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赵明笙冲哥哥甜甜一笑,企图蒙混过关,却被无情的戳穿。
“可别拿衣服弄脏了的那套说辞来诳我,我可不信。”赵清越冷着脸,一副难哄的模样。“要换衣服为何换了一身男装?”
赵明笙见没办法糊弄过去了,只好将自己去过烟柳阁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你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赵清越听完瞪大了眼睛,虽然他没去过那种地方,但也知道烟柳阁那边鱼龙混杂,她虽然穿了一身男装混了进去,但是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明笙也知道自己今天确实有些莽撞了,所以赵清越训斥的时候她低着个头乖乖听着。
赵清越原本心里有些生气,可是看到妹妹可怜的模样就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告诉哥哥,我帮你!”他也知道妹妹是处于好心想帮那个人,但是也要先保护自己的安全。
“嗯!我知道错了。”赵明笙连忙认错。
鉴于她的态度很好,赵清越总算放她一马。
“行了,刚好我下午也没有什么事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等等。”
赵明笙喊住他,“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兄妹二人来到药铺。
赵明笙将之前那盒去疤膏递给了余掌柜,又叮嘱了一些事情。
药铺这会儿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前来买药的人,来求取药丸的人络绎不绝,光是从外地赶来的富贵人家都有好几个。
看的赵清越堪堪称奇,他知道妹妹将家里的药材和药丸拿来药铺售卖,可这亲眼见了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妹妹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已经赚得比他还多了,看来自己得更加努力才行了啊。
交代完事情后,赵明笙临走前又说道:“等过几天应该就会有烟柳阁的人过来买祛疤膏,到时候你再把这盒药膏给她们。”
她又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瓷瓶,打开后里面只是寻常的润肤膏。
余掌柜满口答应下来。
赵明笙这才放心的和赵清越回家了。
回到家的时候孟氏正做在庭院中挑拣着什么,赵明笙凑过去一看,都是一些晒干了的菊花、金银花、甘草、决明子、桑叶等等。
孟氏将它们分类后各自放进瓦罐中。
赵明笙顺手帮着一起归类,一边问道:“娘亲怎么突然想着晒起这些了?”
“后日就是大暑了,这些晒来刚好可以做凉茶。”孟氏将罐口用木塞压实,笑着解释着。
他们这边的习俗不少,摘青果是一个,大暑的时候要煮凉茶又是一个。从小暑到处暑之间,还有一个三伏天,煮的这个凉茶就叫做三伏茶。
孟氏近来感觉身子大好了,就早早准备起了熬煮三伏茶所需的材料。
“对了,明日青康镇上还会有祭祀伏天的庙会,到时候你们这些年轻人可以去逛逛,我和你父亲就不去了。”
除了煮三伏茶,一些地方还会举办一些祭祀庙会,冷在三九,热在三伏,他们会在最热的天气到来之前,祈祷神明保佑,希望今年的天气不会太热,干旱的时间不会太久,好让庄稼可以好好生长。
“过的好快啊,后日就是大暑了。”赵明笙有些感慨道,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孟氏将装有决明子的罐子拿了起来,“我给小崔那孩子绣了一个枕头,现在就差把决明子装进去再缝上一道就好了,等明天了就可以送给他当生辰礼物。”
生辰礼物?
赵明笙慢慢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对了!崔二狗之前说过,他的生辰在大暑的前一天,娘亲要是不提,这几天忙的我差一点就给忘了”
“忘了什么?”
这时候崔二狗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了出来。
“没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明笙反应极快,连忙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讪笑道,一面去朝娘亲使眼色,可千万不能让崔二狗知道差点忘了他生辰的事情,不然他又要开始闹了。
崔岑狐疑的看了一眼她,擦去额上的汗珠道:“最近天气太热了,学堂便提早放学了,好让他们回去松快松快。”
“这样啊。”赵明笙殷切道:“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崔岑觉得今天的赵明笙有些怪,但他到底没多说什么。
“都行,我先去冲洗了。”说完他朝后院走去。
看到崔二狗离开的身影,赵明笙这才默默的松了口气,好在糊弄过去了,不然崔二狗知道了闹起来她可受不住。
崔二狗的生辰送他点什么好呢?
这可真叫人犯难。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崔岑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崔二狗,你醒了吗?”赵明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原本没醒,这下也被喊醒了。
“醒了。”他无奈的说道。
“那你洗漱一下就来厨房吧,我在那里等你。”
清晨的厨房里,少女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似的玉臂。
平日里崔岑要是看见了定会闹个大红脸,可是此刻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愣愣的看着周围的厨房。
赵明笙挖了两碗面粉放进和面的盆里,一扭头见崔二狗还傻愣在那儿,不由笑道:“还愣着干嘛?把袖子挽起来啊!”
如果要问生辰当天要吃什么,那一定当数长寿面了。
赵明笙思来想去,与其给他做一碗长寿面,不如教他如何做一碗长寿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崔岑不知道眼前的这小丫头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倒是不反感。
从来没有做过饭的他此刻也颇为好奇。
一碗好吃的长寿面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
在赵明笙的指导下,经过一番手忙脚乱,面团总算是揉好了,崔岑的脸也变成了一只花猫。
看到赵明笙在一旁偷笑,他还满头雾水。
直到摸到脸上的面粉。
崔岑:小爷的一世英名都毁了!
面团被搓成细长条,再在手指的拉扯下,被扯成一根长长的面条,这一切都让崔岑感觉很新奇。
他一边扯着面条,一边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教我做长寿面?”
“自己会做饭,就不担心你以后会饿着啦。以后就算离开了赵家,也能有口饭吃不是?”赵明笙是在为他未来打算。
“你要赶我走吗?”
赵明笙察觉到这句话语气不对,一转头少年垂着眼帘,神色黯淡,在那里委屈巴巴的扯着面。
“没有没有,不是赶你走。”赵明笙连忙细声细气的安抚道。
崔二狗在赵家的这段时间,早就融入了进去,就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她也觉得崔二狗就这样待在赵家也挺好的。
“可是你终归有一天是要娶妻生子的呀!”
