貌!”
“小艾,不好意思哈。”
几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间有些尴尬。
温淮笑笑,表示没关系。
“一一,你再没礼貌奶奶不喜欢你了!”
许念一闻言有所收敛,但还是瞪着温淮。
“闹什么。”
同时。
一道身影挡住她的视线。
温淮一愣,瞧着许宥景宽肩后背,第一次听到他凌厉又严肃的语气。
“叫人不会?”
许念一果真不哭了,脸上还挂着泪珠,“我就不叫!她不是嫂子,阿景哥哥才没有老婆!”
“之前是没有。”
视线中,许宥景让开身子,抬手揽住温淮纤瘦的腰,带进怀里,薄唇上扬。
“现在有了。”
他凝视许念一,沉着眸。
“我就一个老婆,别给我吓跑了。”
“叫嫂子。”
第17章 心跳十七下
许念一不愿意,但到底还是软了声音叫她:“嫂子。”
“这才对。”许振勋见状脸色也缓和不少,“你哥和嫂子虽然还没办婚礼但是领证了,这声没占你便宜。”
许念一撇嘴,跑到许念曼身后,眼睛盯着温淮瞧。
温淮这才想起,自己还被他搂在怀里。
“”
耳朵是不用看也知道红透的程度。
肩膀抵着男人的胸口,将他身上的味道闻了个彻底。
几乎是同时,许宥景收回虚揽着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有些热意的胸腔瞬间被冷气填满,他不动声色地挑眉,没来由得一阵落寞让他片刻晃神。
随即恢复正常。
往她的方向看去,只瞧见被长卷发挡住的侧脸。
垂眸。
他刚刚那样。
希望没有引起她的反感。
其他三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没什么太大反应,见事情解决也没再教育,李长樱拉着温淮坐下来。
“对不住小艾,让你见笑了。一一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走了,这孩子从小让我惯坏了,这个家里也就阿景能镇得住她,她也就听阿景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温淮下意识想抬手将头发撩至耳后,触及耳廓还没消下的滚烫便收回手。挽起笑来,轻道:“没关系的奶奶,家里突然出现陌生人接受不了,我理解的。”
“奶奶不是那个意思”
本就愧疚的李长樱听着得体又懂事的温柔嗓音,一颗心又泛起心疼:“再以后不准说陌生人这种话,咱们是一家人,知道吗?”
温淮柔软的内心被戳了下,她垂下眼睑,用力点头,鼻音有些重:“我记住了奶奶。”
另一侧单人沙发,在听许振勋说话的许宥景,侧眸看来-
后面陆陆续续到达的许家长辈温淮都一一见过,只是临近饭点,还不见许宥景的父母。
该不会还在国外吧?
之前李长樱来商讨婚礼时提过,不想生日也不回来。
湖心亭里,温淮和她们正在打牌,想着事也不往出好的。
坐在她下家的二婶秦芷兰再次吃下,直接点炮。
高兴地收大家的小金条时,许明艺开玩笑道:“小艾,我妈是不是贿赂你了,这几局都递给她吃多少牌了。”
说话的是二叔家的女儿,她口中的母亲就是秦芷兰。
秦芷兰富态的脸上堆着笑,那双本就窄小的眼睛眯成条缝,胖胖的手指利落地摆弄着牌,道:“啥叫贿赂,这不是你妈会抓住沓樰團隊机会么,要不怎么能赢这么多。”
“抓机会也得有。”许栖媛冷淡开口。
她便是许家的大女儿。
一位曾在温淮本科时,就出现在金融学课本上的著名女企业家。
许栖媛将小金条送过去,眼皮都懒得抬:“感情你赢都是因为你会打,跟你上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此犀利又不留情地揭底,给谁都会觉得尴尬,奈何秦芷兰却像听不出似的,笑呵呵道:“当然了,大姐你是不是忘了是温淮自己说她不会打的呦。要不是人不够哪能叫她呀。”
说完还不忘冲温淮道:“你自己跟大姐说你说没说过。”
温淮没接茬,委婉地开口:“确实是来学习的,还希望姑姑婶婶明艺姐手下留情。”
“大姐你听见了吧。”秦芷兰颇有些得意地瞥了对面一眼,更高兴了,立马摆上长辈的姿态,“不过温淮,你这打麻将的手艺真得学,不然以后都像今天这么亏钱,我们当然乐意,怕是你自己觉得没意思。”
许栖媛嗤笑。
温淮又出了一张好牌,温顺地附和:“是,我记住了。”
把好牌照单全收,秦芷兰嘴上还不忘继续教育:“脑子记住没用,你得记进心里。你看你出的,我又听牌了。唉,得亏阿景不在,不然看到你这么输,怕是都后悔娶你了。”
放倒揭宝,她一喜:“快快,我又要赢了!”
话音刚落,木板上传来脚步。
紧随其后的,便是许宥景清磁的嗓音。
“谁后悔?”
几人循声看去,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形信步走来,姣好面容的桀骜在墨色中更添张扬。
他扫了眼几人手边的小盒,了然。
直接在温淮身后停下,抬手随意搭在她的椅背。
“牌不错。”他对温淮道。
温淮摸牌的手指扣着纹路,在出牌间犹豫了下,继续出了好的。
俯身的许宥景看了她一眼。
没承想说曹操曹操到,秦芷兰心虚之际马上收敛火焰,已然是另一副姿态:“我们在教你媳妇打牌呢,可她就是学不会,还一直输,愁的我们都替你着急。”
“别加们。”许栖媛不屑,“就你自己。”
秦芷兰:“……”
“是吗。”
许宥景抬手按在温淮出牌的手指,随后推出另一张,心不在焉地附和着:“还得谢谢二婶婶这么关心我。”
秦芷兰见他敷衍只能尴尬笑笑:“不用客气。”
几张牌间,温淮已经听牌,不过没放倒。
正要去摸牌,视线里出现的那只手替她将牌推倒,他按在椅背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一碰。
“摸吧。”
温淮心跳加快地揭开下一张。
看到图案,许宥景勾勾唇:“顶番。”
三人意外,就连许栖媛也专门去看。
字一色加两个暗杠,自摸宝中宝,可不就是顶番。
她们赢了一下午的小金条,这一把都得还给温淮。
“这得给多少?阿景这手气绝了,幸亏下午没叫你。”许明艺第一个给出自己的小金库。
许栖媛也爽快交出,随后揉着手腕:“不打了,撤。”
秦芷兰不情愿,又碍于许宥景不好说他们作弊,捂着小金库不愿给。
许栖媛见状懒得看,离开长廊。
秦芷兰试探着:“要是真计较的话,如果不是阿景干扰,温淮哪能这么好的听儿,没见过俩人打的。这赢了不该给吧?”
