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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大堂已经打扫完了,药柜也整理完了,您看还有什么活需要我干的?”

赵明笙愣了一下,这把扫帚不是刚才还在石小子的手中吗?

而且她刚来的时候,这个人不是还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什么时候打扫了大堂又把药柜整理完了?

余掌柜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整齐的药柜和不染尘灰的地面,有些欣慰的摸了摸胡子,夸赞道:“干的不错!辛苦你了,打扫的很干净。”

“对了,你师弟呢?”

“哦,师弟今天起晚了,水还没烧他去后院烧水了。”王卓目光有些躲闪的说道。

赵明笙危险地眯了眯眼,他撒谎!

而且以他如此熟练的态度,明显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抢了别人的功劳,还要踩上一脚。

这人怎么比昨天的那群马蜂还毒?!!

“哎呀,我的耳环怎么掉了一只!”赵明笙悄无声息的摸了把耳垂,然后故意惊声道。

“我明明记得刚刚进店的时候还戴着,一定是掉在店里了,你们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落哪儿了?”

“这个耳环可贵重了呢!”赵明笙故意在舌尖把贵这个字,狠狠的咬重。

听她这么一说,余掌柜立马四下查看了起来。

王卓也连忙蹲在地上找了起来。

但是光溜溜的地面上,连灰尘都没有,又哪来的耳环呢?

他们找了半天也无功而获。

“你是不是把我的耳环藏起来了。”

赵明笙突如其来的指责令王卓心头一跳。他急忙否认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拿小娘子的耳环呢!”

“那就是你把我的耳环当垃圾打扫掉了。”

现在四下都找不到那个耳环,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余掌柜赞同的点了点头,“也有这个可能。”

“那个耳环可贵了,我可是花五百两银子买的,你得赔我。”

赵明笙冷着一张脸继续说道,丝毫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王卓一听要让他赔五百两,把他卖了都赚不了这么多啊!急得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王卓连忙摆手,“不是我扫的地,不是我扫的地,你要赔的话找石绍吧!”

刚好烧完水回到大堂的石绍,听到这句话有些蒙。

“怎么了师兄,我好像听见你喊我的名字。要赔什么?”

状况外的石绍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卓看见他像看到了救命恩人似的。

“我刚才说错了,地不是我扫的,是石绍扫的地。石绍你说是你扫的地对吧?”

搞清楚来龙去脉后的石绍沉默了一瞬。

“对,是我扫的,赵姐姐,你那个耳环多少两银子?我给你赔。”

第66章

“地我扫的,赵姐姐的耳环我来赔。”

石绍直接一力承担了下来。

石绍听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实王卓这样抢功劳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只是顾及他是师兄,没有因为这些小事去拆穿他而已,没想到他会越来越过分。

原本黝黑的皮肤,经过这段时间室内的修养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隐忍。

“对,就是石绍扫的,这可与我无关啊!你找他赔钱。”一听石绍主动承担了下来,王卓飞快地撇清了与自己的关系。

“说不定是你整理药柜的时候捡走的呢?”

“药柜也不是我整理,也是石绍干的!”为了撇清与自己的关系,王卓也顾不得在余掌柜面前维持勤劳好徒弟的人设了,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你来的时候我才刚睡醒!”

“哦,原来是这样啊。”赵明笙慢吞吞的说道,“好吧,那我的耳环跟你应该是没什么关系了。”

王卓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少女慢悠悠的从荷包里面掏出来了一物,对着石绍笑眯眯地说出了一句令他吐血的话。

“找到了!我忘记把耳环放到荷包里了。”

王卓对她的这番操作瞠目结舌,再一联想他刚刚说出去的话,看见余掌柜黑沉的脸色,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故意诳我的!其实你耳环根本没丢!”他捏紧了拳头怒吼道。

赵明笙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回过头对余掌柜道:“您都听到了吧。”

余掌柜也开了这么多年店,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从赵明笙突然让王卓赔钱,他就看出了些端倪。

也只有王卓这个蠢的,还傻傻地一步步落入圈套。

后面的话他是越听他脸色就越是沉上一分,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黑的和锅底一般。

“王卓,去后院收拾东西吧,把工钱结一下,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王卓这下彻底傻眼了,他也没想到余掌柜真的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直接把他辞退了。

“师父,我错了,别赶我走!”王卓悔不当初,直接双膝跪地,有些慌乱的哀求道。

“我的药铺不需要这种无信之人。”

他们为人医者,最重要的是百姓的信任,而百姓的信任就要靠仁爱之心去获取。

对自己的师兄弟都耍这样的手段,可见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仁爱之心,这王卓药铺里是留不得了。

所以任凭王卓怎么苦苦哀求,鱼掌柜都不为所动。

眼看道歉和求饶都没有用,王卓的脸上划过一丝阴狠。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了!

他们今天敢把他赶走,明天他就敢把七宝美髯丸的药方给杏安堂。

在药铺的这段时间,他有意无意间总会在余掌柜制作七宝美髯丸的时候凑过去向他请教一些药材的问题,一来二去他已经悄悄将七宝美髯丸的制作方法都摸清楚了。

他还没忘记自己从杏安堂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等他回去转手把方子卖给杏安堂,到时候就能得到一大笔的奖励,他才不稀罕药铺的这点银子。

“哼,走就走!”王卓噌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个月的月钱我也不要了!这破药铺还不乐意呆了呢!”

想清楚这点后,他也不再留恋了,转身就走。

反倒是余掌柜被他一句破药铺气的手抖了半天。

赶走了大徒弟,余掌柜的目光又落在了小徒弟的身上。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他老是这样抢你的功劳,你就不会跟我说吗?”

石绍挠着头憨憨一笑,“好,那我下次告诉师父。”

下次?哪里来的下次啊?

