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跳四十一下
话音落地,对面的乔眠似乎都听到什么咬碎的声音,抬眼看去。
只见,许宥景下颌紧绷着,一张脸沉得让人一寒。
“地址。”
切断电话,他丢下句“走了”便消失在楼梯口。
宽敞的二楼一时只剩下乔眠。
她招招手,候着的服务员走过来,她翻着菜单,道:“上一本儿!”
许宥景从餐厅出来就收到郗冠发来的地址,他打开手机导航丢在副驾,单手利落地调转方向,只留下一排尾气。
也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一路红灯。
等候期间,他看了眼距离电话结束已经过去十分钟。算起来,从她出门应该就是去酒吧,到现在竟然在那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不接。
许宥景忽地有些挫败。
他想不通,明明出差前好好的,怎么现在又是吃饭又是点男模?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颤,他想到乔眠在餐厅说的话。
他不想再耽误,在红灯几乎变成绿灯的刹那,那辆灰头土脸的连号车已经冲出路口,扬长而去
忐忑的郗冠打完电话才了解情况,在得知温淮只是点了没让人进屋,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给许宥景这么大一个绿帽子的错误提醒,他再不走就是傻的。
吩咐人把包厢里那位看好了,他匆忙下楼,在快要到达一楼转弯的位置,郗冠看到来势汹汹的人,咽了口口水。
“景哥。”
“走开!”
厉色的怒音让他脚下一绊,可郗冠还是拦住他。
“你先等会儿,有误会!”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压低声音凑到许宥景面前,“我这儿的人想要业绩,说得不清不楚的,嫂子无意点了后发现是男模就压根儿没让人进屋。”
许宥景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差很多。
他近乎平静道:“说完了?”
郗冠傻愣愣点头:“说完了啊。”
垂眼看向他抱着自己的滑稽姿势,许宥景最后一点耐心消失。
“那还不松手。”
“哦哦哦。”
郗冠后知后觉,连忙退开,但没让开位置。
他自是知道许宥景对喜爱的东西占有欲有多强,更别提自己的老婆趁自己出差来酒吧点男模买醉。他不把那男模杀了都是好的!
虽然是个误会,但气头上的男人还是智商下线,他得劝着点:
“景哥,你跟嫂子是不是吵架了?有啥事你们好好说,嫂子也是心里委屈才想着喝酒,你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许宥景的脸色又黑三分,“你让她喝酒了?”
郗冠无辜:“怎么是我让她喝,客人点自然就——诶景哥!嫂子在2501啊!”
长腿一跨,许宥景踩上三层台阶轻松上楼。
他听清了房间号,正寻着,也不忘后睨郗冠一眼,暗骂:你才250。
包厢里。
温淮做了个梦。
她梦见她从家里搬出去,萍姨舍不得她,哭着出来挽留。温淮和她抱在一起,两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萍姨问她要不要吃了午饭再走,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一声异响,将她的神志从梦境里抽离出来。
她意识模糊,感觉面前闪过一阵凉风,将将睁开眼,却毫无防备地撞进那双冷淡的双眸。
“醒了?”他叹气,“难不难受?”
心口一颤,温淮来不及分清梦境还是现实,脱口而出:“许许总?”
许宥景冷冽的眸子一沉。
还真是连醉酒都牢记他们不是夫妻。
又或者,她打心眼里,就没把他当丈夫。
一抹自嘲的笑浮上薄凉的唇角,他抬手碰到空瓶,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空酒瓶在地板随意滚动着,直至停在他的鞋边。许宥景拾起来放好,转而看向满桌子的酒水,额前一跳。
这是不要命了?
目光从那些瓶身扫过,他松了口气。
好在只有三瓶开了口,其他的没动。
他看向显然意识不清醒的人,“长能耐了。”
又想起那声“许总”,胸口压制的那抹邪火惹得他非常不快。
凑近了些,他压着声,不耐提醒:“现在是下班时间,温淮。”
温淮本就是被人吵醒,又混着酒劲儿,她难得将坏脾气外露,拧着眉瞪他。
可瞪着瞪着,她的瞳孔里映着同样蹙着眉心的男人,回过神,重影逐渐贴合、聚集在她眼前。
那抹被打扰的怒意消失。
她见到了想见的人。
忽而鼻尖有些酸楚,温淮抿着唇,一双眼睛变得湿漉漉的,无辜望向他。
她点了下头,“我知道。”
包厢内酒气不重,隔音也很好,一声软糯又十分乖巧的嗓音异常清晰,消磨了许宥景大半燥意。
他对上那双眼眸,喉结一滚。
视线往下,那张泛着粉的唇瓣微微张开,明明只是在呼吸,许宥景却觉得,她吸走的是自己的空气。
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呼吸困难?
奈何当事人还不知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仿佛空气里有催化剂,将某种情绪暗自推上顶峰,然后到达临界点后,倾盆而下。
许宥景收紧扣着纤细腰肢的手,将人拉近,任由她的手臂搭在肩头,他鼻息落在她的脖颈。
感受到热气,怀里的人并不安分,挣扎起来。
许宥景知她不愿,可他更不愿放开。
手掌钳制住她的腰身,他倾身往前,直到张开嘴,在那只饱满白润的耳垂一咬。
“唔。”
一声轻咛让他收了力道,退开来。
感受到怀里的轻颤,他缓了声线,仍有不甘:
“所以,许太太,安排老公和别的女人烛光晚餐是什么意思?”
温淮撇嘴,抬手抚上被咬过的地方,瞪他。
“疼。”
许宥景:“”
她控诉:“你怎么能咬人?”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委屈,倒叫许宥景无措起来。
“我”
温淮忽然正了神色,“你吃午饭了吗?”
他摇头。
她却松了口气,质问他:“那你就咬我!”
看着皱巴巴的小脸,许宥景叹了口气,无奈妥协,从地上起来。
“三杯就醉了,醒来又忘了。”他指尖擦过唇瓣沾染的气息,伸手给她,“和那天吻完我一样。”
“走吧。”
温淮没懂:“去哪儿?”
“回家。”
见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许宥景压着眉,“你还想去哪儿?”
他低声警告:“今天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哪儿也别想去。”
温淮点头又摇头,努努嘴没出声。
不等许宥景问,她已经站起身要往外走。突然脚下发麻,她身子歪向许宥景怀里。
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她伸手圈着他的腰,喃喃道:“那走吧。”
“”
任由她抱着,许宥景俯身去拿她的手机和包,顺带将那枚丢在角落的戒指放在口袋。
握着手机的手不小心按下按键,他看到屏幕左上角的勿扰模式标识,也明白了为什么电话微信没人回。
他垂眸看向怀里闭上眼睛的人,“温淮,你是不是后悔了?”
“嗯?”
温淮用力睁了睁眼,没睁开。最后意识消散前,她听到一声比风还轻的呢喃:
“和我结婚,后悔了吗?”
郗冠在一楼等着,听到楼梯口传来动静,转头看去,瞧见许宥景抱着人下来,挑眉。
这是和好了?
他过去接了温淮的包,撑着伞和他往外走,“嫂子又喝醉了?”
感受到身侧冰冷的眼刀,郗冠咳了声,“那晚上迟哥组了局,你还去不。”
许宥景垂眼。
看向被掉落下来雨水打湿的手臂,眼底那层郁色更浓。
下了一整夜的雨又开始下,没完了?