许明艺看不下去:“愿赌服输妈妈。”
被秦芷兰一瞪,她闭了嘴。
温淮本就没打算赢,也不在意最后的赢金:“其实”
“既然二婶婶要计较。”许宥景的声音盖在温淮之上,“那我们算算账。”
温淮抬眼看去,落在她左肩的手指拍了拍。
许明艺见状摆弄着手机。
只有秦芷兰不明所以,欣喜着以为不用交小金条了,笑呵呵的:“你说。”
“婶婶刚说我后悔娶温淮,就因为她打牌输了。”
秦芷兰正要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又听许宥景道:“同样的前提,不知二叔看完财务报表,会不会有这个想法?”
秦芷兰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赔钱的事她做得很隐蔽,除了她几乎不会有人知道,许宥景是怎么知道的?
笑而不语,许宥景收拢金条拉过温淮手腕,起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木板的脚步停下,泛着冷意的语气夹杂了些夜晚的微凉。
“二叔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我不会。”
“所以婶婶,您对温淮的态度决定一切。”
“诶”
身后的声音远去,温淮努力跟上许宥景的步伐,逐渐变得有些吃力。
好在,离开水畔他就放开了她。
握着微微发热的手腕,温淮不知道刚刚算不算他们第一次牵手,咳了声,主动打破安静。
“是要吃饭了吗?”
许宥景看她一眼,“嗯”了声。
两人往餐厅走。
他难得主动问:“玩得开心吗。”
温淮有些意外,讪讪答:“开心。”
但是除了最后一局她一直在输,怎么会开心。
不过好在,许宥景没发现,被她糊弄过去。
心里的落差被小得逞代替,温淮觉得也自己算是开心的。
皮鞋和高跟鞋一齐踩上石子小路,墨色竹林中还有几只萤火虫从中穿梭。温淮才发现白日美丽的庭设在黑夜的幕布上,重新被灯光勾勒出另一种样式。
竹叶的沙沙声静谧又安逸,悄然响起倒多了些怡然心安。打落下的片片树影覆盖在鹅黄色裙摆之上,每走一步,便能看到裙摆的树叶变成不同的形状。
直到一片树叶印在纤细手腕,她才想起,那里曾在几分钟前,被许宥景握过。
抬手覆上去,还能感受到有力的脉搏。
悄悄瞟他,有些艰难。温淮还是更喜欢落后他半步,这样更方便光明正大地偷看,也不会变成斜视。
于是,有意避开和他同行,渐渐落后半步,不料马上被他察觉。
“走前面来。”
“好。”
许宥景站在树荫下等着。
他很高,肩膀很宽,轻易便把落在她裙摆的竹叶,盛接在自己的肩头和胸前。
晚风再起,温淮看到衬衫上,树叶晃动着。
垂下眼,站在他旁边。
“你会算牌吧。”他开口。
不是疑问。
温淮抬头,才发现因为站在石板路上,两人的距离有多近。
她视线偏移,落在灯下照着的阴影分明的喉结,声线发紧:“嗯,算得不精明。”
“那也不至于会输给二婶。”他这话倒是说得公平,不过也刻薄。
话音一顿,许宥景略带探究地打量起她,想从那张无害柔和的脸上找到答案,却还是问:“为什么讨好她们?”
温淮瞳孔微微震动。
今天到许家老宅是为了给李长樱庆生,见到许宥景的长辈也是情理之中。温淮也为此一天都是紧绷着的,虽然每个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但她做不到像在父亲面前那么放松,下意识地迎合、避免冲突,是她唯一能做的。
所以,被叫去麻将桌凑数,尽管她会算牌,会打牌,她也一把没赢过,矜矜业业给其余三人递牌,甚至包括同辈的许明艺。
温淮不知该庆幸自己这套伺候人的功夫太炉火纯青,或者甚至她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下意识的落差,导致她一整天虽累,却也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起码在许宥景开口前,她都这么认为。
现在,包裹在丑陋内心外的华丽包装被撕碎,温淮感到难过
也有暴露在他面前的难堪。
讨好。
她确实在讨好她们。
抿了抿唇,她觉得脚趾一定被磨出了水泡。声音也闷闷的:“我只是想和她们和平相处。”
“因为她们是许家的人?”
温淮不懂他为什么反问,忽然就把显而易见的答案变得不确定,也让她疑惑,坦然承认:“嗯。”
风声渐大,竹林晃动也压低了二人头顶的光亮。
许宥景垂眸思索着,片刻才抬眼瞧她。
“温淮,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么?”
缓了气息,他说:“你也是许家的人。”
第18章 心跳十八下
她也是许家的人。
一句话,便轻易将遮盖在她心头的乌云驱散开来。
明明适才还闷闷不乐的情绪即可转换到另一个极端,温淮觉得自己疯了,因为他的一句话心情起起伏伏。
别开眼,她不得不承认:“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又不比他们少什么。”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视线那么清晰,言语也是低沉好听,“何况根本不需要和他们比,你本身就比任何人好。”
比任何人好。
许宥景觉得她比任何人都好吗?