余掌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石绍傻呵呵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边一副大姐姐模样的赵明笙,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边被人欺负了,那边就有人帮他欺负回来。

“好了,该谈正事儿了。”余掌柜言归正传道。

“之前你给的那些那批药材,都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店里现在也有了结余,是时候把银子给你了。”

“加上药丸的卖出去的钱,这里一共是一千两。”

余掌柜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赵明笙。

“这么多?”赵明笙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她以为顶多也就几百两而已,没想到这一个多月就挣了一千两,抵得上她一半的身家了。

余掌柜呵呵一笑:“你怕是低估了自己所做的药丸的吸引力,我这一个月也赚了不少。”

除了店里的药材,七宝美髯丸和九阳补气丸更是从不缺销路,都是有多少便卖多少,甚至有不少的富商从外地赶来,只为了买到这两个药丸。

除去给赵明笙的一千两,他自己也攒了不少,家中的妻儿也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不用跟着他一起受苦了,一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喜色就更浓了。

赵明笙开玩笑一般的说道:“余掌柜挣了钱,也该给伙计涨涨工钱了吧?”

“涨肯定要涨!以后石绍每个月的工钱涨到十两银子!”

石绍整个人都感觉晕乎乎的,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他的工钱就翻了五倍。

他原来一个月二两银子,他都觉得已经很多了,现在一下子涨到了十两银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他现在真的是打心眼儿里的感谢赵家姐姐,如果不是她的介绍,他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他也很感谢余掌柜,自从他来了这里以后。娘亲吃的药,都是余掌柜用药铺里的药材免费给他配的。

他抹了一把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好好干活。

仅仅在学徒的时候就能拿到十两银子。

王卓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可能肠子都要悔青了吧,因为就连杏安堂最有经验的坐诊大夫,一个月也不过十五两银子。

听到余掌柜的回答,赵明笙这才喜滋滋地将银票揣进自己的荷包里,将身后的布袋子,递给了余掌柜,让他查验。

余掌柜打开布袋随意的看了一眼,“你家何首乌的质量还是这么好,等等这是”

他的余光瞥到一样东西时愣住了。

“这是上好的野生白鲜!”他的语气都带着一些颤抖。

“对,昨天碰巧遇见了,就带了一株给你。”

治疗风湿类的药材中,白鲜的效果是最好的,他的地位就如同人参在补气类药材中的地位一样。因为生长环境苛刻,所以十分难得。

余掌柜宝贝似的翻来覆去的查看。

赵明笙见他研究的十分入迷,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下去,便悄悄地走出了药铺。

昨天晚上,她根据赵父的方子用寒号虫的粪便和水蛭,成功地做出了一盒去疤的药膏,她还得赶紧给柳莺莺送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赵明笙突然想起自己如果就这样,一副女子装束茂茂然的走进烟柳阁,怕是有些不妥。

她连忙在一旁的成衣店里,买了一套男子装束换下,出来的时候,娇美小娘子就变成了俊俏小公子。

虽然细看之下还是有些端倪,但是这样在人群也不是很打眼了。

白天的烟柳阁依旧很热闹,一层的大堂中央搭了一个台子,四根台柱上都绑着大红绸缎。

在那台子的中央,有一位穿着五彩锦衣,扮上了妆的女子,声音婉转如黄莺在台上哼唱着咿咿呀呀的曲调。

台下有不少的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小曲儿,如痴如醉。听得兴起了,还会跟着哼上两句,一场曲子下来赢得满堂喝彩。

赵明笙正要再往里走一些,却被一个胖乎乎画着浓妆的妇人拦了下来。

“哟,我说小娘子,这里是男人待的地方,你来干什么?”

她正是这家烟柳阁的烟妈妈,见多识广的她一眼就认出了赵明笙的女扮男装,只当是小姑娘好奇想来看看,瞧着她还往欲往里走,连忙上前拦住了她。

“我是来找人的。”赵明笙抿了一下唇,如实说道。

清脆又出尘的嗓音,着实让见多识广的烟妈妈也惊艳了一把。她这烟柳阁里也有不少嗓音好听的,却比不上面前少女的一半。

“找人?”烟妈妈狐疑的瞅了一眼赵明笙,“男的女的?”

她心想,这不会是来捉奸的吧?但是看小娘子一副白白净净稚嫩的模样,也不像是嫁了人的样子。

“我来找柳莺莺,她在吗?”

烟妈妈也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居然是来找柳莺莺的,她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在是在不过自从她伤了脸之后就不见客了”

赵明笙二话没说,直接往烟妈妈的手中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烟妈妈感觉手中一重,她低头瞧了眼,立马眉开眼笑道:“哎呦,有这么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惦记着那是莺莺的福气,我这就带你上去看看。”

她转头想起柳莺莺的臭脾气,又补充道:“只是带你上去啊,莺莺愿不愿意见你我可不敢保证。”

赵明笙点头应允。

二人来到顶楼,烟妈妈轻轻敲了敲最里面的一间房门。

“莺莺啊,有个俊俏的小公子想见见你,你就开开门让他进去吧?”

“不见。”

冷清的女声从房门中传出,不似一开始初见时那欢快的黄莺声。

烟妈妈顿时有些讪讪,柳莺莺说不见,那可就真的是不见,再加上她现在正在养伤,烟妈妈还指望等她伤好了再给她赚大钱呢,也不敢打扰她。

正当她想说,要不然算了吧,就听见一旁的“小公子”开口道。

“让我来试试。”

第67章

王卓带着七宝美髯丸兴冲冲的回到了杏安堂,大堂门口的学徒看到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哟,这不是王卓吗。不是跑去药铺当学徒了,怎么又回来了?吃不了那边的苦了?”

这个人叫李品,是和王卓一起进入杏安堂的学徒之一,两个人一直看不对眼,现在见了面自然是要挖苦上两句。

“柳少爷在哪呢?”王卓懒得和他多说废话,一心只想赶快把药方交给柳其昌,好邀功行赏。

“还能在哪呢?喝多了在后院歇着呢!”这柳其昌整天就带着俩侍卫花天酒地,喝醉了就被抬回来往床上一躺,他们对此都习以为常了。

王者听了便急急忙忙地往后院走,李品没拦住他,只当他是想重新回到杏安堂,这是去找少东家说情了,于是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呸!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王卓来到后院,果然找见了人。房间里酒气熏人,而柳其昌四仰八叉的躺在塌上,呼呼大睡。

“少爷、少爷你醒醒。”王卓轻轻拍了拍他,将他唤醒。

柳其昌被吵醒的时候他还有些迷糊,他躺在床上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眼不满道。

“谁啊!吵小爷我睡觉!”