他不耐:“下着雨,去什么去。”
“那我跟迟哥说一声。”郗冠拉开门,等他往主驾走才道,“下着雨,路上开车慢点景哥。”
主驾的人抬眼看来,那目光终是在他湿了半身的衣衫上停留,最后妥协道:“今天的事辛苦你了,晚上我就不去了。开了一夜车,累。”
最后这句算是解释。
“回去吧,雨大了。”
“嗯。”
郗冠懵懵的,应了声目送车子离开。
景哥这是,吵个架变温柔了?
“咦,肉麻。”-
将歇的雨水又有了加大的趋势,不过片刻,势如破竹般的雨珠在树叶上打下轰鸣。
整座北城都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着,不见一丝光亮。
仿佛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磅礴。
北纬路的别墅里,小陈推开房间的门。他先是被屋子里的摆设惊讶到,随后也来不及多想,挡住行李箱让后面的人进来。
房间没开灯,许宥景顾着怀里的人也没多注意屋内。快步把人放到床上,他嘱咐萍姨拿毛巾给她擦擦。
对上小陈的欲言又止,他目光偏移,看到了他身后护着的行李箱。
他认出来,那是温淮的。
许宥景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有关她带来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就连床头那盏香熏,也一并消失。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要走。
她后悔了。
她要离婚。
“许总,是不是和太太有误会?”好好一个人,早上还说和朋友出去玩,回来就一身酒气,这萍姨也没和他说呀。
许宥景摇头,他找到手机,在列表里滑动着,只道:“你先帮我打盆水来,她衣服湿了,穿着不舒服。”
小陈脚步一绊。
他知道两人并非真正的夫妻,别墅里现在唯一的女性萍姨不在,所以打完水谁来换?
许宥景像是看穿他的心声,哑声道:“去打,我换。”
时钟的指针在转盘挪动一小格,安静的房间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便是断断续续的水声。
许宥景拧干毛巾,擦拭着温淮露出的手臂。直到暴露在外的所有皮肤都擦拭干净,坐在窗边的人,眼底是难掩的踌躇。
他望向平和睡颜的人。
就连在睡梦中也是蹙着眉心,是有多不愿?
他也是可笑,此刻才发觉。
呼吸一换,许宥景像是怕惊扰着睡梦中的人,又怕她没听见,怪他耍赖。
轻声问:“再不醒,我就脱你衣服了。”
无人应答,几十秒后,床边的人抬手将人扶起来,还没触上衣料,便和睁开眼的温淮对视上。
“你”
“许宥景。”她看清人,握住要离开的大手,眸光闪动,“你没吃午饭吗?”
许宥景笑,“没有。”
虽然在酒吧她问过一次,他也回答了一遍,可这次她再问,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你吃——”
“我想亲你。”
他错愕,“你说什么?”
温淮握着他的手用力,像是生怕他会走,也懒得回答,凑近在他唇瓣一亲。
短暂的温热像是不留痕迹的风,却勾起一些记忆和燥热。
许宥景掌心贴上她,喉间沙哑。
“闭眼。”
她乖乖照做,那副听话的模样落在他眼底,仿佛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落在她腰后的手掌一按,她被带进怀里。他就这样近距离地用眼睛记下她的寸寸肌肤,直到视线落在那张唇瓣上。
“这次醒了,你别想不作数。”
浓密的睫毛一颤,温淮还来不及睁眼,唇瓣被柔软覆上。
第42章 心跳四十二下
奇异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想要睁眼,可脑中不知怎么想起那句低沉,又闭上眼。
唇上,稍触即离。
就在温淮以为结束而失落时,他的唇又贴上来,试探似的又碰了碰,直到见她抬起下巴,一抹笑意浮上许宥景的唇角。
他不再犹豫,完全贴过去,衔着她的唇瓣,辗转,描摹。
静谧中,响起的一声声响,犹如一颗颗烟花在无人的夜空绽放。
也照亮了烟花之下,羞红的脸。
温淮没了视觉,其他感官都变得敏感,身上的,唇瓣的,一切都被放大。
她的腰感受着那只手掌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温度。
明明许宥景没用多少力,可温淮莫名能感觉到属于男人的力量和气势,逼迫地她不得不紧张起来。
她感觉整个人都是热的,甚至还出了些汗。
唇瓣被他吃进嘴里,温淮不知该如何做,只是笨拙的,学着他的样子,轻轻衔着他的唇瓣,认真亲吻。
感觉到许宥景一停,随后似是低低笑了声。
也不等她思考他在笑什么,腿边一重,下一秒,她感觉原本在床边的人彻底上来,跪在她的腿边,膝盖压着被子,让她动弹不得。
被一打岔,温淮本就凌乱的呼吸彻底没了章法,许宥景也适时撤开,却是揽着她往后带。
躺在床上,温淮终于睁开眼。
她这才稍稍看清他,看清他眼中的自己。
发丝随意散乱,微红的脸颊气息不稳,就连那双眼睛都点上水光。
好狼狈。
温淮不想亲了,却不舍得刚刚的感觉。
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样好的事。
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许宥景撑着身子,没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手指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见她还盯着自己,知她没尽兴,挽唇。
他问她:“还亲?”
鬼使神差的,温淮点了下头,落在唇瓣的视线也往上。
她抬眼,盯住他怔愣的眼瞳,眸底清明:“还想——唔。”
“满足你。”
重重一吮,他的鼻尖擦过她的鼻梁,温热稍离。就在温淮以为就此结束时,他在左侧重新落下,掌心握着她的脖颈,带着她一起。
“呼吸。”
漫长的亲吻不知何时结束。
等许宥景离开时,温淮感觉自己的嘴唇都是麻的。她有些困,可又不愿闭眼,更不想这个美好的梦就此消失。
梦里很好,她赌赢了。
他去了餐厅没有吃午饭就来找她,还准许她的要求
就怕现实和梦境是相反的。
她扬了扬唇角,觉得这样也够了,告诉自己别奢望太多。眼皮发沉,意识即将涣散之余,她听到他的声音落在耳边。
“先别睡。”
温淮掀开眼皮,迷茫地看向他。
她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把这个先喝了。”
许宥景拉她起来,将那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边。
见她还迷糊着,手指抓了几次没抓到吸管,他眼底的耐心缱绻,伸手握住那根,送到她的唇边。
“谢谢。”
温淮不清不楚地说着,张口含住。
食指指外擦过微肿的唇瓣时,彷如电流一般穿透许宥景的身体。他收回手,注视着低头喝牛奶的人,忽然道:“你说的那个赌,是什么?”
“”
无人应答。
许宥景暗叹自己也是急了,竟然企图和一个醉酒的人聊天。
还是等她醒了再和她算账。
思绪被吸管吸空气的声音打断,他拿回空杯,安抚她躺下,柔声道:“睡吧,睡醒了我们好好聊聊。”
床上的人拧着眉,嘟囔着:“爸,下次牛奶加点蜂蜜,好苦。”
许宥景看向空杯。
苦还都喝了。
“我去给你找块糖。”
“不要。”床上的人别开脸,“晚饭不吃糖。”
“你想吃什么?”
“”
许宥景给出选择:“锅包肉还是宫保鸡丁?”
