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听,这不就是退亲来了吗!
她也是当过娘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小心思。
低娶妇,高嫁女。
若是梁氏真的认为自家孙子像她所说的那般好,她怎么舍得把这样一个好女婿往外推?!
自家孩子是个什么德行崔老夫人心里也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加明白,梁氏这明摆着是看不上自家子孙,这才想着要解除婚约!
她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为了女儿的幸福,她也不得不豁出去了,这定国侯虽好,可谁让女儿不喜欢呢?
“好,我答应了。”
就在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之时,屋外忽然响起清朗的少年声,像一股清冽的风,冲散了屋内闷讷的气氛。
话音刚落一道肆意风发的身影大步迈入屋中。
看到这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赵明珠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第76章
平远侯府中今日来了一位贵客。
顾老太君正在园中修花枝,枝叶需要修剪才能开出美丽的花朵,剪去多余的枝叶,留下含苞待放的花枝。
正剪着,忽听下人通传,珩王殿下登门了。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珩王为何会在此时突然登门,顾老太君却似是有所感应,放下手中的银剪便在身旁大丫鬟的搀扶下往前厅走去。
顾老太君年纪渐大腿脚有些不太方便,这次却走的偏急,往常一刻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压缩了近一半。
到了前厅,望见那道独独的身影,顾老太君莫名有些失望。
看见门口出现的身影,宴琢连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拿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匣子。
“珩王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这些礼物做什么。”顾老太君客套了两句便打算让人把东西拿去库房。
宴琢拦下了正准备拿去库房存放的丫鬟,扭头向顾老太君询问:
“您不打算看看里面的东西吗?”
顾老太君失笑:“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是给我准备了什么新奇的玩意?”
“并非是我准备的,而是赵家的那位小娘子,赵明笙,她特意托我给您带回来的。”
从青康镇离开那日,因为时间匆忙,赵明笙来不及准备其他的东西,只将随身带的这些给了宴琢,让他带给平远侯府的顾老太君。
宴琢回京的第一件事是进宫面圣,出来后的第二件事便是直奔平远侯府。
他左手托举着木匣子,右手轻扣匣子便自动弹开。
匣子里静静摆放着三个白瓷瓶子,这三个瓷瓶中装的自然是药铺里千金难买的七宝美髯丸、九阳补气丸、还有那效果奇好的祛疤膏。
顾老太君这会儿除了有些意外,接受起来到是很快。
“笙丫头让你带给我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原本有些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快!拿给我看看。”
顾老太君抚摸着丫鬟递过来的匣子,将里面的瓷瓶宝贝的拿在手中,一边夸赞道:“我没白疼这丫头,难为她还能想着我。”
宴琢趁这个机会,一一为她介绍起了瓷瓶中的那些药丸用途。
听到这些药丸的名称,顾老太君愣了一瞬,这些不就是京中最近炙手可热的那些药丸吗?连她这个已经好多年不怎么外出的老婆子都有所耳闻,据说出自一个不出名的小镇,千金都难买,没想到笙丫头一出手就是三瓶。
想到这里顾老太君的眉头微皱,这丫头不会是把自己给她傍身的银钱全都拿去买这些药丸了吧?
“珩王殿下可知道那丫头花了多少钱将这些买下来?”
顾老太君盘算着,得把这笔银子再给那傻丫头送去。
“按照市价来说,这三瓶药丸差不离两千两银子。但是”
听到这个数字,故老太君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起来。
“但是什么?”