崔岑微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些。
赵明笙见他表情木讷,还以为他是担心没有娶媳妇的钱。
赵明笙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的说:“别担心没钱娶媳妇,从这个月起,我会支付给你学堂的工钱!你就不是身无分的穷光蛋啦!”
“二十两一个月怎么样?”赵明笙试探性的问道,见少年没反应又往上加了点,“三十两!不能再多了。”
再多,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小金库可就没有了。
“我还小,不着急成婚。”崔岑红着脸争辩道,这小丫头怎么想的这么远!
男儿自当先建功立业,而后成家,就像他舅舅那样。
况且他舅舅都二十二还没成亲,他才十六着什么急?
“好好好,不着急。”
一旁大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开了,赵明笙连忙指挥着崔岑将拉好的面,放进了开水中。
赵明笙真的很有先见之明,幸亏是早早就把崔二狗喊了起来,不然他们这顿早饭还不一定能按时做得出来。
等长寿面端上桌的时候,刚好到了吃早饭的时间。
“小崔,这是给你的生辰礼。”孟氏将一早准备好的决明子枕头拿了出,枕面上绣了简单的云纹,大气又好看。
赵父则拿出了一瓶药丸,正是他最近的得意之作。
“这个药丸可以强筋健骨,虽然你的腿伤已经好了,但是也不能大意,吃了这个药丸对你老了以后也有好处。”
“崔兄不是说过你很喜欢岑夫子的书帖吗,这是我为你寻来的。”赵清越递上一本书册,笑道:“祝崔兄如日之升。”
以往崔岑收到的礼物中,大多都比面前这些贵重。但是在他心里,面前这些却远比那些礼物来的更加珍贵,也更加令他弥足珍惜。
因为每一份的礼物里面,都饱含了一份浓厚的心意。
“谢谢谢谢大家!”
崔岑一时间感动的有些说不出来话,除了感谢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啦好啦,大家快吃饭吧。这可是崔二狗亲手做的长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赵明笙招呼着大家。
一听说这是崔岑亲手做的,大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我们可得好好尝尝。”
简简单单一碗长寿面,大家却吃的心满意足。
崔岑以前也吃过不少的长寿面,可这一次,却是令他最为深刻的一次。
他望着碗中根根分明的长寿面,突然就想起以往他生辰时,祖母也会命厨房给他准备上一碗长寿面。
回忆起那张慈祥的面容,崔岑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己失踪遇害的事情肯定早就已经传回了定国侯府,祖母一定为此担心坏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侯府的一切,尤其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侯府里的那个人。
有时候他竟然觉得就这样一辈子窝在一个小村庄,做一个教书先生也不错
“小崔快吃啊,吃完想想晚上想吃什么好吃的,赵姨给你做。”
孟氏的声音将崔岑的心思拉了回来,他匆匆应了,端起碗连汤带面,一滴不落的都下了肚,温暖了五脏六腑。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大暑那一天。
孟氏一早就煮好了三伏茶,一杯清清爽爽的凉茶灌下去,一天的燥热都清减了许多。
因为镇子上会有庙会,所以学堂也额外放了一天假。
难得大家都有休息,孟氏和赵父便催促着这些孩子去镇上转转。
吃过了早饭,赵清越便带着赵明笙和崔岑坐上了前往镇子的牛车。
路过集市的时候,路边小茶摊上的一些闲言碎语飘进了赵明笙耳朵里。
“哎哎,你们听说没有!”
“什么事啊?”
“烟柳阁的崔莺莺带人把药铺砸了!”
第72章
“什么!柳莺莺带人把药铺砸了??!”
一堆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一个穿着短衫的汉子高声惊呼道。
“你小点声,耳朵都快被你吼哑了。”先前爆料的男子掏了掏耳朵,一脸埋怨道。
那短衫汉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十分抱歉道:“我这大嗓门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兄弟见谅见谅!”
“真的假的啊?她为什么要去砸药铺啊?”一个人不明就里问。
“是真事!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她带人砸的。”其中一个激动地说着,恨不得手舞足蹈的把是怎么砸的给他还原一遍。
“之前药铺不是新出了一盒可以祛疤的药膏嘛!”
众人点点头,这整个青康镇应该无人不知,有七宝美髯丸和九阳补气丸在前,大家对这个新出的祛疤膏的药效也是充满了期待。
“听说余掌柜征集了两个脸上有疤的女子,她们俩试用过后仅仅一个晚上,脸上的疤就奇迹般地完全消退了,这效果显著吧!”
“有点疤算什么,要我说那些女人就是麻烦,像我这种汉子就从来不想着祛疤。伤疤是男子汉的象征!”旁白突然有人插了一句进来,话语不屑。
“就你那皮糙肉厚的,祛疤也没人看,去去去,你不想听我们还想听呢!”众人齐心协力把这个不知所云的人赶走了。
那人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就是价格有些昂贵,仅有一盒,标价是一千两银子。”
“我的娘勒,一千两银子啊!”众人都为这个数字所惊叹。
“对,因为只有一盒,最后还差点为了这个打起来了,几家都在竞价,最后是喊到了两千两银子,被烟柳阁的柳莺莺买走了。”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倒是不怎么惊讶,柳莺莺毁容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但都有所耳闻。
她买这个药膏自然是为了能恢复容貌吧!
“我们还以为第二天就又能一睹芳容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人家转头就把药铺给砸了,还是亲自带人来砸的!”
“听说是因为药膏不管用,觉得自己花了冤枉钱,所以才一气之下把药铺砸了,可见那是有多气了。”
砸的那天,脸上连面巾都没戴,这下大家可都看了她脸上的疤。
好家伙,长长一道,跟蜈蚣似得盘在脸上。
还烟柳阁头牌呢!隔壁小孩见了都吓哭了!