温淮“嗯”了声,是拒绝的意思。
也在撒娇。
床边安静下来,许宥景垂着眸,被鸦羽遮掩的瞳孔里闪过心疼。
两人相处这段时间,温淮在工作上表现出的游刃有余和专业性,还有她私下的内敛柔和他都见识过。所以见她难得显露的情感诧然的同时,也明白了,这或许才是她和温老师相处中的模样,也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梦见温老师也很好。
不想惊扰她的梦,许宥景尽量学着温老师说话的状态,让她多和父亲说两句话。
“葱油焖鸡还是水煮肉片?”
她摇头。
“牛肉丸还是酸辣鸡?”
她还摇头。
许宥景不禁迟疑。
这些菜都是她平日喜欢的,为什么都不选?
他最后试道:“糖醋小排还是糖醋鱼?”
“”
摇头的人没了动作,掀了掀眼皮,盯着他许久,最后闭上眼,唇瓣微张。
许宥景刚开始没懂,片刻后恍然大悟。
温淮这是在——
索吻?
他被自己荒唐的想法吓到,转而见她的唇瓣努了努
“温淮,你醒着么?”
她的睫毛一颤,在即将睁开眼之际,许宥景吻了上去。
退开后,他又问:“糖醋小排还是糖醋鱼?”
这回,温淮终于回答:“糖醋鱼。”
许宥景眸色微动,又在她唇瓣亲了下,尝试开口:“喜不喜欢喝中药?”
“不喜欢。”
这次倒是回答的快。
他出差了几天,温淮就喝了几天中药。虽然她没直说,可每次拍来的照片旁要么摆着水果,要么摆着蜜饯。又结合她刚刚说牛奶没加蜂蜜苦,他猜到她不喜欢中药的味。
所以现在,是有问必答时间?
为了验证这一猜想,他又俯身亲了下,问:“七加一等于几?”
温淮开始不耐烦,蹙着眉嘟囔道:“笨!”
许宥景:“”
他果然想多了。
不等他再问,床上的人睁开眼,四下找着什么,却没找到。
“找什么?”
“手机。”她带着哭腔,“我要给爸爸发消息,我同桌上课和我说话。”
“”
许宥景无奈,将手机拿给她。
怕屋里太黑伤眼睛,他把壁灯调整好后才收回手。
也不知道温淮拿了手机说了什么,等他做好一切后,要手机的人已经重新躺回去,手机还在掌心。
许宥景以为她折腾累了,正要把手机拿过去放好,才发现她手指抓得很紧,她在看他。
唇瓣一碰,他没听清。
凑近了些,才看到她涣散的瞳孔。
还有那很容易被忽视的音量:“从我再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告诉你可我无从下口,总是忍不住回想我们相遇的场景,就这样,我失言、失礼地、妄自想了你许久。”
这是——
情诗?
许宥景想到那晚。
床上的人却看向他的方向:
“或许我把爱意藏匿地太深,以至于谁也看不出来”
耳边寂然,许宥景抬眸她对视。
这一刹那,他一恍惚,逐渐加速的心跳也随着温淮最后吐露出的话语凝固。
就像,时间、空气、屋檐上的雨滴一般。
在这一刻,静止。
“我喜欢你。”
她的瞳孔聚焦在他的脸,“许宥景,你听到了吗?”
“什么?”
“我在和你表白,你听到了吗?”
“阿景。”
她换口气,“今天,我赌赢了吗?”
赌你会来找我。
喉结一滚,许宥景想说的话都堆积在唇边,竟一时没说得出话。
“你你喜欢我?那你说喜欢的类型是?”
“啪!”温淮拍了他的手背,有些幽怨,“不那样说被大家怀疑怎么办。”
话音刚落,房间里又传来温淮的声音,不过闷闷的,像是被什么压着。
“爸爸,周五我就要搬去和许宥景一起住了。奶奶说,日久生情,多相处就会产生感情。您说许宥景,他会喜欢我吗?不会的话,那我就拿了他的钱,和他离婚,您说好不好?”
寻着声音,许宥景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竟是压在被子下的手机。
他拿过来,也听到了这条语音剩下的话:“可我真的好喜欢他,喜欢好久了。”
昏暗灯光下,床上的人呼吸已经均匀。
一个人躺着,意识模糊,一个人坐着,脑中凌乱。
床头的光打在许宥景的侧脸,他半晌才有了动作,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险些锁屏的屏幕,聊天记录瞬间滑动到最下,他看到了她五分钟前发送过去的话。
[爸爸,我准备和许宥景表白了,祝我成功吧。]
抬眼看向床上已然熟睡的人,许宥景忽而觉得很闷,起身到洗手间去洗脸,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时,他才瞧见自己的双颊、耳朵竟都是红的。
红到近乎熟透的颜色。
视线停留在微微肿胀的唇上,他抬手去碰,脑中不仅闪过她上次喝醉的那次视频。
她喊他老公。
对他念情诗。
他原本只当这是醉酒后的人的正常习惯,在陆渺渺说她醉酒后的习惯,他就应该有所在意,她是不是不是对谁都念情诗。
所以——
不是。
只对他。
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唇角,许宥景看到红晕下的那层青涩的欣喜。
也只喜欢他。
昏暗中,他跪在床边,小心地望着熟睡中人的睡颜,和往日一般的白皙容颜,唯一不同的,却是和他有关。
同样的,嘴唇微肿着。
无声地扬起唇角,许宥景从未有一刻如此开怀。他像是发现巨大宝藏的探索者,却因为宝藏的珍重,让他不敢大声的宣告,怕惊扰了宝藏。
探出指尖,他轻轻又笨拙地将她把垂在眼前的秀发别至脑后,倾身,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眸底温柔的,轻声唤她,“阿淮,你赢了。”
第43章 心跳四十三下
翌日一早,温淮在床上睁开眼。
在用零点零一秒看清自己所处在哪儿时,她的心死了大半。
她梦见,昨天许宥景来酒吧接自己,说了什么她不记得,只知道后来她问能不能亲
把被子往上一拉,狭小的空间将那点腼腆羞涩的情绪放道最大。温淮的指尖去碰嘴唇,不敢相信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她头一次觉得,醉酒后断片还不如不记事来得干脆。
掀开被子,温淮呼吸着,想到昨天他说没吃午饭的事——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现在不喜欢乔眠了?
所以亲了她,就是喜欢她?
“叮!”
床头的手机闹铃响起,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她现在要纠结的,是等下怎么面对许宥景
十五分钟后。
温淮比平常还早几分钟下楼,走到客厅,她听到厨房的响动还以为是萍姨。正要打招呼,却瞧见许宥景两只手端着餐盘转过来。
毫无防备的对视,在清醒状态下,温淮终于看见了三日未见的人。
脸型的线条分明,甚至比那日婚礼见到的还要消瘦,那双深邃眼睛下淡淡的乌青虽然疲惫,却仍是俊朗钻目,让人移不开眼。
“早。”她主动道。
“早。”许宥景将两盘放在桌垫,“坐下吃吧。”
“好。”
她注意到,他的喉咙今天有些哑。
注意到面前的咖啡,温淮不免讶然:“咖啡是你做的?”