宴琢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但是这些都是赵明笙亲手做的,所以并不需要花费什么银两,这个事还请顾老太君保密。”
此刻这个见过多少市面的老太太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惊到了。
“你说的是真的?”她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多少人抢破脑袋也买不着的好东西,竟然出自笙丫头之手!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顾老太君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露出一抹笑意。
“这孩子,真真是出息了。”她的语气中带着自豪,“这样也好,她能有这个手艺傍身,我也就不必再太过担心她了。”
来侯府的路上宴琢还在想,一会儿若是顾老太君问起来他为何会帮赵明笙带东西,到时候该怎么去解释。
现下,顾老太君除了夸赞却是绝口不问其他的,到让宴琢有些莫名,他忍了许久还不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您为什么不问,为何是我将这些东西带给您。”
“侯府出现真假千金这么大的事,这其中到底是谁在使力,是好心还是想利用,我能不去打听清楚?”顾老太君反问了一句。
“能将明珠从那个小村庄一路带回京城却不漏分毫消息,连我都瞒住了,满京城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珩王殿下自然也是这其中一员。于是在笙丫头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便差人出门察看,果不其然看到了殿下身边的人。”
宴琢有些惊讶,“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顾老太君轻哼一声:“侯府出现真假千金这么大的事,这其中到底是谁在使力,是好心还是想利用,我能不去打听清楚?”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若没有了解这些,我又岂会放任她跟陌生人离开。”
顾老太君正是因为相信珩王殿下的人品,这才放心让他送了赵明笙回家。这次突然听闻珩王殿下登门,以为笙丫头也会跟着一起回来,这才有了开始的那份期待与失落。
宴琢正欲再说些什么,就瞧见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在顾老太君耳边低声细语了一番,而后顾老太君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顾老太君勉强打起笑容,对宴琢说道:“幸苦珩王殿下走这一趟,原本应该请殿下留下用个晚饭的,只是现下家中有事,就不便多留了。”
宴琢也不想多掺和别人的家事,于是从容起身告辞。“那就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送走了珩王,顾老太君喊来刚刚传话的丫头。
“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丫鬟伏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有些紧张道:“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三夫人和六娘子确实一早就带着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出门了。”
“带着东西去哪了?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拦一下?”顾老太君的脸色沉得可怕。
小丫鬟越发紧张,磕磕绊绊的说:“三夫人拿着对牌来的,库房的人以为是得了您得指示,于是就给她们了,刚刚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至于去哪了,奴婢也不知道,听守门小厮说三夫人的马车是朝着东边去了。”
当初定国侯府给的那些东西,虽然放在库房中,但是对牌是交由梁氏自己保管的,她也没想到梁氏会一声不吭就拿着东西走了,完全不把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梁氏会把东西拿去哪里呢?
顾老太君想不到,也不敢去想。
另一边,定国侯府内。
赵明珠被突然出现的崔岑吓得不轻,因为她清楚的记得,过不了几天,崔岑的死讯就会传遍全京城,崔老夫人也会因此一病不起,过不了多久也驾鹤西去,只剩下一个连继承爵位的资格都没有的庶子,如何撑得起偌大的侯府。
往日显赫的定国侯府迅速的落没下去,上辈子未离开侯府与定国侯有过娃娃亲的赵明笙也被连累背上了克夫的名声,最后是顾老太君出面拉下老脸,这才替她求取了一门好亲事。
赵明珠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想也不能重蹈赵明笙的覆辙,所以这才着急带着梁氏上门,想要解除这段关系。
可如果说崔岑已经死了,那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莫不是诈尸?!!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起,赵明珠立马噌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害怕的缩在梁氏身后。
“你、你是人是鬼?”她一开口声音抖地厉害。
崔岑理都没有理她,大跨步来到祖母的身边,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向一旁的张妈吩咐。
“赵妈,你去把当年定亲的文书拿来。”
崔老夫人正紧紧抓着崔岑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看到乖孙健健康康的回来,还来不及高兴,冷不丁就听到赵明珠的这一句质问。
崔老夫人好不容易明亮起来的脸色,因为这一句话又低沉了下去。
什么人啊、鬼啊的?这平远侯家的姑娘怎么尽说一些晦气的话,要不是看在顾老太君的份上,定早就让人将她赶了出去!