王卓腆着一张脸上前,“是我啊,王卓。”

柳其昌撑起半边身子,睁开眼睛瞅了他,但是半天也没记起来是哪号人物。

“谁?”

王卓脸上笑容一僵,但是他很快调整回来继续道:“您之前交代给我的任务完成了,七宝美髯丸的药方弄到手了!”

一听到七宝美髯丸,柳其昌总算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再去看王卓的脸就有了几分熟悉感。

当初崔鑫在药铺吃了瘪,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便找上了柳其昌。

明的打不过,他们就打算暗地里找人偷偷窃取秘方。这卧底的人选当然要从杏安堂里选了,他就顺手从学徒里随便挑了个人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就是面前这个人。

崔鑫曾答应过他,要是能成功弄到七宝美髯丸,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一想到这里柳其昌半个身子向前倾着,狂喜道:“你拿到了?!!”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徒,本事还不小,这么快就弄到了秘方!

王卓立马从怀里掏出之前默写好的药房,狗腿地递给柳其昌。

柳其昌捧着药方如获至宝。

最近这段时间,柳掌柜一直在家养伤,杏安堂里的生意就都交给了柳其昌代为看管。谁能想到这才看了没几天,这杏安堂的生意就每况愈下。

每回柳掌柜问起来,他都敷衍着说店里一切正常,其实心里也慌得很。

以前杏安堂一直有着县太爷的庇佑,这才把那些人命官司都压了下去。自从柳掌柜被当庭杖责之后,那些被压下去的人命官司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时不时就来杏安堂的门前闹上一出,尽管最后都被赶跑了,但确实很影响生意。

比起杏安堂这边的生意惨淡,药铺那边的红红火火就显得格外刺眼。

柳其昌着急上火了两天,各种找人宴请崔鑫,希望能借此机会重修杏安堂与县府衙门的关系。但最后都石沉大海,崔鑫根本不愿意见他,自从出了那事以后,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无奈之下,他只好天天借酒消愁。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个药方,他就可以用这个药方去换崔鑫允诺给他的好处了!

“哈哈!”柳其昌仰天大笑两声,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药铺最近又火起来的一种药丸。

“对了,那个九阳补气丸的秘方呢?”柳其昌问道。

“啊九阳补气丸的秘方也要吗?”王卓只好实话实说道,“那个秘方还没有弄到。”

柳其昌刚才还觉得他机灵,现在又觉得他十分蠢笨,秘方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算了算了,你再回药铺继续卧底着,要想方设法要把九阳补气丸的秘方也拿到手。”

“可是我回不去了。”

王卓吞吞吐吐地,将他被辞退的消息告诉了柳其昌。

“废物!”听完他的讲述柳其昌怒骂道,“你怎么这点小事儿都干不好?”

要想安排一个人进去那得多难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进去了,这个王卓还不好好珍惜,因为这种小事被辞退,柳其昌听了都想骂一句蠢货。

骂了两句之后,他也知道再骂下去事情也不会有转机了,于是他下了塌,一边穿戴衣服,一边打发王卓离开。

“算了算了,你去账上领五银子走人吧。”

王卓这下子傻眼了,五两银子?他在药铺一个月都有二两银子,这打发要饭的呢?

“柳少爷!您不是答应过我,事成之后提拔我为杏安堂的坐诊大夫,还要给我一大笔银子吗?!!”

“呵,大夫?”柳其昌穿好鞋子在地上踩了两下,发出嗵嗵的两声,他抬头冲王卓冷笑道:“你也配?”

他不耐烦的翻个白眼儿,心想这么蠢的人,他们杏安堂才不会要呢!

“行啦,趁小爷心情好,再给你加五两,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吧。”

他边说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发现腰带有些歪,于是解开来。

“柳少爷!你这样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在这番羞辱下,王卓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秘方可都记在我的脑子里,你信不信我转头就能把方子再卖给其他人。”

“到时候这秘方可就不是你一家的独门秘方了!”他用充满威胁的口吻说道。

柳其昌整理腰带的手一顿,危险的眯了眯眼,王卓的话加上宿醉之后的头痛,刺得他太阳穴一鼓一鼓。

“行啊,你去吧。”他的话语说不出来的阴森。

王卓感觉后脊一阵发凉,他无非是嫌弃十两银子太少了,想要柳其昌再给他多加一点,但是狠话已经说出口了,他只好气鼓鼓的转身向后走去。

还没走出一步,王卓突然感觉脖子上一紧,疼痛和窒息之感随之而来。

“唔!唔唔!唔唔唔!”

他剧烈的挣扎了起来,连带着身后的人一起跌倒在地上。但是没有任何用,他挣扎的越厉害,背后的人就越狠上一分。

王卓胡乱挥舞着双臂,乱蹬着双腿,眼神中透露着绝望与后悔。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但是一切都晚了

锦带中的人很快就没有了力气,双手无力的滑落。

回过神来的柳其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敢去看地上脸色胀紫、眼球爆出的王卓。

他他刚刚杀人了!

“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贪了。”

都是王卓的话提醒了他,现在不只是他手上有秘方,王卓也有,他随时可以先他一步,把秘方卖给别人,所以他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颤抖着手,将腰带慢慢抽了回来,准备重新系回自己的腰上。

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

“谁!”

他捏着腰带冲了出去。

“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个穿着学徒衣服的人趴在地上似乎是想逃走的时候被绊了一跤,他双手双脚并用的向后爬去。

这会儿是杏安堂最忙的时候,大家都在大堂里忙碌,后院这里离大堂有一定的距离,所以他的大喊大叫根本没人听见。

柳其昌捏着手中的腰带一步步的向他走去,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狰狞的血丝。

李品似乎也发现了这句话没什么效果,于是换了句话大喊道:“别杀我!我能帮你!”