“嗯。”
“抱歉,答应你每天一杯手冲的,没做到。”
许宥景闻言,视线扫过平和的眉眼,没动。
温淮注意到他的目光,心下一虚,正要说话,又听他说:“没事,昨天你喝醉了,今天就算了。”
喝醉
她抬眼看他,尬笑着:“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许宥景收回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将咖啡放下。
“你不记得了?”
“嗯我喝醉之后就有这个毛病,不记事的。”
视线交换着,温淮从未觉得如此心虚过,甚至握着咖啡杯的掌心都出了细汗。
在她还没弄明白许宥景心意的前提,她不能“有记忆”。酒后亲人是她不对,可他也亲她了,难道还要将公道分说个明白么。
他现在这样问,她除了装傻还能怎么办。
“哦。”许宥景点了下手表,“快迟到了,先吃饭。”
“好。”温淮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送到底,许宥景接上:“等会儿坐我的车走。”
“为什么?”
许是她太过讶然,他看向她,隐隐察觉出她今天的异样。
“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上班——”
“我送自己老婆上班,违法?”
“”温淮一噎,“不违法。”
“那我送你。”
“好。”
“吃吧。”
温淮应着,把裁切整齐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心里想着事,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上车前,温淮才发现今天少了萍姨的身影,遂坐在车里问他,“怎么没看到萍姨?”
“昨天大雨,我就没让她回来。”许宥景启动车子,“今天回来。”
“哦,好。”
所以——
今早的早晨,是许宥景做的?
她张了张唇,没把那句“昨天你回来下雨了吗”问出口。她总觉得两人之间关系微妙,许宥景也似乎再生自己的气。
他没有计较她为什么会约他和乔眠见面,也没问她为什么去酒吧喝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的行李箱,或者看到了,也没问。
不问,是想就此揭过,还是要她主动说?
正胡思乱想着,包里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温淮拿过来,看到蒋函发来的邮箱。
里面是他整理好此次会前会的大致内容和会议主旨。
他以为是许宥景让他同步给她的,说了句“我会仔细看完的”,把开车的人搞得一懵。
去公司的路上,温淮都在低头看会议内容,许宥景想和她说话也没找到时机。
终于,在地下停车场,他看向收起手机的人。
“温淮,今晚下班,我们聊聊。”
她自知躲不过,说了声“好”-
周一例会照常进行,温淮代替蒋函在会上简单扼要地概括会前会主旨,重新在新品“羽翼”的产品推广上调整附和政府理念的宣传用语,也对即将结束的发布会流程进行整改。
在最后,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大家看去,竟是佟震源背着手站在那里。
他一身深蓝色格子衬衣,下身是宽许多的黑色长裤,一双布鞋早被磨得发亮,可白边却干干净净。
这一身衣服他时常穿着出现在大众眼中,大家有时还会猜测,佟老为什么买好几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佟老怎么来了。”
他婉拒了让座的李启成,对许宥景开门见山:“我想将‘羽翼’的L2改成L3。”
一句话,引起轩然大波。
“新品即将上市,这时候突然撤回去会损失一大笔钱不说,之前预热和宣传方案都要重新做啊!”
“这根本不可能!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舍弃盈利的肥肉,转道选一个高回报低盈利的东西,消费者也不一定买账啊!”
“已经花了一大笔代言费,再回炉重造不是白白拿钱打水漂?”
“”
会议室内拒绝的答案显而易见,许宥景没说话,佟震源也在旁等着管理人给出回复。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李启成打圆场,“辅助驾驶固然安全,但隋董就自动驾驶投入过多心血。如果L3最终实验数据好看,实际运用也不是不行。”
隋见闻见状反对:“前期投入多少你不是不知道,这时候要改,是不是太天方夜谭了点?李启成,佟震源老糊涂了,你也老糊涂了?”
他转而看向许宥景:“许总,你该不会也头脑发热吧?”
许宥景正转着温淮的笔,闻言才掀起眼皮。
他问佟震源:“有实验数据么。”
佟震源:“现在没有,但我敢保证——”
“那就保持原计划。”
不容置疑的威压打断年迈的话语,众人鸦雀无声。
温淮抬眼去看佟震源,他的表情虽有诧异,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许宥景反问:“佟老还要要说的吗?”
“你不信我?”
年迈的嗓音带了些颤抖,就连温淮心口也是一揪,不由得看向没有表情的许宥景。
“信也得要白纸黑字的凭证。”他的音量不高不低,“你没有。”
“我现在是没有,可再给我几天时间一定会让你们眼前一亮。”
“几天?”
“最快一天半!”
思索后,许宥景摇头。
“东阳已经快我们一步,这时临阵撤回,巅峰上下几千名员工靠什么吃饭。”
佟震源不愿放弃:“但自动驾驶技术必然会是羽翼的一大亮点,一经上市销量定然创下新高。”
他指尖飞速转动着笔,最后停下,“可你拿不出说服我的数据。”
“现在虽然拿不出,但不出两天——”
许宥景仍然摇头,切断他的话:“我还是那句话,L3运用必然延期,到时的损失和回报都是未知数,且连市场评估的基础都没有。”
“这期间,几千名员工靠什么吃饭,你佟老画的饼么。”
“”
一语中的。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眼神交流,满是震惊。
在座的谁不知道,巅峰最不好惹的就是技术一部的首席工程师佟震源。
资历深、脾气臭、性子倔,更固执己见。
他不感兴趣的,一个字都不会说。
但如果和他坚持做的事背道而驰,他一定会不依不饶,嘴皮子比谁都溜。
现下,他竟然被许宥景堵的哑口无言,大家实属震惊之余,也多了些心疼老人家的心思。
这么大岁数还要当牛马,也不容易啊。
许总也太嘴毒了点,好可怕。
禁止虐待老人啊啊!
“我知道了。”
佟震源离开,许宥景面上不见半分愧疚,凝视着。
“继续。”
“”
散会前,市场营销部的人将方案投屏,温淮和匆匆赶来的蒋函,还有董晨正在审核流程。
进行到一半,营销部经理将一份问题大纲放在许宥景手边:“营销部拟了几个问题,准备在发布会结束后,以两三分钟的时间对许总做一个访谈,不知道许总有没有时间?”
温淮和蒋函对视一眼。
这个流程事先并没有和秘书部沟通过,他们也不知道问题会是什么内容,实在唐突。
“不好意思。”蒋函抬手拦住营销部的人,“请先交给我过目,再和许总——”
“没事。”许宥景淡淡血色的嘴唇有些干裂,“现在问。”
经理这时开口打圆场:“是呀,和许总对的过程中要是有问题冒犯了,咱们就直接删掉,直接一步到位好吧。”
他示意开始,温淮和蒋函在旁边对后面的流程。
双方虽隔得不近,但因着老板在场,还有佟老的事,大家都自觉压低音量,不敢造次。
以至于,温淮也能将心在曹营心在汉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一个问题,想问许总,有关‘羽翼’的理念”
她边听着,边指出某处的异样,“这里时间不对,需要再和策划确认一下。”
蒋函圈了个圈,“好。”
“‘羽翼’很受当代年轻人的喜欢,这个问题也是网友留言最多点赞的一个,许总要是不喜欢可以划掉。”
“嗯。”
“百度显示,许总您今年只有二十八岁,便成为北城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如此事业有成,大家想知道您在上学时期是不是是那种从不逃课,从不早恋的好学生?”