再加上梁氏之前想要退亲的那番说辞,崔老夫人对这对母女心中早已不喜,既然不想继续这门亲事,他们家也不会强人所难,所以自家孙子的话她没反驳。
张妈看到平安归来的二公子,自然也是喜上眉梢,看老夫人也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就欢喜的应下了这份差事。
在赵家母女俩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妈已经捧着文书回来了。
“文书拿来了,不知道礼单上的这些东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崔岑将薄薄一张的文书拿在手中,瞥见一旁厚厚的礼单册子,转头认真的询问起那对母女。
想退亲,可以。礼单上的东西麻烦也请退一下。
崔岑并不打算当什么老好人。
虽然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岔子,崔岑居然还活着,赵明珠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听到让她们将礼单上的东西退回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然当年的那些礼单上的东西她们今天也带来了,但本就只想装装样子而已,没想过定国侯府真的会要她们还回去。
况且上次宴会,尽管祖母没同意,赵明珠为了好面子还是悄悄挪用了其中的一套红宝石头面,结果宴会当天不慎将其中的一支钗环丢失,一套红宝石头面,缺少了其中的一支钗环就就不完整了,显得黯然失色了许多。
“那是自然,东西我们都带来了,不会昧了你家的东西!”赵明珠不顾梁氏轻拽她的衣角,应下了崔岑的要求。这点东西算什么,以后等他嫁给了那个人,这些东西还不是她想要多少有多少。
崔岑满意的点点头,将厚厚的礼单交由赵妈点了几个人去查对。
赵明珠一面嘴硬,一面却又怀有侥幸心理,希望定国府的人不会查对的太仔细。
可这事事又岂会如她所愿。
就在赵明珠坐立不安等待的十分焦躁之时,赵妈带着核对的人回来了。
“回禀二公子,其他东西都是全的。只是这红宝石头面里少了一支钗环。”
被抓包的赵明珠掩饰住脸上的慌乱,先发制人道:“张妈妈是不是看错了啊?”
“老奴带着她们仔仔细细的查了三遍,绝不会错。”
面对赵明珠的质疑,赵妈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那也许是在库房里放的太久了,被老鼠叼走了也说不定。”
这话一说出来,场面顿时安静极了。
“噗嗤。”
不知是哪个丫鬟的偷笑声,打破了这道安静。
红宝石头面放置在木匣子中关的好好的,是什么样的老鼠能掀开厚重的匣盖,又独独从里面叼走一支钗环呢?
“行了,就当它是被‘老鼠’偷走了吧。”
一直沉默的崔老夫人发了话。
“我们总不能将那‘老鼠’揪过来打一顿让它吐出那支钗环吧,就是真能揪出来我还嫌它脏了我府上的地界!”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有什么能瞒住她那双眼睛的,这钗环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心底此刻也明白了一二,只是不想再与与这样的人家过多纠缠罢了。
这一番话听完,梁氏脸上烧红一片,头都快垂到胸口去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只有没听出话里有话的赵明珠为此还沾沾自喜,多亏了她的聪明机智,这才化解了这场危机。
崔老夫人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就顺着坡继续往下走。
崔岑也没再计较太多,拿出文书就着一旁的香炉里微弱的炭火点燃,火苗蹿上纸张不一会就吞噬了一大半。
“你的呢?”崔岑抬头示意赵明珠拿出她的那一份一并处理了。
看到那被火光吞噬的文书,赵明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她可能失去了什么。
“快给他,我们回去吧。”梁氏从来没感觉这么丢脸过,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在梁氏的催促下赵明珠摇了摇脑袋,将那些莫名的想法晃了出去,她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于是急忙拿出准备好的文书,刷刷几下就撕了个粉碎,扔下这些纸屑就带着梁氏快步离开了。
崔岑看到满地的纸屑,不由得啧了一声。
“就这还侯府嫡女呢,就连青山村的那些孩子都知道不能乱扔垃圾。”
他弯下腰将地上的纸片一片片的拾起,准备拿去一并烧掉。
忽然,崔岑低头无意间瞥见纸片上的一行字,令他的指尖瞬间顿住。
“平远侯嫡次子之女赵明笙玉雪可爱,甚为欢喜,愿聘与吾子崔岑为妻”
第77章
在赵明珠看来,与定国侯府的娃娃亲总算是解决了。
出了侯府的大门,赵明珠不由的默默松了一口气,她暗想着自己今晚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眼瞅太阳高悬,以是正午,母女俩走进上京最好的酒楼——珍馐楼。在里面美美的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才回侯府。