那汉子有些惋惜道:“连药铺的祛疤膏都救不回来,那脸确实是毁了。”
“别人用了效果是好的,她涂了不管用那能怪谁,也犯不着砸店吧?”有个得过药铺帮助的人,对此愤愤不平道。
“害,可不是吗!听说那天砸了好些东西,光是那些珍贵的药丸和药材就砸了不少,药铺的人核算了一下至少损失了五千两银子呢!现在正拉着烟柳阁得烟妈妈要赔偿呢!”
“什么?那你不早说,还愣着干嘛,走啊看戏去。”茶摊上的人群一窝蜂的散了。
赵明笙也听完了自己想听的,她嘴角微勾,“走,我们也去药铺看看。”
*
药铺内,看着满地的狼藉烟妈妈的心肝都一抽一抽的。
药铺里这些药丸的价格她是知道的,放到黑市里都已经炒到了几十上百一颗。此刻却散作一地,被踩了个稀巴烂,连她看了都忍不住的心痛!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一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罪魁祸首,柳莺莺。
烟妈妈看着她事不关己面无表情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还指望一会儿还拿她有用,早就把她乱棍打死了。
这时候,余掌柜带着石绍从后院走了出来。
在余掌柜地示意下,石绍黑着脸将手里的单子重重地拍在了烟妈妈地面前。
“这是统计出来地损失,你们核对一下,没有问题地话尽快赔偿给我们,三天之内不赔偿的话我们就官府见!”
石绍并不知道这些都是提前设计好的,看着满地的狼藉他比烟妈妈更心痛,这些可都是师父还有赵姐姐辛苦做出来的药材和药丸,现在都被毁于一旦了!
想到这里他冲着一旁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目的女子怒目而视。
收到这道火热的视线,柳莺莺抿了抿唇,憋住嘴角的笑意。
哟,这个小弟弟还挺凶的嘛。
看着手中单子上罗列出的各种丹药损失,还有最后大写的总计伍千伍佰伍十两纹银,烟妈妈眼前一黑,整个身子都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这这也太多了吧!”
“单子上都列的很清楚,如果有疑问尽管来和我们比对。这位娘子带人来砸药铺的那天,我们正做好了一批丹药,准备交付给客人。她倒好,一来全给砸了!”石绍也不虚,直接和她对上了。
这时候余掌柜终于开口了,“烟妈妈要是嫌多,那我就给你少算一些,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的,都不容易。”
在烟妈妈期待的目光下,他笑着说道:“那五十两纹银我就不要了。”
言下之意就是那五千五百两,一个子都不能少。
烟妈妈的烟柳阁开了这么多年,五千两她还是能拿出来的。但是如果就这样拿了出来,那比割她的肉还痛。
她推搡了一下一旁的柳莺莺,低声道:“你自己闯下的祸事,你自己不想想办法?你好歹也拿些银子出来。”
柳莺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没钱,存下来的银子都用来去买那盒药膏了。”
烟妈妈一时气结,她当然知道柳莺莺没钱了,事发之后她就把她屋里搜罗了个遍,一文钱都没找出来。
这个没用的赔钱货!不能给她赚钱了还要她倒贴钱!她在心里怒骂着。
骂着骂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落在柳莺莺身上的目光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余掌柜,这样吧。我把柳莺莺的卖身契抵给你。”她大言不惭道;“当初可是有人想花八千两买下她我都没有松口呢!”
“这不是坑人吗!”
“就是啊,她当初的身价和现在怎么比。”
围观的路人看不下去了,纷纷为此报不平,说的烟妈妈一张老脸一会儿红一会绿的。
余掌柜也没吭声,没拒绝那就说明有戏。
柳莺莺虽然毁了容,但是她身段在那摆着呢,她一个女人看了都把持不住,还有那嗓音,晚上灯一吹,黑灯瞎火那不都一个样,谁能瞧见谁!
烟妈妈心中暗喜,呵,看来男人都不过如此。
于是她咬咬牙又道:“她的卖身契就当四千两抵给你,剩下的一千五百两我再补给你。”
就在她以为对面还不会松口的时候。
余掌柜开口了。
“行。”
第73章
能出一千五百两已经是烟妈妈最后的底线了,要是余掌柜不肯答应以柳莺莺的赎身钱相抵,她还得另想办法。
好在她果然没猜错男人的心思,你看这余掌柜这不就答应了吗!
余掌柜刚说了一个行字,烟妈妈就迫不及待的唤人取来了柳莺莺的卖身契和一千五百两的纹银,生怕晚一步对方就会反悔了似的。
“卖身契和银子我都给你拿过来了,我们现在就把协议签了,也好人货两清!”
“好啊!”余掌柜笑眯眯地收下薄薄一张的卖身契和厚厚一叠子的银票。
倒是把在一旁的石绍急得干瞪眼,想出言阻止,但对方是他的师父,他不好出言顶撞,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原本要赔偿伍千伍佰两的银子,转眼就只用赔一千五百两,还能送出一个麻烦,她高兴还来不及,虽然觉得这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但是烟妈妈并没有再去多想。签了字画了押,她这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我瞧着余掌柜是个阔气的,莺莺你以后可就要享福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妈妈我的好啊!”烟妈妈脸上堆起褶子,虚情假意的恭喜道。
柳莺莺冷笑以对,“自然是不会忘了烟妈妈的好。”
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烟妈妈的‘好’!
烟妈妈不去理会她话语中的讥讽,一甩帕子扭着腰离开了。
她一脚踏出店门,庆幸之余心里还有些懊恼,之前柳莺莺愿意拿一千两银子来赎身的时候她怎么就没答应呢?现在好了,她带人闯了祸,她一文钱都*拿不到,还得白白再倒贴银子进去!
送走了烟妈妈一干人等,被抛弃在药铺里的柳莺莺反而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真的脱离烟柳阁了吗!她终于自由了吗!