温淮刚点上行程某个位置便一顿,蒋函看来,却没听到她说话。
正要提醒,又听身后传来话语:“网友们比较好奇,您这么优秀的人,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不知有意无意,温淮感觉周围的声音都放轻了,大家都跟她一样,扬着耳朵听他的答案。
不过她别别人消息灵通些,知道许宥景曾喜欢——
“没有早恋过。”
隽冷低沉的嗓音传来,惹得温淮指尖用力,在表格上留下划痕。
正巧这时,有人在身后拍了下温淮的肩膀。她回身,对上了白色沙发上,男人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她听到他说:
“我二十八岁前,没喜欢过任何人。”
骗子。
温淮忽然很想哭。
这人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对佟老那么凶,还是个骗子!
温淮眼底毫不掩饰的怨怼看得许宥景一愣。
刚刚叫温淮的人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说自己的事:“温秘,场地有几处我们定不下,可以请你帮当看看吗?”
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她别开眼。
他给没给人写过情书,她计较什么。
遂点头:“走吧。”
正好可以借此,暂时先看不到许宥景。
坐在沙发的人见她要走,也顾不得什么有人,高声道:“温淮。”
可能太急,尾音有些撕裂。
到底不能装没听见。
身量纤纤的背影一顿,看来。
不止她,屋子里的人都看过来。就连蒋函也提老板捏了把汗,不确定他要干什么。
许宥景本人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眼下尴尬,他干咳了声,嗓音更哑:“晚上在满香阁包了场,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一瞬沉默后,便是哄抬而起的欢呼。
“满香阁欸!那可是北城口碑最好的私家菜!预定都要提前好几天呢,许总竟然直接包场了?”
“啊啊!我听说过,但是看装修很豪很贵的样子,都没敢进去过。”
“虽然许总早上凶凶的,但是他为我包场耶!”
“”
也有人小声蛐蛐,“所以许总叫温秘书是”
“刚刚餐厅老板打电话询问菜品,我正准备让温秘书统计口味。”他一抬下巴,直戳了当,“就从温秘书开始吧,你喜欢吃糖醋鱼还是糖醋小排?”
蒋函石化:这话题是不是转的太生硬了?
温淮却听懂了。
这是他昨晚问过的问题。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再次呼吸,她已经整理好情绪,微笑:“抱歉许总,晚上我有事不能去了。我这就去询问其他同事的口味,一个小时内送到您办公室。”
“”
望着合上的门,许宥景久久没能回神。
真生气了?-
一小时后,蒋函敲响办公室的门,还带着那份员工口味名单。
许宥景简单翻了下,“温淮呢?”
“温秘书正在忙着发布会流程的审核,让我把名单送过来。”
蒋函瞧见,许总蹙着的眉心又紧了几分,脸色也不太好。
“许总,您没事吧?”
蒋函是真的担心。
他在临港应付那些老狐狸本就费心劳神,百忙之中还抽空回了趟北城,凌晨才落地,没睡几个小时又参加长达七八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了又连开十一个小时的车程,脸色能好就怪了。
许宥景摇头,抬手按压着太阳穴。
“让孟汀把数据A带给佟”
蒋函一顿:“什么?”
“算了。”他眼皮有些沉,“帮我拿个口罩进来吧。”
蒋函应着,瞧着许宥景的脸色实在不好,“许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用不用我拿个体温计过来?”
一阵咳嗽,蒋函准备上前却被许宥景摆手拒绝。
他的声音更哑了:“刚刚量过了,不算高。”
那就是在发烧!
蒋函将今早他的不适联想起来,心里后怕:“许总,要不要告诉太太,送您去医院?”
“不是最后的流程还没定?没那么严重。”顿了顿,他垂下眼皮,“也不用告诉她。”
“好,我知道了。”
想起刚刚的欲言又止,蒋函再次确认:“数据A先不让佟老知道吗?”
许宥景揉着眉心,“是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是今天我看佟老似是很受挫,如果让他早点知道您没有放弃L3的数据运营,他是不是会”
对上那抹凌厉的目光,蒋函止住话头。
“抱歉,许总。”
“我这是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他赶人,“出去。”
出了办公室,蒋函受伤的心灵一秒治愈。思索再三,觉得还是要和温淮说一声。
他取了口罩去营销部没找到她人,问了才知道她刚往楼下走。于是又乘电梯下楼,终于在一楼大门外看到她。
“温秘书!”
连叫两声,前面的人终于看到他。
“蒋特助?怎么了吗?”
蒋函跑过来,问道:“您这是”
温淮看了眼不远处的药店,说话也不太自然:“刚刚开会注意到许总嗓子不太舒服,想去买盒龙角散,等会儿辛苦你帮我给他吧。”
蒋函欲言又止,又听她道:“今早例会你怎么没在?”
蒋函也是一愣,“许总没和您说吗?这两天临港大雨,所有交通工具暂停通行,我是交通恢复后,今早的飞机刚落地,已经和许总报备过了的。”
轮到温淮发懵,“所有交通工具暂停?那许他是怎么回来的?”
“许总——”
知他匆忙回来目的的蒋函拧眉,索性也不替他瞒着,和盘托出:“许总冒雨开车十一个小时,连夜从临港赶回北城,说是想早点见到你,有话和你说。”
“他”
“我刚刚给许总测体温,三十八度三。”
他瞧见了温淮眼底闪过的心疼,缓了语气,“太太,你不应该买龙角散,应该买退烧药。”
车鸣声划过,蒋函看向不远处的药店:
“或许比起药,许总现在更需要你。”
第44章 心跳四十四下
电梯运行得无比慢,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连三个电梯都停滞不动。
她转而去看专用梯,竟然显示到达二层。
还来不及思考,数字二变成一,电梯门打开了。
她和里面的人对上眼。
许宥景看到温淮也很意外,但这点情绪终究被他的不适覆盖。他咳了几下,也看到她手里的口罩。
“这是给我的?”
嗓子像是含了沙砾。
温淮别开眼,把那袋口罩交给他,“蒋特助让我给你的。”
“嗯。”他接过来撕开,戴上,“谢谢。”
“”
温淮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里面的人也没有要关门的意图。两人就这么一个在电梯里,一个在电梯外,仗着能使用专属电梯的没几个。
触及他脸上异样的红晕,温淮终是忍不住开口:“听蒋特助说许总发烧了。”
“嗯,所以要了口罩。”
“现在好点了吗?”
许宥景凝视她片刻,忽然道:“要不要跟我一起下班。”
温淮:“?”
她顿了顿,走进去,“好。”
她给自己找理由,“老板不舒服,我陪老板去医院,理所应当。”
许宥景藏在口罩下的唇瓣勾了勾。
“那老公呢。”
温淮诧然,在他的注视下转移话题:“不是说要聊聊吗,就现在吧。”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打开,温淮先出去,许宥景跟在她身后。
温淮前往主驾,朝后来的人伸手要钥匙。
许宥景给她。
指尖的短暂触碰也让她感受到他的体温,眉心一敛。
坐进车里,承载两人的大空间终于缩小到一间车厢这样小,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温淮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和一个病人计较实在心急,索性道:“先去医院吧,有什么事等你退烧再说。”
她准备插入钥匙,手腕却一沉。
转头看去,许宥景正在看着她。
昏暗里,那双眸子恍如黑曜,摄人心魄般将她禁锢在原地,哑了喉。
“我现在很清醒。”比适才似乎更低沉的嗓音响起,“温淮,就现在说。”
他放软的语气格外清晰,“可不可以?”