刚一进大门,还没到第二道内门,便被老夫人身边的人拦了下来。
“老夫人命我请三夫人和六娘子去一趟安和斋。”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微微躬身说道。她的动作虽然十分谦卑,但话语中却透露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原本高高兴兴的母女俩一听说老夫人有请,脸色一下子僵了起来,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忧虑。
尤其是梁氏,说起来她对这个婆母还是有几分畏惧的。顾三郎刚走的那几年,她每天过的浑浑噩噩,院中侍奉的人自然也起了不少别的心思。丫鬟婆子们有私下聚众赌钱的、偷藏银钱的、还有与外院侍从不清不楚的
老夫人知道后,手段凌厉,家法一出,该卖发的卖发,该杖刑的杖刑。
这其中不少还是梁氏出嫁时带来的人,她去求情却一点用都没有,照样打死了好几个,连从小看她长大的老妈妈也被卖发了出去,院子的人空了大半,老夫人又派了新的人来管理,这三房的院子这才安宁了许多。
从那天起,梁氏才算是见识到了顾老太君的厉害。
按理来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这个做母亲的去给自己女儿退亲,就是放到老夫人那里也挑不出什么大错,但是一想到要见老夫人,她这心里啊,就发怵
相比较梁氏,赵明珠对老夫人就没有那么害怕,她想着老夫人再怎么厉害,也插手不了她的婚事,之前大房的姐儿也都是由大夫人做主许配的人家。
但是她忘了,顾老太君作为一家的老太太,只有她不想管的,没有她管不了的!
因为早上的事,顾老太君气得连午饭都没用,在自己房中枯坐了一中午,才等来姗姗来迟的母女俩。
“祖母您喊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明珠故作轻松的问道,虽然她此番有些明知故问。
她一边问着一边笑着凑上前,准备像往常一样讨杯茶喝。
“你们今日可是去定国侯府退亲去了?”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了,顾老太君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嗯,退的还算顺利,那崔老夫人和她那孙子也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答应的还算爽快”
顾老太君听到她的这番满不在乎的话,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忍不住将手边的茶盏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伴随着茶盏四分五裂清脆的响声,老夫人怒道:“跪下!”
顾老太君身边的李妈妈也吓了一跳,老夫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了,可想而知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赵明珠正准备坐下屁股还没挨着坐垫就听见这一声怒叱,吓的她一个激灵,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腿已经不听使唤的跪在了地上。
梁氏还在犹豫要不要一起跪的时候,老夫人的一个眼神过来,她就腿上发软,也跟着跪了下来。
母女俩挨着跪在厅前,顾老太君连个团蒲都没给她们准备,就任由她们跪在冰凉的地面上。不过屋里除了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其他人都被支了出去,还算给她们留了一分颜面。
“李妈妈,拿家法来。”
听到要上家法,赵明珠噌的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望向顾老太君。
“祖母!”
她原以为顶多是挨两句骂,没想到居然还要动用家法,侯府的家法她是知道的,家法一出她可就得掉层皮!
李妈妈很快就拿着一根细细的藤条回来了。
看到细藤条的一瞬间,赵明珠忍不住打了个颤。
顾老太君看向赵明珠,念在她尚且年幼,打算给她一次机会。
“你可知错?”
赵明珠的唇抿了又抿,她也想说点什么,奈何就是像黏了浆糊似的开不了口,最后只剩下一句倔强的:
“孙女不知。”
见此情形,顾老太君将视线移开,不再去理会只淡淡地吩咐李妈妈:
“那就先打十鞭,再好好想想。”
李妈妈领命。
藤条破空的声音听得人耳根发软。
就在这一鞭子即将打在赵明珠身上得时候,梁氏飞扑过来,将赵明珠护在怀里。
李妈妈来不及收力。
啪的一声,梁氏硬生生地挨下了这一鞭。
梁氏将赵明珠紧紧搂在怀中,顾不得脊背上传来的剧痛,哭道:“母亲要打就打我好了,明珠她还小,经不起这十鞭子!若是有什么过错,我一并承担了!”
“娘”
赵明珠整个人都吓傻了,她没想到老夫人真的会动手。
李妈妈举着鞭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好回头去看老夫人,寻求她的指示。
只见老夫人沉着脸,并没有被眼前的母女情深所打动。
“明珠还小,那你呢?”顾老太君反问道。“你这么多年活的可还清楚?”