“师父!为什么要答应她们这些无理的条件?”
见那些人都离开了,看热闹的人群也都散了,一直忍耐的石绍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满腔疑问。
“你这样,师娘师娘她”
收下了这个烟柳阁的女子,要是让师娘知道了,她得有多难过啊!
石绍在药铺的这段时间,见过几次师娘,她是个十分温柔的人,有时候师父在药铺忙的晚了没有时间回家去吃饭,她还会亲自带上饭菜来督促他按时吃饭,连他也沾了光,尝了不少师娘的手艺。
听说这几年药铺生意不好的时候,她也不离不弃的陪伴在师父的左右,还养育了一儿一女,都十分聪明可人。
“是我让余掌柜这么做的。”好听的少女声突然在药铺中响起。
石绍惊讶的抬头看去:“赵姐姐?”
赵明笙他们之前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看完了这一场闹剧。等人群散去了,他们这才走了进来。
“莺莺多谢赵家小娘子出手相助,小娘子的大恩大德莺莺无以为报。”一直沉默的柳莺莺见到赵明笙情绪突然就变得激动起来,说完便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膝盖还没着地,便被少女纤细有力的手托了起来。
“不必行此大礼。”赵明笙也为她高兴,笑着道:“其实你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
“我自己?”柳莺莺有些发愣。
“对,因为你自己从来都没有放弃,别人才有救你的机会。”赵明笙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
这时候余掌柜也将手中的卖身契和三千五百两的银子,全都交给了柳莺莺的手中。
拿到卖身契的柳莺莺激动的有些热泪盈眶,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真的脱离烟柳阁了吗!她终于自由了吗!
手中薄薄的那张纸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那叠厚厚的银票更是令她感动,除了今天烟妈妈拿出的一千五百两,余掌柜把她用来买药膏的两千两也一并给了她,感动之余她对此十分过意不去。
为了把戏做足,她带来的人可是真的将药铺砸了个稀巴烂。
“这些银子我不要了,这些银子恩公拿去将药铺内重新休整一番,就当是我谢谢恩公相助。”柳莺莺留下了自己的卖身契,剩下那叠银票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
“我这店里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砸了就砸了吧,正好可以重新修缮一番。”余掌柜没接,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笑呵呵道。
赵明笙见状将银票重新塞回了柳莺莺的怀里,“拿着吧,你现在离开了烟柳阁更需要银钱傍身。”
柳莺莺只好收下了。
“烟柳阁那边应该还会派人来看着,最近这段时间还得委屈你在药铺呆上一段时间。”
赵明笙猜测烟妈妈今天回去仔细想明白了定会发现一些蹊跷,让柳莺莺呆在药铺也是为她好。
“等这段时间过去,你想离开去哪都可以。”
余掌柜也附和道:“对,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药铺呆着,若是愿意学一些药材上的知识我也可以教你。”
“自然是愿意的。”柳莺莺含泪点点头,感激道。
一团欢喜的气氛中,只有石绍一个人傻眼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昨天把药铺砸了坏女人,今天怎么就成了他的师姐?
余掌柜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原来,这些都是赵明笙和余掌柜提前计划好的。从柳莺莺带人砸药铺再到烟妈妈来赔偿都在他们计划之中,本来就算烟妈妈不主动以柳莺莺的卖身契来抵,他们也会开口说的。
没想到烟妈妈自个主动提出要以卖身契相抵,倒是替他们还少了不少麻烦。将来若是烟妈妈发现什么不对,他们这边也少了一个话柄,毕竟是她主动提出的。
这些事赵明笙他们并没有告诉石绍,这小子太实称,怕告诉了他这戏就演不真了。
“原来是这样啊!”石绍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着,原来是他误会师父了。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心痛道:“就是可惜了这些丹药”
“傻小子,你好好看看这些是什么。”余掌柜从地上捡起一枚被踩扁的药丸递到石绍的眼前。
石绍仔细地看了眼师父手中地药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是”
“不用觉得可惜,这就是普通的面粉团子。”赵明笙也从地上随手捡了一枚,手中轻轻一捏,面粉团子就在她指尖变了形状。
既然都是提前计划好的,她又怎会白白浪费店中的药丸,真正的药丸早就被余掌柜收起来了,这些被砸碎的瓷瓶里面的都是普通的面粉团子。
“不好意思啊,之前对你态度不好。”
石绍原本对带人来砸店的柳莺莺充满了愤怒,自然没有给她好脸子。现在发现都是误会,语气里就带上了一些歉意。
柳莺莺摇摇头,对这个憨厚的少年倒是多了几分好感,她微微欠身。
“没关系,今后就麻烦你们了。”
“不、不麻烦。”
石绍红着脸摆手道。
这段时间柳莺莺不便出门,就先将她安顿在了药铺的后院。
眼看着杂乱的前厅收拾起来还得费上一段时间,这几天怕是都开不了门了,余掌柜索性将大门一锁放了石绍一天的假,让他也去看庙会了。
这大暑的庙会虽然比不上正月里的大型庙会,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出门前赵父特意叮嘱了让赵明笙他们代为上香,于是几人先是来到祭坛。
这里的祭坛上供奉着好几位神明。
正中间供奉的是五谷之神,他身着金黄色外衫,手持金黄色麦穗,面上带着慈和的笑容,意寓着五谷丰登。并列其左右的是,雨神和风神,一左一右,手上各持一道法器,意寓着风调雨顺。
栩栩如生的泥塑看的赵明笙堪堪称奇。
拜完了神明,他们来到青康镇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原本就热闹的大街,此刻更是摆满了摊位,其中贩卖吃食的摊位最受欢迎。
捏得憨态可掬的糖人,可爱的让人不舍得下嘴;外表炸得酥酥脆脆的糖糕,一口下去糖汁四溢。
赵明笙正吃的不亦乐乎,忽然感觉眉心微凉。崔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往她头上扣了一个小玩意。
“你给我戴了什么啊?”赵明笙微微晃了晃脑袋,想要取下来,奈何两只手中的糕点都不能舍弃。
崔岑状似随意,漫不经心的开口:“路边随手买来的小玩意,一个眉心坠罢了。”
“别动,都晃歪了。”他伸出手将赵明笙额上的眉心坠重新整理了一番。
几道银制的细链微端坠着薄薄的叶型银片,组成一道眉心坠。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材料,但是胜在做工精巧。
崔岑初见这眉心坠就觉得与赵明笙十分相配,便巴巴地买来了。
现今一戴,果然相衬。
银白的链子服帖地垂落在圆润的额头之上,衬得少女的肌肤越发白皙,微微晃动的细坠使得少女的眼睛越发的灵动。
赵明笙对着一旁的铜镜照了照,发现还挺好看,就随他去了。
除了卖首饰的摊子,还有卖泥塑、风车、面具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三五文钱就可以随便挑选。
周围大多数人脸上也都带着一个彩绘的面具,赵明笙他们也入乡随俗,各自挑选了一个面具。
赵明笙吃掉最后一口糖糕,用帕子擦去嘴角的糖渣,顺手戴上了一个昙花云纹的面具。
崔岑今日穿了一身墨色衣袍,和他脸上半面的仙鹤纹面具正好相配。
几人刚一带上就听见有人高喊。
“水神来了!水神来了!”