他的这句话总算有了些用,柳其昌眼中的红血丝稍微褪去了一些,他的脚步在李品的面前停了下来。

手背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背上被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而他却完全不觉得痛。

“好,那就留你一命。”

一刻钟之后。

李品吃力的搬着王卓的尸体,来到了后院的一处枯井边。

他将尸体放到井口的位置,双手合十冲着王卓的方向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道:“王卓啊,王卓,不是我杀的你,你可千万不能来找我啊!”

说完就将王卓的尸体推了下去。

井底传来咚的一声。

————————

门扉上传来咚咚两声。

“都说了我不想见!”门内传来女子不耐烦的声音。

“想见你的人是我。”赵明笙轻声说道。

屋内寂静的片刻,门突然被打开。

柳莺莺的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但是也难掩其清丽之色。

看到眼前的“小公子”,她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真的是你!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打从门外的人一开口,柳莺莺就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那天在药铺扶过她的那位少女。

“快进来说话。”

她一把牵过少女的手,将她拉入了房中。这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的,她怕让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瞧见了出去多嘴。

烟妈妈看着紧闭的房门,抛了抛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笑呵呵的走了。

这柳莺莺还真是个招财树,脸都受伤了还能给她赚钱!

“你怎么来了?”柳莺莺心底有些雀跃,她按捺着问道。

“听说你的脸受伤了,我特意为你制作了一盒祛疤的药膏,你试试看管不管用。”

赵明笙将她制作的药膏放在了桌面上。

柳莺莺抿着唇,眼底氤氲着雾气。自从她母亲去世以后,这还是第一个对她如此好的人。

但是她不能收这份礼。

芊芊细指将桌面上的药膏推了回去。

“谢谢你,但是我不想用。”

第68章

柳莺莺抬手解开脸上厚重的面纱,右侧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露了出来,新长出来的肉泛着粉色,看得赵明笙心头一惊。

她倒像是已经习惯了,大方一笑:“很丑对吧。”

赵明笙仔细地观察了柳莺莺的伤势后她保证道:“这疤不难去,要是你肯用这药膏,这伤疤不出一个月就能好。”

她纤细的手指抚上右侧的伤疤,慢慢摩挲着。“其实本来伤口并不深,是我故意涂了粉,伤口久久不能愈合,才会落下这疤来。”

赵明笙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柳莺莺自己故意留疤的?

她刚想问为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个这么爱美的女子不惜毁掉自己的容颜。

柳莺莺看出她眼中的疑惑,满不在乎的将自己的伤疤一点点揭开来,“八岁那年,母亲患病去世,我那酒鬼父亲转手就把我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又把我卖给了烟柳阁,一开始是当了三年的小丫鬟,服侍烟柳阁上一任的头牌。”

她眯了眯眼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也是个可怜人,爱上谁不好,偏偏爱上个穷酸书生,我们都劝她穷书生有哪里好,将来又哪里来的银子帮她赎身,可她却不听劝,一心只在那书生身上。”

“他们准备私奔的那晚被人发现了,双双被抓了回来。”

“那后来呢?”赵明笙听的入迷了,忍不住发问道。

柳莺莺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嘲讽:“她被被活生生打死了,那书生却回到书院继续上学。”

爱之一字,真叫人琢磨不透。

她语气平淡,眉眼却流露出一丝悲伤。

“再后来,经过三年的调教,我接替她成了这烟柳阁的头牌。”她自嘲的笑了笑,“算起来我当这头牌也有三年的光景了。”

“这三年又三年,我是真的累了。”她低着头,鬓角有一缕发丝滑落,语气里说不出的疲倦。“所以我才故意用粉让脸上的疤留了下来,有着这道疤在,我好歹能喘息一会儿”

赵明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了,只好用自己的小手将她的冰凉的指尖捂在手心里,企图去温暖。

感受到指尖的温暖,柳莺莺微愣了一瞬,她喃喃道:

“你不该来这里。我已经深陷泥沼,就是烂在地里的一块泥,而你”而你却是那洁白无暇的美玉,不该和我这样的烂泥有所牵扯,免得沾上污渍。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猛地站了起来。

她不得不抬头看向她,抬头的瞬间对上一双清澈又明亮的眸子,里面没有半分嫌弃与厌恶之情。

赵明笙望进她的眼低最深处,在那漆黑一片里有一个满身伤痕的小人,她快要被四周的黑暗堙灭,但是她多渴望那一点点光明,

少女扬起温柔至极的笑容,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烂泥,这些桎梏着你的才是烂泥。”

赵明笙看的出来,她虽然身处泥沼却任然在努力向上生长,蝼蚁尚且偷生,她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赵明笙轻轻抚上她右侧的那道伤疤,“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想不想,换一种生活。”

少女的声音温温柔柔,柳莺莺听着听着就落下泪来,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至腮边。

这九年里,她也曾反抗过,最后却在鞭子的抽打下屈服,她曾绝望过,可现在她又看到了希望。

“好。”

她愿意再试一试,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挣脱这些桎梏。

要想脱离这里,第一步那便是赎身。

柳莺莺一想到这个,眉眼又染上一些郁色。

“一开始烟妈妈给我说赎身钱只要一千两银子就够了。”

赵明笙摸着袖中的银票面露喜色,她这里刚好有一千两啊!可还没等她高兴太久,柳莺莺又道:

“等我攒够了一千两银子,拿着银子去向她赎身的时候,她却又说要一万两才行。”

赵明笙:!!!这直接翻了十倍啊!

这烟妈妈怎么不去抢!要知道当初人贩子把柳莺莺卖给烟柳阁的时候也不过是卖了五十两银子!这些年,她给烟柳阁赚得没有千倍也有百倍了!