忍了忍,温淮终是绷不住,荡开唇角,迎上他的视线:“谢谢你安慰我,我只是想快点融入她们。毕竟固定的家庭成员需要加入新成员,放低姿态才是最高效的手段。”
藏在阴影中的眉梢一挑,许宥景漆黑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欣赏,点头:“霍桑效应。”
“不过,你不用麻烦做这些。”他故意卖关子,等她看来才轻启薄唇,“这是他们需要做的事。”
“温淮。”他忽然叫她。
温淮还沉浸在他的话里,脑袋感觉嗡嗡的。恍然看去,她的视线被灯光晃得,为许宥景蒙上一层唯她的滤镜。
“和我结婚不是为了给你带来麻烦的。”
他说-
月色姣姣,案台白釉香炉吐出的檀香在夜色里转了个圈,袅袅青烟攀上檀木窗棂的暗纹,附着在走廊下悬挂着的水墨远山挂画,融为一体。
暖黄色的灯笼在雕花横梁落下的影子打在青砖上,正好和波澜的池水相撞,光影璀璨斑驳。
餐厅内的屏风已经撤去,最中央摆放着的八仙桌上已座无虚席。木筷轻碰瓷碗时的低响,混合着偶尔的交谈。
“吃这个爸爸,这个鱼肉好嫩。”
许念一不算熟练地用公筷给许振勋夹,虽然只夹了小块,但也不影响父亲脸上被烟火气晕染的温柔。
“谢谢一一,你也吃吧。”
许振勋忍俊不禁地把那块小小的鱼肉放进嘴里,又听许念一嘟囔了句:“爸爸凶凶的,就像奶奶门口的那只很凶的大黑猫,果然猫都是爱吃鱼肉的。”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都笑起来,纷纷调侃。
“别说老四,你和那只猫是有点像。”
“一一这个形容很贴切呀。”
“还得自己的闺女扎的刀子最深,看你每天还板着脸不。”
“”
一家人其乐融融,就连灯光也柔软了几分。
温淮指腹摩擦着筷身,弯着的唇角有些生硬。她垂下眸子,掩去了心底的想念和酸涩,不走心地夹了块芹菜牛肉。
坐在手边的男人看过来,眉眼间有些疑惑,不过没作声。
此时,穿堂风过,院中竹叶沙沙声轻轻扰乱思绪。
她回了神,放到唇边才闻到难闻的气味。
覆盖着芹菜味的牛肉跟芹菜也没什么两样。
同样地难以接受。
正在她心里安慰自己一口闷什么味道也不会有的时候,余光里闯进来一只碗。
充满骨感的手指稳稳托着,就在距她手边不远的位置。
许宥景有意压低的嗓音,踩着竹叶碰撞的响声落在她耳边。
他说:“给我吧。”
温淮受宠若惊:“可是我的筷子”
“嗯。”他托着的碗的手没动。
见状,她把筷子伸进他的碗里,放下牛肉就收回手。
“谢谢。”她学着他压低声音说话。
“小事。”
掌心被风一吹有些凉,温淮动了动手指,把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吃完。
今天她刻意放慢了吃饭速度,不想还是最快吃完的。
“哎呀,好甜蜜呀。”
秦芷兰提高的音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笑眯眯地看着温淮这边:“我都看到了哦。”
没了下文,许明艺遂问:“看到啥了?阿景温淮你们干啥了?说呀妈妈。”
李长樱打断:“吃饭就好好吃,看什么。”
“不是的妈,我就是看小艾和阿景相处得这么好感慨一下,也为他们开心呀。起初你不是还担心阿景忙着国外的工作,小两口新婚不住在一起影响感情嘛,现在我看您的担心是多余的。”
秦芷兰的话叫除了当事人外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她也怕再被李长樱说,忙道:“小艾刚刚给阿景夹菜呢,夫妻俩还在说悄悄话,如胶似漆的模样让我一个外人看了都脸红。”
如胶似漆?
“咳咳!”
猛烈的窒息感把温淮吞噬,好在面前很快递来杯水,她才终于把罪魁祸首的米饭送下去。
非常感激地和许宥景对上,她唇角还挂着水渍,“谢谢。”
许宥景抽了纸巾给她,“擦擦吧。”
再次道谢,察觉到自己引起注意,她有些窘迫。
“没事吧?”李长樱满眼担心。
温淮摇头,说自己没事。
今天的饭菜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大部分都是她老家的口味,不用想也知道是李长樱授意的,她很感激也很感动。
正要和奶奶说话,又被秦芷兰打断:
“要不说新婚宴尔呢,热恋中的小情侣果然世界上都是一个样,阿景这样的也逃不过呢。”
听她夸大其词,许宥景不耐地挑眉:“夹菜而已。”
他靠坐在椅子,颇为慵懒道,“二婶也可以让二叔夹。”
空气中有一瞬凝固,秦芷兰的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二叔看来,顺势问:“你要我夹哪个?”
“你吃你自己吧。”秦芷兰瞪他一眼,又问温淮,“别怪我大惊小怪,是之前忽然听说阿景结婚了,还是相亲对象闪婚有些惊讶罢了。现在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
许明艺闻言道:“原来你们是相亲对象闪婚吗?”
“对呀,小艾父亲曾是阿景的高中班主任。”秦芷兰帮温淮说了,又把话题拐到她的礼物上,“你那套手工刺绣的披肩看出来是用心的,你爸爸把你教得好。不过,怎么结婚这么久了,我也没看见两家见个面?你家里不知道你们婚后分居么,怎么对两个人不住一起一点都不担心的。”
许念一小声问:“分居是什么意思?”
许念曼比了个手势:“嘘。”
桌上这时安静下来。
见面
怕是以后两家都没有机会见面了。
最直接的解释就在唇边,可温淮努了努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才发现,说出父亲去世了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我爸爸”
“早就见过了,奶奶见的。”
堆积的情绪和想念到达顶峰,温淮鼻尖酸涩,很意外地看他。
许宥景身子往这边微微倾斜,“二婶也想见?”