赵明笙抬眼望去,打头阵的是两只浑身金灿灿的舞狮,舞的虎虎生威。
两只舞狮的身后跟着一个加长的板车,上面载着的泥塑,比之前祭拜时见到的泥塑神像还大上许多。
人群顺着声音的方向蜂拥而至,不一会儿就将赵明笙他们冲散了。
赵明笙努力挣脱出人潮却无果,只好被拥挤的人潮推动着向前走。
走到下一个街口的时候,她忽然在一旁见到了身着墨色衣袍,头戴仙鹤纹面具的崔二狗。
她连忙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这番举动,似乎令那人微微一愣。
“这里人太多了,哥哥和石绍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先找个人少些的地方再去找找他们吧。”赵明笙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大热天带着着实有些闷热。
少女娇丽的脸庞一露出来,那人本欲甩开她手的动作顿了下来。
赵明笙见崔二狗没有开口回应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她也没有多想,挑选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便拉着他向人潮外走去。
赵明笙拉着身旁的人费劲地挤出人群,来到一旁还算清静的巷口。
她在熙攘的人群中眺望了半天是,也没有发现哥哥他们的身影,索性放弃了寻找,扭过头道:
“要不我们先回药铺吧,他们一时间找不到我们,后面自然会回药铺碰头。”
对面之人微微点头。
转身刚走没两步,赵明笙忽地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连忙扭头去看,她愣住了,竟是又一个头戴仙鹤纹面具的,正急匆匆的赶来。
赵明笙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再看向追过来的那人。
难道她认错人了?
也怪不得她,这两人穿着同色,身量又差不多一般高。
就在她仔细查看,试图分辨出两人的不同之时,后来的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你是谁?”两个面具之下的男人异口同声道。
左边的男人声色沉稳,右边的少年音色较之略显稚嫩。
两人一开口,赵明笙就发现自己原来真的认错人了。后面赶上来的这个是崔二狗才对。
崔岑一把掀开脸上的面具,目光如炬的盯着两人相连的衣袖,像是要盯出来一个洞一般。
另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本欲说些什么,看见那张面具下的脸直接愣住了。
在这仿佛要化作实体的目光下,赵明笙讪讪地松开指尖。
崔岑来到赵明笙的身边,一脸警惕地将她拉扯到自己的身后。
对眼前这个和他带着同样面具的男子充满了戒备,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不好意啊,我认错人了。”赵明笙略带歉意的对那人道,转身拉起崔二狗的袖口准备离开,“崔二狗,我们走吧。”
这一拉却没拉动。
少年伫立在原地,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抿起。
可不能就这样放他走了,虽然赵明笙认错人在先,但是这个人不分不辨,就任由被拉着走,实在是可疑!
思及此,崔岑看向对面那人的目光微微凌厉了起来。
“你是何人,今日之事究竟有何目的,快快从实招来,不然少不得告你一个拐骗妇女之罪。”
做了这么久的夫子,他现在说起话来倒是有那么些严肃味道。
只见对面那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慌不忙,面具下的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抬手慢慢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你舅舅。”
第74章
取下面具的宴琢,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少年,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泛起点点波澜。
眼前的少年,正是失踪了多日的崔岑。
看清面具下那张清玉一般的脸庞的一瞬间,赵明笙微微瞪圆了眼睛。竟然是珩王殿下!她也没有想到自己认错的人居然会是他。
等等,若是她刚刚没有听错的话。
宴琢说他是崔二狗的舅舅???
崔二狗怎么会是宴琢的外甥呢,是不是他认错人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旁呆住的崔二狗,在思绪回神的一瞬间,下意识转身就跑。
赵明笙不明白,他跑什么?
同和善的宴琢呆久了,赵明笙都快忘了珩王还有另外一个大名鼎鼎可止小二啼哭的名号。
赵明笙能忘,崔岑却永远都忘不了,也忘不了那皮开肉绽的滋味。
小时候调皮,再旁人的怂恿下,他伙同奴仆,将他那庶兄崔堪吊至树上,吊了小半个时辰,嬉闹够了才将人放下来。
当时侯爷与夫人都还在世,只是侯爷远在边关,侯夫人又一向不待见这个庶长子,于是对此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崔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曾想让珩王知道了。
别人不敢管的事,他敢。
宴琢黑着脸,直径命人将他在树上绑了一夜这才放下来,之后又以他不敬兄长之名动了家法,连他母亲去求情都丝毫不能让宴琢动摇。
二十鞭子下来,打的他皮开肉绽,足足有半个月没下来床。
等他能下床之后,他的这位舅舅又带着他去给崔堪赔礼道歉,得了原谅之后,此事才算了结。
自此以后崔岑再也没有轻慢过这位庶兄。
也是多亏了宴琢出手管教,才算没养成他无法无天的性子,但也在崔岑的心上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看见他这位舅舅的第一反应都是,跑!