“没关系,直接拿银子赎身这个法子不通,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方法!”赵明笙安慰着她。

要不是她那天在路边听到那群人的闲言碎语,她和柳莺莺也许就不会再有交集。

想到这里,她忽然眼前灵光一闪,她欢喜道:“我有办法了!”

赵明笙凑到柳莺莺耳边,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在房间里嘀哩咕噜了半天,最后终于想出来了一个可以摆脱烟柳阁的好办法。

只是这个计划不能立刻实施,得再过几天。

“这个法子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了,只是可能会让你再委屈一阵了。”赵明笙说。

柳莺莺倒是不在乎这些,进入烟柳阁的这些年,她受得委屈还少吗?

和那些比起来,赵明笙这个法子里的委屈真的不算什么。

她果断地答应了,“就这样办吧,这点委屈我受的住。”

临走前赵明笙有些不放心,担心这几天里会有什么变故,倒是柳莺莺反过来安慰她,“你放心好了,顾及着我脸上的伤,烟妈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赵明笙这才出了烟柳阁,准备去开始她们的计划。

刚踏出烟柳阁的大门,正好在不远处看到了正在闲逛的黄悦心和她身边的丫鬟。

她正驻足在一处首饰摊子上,翻看着摊位上的首饰,时不时拿起一支钗环,在自己的发髻上比划一番。

赵明笙还准备找个时间再去找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们,于是她开心的走上前准备打个招呼,刚一靠近就被她身侧的丫鬟有意无意的拦了下来。

“公子自重!”丫鬟忠心耿耿的护在黄悦心的身前,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欲上前搭讪的“小公子”。

赵明笙突然被拦了下来她还有些纳闷,她瞅见面色不善的丫鬟,再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男子装束忽然就反应过来了,她们怕是误会了什么。

她忽然起了玩心,手中折扇一折,故意压低了声音,故作风流道:“小娘子看着面生,怕不是青康镇的人吧?不妨我来做东,带小娘子去逛一逛?”

黄悦心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这样被搭讪,羞得她匆匆一瞥,只觉得对面的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是她没有多想就赶紧躲在了丫鬟的身后。

要是她再仔细看上一眼,就会发现,这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姐妹吗!

“公子自重!”丫鬟忠心耿耿的护在黄悦心的身前,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欲上前搭讪的“小公子”。

她刚刚可是看到了,这个小公子可是从前面的那座楼里走出来的。她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是单从那些站在门口花枝招展香肩半露的女子她就猜到了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从那个地方出来‘小公子’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好公子,虽然他长得白白净净,十分俊俏。

赵明笙决定还是不捉弄她们了,正准备恢复自己原来的声音,亮明身份,忽然一旁传来一道男声。

“这位兄台,何必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失礼。孔子曾说过发乎情止于礼乃君子之礼,不止于礼,止乎于心这才算得上是举止得当。”男声一口气滔滔不绝,“兄台你现在可知道君子之礼该当如何了?”

“知道了,可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赵明笙回过头浅笑嫣然,“哥哥。”

“妹妹?!”

“赵妹妹?!”

听见少女的音色,赵清越和黄悦心震惊之下异口同声道,两个人惊得瞪圆了眼睛。

赵清越来这边的铺子买纸墨,刚买完出来就看见两个女子被一个身穿紫袍的公子堵住搭讪。他记得那其中一人还是上次在衙门有过一面之缘的妹妹朋友。

他连忙赶了过来想替她们解围,但是现在

“你怎么穿成这样?”看着一身男子装束的妹妹,赵清越十分不解,刚刚看看背影他完全没有认出来。

如果不是少女用本音开口了,黄悦心也完全没认出来,不过她是过于羞涩根本没敢抬头好好看。

“哈哈衣服不小心弄脏了,就换了一身。”赵明笙肯定不能告诉哥哥自己刚从烟柳阁逛了一圈的事,于是她打着哈哈道。

赵清越微微眯了眯眼,衣服脏了,为什么要换男装?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但是眼下不是盘问的好时机,等晚上回去他会好好问清楚。

他转身向那两位小娘子行了一礼,“抱歉,舍妹顽皮,惊扰二位了。”

黄悦心连忙摆手,脸颊微红:“没有没有,赵妹妹只是同我们开个小玩笑罢了,公子不必道歉。”

“你们都没认出来,看来我扮得还挺成功的嘛!”赵明笙笑着说道,正准备顺手挽上了黄悦心的手臂,却在赵清越的目光中,讪讪放下了手。

“既然你现在扮成了男子装束,就不能在大街和别的小娘子拉拉扯扯,免得坏了别人的名声。”赵清越板着脸道。

“知道啦!哥哥这会儿忙吗?不忙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赵明笙瞅了眼日头,这会儿已经接近正午了,她腹中也传来了些许的饥饿感。“黄姐姐也还没吃午饭吧,不如和我们一起?”

黄悦心点点头,“好啊。”

“不忙,想吃什么我来请客吧。”赵清越看着乖乖巧巧的妹妹,忍不住笑道。

“八仙楼!”她一直听别人说这家好吃,可她还没尝过。

赵清越无奈的笑笑,看来这是准备好好宰他一顿了,但是他不宠谁宠?

“好。”

没人发现。

黄悦心看着赵家哥哥俊朗脸上宠溺的笑容,脸越发的红了。

第69章

作为青康镇上最大的酒楼,接近正午,食客都涌了进来,八仙楼里这会自然也是热闹非凡。

赵明笙她们到的时候,正是八仙楼最热闹的时候。

“小二,还有包间吗?”在纷杂的环境中,赵清越略提高声音问道。

店小二笑着迎了上来,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二楼的包厢都已经满了,还剩下大厅的几桌您几位坐哪?”