“我不想,我就是问问嘛。关心一下。”秦芷兰尬笑着解释。
主位的李长樱忍了许久终于开口,和蔼的脸上没有笑容:“老二媳妇,你们自己的事都处理好了吗,还想伸手到老四的家里去。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这么难。”
不怒自威的嗓音带了几分警示,秦芷兰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说知道了。
一顿饭就这么不算愉快地吃完。
饭后许宥景被李长樱叫走,温淮坐在阳台看着月亮。
本来有许明艺陪她,后来二叔一家离开,热闹的庭院里空寂下来。她坐在藤椅上目送豪车驶向不同的方向,橡胶大道只剩零星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裙摆时不时拂过腿边让她收回视线,脚尖轻抵,藤椅前后小幅度地晃动起来。
她想起餐桌上二婶的话。
夫妻住在一起再正常不过,可她和许宥景不是正常夫妻。
起初,因为他忙工作、两个人分居两国,不住在一起也是情有可原。但他现在回来了,她再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安慰自己。
那晚许宥景问她,其实她想说自己的想法,又怕让他误会,便说听他的。
事实上,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
“在想什么?”
侧头看去,她还没看得见脸,身侧的秋千一沉,许宥景坐在她身边。
“发呆而已。”她问,“和奶奶聊完了吗?”
“嗯,送你回去?”
“好。”
李长樱在门口送他们,临上车前还拉着温淮的手好一个嘱咐,直到许宥景催,才不舍得放开她。
坐上车的一刹那,温淮心底的犹豫忽然有了答案。
升了车窗,车子驶入大道。
车子里安安静静的,温淮数着红绿灯的秒数,尝试开口:“我们——”
“你——”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许宥景抽空看过来:“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温淮:“你先说吧。”
车子拐向右边的路口,他把话说在前面:“这事要是勉强我去和家里说,你不用有负担。”
温淮一颗心坠入谷底,她担心她最害怕的事要发生了,半晌才道了声好。
听出她语气有异,许宥景从后视镜看她,却被面前的车子一别,打断了。
放缓车速,他才道:“本来领证后就应该带你去,但因为国外的工作缓了。婚房是东纬路的一套独栋,装修设计很简约,不满意可以重新装,这两天就能收拾好。”
温淮侧过了头,放下的心再次摇摇欲坠。
“奶奶希望我们搬到那里,我想还是问过你的意思。你怎么打算?”
他说得直白,温淮哪有什么不懂的。
她抿了抿唇,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想搬过去,你呢?”
许宥景语调顿了顿,笑了,“你说呢?”
那就是也和她一样,搬到婚房去的意思了。
“好。”她问,“那我们哪天”
“周末吧。”他说,“明天我出差。或者你先搬,我叫郗冠过来帮你。”
正在回想郗冠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许宥景补充:“郗冠是我朋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好。”
这句话闷闷的。
她还记着每天给他煮一杯手冲的事,但是忘了他这周都要出差。
许宥景收回后视镜的视线,主动提及:“每天一杯手冲可以从搬家再开始,我不急。”
“毕竟,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温淮觉得自己耳朵发烫,像是被什么蜇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没应,抬手降下车窗。
被泛着凉的风吹了吹,腾盛的那股热气才终于消散。她看清了眼前的路段,马上就到她家了。
好快。
思绪分叉,她又想起一个问题:“你的朋友知道我吗?”
“嗯?”许宥景专注路段,没听清。
温淮换了个问法:“他们知道你和我结婚了吗?”
许宥景:“当然。”
“”但她的朋友还不知道他。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忽然对那晚的电话和备注释怀了,转移话题:“今天心情不好么。”
温淮一愣:“没有啊。”
“那在藤椅叫你半天不应。”随口道,“在规划从阳台到大门的快速逃跑捷径?”
温淮牵了牵唇,“没有。”
听出她欲言又止,许宥景也不着急,给她时间。
窗外的车水马龙灯光熠熠,被晕染开的光圈眩晕着温淮的眼睛。她眨了眨,庭院外李长樱眼底的忧色是那么真切。
真切到,她想起了父亲。
堵塞的心口发闷,温淮吸了吸鼻涕,才道:“今天在餐桌看到四叔和一一,想到爸爸了。”
指尖收紧,腿上的布料褶皱。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出真实的情绪。
她说:“我有点想他。”
引擎声也盖不住语气的温和,她听到他的提议:“什么时候去看爸,我陪你一起。”
柔软的心尖被戳了下,温淮失神片刻,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好。”她唇角上扬,“谢谢你。”
“谢什么。”他侧眸看来,“我们是夫妻。”
第19章 心跳十九下
眼眉下压,冷隽的脸上出现轻佻的弧度。他看来时,漆黑的瞳孔里闪过她错愕的脸,又被逗笑。
他不知道,他这样对温淮来说有多勾人。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还在想,如果许宥景知道他笑起来有多好看,应该就不会冲她笑,也不会对她说那些话了。
温淮转了个身找到习惯的姿势,片刻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是周日的下午一点。
意外自己睡了这么久,她揉了揉酸涩的脖子才下床。
许宥景出差周五晚上才回来,也就是周六晚上才搬去婚房,她还有一周的时间可以收拾行李。
洗漱完站在房间,她环顾四周,才发觉除了衣服和洗漱用品,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简约现代的白色房间内,除了墙上挂着的钟表和床头摆放的香薰,再无一装饰,甚至就连床单被罩也是统一的灰青色。
如此对比下,圆形茶几上的玻璃花瓶,插着的三支百合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她除了偶尔路过花店买两束花,香薰用完买新的,似乎没有其他消费。
用陆渺渺的话来说,她的家太干净了,干净到卷铺盖一走就像间空房子,可以随时挂到平台出售的程度。
现在想想,也没错。
但温淮并不打算把房子卖掉。
简单整理好行李后,她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不知是一下午都在忙,还是周日的下午本就过得飞快,等温淮回房时,时钟接近十二点。
她回复着下午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回到主页面,鬼使神差点开许宥景的聊天框。
最底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通语音电话。
昨晚他送她回来后,两人再没其他交流。
她要不要给他发点什么呢。
这个想法冒出的片刻,就被温淮否决了。
他一定在忙,或者睡了。再者,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硬聊也很没意思。
耳边时针在有规律地工作,她这才发现,她和许宥景之间连个开场白都找不到。那住在一起会不会发现他们并不合适,然后没多久就离婚?