温淮没去看他,深吸口气。
“今天营销部问你有没有喜欢过人的时候,你为什么撒谎?”
许宥景:谁?
“你明明给乔眠写过情书,为什么说你没喜欢过人?”
“情书?”
见他还想狡辩,温淮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想问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撒谎。
“你是不是以为——”
他立刻反应:“那天你在办公室?”
四目相对,许宥景已经确认:“我和乔眠被带到办公室那天,你也在,是不是?”
她别开脸,默认。
“那天我刚到门口就听到你们的事,碍于当时的气氛我就没进去。”
他有些急:“然后呢?”
“所以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乔眠,知道你们有误会才安排——”
“那你知不知道那封情书不是我写的。”
许宥景打断她,直截了当:“她自己写给自己的。”
温淮错愕地看来。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犹如闷雷,沉闷地压在她的心头。
“从小乔眠就喜欢和谢颂白对着干,那次也是见他收到情书自己没有,于是专门找人写好情书再装作追求者的身份送给她,不想在中途便被主任发现。她怕事情被戳穿被家人责骂,所以拜托我帮忙,承认那封情书是我写给她的。”
万万没料到会是如此,温淮错愕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当年她录的视频。”顿了下,许宥景才道,“这个手机没有,在我高中用过的那部手机里,回去找出来给你看。”
“”
所以那段时间,她的黯然神伤都源自于一场误会?
可谁会想到,这会是一场误会?
原以为,属于少女时代的暗恋就结束在这封情书中。所以从那以后,她规避和许宥景再见面,甚至连有关他的消息也不再去打听。
直到高三毕业,许宥景离校,温淮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想念代替了心痛,她也逐渐从初恋的悲伤中走出来。慢慢的,留在她记忆里的,只剩许宥景的张扬肆意和那张让人忘不掉的脸。
从高中到大学,她再也遇不到能让她心动的人。
直到许多年后,在父亲安排的相亲中见到了他。
那个只一眼,就让她心跳加速,呼吸紊乱的人。
“你”
试探着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到头来,眼泪却先一步抵达。
她酸着鼻头,不知是该为青春的暗恋祭奠,还是先庆幸自己喜欢的人没有喜欢的人。
“她有别人喜欢。”许宥景认真道,“我喜欢的,更不是她。”
尾音漫漫,似是蕴含了许多情绪。
温淮倏地转过去,强忍着的那滴泪也顺势夺眶。
“你喜欢谁?”
指尖一缩,许宥景看向手背的那滴泪,刚要回答。
“你先别说。”
她刚刚只是下意识那么问,眼下马上要知道答案了,又怂了。
受原生家庭的影响,温淮对感情从来都是笨拙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相处,也不知道两个聊得好好的人,怎么就忽然在一起了。
大学的时候,舍友同学都谈恋爱,只有她永远单身。被她们调侃榆木脑袋的时候,温淮脑子里想的都是许宥景。
那个明明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却成为阻碍她以后每次心动的岩石。
“先别说”她呢喃着,视线聚集在某一处,缓了口气才道,“许宥景,其实我一直——”
突如其来的力道和举动,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后颈被发热的大手箍着,他稍稍用力,温淮便被他拉过去,堵住唇。
他隔着口罩吻她。
在她清醒的时候。
在她没有主动要求的时候。
他在吻她。
睫毛轻颤,甚至忘了呼吸。
虽然很短暂,但足以让温淮脑袋空白。
许宥景瞧着那双还懵着的眼睛,忽而弯了眼眸。
温淮回神,想撤开却撤不走,只能老实待在他的手掌心。
“你!”她堆积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你怎么又亲我!”
“又?”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许宥景眯起眸子,“说说吧,记得哪次。”
哪次?
不是就那一次?
温淮没被他牵着鼻子走,企图转移话题,“你发烧了,先去医院。”
手上力道一重,她被拉着,对上他的眼睛。
他说:“我喜欢你。”
“”
这人,做什么都这么直接的么。
“你”
他太过直白,太猝不及防,温淮束手无策。
她要怎么做?
要说什么?
还是直接答应?
狭小的空间里被热气熏得面颊发热,温淮感觉她也发烧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许宥景的眼睛比星空顶还亮,他一说话,她就大脑宕机?
颈后的手指摩擦着她的软肉,他让她看着自己。
“阿淮,我先向你表白的。”口罩上的那双眼睛无比炽热,“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她眼睛乱看,就是不敢迎上视线,低低道:“听到了。”
“嗯。”他说,“听到了就好。”
没有下文的语气。
温淮不懂了,抬眼问道:“然后呢?”
这一对视,她也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那么说,让她看他。
“然后。”许宥景接上她的话,“温小姐掌握了主动权,可以随意处置我的喜欢。”
她问:“包括拒绝吗?”
前一秒还放松的眉眼紧蹙起来,许宥景低声道:“不行。”
温淮有些无辜:“可你刚刚还说随意处置。”
“我的意思是,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
许宥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其实他另一只手的手掌早就出了薄汗。
他似哄般,对她说:“好不好,阿淮?”
好不好
怎么不好。
“其实我很早就——”
“!”
唇瓣再次被堵住,温淮瞪大眼睛。奈何后颈的手落到她的后腰,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
再次分开,温淮看到那张口罩上的口红印,双颊更红。
“你干嘛不让我说话。”
“想谢谢你。”他忽然这么说。
“谢我什么?”
后颈的手离开,许宥景转而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谢你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
温淮一脸懵,“什么机会。”
手腕处一凉,她垂眼看去,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听他清磁的嗓音落在耳廓。
“向你告白的机会。”
许宥景轻轻笑着:“我们之间,是我先向你告白的。”
她恍然。
原来许宥景两次隔着口罩亲她,是知道她想说什么。
想起早晨匆匆瞥过的那条消息,温淮赶忙去看手机,看到了和父亲最新一条信息发送的内容,哑了。
她还以为是做梦,没想到她昨晚就和他表白了?
天呐温淮,你真是喝醉了什么都敢做。
“阿嚏!”
许宥景捂着嘴转过去,尽管戴着口罩,他还是怕传染温淮。
“先送你去医院吧。”
“让蒋函来吧。”
温淮不放心,但嘴上不承认,“蒋特助早班机才回来就投入工作,他累了。”
许宥景一怔。
“要不是蒋特助告诉我你是连夜冒雨赶回来的,你是不是不会和我说?”
“说什么。”他的眼神没离开过她。
“是为了我自己。”
“生怕你晚一天知道我的心意的私心。”
“怕你被人拐走。”
压低的声线深情又真挚。
温淮面颊一烫,飞快移开视线。
拧开钥匙,才发觉手腕戴着什么,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只表。
是许宥景刚刚给她戴上的。
“你”
“早就买好了的,一直没来得及送,现在终于送出去了。”他伸手替她摆正,“喜欢吗?”