赵清越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剩下的位置没有靠窗也没有稍微隐蔽一些的了,所以他没有直接回复小二,而是转过头询问道:

“只剩下大厅的位置了,你们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就换别家。”

赵明笙摇了摇头,现在她一身男装,方便的很,她看向黄悦心,就是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家父在外经商,我也时常随之一同前往。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大厅也坐得。”黄悦心笑着说道。

最后赵明笙拍案,“那我们就坐大厅好了。”

此时就剩下几张位置都差不多的桌子还空着,他们随意挑选了一张,刚一落座,之前的小二就满脸笑容地凑了过来,热情的招呼起来。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赵明笙和黄悦心都没有吃过八仙楼的菜,自然是不知道什么好吃,齐齐地看向了赵清越。

在询问过大家的忌口和喜好之后,点菜的重担就落在了赵清越的身上,他略微思考后道:“两拌锦荔枝,芙蓉豆腐、蜜汁鲥鱼、白芷醇鸡各来一份、主食要一份八仙素面。”

店小二熟稔地记下,又热情地推荐道:

“几位喝点什么,我们这新到了春酿梅子酒,清甜可口不醉人,几位若是不喝酒,我们这的莲心茶也很不错,用古井冷水冲泡,夏日里饮用最是解暑。”

其实赵明笙倒是对他口中的梅子酒很感兴趣,但是有赵清越在一旁,根本不会给她一尝的机会。

“那就莲心茶吧,我们就点这么多了,谢谢。”

“好嘞,客官稍等,你们的菜马上就上。”

茶水先被端了上来。

赵清越执起茶壶,清透的茶色徐徐注入碗底,飘出淡淡的茶香,他将倒好的茶杯轻轻推至黄悦心的面前,

看着被轻轻推至自己的面前的茶杯,黄悦心脸上刚下去的温度又上来了。

“啊,是给我的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问的有些傻,都摆在她面前了,还能是给谁的。

“嗯。”

赵清越微笑着应了声,又倒了一杯递给赵明笙。

赵明笙很自然的接过,甜甜的说了句:“谢谢哥哥。”

黄悦心也跟着细弱蚊呐地说了句谢谢,她捧着微凉的茶杯,指尖却有些滚烫。

赵家哥哥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微凉的茶水,入口时带着淡淡的清香,在舌尖品尝到微苦之后是清甜的回甘,一同莲子的口感。

没过一会儿,菜品也陆续上来了。

“这是芙蓉豆腐。”

经过大火的炙蒸,刚端上来的芙蓉豆腐表面还氤氲着雾气,豆腐趁热时候的口感最为细腻,所以赵明笙选择先尝了一勺芙蓉豆腐。

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白嫩的豆腐配上鲜嫩的虾仁,一口下去里面是微微有些烫但是舌尖可以接受的温度,还不待细嚼就滑下了肚,豆腐中夹杂的青翠色豌豆也在大火的蒸煮下变得软烂,豌豆的气息和豆腐的气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鲜、香、滑!

没有丝毫的豆腥之气。

其味道之鲜的秘诀除了虾仁,淋在上面的芡汁也很关键。

赵明笙一口就尝出,这道芙蓉豆腐之所以这么鲜,是因为和寻常的芡汁不同,这里面还加入了晒干后虾头磨成的粉,用虾粉代替了食盐,鲜度提升的不止一点点。

黄悦心爱吃鱼,又爱吃甜,这道蜜汁鲥鱼就十分合她的胃口。

鲥鱼因其肉质鲜美,素来有长江三鲜的名号,而七八月份又是鲥鱼最为肥美的时候。一扎长的鲥鱼,看着个头不大,但是鱼腹上的肉却有一指来厚,而刺也很少,多是一些大刺,吃起来也很方便。

虽然说原汁原味的鲥鱼就很好吃,但是裹上酱汁炙烤出来的鲥鱼风味只增不减,更难能可贵的是炙烤不仅仅是剔除了水分,更加提升了鱼肉的鲜度。

炙烤出来的鱼肉紧实又有嚼劲,一口下去酱汁四溢,黄悦心吃的一本满足,像一只足餍的小喵咪,幸福的眯起眼睛。

最令人眼前一亮的,是那道两拌锦荔枝。白底瓷盘上摆放着一半绿果一半红果。

绿的瞧着像苦瓜,红的外表也长得像苦瓜,但是赵明笙却没有见过红色的苦瓜。

“这红色的果子是什么啊?”她问道。

“这果子叫锦荔枝,虽然它外表和荔枝也有些相似,但却不是妃子笑。”赵清越娓娓道来,“它还叫叫赖葡萄,是野苦瓜的一种。但是和苦瓜不同,苦瓜吃的是皮儿,锦荔枝吃的是里面的红壤。苦瓜是苦的,它是甜的。”

黄悦心喜甜,不喜苦,她向来不喜欢苦瓜这种东西,一听说这是苦瓜,她眉头先皱了起来,仿佛已经尝到了苦瓜的苦涩。

但是赵清越说这果子是甜的,她便鼓足勇气下箸尝了一口。

晶莹剔透的红色果肉,像一颗上好的红宝石,红的透光,有点像她父亲从西域带回来的番石榴,但是锦荔枝的果肉要比番石榴的大许多。

果肉的皮也要比石榴还要软上许多,上下嘴唇那么一抿就成了汁水化在口中。

黄悦心的心里也只剩下了一个字,甜。甜滋滋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一直甜到了心里。

而和锦荔枝同盘摆放的苦瓜看起来就不太受人待见了。半盘子的锦荔枝都快被两个小娘子消灭完了,一旁的苦瓜还无人问津。

见大家都不朝苦瓜下筷,赵清越眉头微皱:“夏季多燥热,苦瓜可以清热降燥,多吃一些对身体也好。”

说完他起了个表率,夹了一大筷子苦瓜,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看得黄悦心目露钦佩之光,平时最不喜苦的她也夹起一小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咽下,就是这样她还是被苦的不行。

看着苦成一张包子脸的黄悦心,赵清越不禁觉得十分可爱,轻轻笑了出来。

看着赵家哥哥玉面含笑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苦瓜也不是很苦了。

这时候,最后一道白芷炖鸡也端了上来,鸡汤呈乳白色,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看上去卖相不错。

但是赵明笙只尝了一口,秀眉就轻轻皱了起来。

她味觉嗅觉都格外灵敏,旁人尝不出来的,她只一口就发现这白芷炖鸡的味道不对。

炖鸡的时候加入白芷后可以使得鸡肉更加鲜嫩,也能将鸡肉中的腥味去了。

但是这碗鸡汤中的腥味,只去了十分之七,还余下三分,有了这三分腥味,这锅鸡汤算是毁了!