期待变成了恐惧,不过片刻她就释然了。
与其为没有发生的事劳心劳神,不如想想明天的工作。
“羽翼”代言人的投票结果明天就要公示。
于是她收了手机,上床睡觉,睡得不算安稳。
翌日出门前,温淮在两把车钥匙间犹豫下,还是习惯性地拿了她的奥迪-
一连四天许宥景不在,办公室里气氛轻松。
不知是不是头一次因为老板出差秘书留存,他们只需要按时接通总裁会议来电,也不用担心办公室摸鱼途中玻璃门会被推开,手边的电话会突然响起。
打工人还是在摸鱼的时候最快乐。
董晨从技术部回来的时候还带来一个八卦,瞬间点燃浮躁的氛围。
“你们看见技术部新招的经理了吗?好帅啊!”
“是吗是吗?长得有许总帅?”
董晨觑着那人:“你说说世界上能有几个比许总帅的。”
众人道是,偷听的温淮也在心里默默认可。
“不过这个技术部经理真的很帅!虽然有着IT男一板一眼的气质,但是那张脸真的好帅啊,不苟言笑的像朵高岭之花,和前段时间爆火的那个rapper有的一拼!”
想不起名字,几人的话题又东扯西扯。
“不是说孟汀是总部空降,无考察期直接入职么,都说是许总的人。那新来的这位是不是也是走后门进来的?佟老不得被他们烦死啊”
“佟老当初都在会上说了,不动他的团队他都不管。”
“诶诶,你们说那技术部是经理说了算,还是部长说了算呀?”
“”
温淮没参与,把手里的行程表对照后,又把需要整理的文件收拾好才起身,提醒他们:“不去食堂吗?”
董晨摇头:“我点了外卖。”
其他几人也说自己有了安排。于是温淮自己往电梯间走。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人很多,她出来的时间很合适,大部队已经到达,只剩零散的,电梯里也空荡荡的。
到达二十层停下,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温淮让出位置,还没按关门键,听有人叫她。
“温淮,好巧。”
温淮听到他的声音也是一愣,随后看向他的胸牌,露出笑,“你果然被录取了,恭喜。”
陆之学将胸牌扶正,问她,“去吃饭吗?”
“对,你也是吗?”
“太好了,我还怕就我自己找不到呢。”
温淮想起办公室几人对他的评价,直觉只会是普遍情况,揶揄他:“没人给你引路?”
听出她的意思,陆之学笑起来:
“你呀,就会打趣我。我们搞技术的眼睛不长头顶就不错了,哪有时间看脸。”
温淮想起孟汀,委婉道:“工作还适应吗?”
陆之学点头,“还算同频,就是和佟工程师还要继续磨合。”
“佟老不喜说话,醉心技术,你多担待。”
“我知道。”
说话间,电梯到达餐厅。
陆之学绅士地让她先走,温淮也不推脱,道了谢两人并肩进入食堂,用餐自然也在一桌-
江城。
高级病房外,蒋函轻轻合上病房门,走到许宥景身边。
“许总,刚刚隋总提到的文件数据我带过来了,只是还缺少几项重要数据,我得打电话和董助理确认下。”
站在窗边的男人点下头,随后蒋函离开,通明的走廊便只剩他。
思及隋岑山的答案,来之前许宥景便有了猜测,得到验证居然也没那么失望。
巅峰有内鬼,还可能是经理以及更高职位的某一位。前脚他们刚商定新品发布日期,后脚明震连便召开记者会确定新品上市,就连核心和主推都和“羽翼”大差不差。
抄都不会。
他薄唇嗤笑。
这手段未免也太低端了些。
“许先生,您可以进去了。”
病房门推开,医生和护士拿着器材出来。
许宥景回神,道谢后抬步走进去。
房间内,隋岑山倚靠着枕头,脸色比适才稍好了些,不过还是憔悴。眼尾的褶皱细纹都耷拉下来,儒雅的面容尽显疲惫。
许宥景在门口站定,担心他的身体:“隋叔,要不您先休息,这事也不急在一时。”
隋岑山摇头,正要说话又咳了两声,接过许宥景递来的水杯喝下才止住。
“趁着我现在清醒,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省得下次又会被医生拦着不准见客。”
他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随后从枕头边拿出一份名单交给他。
“前年和东阳的项目我就察觉不对,但对方很狡猾,几次设套都没用。排除了两年,名单上还剩下四分之三,我很惭愧,不想这事还要交给你去办。”
“也幸得震源研究的技术超高保密,才不至于泄露出去。宥景,如果自动驾驶真的成熟,我希望能落实在‘羽翼’中,成为我们推广的关键。”
许宥景答应着,粗略扫过几个名字,看到“隋见闻”有些意外。
隋岑山见状道:“见闻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无非游手好闲、在生意上收些钱财,心思和钱都用在歌厅或是哪个明星身上绝对做不出和东阳密谋搞垮巅峰的事,但我现在还拿不出证明他无辜的证据。”
起初,许宥景还以为自己看漏了,两遍看下来也没看见那个名字,随口问:“总裁办的您倒是一位没写。”
诧然他的关注点在这里,隋岑山笑笑,难言自豪:“别的我不敢保证,总裁办的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必然不会有内鬼。”
许宥景挑着笑道出事实:“不巧,我上任第一天处理的,就是秘书和技术部经理的辞职信。”
隋岑山笑意一僵:“是谁?”