温淮看向左手腕。
银光色的腕表就连光泽都闪烁着锋芒,表盘之下镶嵌的碎钻正好落在每一个时间之上,恰到好处的融合也不显得夸张。
就连表盘和表带的尺寸都很贴合她的手腕。
她点头,话还未出口,又听旁边几声喷嚏。
“抱歉。”
“没关系。”
车子行驶出车库,温淮朝着医院开去。
一路上,车内安静,温淮看向副驾已经熟睡的人,正要调整空调温度,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也惊醒了许宥景。
“我帮你接。”他嗓音哑到不行。
接了电话按下免提,送到温淮耳边。
这一瞬,温淮突然想到他就任的第一天那个晚上。
他送她回家时也有一通电话,她就是这样帮他接听的。
好巧。
董晨的声音出现在车内:“温姐,你在哪儿?看见许总了吗?”
温淮从后视镜看到许宥景蹙眉,明白他的意思,道了句“没有”。
下一秒,蹙眉的人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温淮:“”
那边沉默一瞬:“是许总的声音吗?”
第45章 心跳四十五下
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此刻无暇顾及其他,正巧遇到路口绿灯,温淮起步的同时,耳边的手机也被拿走。
许宥景鼻音厚重:“她在开车,有事?”
“有的有的。”董晨意外许宥景会亲自接电话,马上交代,“东阳集团的明总秘书打电话来想约您见面,说明总有些话要和您解释。”
“拒了就行。”许宥景顿了顿,忽然道,“佟老还在实验室?”
董晨:“这”
温淮道:“还在。听说例会后他便把自己锁在实验室,一整个上午都没出来。”
“嗯。”像是一件不相干的事,他对董晨道,“让隋总和李总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
“好的。”
手机放回包里,许宥景眉心不展:“东阳是今天召开新品发布会吧。”
“对,下午三点。”
抬手看表,还有五个小时-
医院点滴室,许宥景靠在沙发上,已然熟睡。
温淮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有所下降,但还是有些高。
可能因为难受,许宥景连睡着都蹙着眉头,他还戴着口罩,半张脸泛着比平常肤色更深的红。
这还是温淮第一次见熟睡中的许宥景,似乎睡着的他比平日凌锐的模样更惹人注目。
倒不像今天在会上那么咄咄逼人了。
其实她可以理解许宥景的做法,也能明白佟震源的苦衷。
她跟在隋岑山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他有多想突破自动驾驶技术。佟震源也是个技术狂,遇到难题会钻研到几天都不吃饭。
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也是合情合理,有共同的目标。
正因如此,她知道向来稳重的佟震源今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例会。
哪怕没有带来证明的资料,可他还是来了。
许宥景身为公司CEO,不能在没有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偏听偏信,放任全体员工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的话虽然不留情面了点,但是对的。
他得为其他人负责。
他们两个站在各自的出发点,都没有错。
叹了口气,温淮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的邮件。
期间,董晨发来消息问她和许宥景去哪了,还说焦晓琳来过,见她不在又走了。
温淮将后面那句忽略,[我和许总在医院,他发烧了。]
董晨:[怪不得早上我就看许总脸色不好,现在怎么样,严重吗?]
她刚打了个字,屏幕弹出的弹窗显示邮件名称:有关L2(辅助驾驶)和L3(有条件自动驾驶)的实验数据检测。
竟然比计划的还要快。
温淮也顾不上董晨,点开邮件看到详细的实验数据和结果,甚至还有红字标注的优缺点。
邮件的最后,是姜泉羽留下的批注:L3在3564场实验中只存在0.01的偏差,我建议,可正式运用于“羽翼”。
温淮欣喜着按下截屏想要发给隋岑山,可却在发送页面,她却犹豫了。
如果正式运用,那将意味着产品上市后将面临许多审视和批判,同样也提高了意外和危险发生的概率。
还有,势必会延缓正式发布时间,扩大了资金损失。
挺起的腰稍稍卸了力,她看向身旁的人,不禁去猜许宥景会在技术突破和保守前进选择哪一方。
没了工作的心思,温淮收起手机,看向还有大半的吊瓶。
估算着时间,起码还要半个小时才能滴完。
她轻轻起身,调慢了点滴速度,正要撤身之际,余光瞥见身下的人的眼瞳,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撑着沙发的膝盖一滑,整个人趴在许宥景的胸膛。
一声闷哼,温淮想站起来却有心无力。
“别起来了。”许宥景虚扶着她的腰,“这样挺好的。”
温淮涨红了脸,又不敢把手放在他身上,直至窘迫,他那只没打点滴的手伸过来,让她被他扶稳。
站直身子,温淮感觉脸上的热劲还没下去。
“怎么不说话的?”
尽管下半张脸藏在口罩下,许宥景也难掩笑意。
温淮不自在地咳了声:“我想给你把点滴速度调一调。”
“嗯。”
他嘴角难压,好在有口罩挡着。
看了眼时间,他正了神色,“抱歉,睡了这么久。饿了吧,我让蒋函带吃的来。”
“我不饿。”温淮把手机解锁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为首的标题清晰醒目,许宥景敛神,接过文件自己看。
几分钟后,他看完了内容,也明白佟震源的意思,“他还是想把新技术融入到羽翼当中。”
温淮知道他在为难,也没说话,给他思考的时间。
低头思索的人没听到回答,抬眼看她,“你觉得呢?”
“我?”她意外他会问她。
“嗯,如果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边是有可能获得暴利和更高口碑的新技术,一边是稳操胜券,虽不及暴利但可盈利的保守派,你会选哪个?”
选哪个
他只是问选哪个而已。
既没有当前已经准备上市的前提,也没有其他同行竞争的情况下。
“我会选第一个。”
许宥景挑眉:“受隋董的影响?”
“有,但不全是。”
“说说看。”
“我调查过全自动驾驶的事故率长期低于人类驾驶,也有很多个企业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胜诉,维护了公司的权益。这就证明,全自动驾驶技术是可推行的,受法律保护的。”
“L2技术现已成熟,再如何优化、精简成本,天花板就在那里,无法突破。可如果一直在限制中挖坑埋土,那块肥沃土地的土壤早晚会被消耗殆尽。”
“相较于低成本的L2,L3固然需要更多的财力人力,但技术优化的同时,也提高了安全性,更容易被大众接受,前景还是十分可观的。”
许宥景听着,没作声。
温淮有些不自信:“是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他自嘲,“说得我都想延迟‘羽翼’上线。”
她笑笑:“你不会的。”
如此笃定的语气倒是叫许宥景都愣了半晌才想起接话。
“这么信我?”
“嗯。”
他不太确定,“因为我在例会把员工饭碗护得好好的?”
温淮摇头,声音有点小:“因为你怼佟老怼太狠了,现在换口风不像你的作风。”
这是在揶揄他?替佟老打抱不平?
许宥景气笑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
温淮的脸颊有一颗酒窝,白瓷色的肌肤泛着粉色的红晕,此刻,弯弯的眉眼灵动又温和,用那样的眼光望着他,叫他本就干涩的喉更觉得痒。
指尖蜷缩,他想抬手,又怕她觉得突兀。
踌躇之际,温淮手机的震动让他不得不收起心思。
按灭闹钟,温淮看了眼正好快要滴完的点滴,起身,“我去叫护士。”
“好。”-
下午四点,会议室的大门依然紧闭。
隋见闻和李启成进去一个小时,到现在也没有结束的架势。
如此架势,董晨几人纷纷猜测许总要坐不住了。
“东阳这次的新品一上,五分钟销量过百万,我觉得许总有压力了。”
“有啥压力,咱们的性能和电池还有配置,哪一个不比东阳好?杞人忧天。”
“就是啊!上线直接秒没好吧!”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温淮没参与话题,认真看着电脑屏幕。
也没注意何时走到身后的董晨。
“温姐,你要换工作啊?”