赵明笙伸手按住黄悦心准备盛汤的碗,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之前问大家有无忌口的时候,她记得黄悦心说自己不喜腥膻,所以赵清越才特意点了这道没有腥膻味的白芷炖鸡,但是眼下这鸡汤她是喝不得了。

她挥手招来小二,吩咐道:“把这鸡汤撤下去吧。”

店小二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锅鸡汤有些不解,来他家吃饭的客人,哪回不是将盘中的菜吃的只剩汤底,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文分不动就撤了的。

“请问客官,这鸡汤是有什么问题吗?”

“味道有些不好,你让你家主厨好好尝一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虽然带着满满的疑惑,但是他还是依照客人的吩咐,将鸡汤端了下去。

后厨里,一派热火朝天。

店小二找到主厨,将客人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了他。

主厨郝大厨粗壮有力的手臂,掂起沉甸甸足足有十几斤重的大锅的大锅,上下翻炒着。

听到小二的话,他抬手擦去额上的汗珠,有些不可置信道:

“你说什么!?有客人把菜退了,还说味道不好?”

他在八仙楼干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学徒干到主厨的位置,但是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他倒是要看看是不是这客人故意找茬!

“你把菜拿过来我尝尝看。”

小二连忙将手中的鸡汤给他端了过去。

郝大厨低头尝了一口,沉默许久之后,一口呸了出来。

“这白芷炖鸡他娘的是谁做的?!”

作为一个好的厨子,灵敏的嗅觉和味觉必不可少,所以他也尝出了其中的不对,确实有一股腥味儿。

身为八仙楼主厨的他,除了一些做法比较难的菜肴以外,其余类似这种白芷炖鸡,只要掌握好配方的比例和火候就能成功做出的菜,则是交给其他的厨师去做。

郝厨子脾气向来火爆,他这一发火,后厨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火上身,只余下柴火烧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一片寂静中,一个年轻的厨子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

“我我做的。”

他负责配置炖鸡的调料和火候,今天的白芷炖鸡都是他做的。

“你来尝。”郝厨子沉着个脸把碗推到他的面前。

年轻厨子颤巍巍的喝了一口鸡汤。

这不是和平时的味道一样吗,没什么不对啊?

这白芷炖鸡该放多少配料,该用什么样的火候炖多长时间,这些菜谱上都有记载,他一向是按照记载来做的,这么久了没出过岔子。

见他根本没有尝出来不对,郝厨子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他又点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齐名,你过来尝尝。”

后厨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郝厨子发了这么大的火,后厨的人早都无心做事,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热闹不嫌事大。

唯独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不吭不响,继续干着自己手中的活,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这才放下

被点到名的青年这才放下手中的活,乖顺的走了过去。

齐名先是尝了尝鸡汤,又尝了点鸡肉,耿直道:

“味道确实不太对。”

第70章

一开始做这道菜的那个厨子有些愤愤不平,连他都尝不出来,凭什么这个小学徒空口白牙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他做的不对。

他气急败坏道:“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对。”

齐名其实也不过是刚来八仙楼一个月的小学徒,每日里干的就是一些洗菜切菜洗碗的活,但是他为人踏实肯干,又聪明好学。

要想做好一道菜食材的搭配是关键,所以让他们这些小学徒先从洗菜切菜做起,也是为了锻炼他们。

而齐名则是学徒中最用心的一个,别人在偷懒的时候他在认真学习,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学,不出一个月,他就已经将大部分食材的习性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这些都被郝大厨看在眼里。

此刻,他这些日子学习的这些刚好派上了用场,齐名看着碗中的鸡肉思考片刻后道:“土鸡的肉质鲜美,所以用来炖汤最好不过,但是土鸡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腥气比较大。”

“如果是爆炒,那加入料酒八角等香料自然就可以去除这股腥味,但是炖汤却不行,浓厚的香料味会破坏鸡汤原本的鲜美,所以我们的鸡汤中才选择加入白芷,最多再放入一些花椒。”

“没错,我放了白芷啊!”那人用汤勺从鸡汤里捞了一块切碎的白芷上来,就差把证据甩在齐名的脸上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证据’就顺手被齐名拿起来,吃掉了

尝了味道齐名心中就更加笃定,他低声道:“果然,问题就出在白芷上。”

正常的新鲜白芷味道应该是入口时微苦,咀嚼上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有回甘。但是口中的白芷咀嚼起来却带着些酸涩,是陈年白芷才会有的味道。而陈年白芷的药性自然是不如新鲜白芷,去腥的能力自然也就弱上一些。

郝大厨向齐名投去赞许的目光,转过头眼神严厉地看向那个青年厨子,一脸严肃的问道:“这些白芷是怎么回事?”

青年厨子的额头上落下一滴冷汗,“我这”

看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郝厨子有些不耐烦道:“你要是不说,我们就报官,你到时候留着去县衙上说!”

“别别别,我说、我说!”在郝厨子铜铃一般眼睛的怒视下,他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他弟弟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批低价陈年白芷,他正好管做白芷炖鸡这道菜,便起了心思。

经过试验他发现,这种劣质白芷炖出来的鸡汤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于是就大着胆子偷偷和后厨里新鲜的白芷换了,又把换出来的白芷偷偷拿去卖了个好价钱。

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会在今天出了纰漏!

坦白完这些他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在八仙楼再呆下去了。

果然,听完他的话,郝大厨发觉这不是小事,立马喊来了掌柜。

匆匆赶来的掌柜听闻了这件事吓出一头冷汗,八仙楼这么多年的名声差一点就要毁在这个人的手里了,要不是今天有客人发现味道不对,谁知道这陈年白芷有没有害,万一以后哪天客人吃坏肚子了呢!