开玩笑!不跑等着被抽吗!
好不容易寻到了人,宴琢自然不会就这样让他轻易离开。他随手拽下腰封上的一枚不起眼的珠子,指尖轻弹。珠子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离去的那道背影弹射而去。
正巧不轻不重的击打在崔岑腿窝的一处穴道上,他当即腿上一麻,不得不停了下来。
“跑什么?”
宴琢一步步的向他靠近,最终在他身边停下来,高大的身影斜斜的压过来,压迫感十足。
崔岑强忍着腿上的麻意,抿着嘴不发一言。
宴琢出手的速度极快,快到赵明笙都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崔二狗面色痛苦的倒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宴琢为何出手伤人,但是她一时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急急忙忙跑到崔二狗的身边,查看起他的伤势。
“我只是击打了他的麻穴,使他暂时不能行走。”
不知为何,看到有些慌乱的小姑娘,宴琢不由自主的开口想要解释。
听到宴琢的话,赵明笙这才松了一口气。
害怕宴琢会再度出手,她展开双臂护在崔二狗的面前,深吸一口气后鼓足勇气向宴琢道:
“珩王殿下,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宴琢有些想笑。
虽然少年的肤色便黑了一些,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就连周身的气度也改变了许多,但是他还能认错自己的侄子不成?
少女护崽子一样的举动,在他看来莫名的有些刺眼。
“你来说,是不是误会。”宴琢的声音微冷了下去。
崔岑强忍腿上的麻意,艰难的站了起来。指尖轻扯少女的衣袖将她带至一边,自己则冲着宴琢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而后道:
“舅舅。”
赵明笙不敢置信,居然听到从崔二狗的嘴里说出的这两个字,再去看两人的面庞,细看之下确实有些相似之处,这些发现令她不禁向后踉跄了一小步。
当今圣人膝下并无子嗣,一母同胞的除了珩王还有长公主,多年之年出绛定国侯。如今能喊的起这一声舅舅的只有长公主的独子,崔岑。
“那你当初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赵明笙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没有骗你!”崔岑急忙替自己辩解,“我确实曾有个乳名叫崔二,父母也都离世了”他只是稍微隐瞒了一部分。
少年低着头,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赵明笙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同情他。
就在这时,一旁的宴琢突然发问:“既然平安,为何不回去?”
崔岑垂着头,闷闷道:“不想回去。”
回去了就得去面对那个他今生再也不想面对的人,对于差点丧命与山中的事,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曾经的兄弟谦和,恭敬友爱都仿佛是做梦一般,梦醒后就是残酷的现实。就为了一个爵位,多年的兄弟情就化作了泡影,甚至不惜代价地想要至他于死地。他本就对权位无甚兴趣,也不想和他争什么,那个人若是喜欢那就拿去好了
“胡闹!”
一声呵斥将崔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宴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你可知,崔老夫人一直都在派人寻你?”
“祖母”崔岑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祖母她还好吗?”
“你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她老人家又如何能好?”宴琢毫不客气地反问了回去。
崔岑面带愧色。
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任性妄为了,仅仅是因为自己想要逃避那个人,便弃祖母、弃侯府于不顾。祖母她老人家年事已高,这段时间一定担心坏了。
越想崔岑就越觉得自己太过任性。
“你打吧,这次是我该打。”崔岑眼一闭,一脸坚毅道。
宴琢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我打你做什么?”
崔岑错愕,指了指他手中的锦带疑惑道:“你提着腰带不就是想抽我吗?”
宴琢:
他那是系扣的珠子用掉了,腰带现在系不上了这才提在手中好吧!
宴琢心中倒是真的涌起了想要将他抽一顿的想法,好在即使赶来的景流打断了这一想法。
景流匆忙的样子令宴琢眉间微皱。
“何事如此慌张?”
“殿下,京城来信,命您今日务必速速赶回去。”
这里人多口杂,虽然景流没有细说,但是宴琢也猜到了,这般着急的让他回去,估计是兖州难民的事情有变。
宴琢强忍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心情,深吸一口气道对着崔岑安排:“你和我一起回去。”
景流正纳闷,珩王是准备带谁一起回去,一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他疑惑的揉了揉眼睛,他怎么看着这个少年长的和他们要找的那个崔二公子那么像呢?
待他聚睛凝神仔细看去,少年还是那一副模样,不是崔二公子又是谁,看清楚的那一瞬间景流激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真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找了那么多天连个影都没见,今天怎么就这么巧的给遇上了?!
“可算找到您了。”景流箭步上前,紧紧拉住崔岑的双手,生怕眼前的人又消失不见了。
突如其来的热情令崔岑有些招架不住,他认出这是舅舅身边的亲卫景流,料想是京中有什么事,他努力挣脱开双手转头问道:“现在就走吗?”
他想到了青山村的那些孩子,语气中有些迟疑。
他走了,青山村的那些孩子们怎么办?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很有天赋的,他这么一走,那些孩子就可能又要失学了,崔岑不想他们就此白白浪费了这个学习的机会,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且就算要走,他还没有好好的正式向赵家告个别,多谢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
崔岑心里想着这些顾虑,嘴上不自觉地也就说了出来。
听完崔岑的话,宴琢微微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崔岑不愿意回去是因为在外面要比京中自在一些,只当他是玩野了不愿意回去,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些事。
短短的时日中从京中的少爷变成了村野夫子,感觉还教得像模像样,倒是令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不行,没有时间了,一会儿便启程。”宴琢摇了摇头,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他。
虽然他很欣慰于崔岑的变化,但是京中的情况尚不明朗,他们必须尽快回到京城,唯恐迟则生变。
“不过”宴琢话锋一转,“青山村那些孩子上学的事我来安排,我会尽快再另外安排一位夫子过来。至于向赵家道谢的事情,你先跟我一起回去,等过段时间京城那边的事情稳定下来,你再回来也不迟。”
有了宴琢的承诺,崔岑总算放下心来。
赵明笙看得出他们现在有另外一件十万火急的事,于是催促道:“快回去吧,你祖母现在一定很担心你,学堂那边的事你不必担心。”
一想到祖母还在等他回家,崔岑不再耽搁,翻身上了一旁景流备好的马,他望向赵明笙略带歉疚道:“替我向那些孩子说声对不起,等过段时间我一定会回来看他们的!”