温淮一愣,飞速转身,“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把接好的咖啡放在她手边,“刚过来就看到了,你要辞职吗?为什么?”
温淮让他小点声,“只是有这个打算,先看看。”
“是工作做得不开心吗?还是有客户为难你了?温姐,出什么事了吗?”董晨是真的没想到温淮会辞职。
“都不是。”
不说这份工作她做了多久,腻没腻。
但只要是秘书这份工作,她永远都不能和许宥景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所以她想辞职。
但具体换什么工作她还没想好。
“这份工作本也不是我的初衷,后来的被迫接受竟然也被我干到现在。隋董是当初领我进来的人,等峰会关于能源开发票选有了结果后,我就离开。”
董晨几次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温淮被他这样逗笑。
“先帮我保密,公司里现在就你一个人知道。”
“并没有多开心好吧。”他拉开凳子在旁边坐下,“是不是你老公不让你上班了?”
温淮想了想。
如果许宥景知道她要辞职,应该也是同意的吧。
她还没说话,董晨又问:“上次你说他有白月光的事怎么样了,解决了吗?他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温淮理不直气不壮:“都说了那是我朋友了”
“你就别骗我了温姐。”
董晨一副很懂的模样,甚至站起来,在没有总裁的总裁办办公室中央的地板砖上义愤填膺,抬手拍着她的桌子,道:“这种夫妻之间相看两厌,忍受不住诱惑出轨的剧情我最懂了!”
“不过温姐你放心,要是那个男的真出轨了你也不用为了他流眼泪,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电梯间传来一声响,温淮下意识看去,对上口罩上的那双眼睛,等到她再去阻止,已经晚了。
董晨的声音震耳欲聋:
“到那时,我可以当你的新欢,去刺激那个渣男,让他看看什么叫下一个更好!”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微小的声音。
倏地,董晨感觉身后一道凉意直冲他而来。
他转过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许宥景,魂都飞了:“许许总!”
“嗯。”
许宥景信步越过他,看得却是温淮。
他挑着眉,咬文嚼字:
“下一个,更好?”
第46章 心跳四十六下
总裁办公室内。
温淮落后一步进来,关上门。
“小隋总和李总觉得如何?”
她自动忽略了适才在门外的对话,开始下一个话题:“隋董发来消息,说你是巅峰的总裁,怎样决断你说了算。”
温淮在医院就把邮箱转发给了隋岑山,但没收到回复。
就在两分钟前,隋岑山来信,让许宥景去做就好,他无条件支持。
她把蓝色文件夹递过去,“这是关于两个选择的优缺点和资金损耗,还有后续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许宥景接过来,有些意外。
文件内容很详细,条理清晰,文字不繁杂冗长,可谓是简单扼要,直击要害。
他抬眼,道:“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刚。”温淮向来不质疑自己的成果,以为他有什么顾虑。
许宥景摇头,伸手让她过来。
温淮提步过去,刚准备停下就被他拉着手腕。许宥景稍一用力,她便和他一样,坐在办公桌前。
“这”
她下意识去看外面。
“不会有人进来的,坐吧。”他起身走到咖啡机前,边和她说话,“现在巅峰上下都忙着后天羽翼的上市官宣,没人会来我这里。”
她讶然:“官宣时间定下了?”
“刚定。”许宥景抽空瞥了眼时间,“五点发内部通知。”
咖啡机工作的噪音短暂响起,许宥景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转过来,“加糖吗。”
温淮还在想佟老知道是什么心情,没太注意,“是煮给我的?”
“嗯。”
“不加了。”她走过来,在柜子里找了个和他手里一样的杯子,“和你一样。”
“好。”
知道她要做什么,许宥景没推拒,让开位置给她。
而他,则带着那杯煮好的咖啡在旁边等着。
天边的太阳已经在西方候场,半晕染开的橙黄色光辉洒满白云,也映在他身后这面玻璃窗上。
他半坐着柜子,只觉得溢进来的光晃眼。
晃得他都看不清温淮。
正要换个位置,余光瞥见一抹光亮,引得他朝温淮无名指的戒指看去。
纤细修长的手指根被素戒圈住,骨感流畅的线条延伸,他看到了温淮手腕之上的那块表。
机械金属完美咬合着彼此,直至全部包裹在能有心脏跳动的脉搏处。
紧紧贴合、感受跳动。
上次也是在办公室,他握着她的手腕帮她上药。
许宥景觉得喉间干涩,他眯起眼,指尖摩挲着杯壁。
他想。
如果哪天她看腻了,他再给她换喜欢的。
总之,她戴着他送的东西,才好。
“给你。”
温淮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把做好的咖啡放在旁边,转而去拿自己的。
拿不动。
圈着杯环的手指用着力。
“你想喝这杯吗?”
她松了手,以为他不想喝她做的那杯。去拿桌上那杯,却被他的大手盖住。
两杯都霸占着。
疑惑抬头,发现许宥景一直在看她。
“你看我做什么?”
“想一件事。”
“什么?”
许宥景凑近些,哪怕戴着口罩,也依然挡不住他的清隽面容。
他是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一见到,温淮大脑自动宕机,想不来一点其他的事。
好看到
她视线下移,落到他被口罩挡住的嘴巴。
那个印着口红印的口罩还是她帮忙扔进垃圾桶的。
温淮意识到自己走神,对上他的视线时,脸上一烫。
许宥景捕捉到她双颊的藕粉,弯了眼睛,问她:“温淮,我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真要追吗
温淮没忘他在车里说的话,她以为他就是说说的。可现在这样,他确实是很认真地在询问她的意见。
是不是她说可以,许宥景真的会认真追她?
但被追求期间,是不是就不能她视线从口罩掠过。
她拧眉,“要不,我追你吧?”
许宥景先愣了下,随即不太确定道:“比谁先追到?”
“噗。”
这成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领证了,这样追人是不是太麻烦?”
注意到他上挑的眉,温淮赶忙找补,“我是说你会追人吗?”
眉骨一抬,他的笑意到底是藏不住。
不过笑意之后,是侵略性的眸子。
“质疑我?”许宥景想起刚刚在外面的事,“还是担心我追不到,后来者居上?”
温淮炸舌。
果然逃不掉。
她本能垂眼回避实现,可转念一想,她抬头对上他戏谑的目光。
“许总的意思是,你追人很有一套?”
许宥景一顿。
不待他解释,温淮反守为攻,“既然主动权在我,那我得好好考虑下了。”
她端过他手中的杯子就往外走,许宥景在后面喊她。
到底没装腔作势到底,温淮停下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许总还有事?”
“有。”他笑意不减,叉着腰道,“晚上一起吃饭?”
温淮弯头:“以老板的身份?”
“追求者的身份。”
她很为难的模样,“那我考虑下。”
门被关上,办公室只剩许宥景还望着门的方向。
他兀自站在那里笑着,半晌终于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咖啡喝了口。
桌前的手机响起震动,他走过去,看到是南迪的语音,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