他当即决定辞退了这个品行不端的人,至于那些卖白芷得来的银子自然也得悉数奉还,还完了银子,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份上就不带他见官了。

这个人一走,他原本的职位就空缺了出来。

掌柜正愁该选谁来补上这个位置,就听郝大厨建议道:“齐名这小子天赋不错,不如就让他来接替,他不懂的地方我会教他的。”

掌柜对郝大厨的眼光那是一百个放心,点头同意下来。

“好,那就他了。”

天上掉下个馅饼,砸在了齐名的头上,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我会努力学的!”

解决了自家后厨的问题,他又对前厅那边发起了愁。

“前厅的那桌客人那里也得好好安抚一番,这确实是咱们菜没做好。”可不能因为一道菜,砸了自己几十年的招牌。

郝大厨爽朗一笑,拍着胸脯道:“行这个包在我身上,那我就给他们做一道我最拿手的酒酿鸡!”

酒酿鸡可是郝大厨的拿手菜,一听他要做这道菜,后厨里的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围在他身边准备好好观摩一番。

“都围过来干什么?客人点的菜都做好了?”

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过去,大家这才做鸟兽散了。

他转头点了齐名的名字:“你去重新拿一只土鸡出来,另外准备一坛米酒。一会儿过来给我打下手。”

这是允许他在一旁观看的意思,齐名连忙高兴地应了!

“哎!”

依旧热闹的大厅里,原本就充斥着各式各样的香味。忽然一股奇特的香味,以横扫之势快速弥漫至整个大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这香味,似酒的醇香,又似美味佳肴的鲜香,一时间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什么菜啊?这么香!”

“就是啊,以前怎么没闻到过?”

“妈妈,好香啊!我也想吃!”

食客们纷纷议论着。

只有那八仙楼资深的食客,这时候自豪道:“我知道,这是郝大厨最拿手的酒酿鸡!”

有人忍不住了,大喊一声:“小二,我们这桌也加道这个酒酿鸡!”

小二连忙上前面带歉意道:“不好意思,因为菜品中用到的米酒,每个月只能酿出一坛,所以我们家每个月只能做一只酒酿鸡。客官要是想吃,下个月请早儿。”

那人只好作罢,此时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靠近大厅,他们朝香味散发的地点看去,更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居然是八仙楼的掌柜亲自来上菜了。

整个青康镇,能拥有这种待遇的人不超过一只手的数。而那种人早就坐进了二层三层的包厢里,又岂会来大厅和他们挤在一起。

于是他们更加好奇了,究竟是何许人也,能让掌柜亲自出面给他上菜。

赵明笙自然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她正想着是哪一桌点的菜,就见掌柜端着菜来到了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没有点这道菜啊?”

八仙楼掌柜温润一笑:“没搞错,客人你们之前退了一道白芷炖鸡。经过我们大厨的品尝,发现那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所以这道酒酿鸡算是我们的一点点补偿。”

虽然赵明笙退掉白芷炖鸡的时候,并没有想要任何补偿,但是人家现在都已经端到面前了,她也不好拒绝。

况且,盘中的鲜味,正一个劲的往他们鼻子里冲,引得人食欲大动。

“那就谢谢了!”

这位八仙楼掌柜的态度让赵明笙很有好感,所以她不介意再帮他一个小忙。

之前那道白芷炖鸡问题出在白芷上,她猜想,应该是他们家的白芷这味调料出了些问题,于是赵明笙开口道:

“我家里也种了一些白芷,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他们家鸡汤本来味道就很好,如果加上高品质的白芷,那只会更加美味。

八仙楼掌柜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一个普通的食客居然连是白芷的问题也尝了出来。

正好他们现在也还没来得及采买白芷,白芷价钱高昂产量又比较稀少,他们一时间估计也买不好的白芷,眼前的客人愿意卖一些白芷给他们还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他正求之不得便一口答应下来。

“好好好,客人要是愿意出售白芷,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掌柜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尽管来找我,我们到时候再细谈,现在就先不打扰几位用饭了。”

说完,掌柜便礼貌的离开了。

周围的食客见掌柜,虽然还在议论纷纷,可到底是美食当前,不一会儿他们就忘了这一茬,又开始大快朵颐了。

食材的搭配讲究,清上加清,浓上加浓,这道酒酿鸡就属于浓上加浓。

炖这道菜的时候不放一滴水,纯纯用米酒炖出来。米酒的醇香,与鸡肉的鲜香混杂在一起,使得这道菜醇上加醇,鲜上加鲜,米酒的甘甜充分化解了汤汁里的油腻,使得每一口都唇齿留香,不见丝毫腥膻味。

这次赵明笙不再拦着黄悦心,给她盛了满满的一大碗。

吃到最后,黄悦心和赵明笙的脸上都浮起两坨红晕,配上那略微迷糊的双眼,煞是可爱。

两个小娘子吃的十分开心,唯余赵清越在一旁无奈的叹了口气,之前没点青梅酒就是怕她们吃醉了,可没想到这千防万防,最后还是让她们给吃醉了。

好在米酒的度数并不高,炖在鸡汤里,带她们在街上逛了小半天,酒气就已经散去了大半。

又逛了一会儿,黄富仁便差人来喊黄悦心回去,说是晚上另有饭局得提前准备。

临分别前黄悦心不舍得拉着赵明笙的手。

“我们俩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还没玩够怎么又要回去了。”

黄富仁派来的小厮适时的开口道:“不知道赵家小娘子什么时候方便,我家老爷准备去你家拜访,顺便商量一下药材的事情。”

“黄叔叔来就来,说什么拜访不拜访的,要来的那天提前知会一声就好。”赵明笙微笑道。

黄悦心一听过几天又可以去找赵明笙玩了,这才高兴道:“那说好了,过几天我去找你玩啊!”

“嗯,到时候我亲手给你做好吃的。”赵明笙笑着应下。

送走了黄悦心,一直忍着没发问的赵清越这才开口:“说吧,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