他道出个名字,后者才放松:“小姑娘心思不正,是我看走了眼,但其他人一定没问题。”
听他这么肯定,许宥景也不再多说什么。合上名单看了眼腕表。
没打算多留,隋岑山的身体也撑不了这么久,临走前,他嘱咐最后一句话:“巅峰是我的心血,我不愿看它被蛀虫侵蚀殆尽。我的身体我清楚,是回不去了。如果一年后你离开,总裁职位仍空缺,有个人,深知我的心血,也会全心全意为巅峰好,我觉得你可以考虑。”
“谁?”他问
回酒店的路上,许宥景望着窗外一言未发。
到巅峰任职的期限为一年的事,不单单有接管公司这么简单,他还要在此期间揪出公司内鬼、物色新任总裁人选。
巅峰是许老董事长最新创立的公司,可谓是许氏集团的前身。理念和经营手段只有公司的老人才谨记于心,严格执行,交给外人,李长樱不放心,只能暂时将许宥景搬过来,临时救火。
此事无旁人知晓,外界只当许宥景是总部空降的新任总裁,承接事宜,起威慑警示。
不想,这内鬼手段不高明,胆子倒是大。
正琢磨着什么圈套适合他,前座的蒋函不合时宜地开口:“许总,有件事我无意间听到了,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您说一声。”
侧眸过去,许宥景示意他说。
蒋函言简意赅,把和董晨打电话听到温淮和新来的技术经理一起吃午餐的事告诉他。
还在等后文的许宥景稍顿,“那怎么了?”
不疑有他。
甚至还觉得蒋函小题大做的语气,让驾驶室的人一噎。
再开口,蒋函平静很多:“新来的技术总监您也见过。老夫人生日那天,我们在太太楼下见过他。”
“他叫陆之学,是太太高中和大学大一届的学长,听说关系很要好。”
车内沉默。
直到驶过路口,他才听到后座冰冷冷的语气:
“快点开。”-
两个小时后的北城,东纬路位置最好的一栋独栋前,几辆豪车正在排队进入车库。坐在遮阳伞下的郗冠优哉游哉,喝着冷饮也不觉得热。
姗姗来迟的劳斯莱斯引擎声盖过热浪,郗冠摘下墨镜,意外来人。
许宥景下车本是往别墅走,瞥见郗冠还在便改变方向,走向遮阳伞。
躲在阴凉处的一只白色小猫听到动静,迅速钻进草丛,不见踪影。
“那小猫挺温顺的,你一来就跑了。”郗冠道,“还以为你得两天才能完,这么快回来了。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你的爱车?”
和温淮商量好搬到别墅,许宥景便开始打包行李,这些车便是最后需要搬进来的。
他和蒋函都不在北城,挪车的事自然交给郗冠。
郗冠对此也很是乐意,算着时间还能开两辆兜风,不想这人提前整一天回来,不满:“反正我不管,最后这两辆都得给我开两圈。”
抬手一指,把还在等候进入的两辆豪车霸占。
许宥景没说什么,问:“你开了几辆过来?”
郗冠满头雾水:“有多少车位我就开多少辆过来呀。”
许宥景算了算,觉得不够:“太多了。这三辆你开回去,玩够了别忘送到雪江阁。”
雪江阁是他在北城常住的公寓,那里车库也大,车子都能停进去也仍有余位。
不比独栋,车位有限。
郗冠受宠若惊:“景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其实我就是随便说说的,给我那辆开着玩就行。”
“开回去吧。”他决定好提步往门口走。
见状,身后的郗冠追上来,以为他生气了,解释自己没对那三辆车做什么。
被吵得烦,许宥景停下脚,耐着性子:“不是因为这些。”
郗冠:“那因为啥?你这样不说话我好害怕,我好歹今天酒吧开业都是走个过场就来帮你挪车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无言:“你忘给温淮留车位。”
郗冠:“”
别墅内,萍姨准备好简单的点心,瞧见来人喜笑颜开:“宥景回来了?饿不饿?萍姨锅里还煮了面。”
闻言,许宥景看向郗冠。
郗冠表示自己很无辜:“我午饭还没吃就来给你挪车,还能不管饭嘛。”
萍姨接话:“是呢,我看郗冠饿着就下了些,不过不够两人食。”
“我不饿。”
许宥景换好鞋子环顾四周:“房间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你的行李我放在主卧,没打开。老太太还送了许多营养品和土特产来,嘱咐我给你和小淮补身体。”
说着,她想起还有箱化妆品,“还有燕窝,一并都放在主屋的壁橱里的。”
他轻点下巴:“辛苦了萍姨,我上去看看。”
“好。”
萍姨往厨房走,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小淮什么时候搬过来?你晚上留下吃饭吗?”
许宥景停在楼梯口。
郗冠也看来。
他还没见过温淮长什么样呢。
“我问问她。”
留下这句话,许宥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17:19
公司上下都知晓代言人票选最多的是乔眠。
温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相对于热衷于八卦讨论的同事,她的反应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谁叫她是温淮。
有反应才是不正常的反应。
临近下班,董晨样子也懒得做。今天他仗着许宥景不在,整个人都快要放飞,不过好在工作强度低,赶在下班前全部完成。
他找温淮聊天:“温姐,你说乔眠会不会代言呀?”