赵明笙点头应下。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赵明笙也转身朝着药铺的方向走去。
回到药铺的时候,走散的赵清越他们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了。看到妹妹独自回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崔兄还没回来,要不然我去找一找吧。”
“不用找了,他回家去了。”赵明笙伸手拦下他,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并告诉了他。
赵清越听完沉默了一瞬,有些感慨道:“原来崔兄竟是定国侯家的嫡子,怪不得学识会如此出众。”
感概完才发现妹妹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妹妹可是在担心村里那些孩子的上学问题?”赵清越问道。
“啊?”
赵明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间没听清哥哥在说些什么。
赵清越只好又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他略微思考后道:“要是寻不到人,我向夫子告假几日,先回去暂时顶上也是可以的。”
“马上就要秋闱了,哥哥还是专心读书吧。珩王殿下说会派人来,我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有了宴琢的承诺,不出几日村里夫子的问题必定会有着落。她刚才一直在思考的并非这件事。在走回药铺的路上,赵明笙总觉得定国侯嫡子这身份听着有些耳熟,好像在她很小的时候曾在祖母那里听到过。
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赵明笙索性不去想了。
找到崔岑的消息已经先一步飞鸽传书寄了回去。
祠堂礼佛的崔老夫人看完信上的内容,多日来强撑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精神一松整个人便软在了蒲团上,任由老泪纵横。
一旁侍奉的张妈妈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将老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整个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老夫人?”
崔老夫人抹去眼泪,“有岑儿的消息了,他还活着。”
她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信纸,如释重负地说:“信上写着,他们今日便可抵达京城。”
张妈妈听了也是喜上眉梢,连忙笑着去哄:“二公子福大命大,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老夫人可别哭了,赶紧派人准备起来才是!”
崔老夫人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连忙吩咐下去,命人将崔岑的房间好好打扫一番。
又派人通知厨房今日大摆筵席,因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让厨房那边时刻准备着。
崔老夫人还特地差人去告诉崔堪这一则‘好消息’。等传消息的人回来了,她还特地问了一句。
“你把话带到的时候,大公子那边可有什么反应?”
第75章
被派去传话的小丫鬟回来后向崔老夫人如实回禀道:
“回老夫人的话,大公子那边看上去也很高兴的样子,还赏了奴婢一些银子,见大公子还要继续练字,奴婢不便打扰下去,就先回来了。”
“行了,下去吧。”
崔老夫人喝了一口茶,压去心中的烦躁,照丫鬟的回复看来那孩子的反应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怀疑岑儿失踪这件事和堪儿有关系,但是终究是没有证据,只能作罢。
“但愿是我想多了”崔老夫人有些感慨的说着,她暂时把这些事情抛掷脑后,打理起府中事宜。
侯府的另一边,清晖阁的书房内。
待崔老夫人派来传话的丫鬟走后,崔堪慢慢敛去脸上的笑意,眸色沉了又沉。
其实不用等老太太身边的人过来传报,侯府里的这些动静早就传入了崔堪的耳朵里。
在知道崔岑要回来的那一瞬间,惊慌、害怕、愤恨、这些情绪压得他几乎站不稳脚跟,他强撑着桌案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去。
尽管心中有多恐惧,多不想要他回来,面上却不能漏出破绽,还得摆出笑脸应付老太太那边派来的人,装出一副正在练字的模样,实则手中的笔都被捏断了。
啪塔一声。
断成两截的毛笔被无情的甩在空白的宣纸上,飞溅出黑色的墨汁将白纸一点点的晕染。
崔堪整个人颓废的摊在椅子里,过了许久,他猛的抬头,对一旁的亲信吩咐道:“马上去备车,不要惊动其他人,我要去丞相府一趟!”
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这边崔老夫人刚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吩咐下去,就听张妈妈进来禀报,说是宁远侯家的三夫人带着女儿上门来看望老夫人。
“宁远侯家的三夫人?”崔老夫人有些狐疑,听说她平时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管礼佛的,她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张妈妈是崔老夫人身边的老人了,自然也就知道一些较为私密的事,于是出声提醒道:“老夫人怕是忘了,侯爷尚在世的时候,曾与这宁远侯家订过娃娃亲,虽说没有正经的录过文书,但也是下过聘的。”
经她这一提醒,崔老夫人才总算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自老侯爷去后,两家的关系渐渐不如以前那么亲密,走动的也少了,她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瞧我这记性,你要不提,我还真给忘的差不多了,上了年纪这记性就越发的不中用了。”崔老夫人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思量。
老侯爷走后他的大儿子袭了爵,在朝堂之上却无甚建树,庸庸碌碌过了大半辈子,到了如今年轻的子弟里面更是没有几个有出息的,平远侯这一脉算是没落了。这几年更是,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怕是空有一个架子,骨子里连京中二流世家都比不上了。
这些情况摆在那里,让崔老夫人萌生了退亲的想法。
但是转念一想,虽然平远侯落没不假,但她们家的老太太还在,那孩子从小养在老太太名下,就算是顾及着顾老太君的面子,这亲也退不得,再加上这是老侯爷在时定下的娃娃亲,无论如何,他们都开不了退亲的口。
思及此,崔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热络了三分。
“既然已经订下娃娃亲,我定国侯府又岂是那言而无信的小人。正好岑儿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这平远侯家的三夫人来的正好!快快请她们进来!”