温淮正在整理许宥景所需要的电池数据,闻言指尖一顿,随后轻点了下才道:“预算跟得上应该十之八九吧。”
“但是我看着财务部的好像不希望是乔眠。”
终于从屏幕移开视线,温淮抬眼:“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了!毕竟我可是咱们秘书部第一个卧底在公司八卦群的人!公司什么事我不了如指掌?就比如今天中午你和陆总监吃午饭,办公室里我可是第一个发现的。”
温淮凝视他,董晨马上拍拍自己的嘴,讨好道:“抱歉啦温姐,我不知道你和陆总监是校友,还以为八卦一下啦。”
转动着无名指的戒指,温淮忽然有些郁闷。
她这婚戒戴这么久都无人发现,哪怕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实在挫败。
想了想,她准备和董晨坦白。
没人问还不让她主动提么。
话到嘴边,手机振动起来。一看屏幕,她愣住,都忘了和还在等她的董晨说点什么,接起来。
“喂?”她有些小声。
许宥景看了眼屏幕,确定没打错。笑着问:“不方便说话?”
对面的董晨一脸疑惑,温淮顿了顿,“在工位,忘了出去接。”
她确实忘了。
被许宥景遽然打来的电话乱了心神。
阒寂中,他轻笑着:“没事,反正你没给我备注,他们不知道你在和谁打电话。”
“嗯,也是。”
凌乱的心跳还没得到舒缓,她也忘了追究许宥景怎么知道她备注的事。
问:“怎么了吗?”
“婚房布置好了。”许宥景坐在客厅的沙发,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半晌道,“要不要今晚搬过来?”
第20章 心跳二十下
有那么一瞬,周遭的声音都已远去,她好似能听到带着电流的呼吸声。
举着手机呆滞几秒,才想起来说话:“好,好呀。”
“晚饭想吃什么。”许宥景语调有些轻松,“我和萍姨说。”
“萍姨?”
“别墅的阿姨。”他解释,“在许家很多年,奶奶让她过来帮忙。”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温淮,萍姨虽在家里帮忙,但不仅是保姆阿姨的身份,可以完全依赖。
“原来是这样,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想起件事,她跳转话题问:“你回来了吗?”
听筒沉默,她听到短暂的笑声。
许宥景被气笑了,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最后舌尖抵着腮,贴着手机问她:“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太迟了。”
被叫住的萍姨亲眼目睹他泛起的笑容。
她知道对面的人是谁,有些意外两人关系同时也很欣慰。见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也不追问他叫自己什么事,退出客厅,到后厨去。
“迟吗?”
温淮反思了下,实事求是:“今天周四,总裁办也没接到任何提前结束的调整呀。”
“是没。”倚靠在岛台,他有些漫不经心。
“提前一天结束工作,接下来属于私人行程,不方便公开。”
对上董晨疑惑的视线,温淮慌乱间抬手挡在额前,低下头,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方便公开,但是她可以知道。
因为她在他的私人行程里
是吗?
是的吧。
仿佛泡在蜜饯里,温淮扣着额头,想让自己别笑了。
“温姐,你肿么了?”董晨小声在对面问。
他从没见过温淮这么反常过。
温淮摆摆手,但脸还是没抬起来。
听筒里传来好听的嗓音:“那六点,停车场见。”
“嗯。”她努力控制。
电话挂断,温淮整张脸都埋在掌心,冷静好半晌终于消化了许宥景来接她的事实。
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下班。
好久。
有些气馁。
不过调整好呼吸,她继续检查着屏幕的数据,确保没有问题。
对面全程目睹但全程疑惑的董晨,左右眉高矮不一。
怎么了这是?
数据确认无误,温淮连接打印机,谁知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动静。
检查后的董晨给出结论:“应该是坏了,我给后勤打电话。”
温淮看了眼时间拦住他:“等明天吧,现在也快到下班了,我去公共打印机打。”
“好。”
收拢好打印出来的A4纸,温淮一页一页翻着。在许多数据中,那页排版密集的纸张尤为显眼。
她抽出来,看着没有前言的文字,猜到应该是前面使用的人打完忘了这页。想着放回原处,耳边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不等回头看,手中的A4纸被抽了出来,虎口刺痛,她蹙了下眉。
“焦秘书。”
来人正是隋见闻的秘书,焦晓琳。
焦晓琳目光先落在那张纸,然后才看向温淮。
“是温秘书呀,我都没注意到是你呢。”她没话找话,“你也来打印吗?我记得总裁办是有打印机的吧?”
温淮:“我的坏了。”
“哦,那找人修了吗?用不用我跟后勤说一声。”
“不用麻烦了,谢谢。”
温淮拿了资料要走,被她挡住。
“焦秘书还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焦晓琳左右看看,露出和善的笑,“刚刚我用的这个机子,回去看页数对不上才回来找,就遇到你。就这一张吗?”
“当然。”
她把主意打在温淮手里的纸上,指了指,“方不方便我检查下?”
温淮没说什么,把数据递给她。
几页纸翻过的声音,焦晓琳露出不好意思地笑:“是我太着急,还以为丢了。我也是怕还有其他页夹在下面的纸你没发现才看的,没有别的意思的。”
温淮接过来:“没事,那我先走了。”
“好,拜拜。”
目送窈窕的身形离开,焦晓琳神情紧张地握紧手里的A4纸,视线落在沾染上血渍的一侧。
副总裁办公室。
门外短暂一声敲门,焦晓琳推门进来,抱着三份不同颜色的文件夹。
“隋总,第三份是周四文件。”
隋见闻抬头,神色有异:“还是在公用打的?”
焦晓琳说是,他点点头,先抽出最下面的文件夹,翻看着。
见人没动,又问:“怎么了?”
焦晓琳颇有些为难:“隋总,我打印的时候温秘书就在旁边。”
“温淮?”隋见闻立马道,“她看见你打印的什么了?”
“我不知道,但是”
隋见闻怒道:“但是什么?快说!”
“但是温秘书过来跟我闲聊,还好心帮我整理了打印出来的文件,有一页还把她手指划碎了,我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见。”
隋见闻翻着那些纸,果然在中间那页看到点点红色,眼神狠厉:“你干什么吃的?就不会挑没人的时候去印吗?”