若放在以往,崔老夫人也许不会这么热情,只是碰巧今天得了天大得好消息,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大好。
若是今天能给岑儿说定这门亲事,那岂不是喜上加喜!
看到老太太的态度如此热情,张妈妈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坐在偏厅品茶等待的赵明珠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看一边暗自咂舌。她知道定国侯要比平远侯富贵上一些,可没想到会这个‘一些’竟是另她也会瞠目的富贵。
一路走来,雕梁画栋,整个园子的气派就比宁远侯高了不止一点点,更别提进门时掀起的玛瑙石串帘。她用来当手串还很宝贵的东西,在这里竟然被拿来做了门帘,珠帘每碰撞上一次,她的心就紧上一次,他们就不怕这些玛瑙给碰坏了吗?
若是能嫁入定国侯府,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这些贪婪的念想充斥在*赵明珠的脑海中,但是很快她便甩了甩头,将这些念想也一并甩了出去。
崔岑人都不知道死在哪了,她嫁给谁啊!
她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解除这门娃娃亲,还得尽快才行,这样她才好与那个人在一起。她相信,这些富贵未来那个人同样可以给她,而且会比这好上百倍、千倍!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越发的坚定了起来。
相比于赵明珠的目标明确,在她一旁的梁氏就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今日瞒着家中的老太太来定国侯府退亲,她的右眼皮从早上开始就突突直跳,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梁氏轻轻扯了扯女儿的衣袖,低声说道。
赵明珠对退亲一事势在必得,又怎会允许她临阵退缩。眉眼一耷,哭腔就出来了:“母亲莫不是见了这富贵便迷了眼,不顾女儿的幸福也要将我推入这火坑中,母亲不疼我了!”
说完就掉下两滴泪珠珠。
看到那张和夫君如出一辙的脸上摆出这样的神情,梁氏就已经败下阵来,连忙去哄:“怎么会呢,你可是娘的心肝,好好好,你若不喜欢,那就依你。”
就在这时候,有丫鬟前来带她们去见崔老夫人。
赵明珠原本就是装的,见有人来了,一秒就收了表情,换上一张笑脸,起身跟着丫鬟走了,到显得她身后的梁氏像赶鸭子上架一般。
一进门赵明珠就做足了姿态,漂漂亮亮的行了一礼。
“给老太太请安了。”
看着眼前请安的少女有些陌生,崔老夫人迷茫了一瞬,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于是转头看向梁氏,问道:“这谁啊?笙丫头呢?”
在一些宴会上顾老太君偶尔也会带着赵明笙出席,那孩子崔老夫人是见过的,论样貌那也是顶好的,配他们家岑儿也算是郎才女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又是谁?
赵明珠维持着屈膝的动作整个人僵在那里。
赵明笙!又是赵明笙!
赵明珠气到几乎站不稳,整个身形都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还是梁氏及时扶了她一把,赵明珠这才没在当众出丑。
这些日子,崔老夫人一心系挂在崔岑身上,自然就不知道京中发生的这些事。一旁的张妈妈连忙上前,附在崔老夫人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听完张妈妈的讲述崔老夫人有些尴尬的清咳一声,她也不知道这其中居然会如此坎坷,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快起来吧。”
崔老夫人一边唤她起身,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细细看了两眼,她心下就有了计较。
论相貌,这丫头长得确实不如笙丫头好看,虽然规矩到是学的挺好,不见乡下的粗鄙之态,但听说是在乡下长大的,一想到这里,崔老夫人的心里就有些堵。
堵归堵,要因为这个事拒了这门亲事,那就是违背了老侯爷在世时的意愿,他们定国侯岂会做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想到这里崔老夫人的脸上笑容不减,命人将上好的糕点和茶水都端上,一脸慈爱地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不知你们今日上门是为了何事?”
崔老夫人起了头,梁氏这才鼓起勇气将早就打好的腹稿吐露出来。
“其实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可这刚起了个头,她又退缩了回去。
梁氏有些犹豫,此番来退亲,原本瞒着家中婆母,回去之后婆母知晓此事定会有所责罚。二则,这一路走来,崔家的富贵她也都看在眼里,再侯爷和夫人都已离世,就只有崔岑这么一个嫡子,这崔家未来还不都是他的?
嫁进来就没有公婆要伺候,唯有一个祖母,她看着崔老太太为人又是一个和善的,在她看来这崔家已经是顶好的亲事了,奈何自家闺女怎么就不愿意呢?
崔老夫人一听她是为了亲事而来,虽然觉得有些早,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她家闺女过年两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现在早一点定下来也好。
这种事哪有让女方先提的道理,于是崔老夫人顺着她的话接着往下道:“虽说两个孩子已经有过定亲的文书,但那到底是娃娃亲,是该正正规规的再办一次。你们放心,等过几天我就亲自替我家岑儿上你家提亲。”
“这怎好劳动崔老夫人您。”一听说崔家老夫人会亲自再上门提一回亲,梁氏有些受宠若惊。“我们今日,其实,其实是来”
梁氏吞吞吐吐的话语听得赵明珠干着急,她忍不住轻咳一声。
崔岑的尸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山沟沟里发烂发臭呢,这崔老夫人居然还想瞒着她们。
亲自上门提亲说的好听,给谁提亲,难不成让她上门做寡妇?
想到这里,赵明珠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收到女儿传来催促的信号,梁氏知晓此刻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索性一咬牙,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当年贵府的老侯爷与我公公的一句戏言,便给两个孩童订下了娃娃亲,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才发觉有些不妥”
梁氏讪笑着说完,眼看着崔老夫人面色越发难看,连忙又捡了些好听的说。
“崔二郎品貌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配我家这不成器的可惜了,还望崔老夫人能就此揭过,你我两家孩子也好各自婚配。”
就此揭过?
崔老夫人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