焦晓琳很委屈:“我挑了的,马上还有十分钟下班,我也没想到温秘书也在。”
隋见闻重重一叹,解开一颗西装纽扣撑着脑袋。
“她好端端找你闲聊干什么?”
焦晓琳摇头:“我也不知道,就问我给谁投的票。”
隋见闻察觉不对。
最后结果都公示了,还问投的谁有什么意义?
“隋总,温秘书会不会知道我们和——”
“闭着嘴!”
隋见闻眸色狠厉,“你要是有温淮一半聪明,我现在还用担心她是不是看见什么、察觉什么吗?啊?焦晓琳,你是猪脑子吗,打印张纸都打印不明白?”
女孩红了眼,低着头不再说话。
见状,隋见闻冲她摆手,气势软下来,“也不指望你了,这份文件别急着给那边,我再想想怎么办吧。”
“对不起隋总。”
焦晓琳转身要走,又被隋见闻叫住。
“许宥景是周五回还是周一回?”
焦晓琳:“应该是周五来,周一到公司。”
“那他这几天不在公司。”
隋见闻心里有了打算,抬手招呼她离近些-
18:07
温淮和董晨几人在电梯间相撞。
稍稍意外,她扯着笑迎过去:“你们不是早走了,怎么还在这儿?”
“还不是这位老大哥黏,我等他呗。”董晨瞥了眼何绪文,懒得说。
何绪文不乐意:“你怎么不说你让我回办公室的时候给你水杯带上。”
“那你不是顺手的事儿么,你要不回去我还不让你拿了。”
Emily很嫌弃:“你俩小学生啊?”
他们拌着嘴,温淮在思忖着怎么才能不和他们一起下楼。
董晨还惦记着临近下班那通电话,这时想起来直接问:“温姐,临近下班那通电话谁给你打的,笑得那么开心?”
何绪文和Emily瞬间被吸引,目光里充满八卦。
温淮舔了舔嘴唇:“是”
Emily打断她:“其实我早就发现你无名指上的戒指了,是不是婚戒呀?”
“婚戒?哪儿呢?”董晨伸长脖子。
何绪文翻了个白眼:“是不是瞎?温秘书都戴好几天你都没发现,就这敏锐度还是别在总裁办干了,趁早辞职吧。”
“其实我——”
温淮刚出声,来电的手机吸引他们的目光。
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以为是陌生来电,瞳孔里燃起的光亮同时消失。
董晨略显失望:“陌生号码别管了,还以为是下午打电话的那位呢,白兴奋。”
何绪文给温淮安利一款app,可以拦截骚扰号码。
耳边乱七八糟,温淮整颗心都在手机上。
许宥景还在等她。
估计是看到几分钟前,她发的消息说晚点下去。
震动还在继续,她心一横,对他们说等下便接通电话。
“喂。”对面先出声。
温淮言简意赅:“我在等电梯。”
意识到什么的Emily握住董晨和何绪文的手腕,三脸激动。!!!
偶尔有些人声从车外掠过,许宥景偏头隐匿在暗处。
听出她的紧张,轻车熟路:“旁边又有人?”
温淮看了眼三人,自动忽略他们眼中的兴奋,“嗯”了声。又补了句:“我马上下去。”
“别这么紧张。”深色的眸子里闪过笑意,“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太不够意思了温姐!你结婚竟然都不跟我们透露一点!”
“帅不帅?高不高?长啥样呀?”
“”
Emily觉得他们聒噪:“两个大男人对另一个大男人这么好奇,你们俩怎么个意思?”
又对温淮道:“温秘书就是脾气好,别理他们,神经病嘛。”
“这么说可就愿望我们了好吧。我们就是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温姐的眼。毕竟我们温秘书超级优秀,超级温柔,超级有耐心好吧!”
温淮心不在焉地笑着,注意力都在灯火通明的车库里。
在分叉口找准时机,她朝众人摆手:“我去找找他,应该迷路了。”
“温姐。”董晨叫她。
温淮回头之时,听到汽车轰鸣在不远处响起。似是有感应,她遽然寻声转去,看到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白色奥迪,正在往这边驶过来。
驾驶位,一位被鸭舌帽遮去大半张脸的男人,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喉结,仅用暴露在光明中几秒的时间,显示出不俗的优越。
搭在方向盘的那只手,轻易便占据大片位置,沟壑打落的阴影彰显出一只充满力量又骨感的手。
一阵倒吸凉气,三人一人一句:
“看不清脸,但我感觉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是很帅。”
“感觉至上。”
而温淮,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常坐的主驾驶,现在是许宥景在坐。
她摸过的方向盘,此刻握在许宥景手里。
他开着她的车——
来接她。
这感觉,堪比毒药,还让人飘飘欲仙。
奥迪稳稳在她身前停下,副驾的车窗降下来,许宥景侧眸,和站在那里的人四目相对。
“那个。”温淮迅速回神,挡住他们探究的视线,“我走了,拜拜拜拜。”
拉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和他们摆手,关上车窗,一气呵成。
许宥景默默瞧着。
唇角慢慢上扬。
有被她可爱到。
做好一切的温淮转过来,歪头:“我们不走吗?”
“走。”
启动车子,许宥景哄抬油门,那辆白色奥迪消失在车库的拐角处。
随着逐渐加快的车速,停不下的,还有温淮的呼吸和心跳。
她感觉后背都出了汗。
掌心贴着膝盖,轻轻蹭掉薄汗,才真切有了实感。
偏头去看开车的人。
原来他安慰她不会担心的事,是戴了帽子。
但。
戴着帽子也依然挡不住出挑的长相,和不戴也没差,她还是能一眼知道是他。
回神的时候,温淮已经听到自己的声音。
“许宥景。”
“嗯?”
许宥景正在观察路况,没有分视线过来。
耳边静默半晌,没等到下文的他减缓车速,看向身侧人之际,也听到温和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周四快乐。”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