梁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绕到自己身上去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老夫人是为着以前的事,连忙回答道:“从前的事是媳妇糊涂,现在明珠也回来了,媳妇今后一定会尽心照顾她”
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看你现在活的也糊糊涂涂!”
“明珠还小,她不愿意结这门亲事,你就可以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顾老太君把案几拍的嘭嘭作响,整个手掌都被震麻了,她却毫无知觉。
“那崔二少虽然平日里毫无建树,但好歹也也是有爵位可以袭的,明珠嫁过去就能有浩命加身。况且那崔二少是经常在圣人面前露脸的。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存心想往圣人面前那么一说,明珠今后还能说上什么好亲事!?”
说到最后顾老太君长叹一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你为明珠计了什么?”
梁氏愣住了。
是啊,她计了什么呢?她不仅没有去筹划,反而因为一味的宠溺,将原本大好的姻缘也断送了。其实这段亲事在她看来已经是很不错了,要不是自家闺女一再坚持,她也不会同意去退亲。
梁氏开始不确定,自己今天做的这些事究竟对闺女好,还是害了她?
她有些慌乱道:“媳妇错了,那母亲您说现在该怎么办?”
顾老太君沉思了一瞬道:“罢了,我就豁下这张老脸,去求一求崔家的老夫人。也许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两家依旧是秦晋之好。”
梁氏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见一旁的闺女尖声道:“不行!我不答应!”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和定国侯府的关系,怎么会想再入虎穴!她可不想在与崔家有任何关系了!
“你为何不答应?”老夫人蹙着眉问道。
“我我”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重活一世,知道上辈子的崔二少命不久矣,这才要退亲吧!
她要是真的这么说了,那第一个被当作异类处置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赵明珠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帕子。指尖轻抖间,帕子抖落开来露出一抹云纹,是女子绣帕上绝对不会出现的样式。
男子的锦帕,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这意味着什么?!
顾老太君不想深想也不敢深想,忽然,她眼尖的看到帕子的一角绣了一个小小的谨字!
“这这是从何处得来!”
“是谨王殿下赠与我的。”
她越说越小声,却好似在顾老太君耳边炸下晴空霹雳。
顾老太君气急:“你说什么!”
说完这句便眼前一黑。
一旁的李妈妈看着不对,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夫人。
就连梁氏也是一脸震惊,在此之前她竟从来不知自己的女儿何时与那谨王有了瓜葛。
“明珠你是说,谨王倾心与你?!”梁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赵明珠不敢和她对视,有些虚心的垂下了双眼。
这可不是她说的啊。
虽然上次宴会她与谨王相谈甚欢,但其实这帕子是谨王不小心落下的,恰巧被她捡到了而已,她本想还回去,最后还是选择偷偷藏下了。
眼下被逼得没办法,她也只好先拿手帕出来挡一挡了。
顾老太君自然也信以为真,这件事真的让她如鲠在喉,平远侯府出了个退亲的嫡女,传出去就已经够让别人笑话的了,这要是与外男私定终身的事传出去,侯府的其它女眷,她的姐姐妹妹们,以后该如何自处?
顾老太君那一口气憋在那里不上不下着实难受,过了许久她沉声道:“先把这个孽障关去祠堂。”
赵明珠没有挣扎,只要不让她与崔家再续前缘,让她去哪都行!
人声远去。
顾老太君揉着发胀的额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此事事关重大,她还要好好想一想再做决断。
天气越来越热,灼热的暑气烤到青山村的地*面开始龟裂,赵明笙没等到久违的雨季,到是等来了另外一位客人。
黄家小娘子约好了今日上门来玩耍,赵明笙吃过早饭后便一直翘首期盼着。
车辙压过泥土的声音由远而近,赵明笙推门而望,马车正巧就向家门口驶来。车帘被一双芊芊玉手掀起,露出一张明媚的脸庞,正是黄家小娘子。
黄悦心一见到赵明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用力挥舞起了手中的帕子。
“我是不是来晚了,你可等着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没等马车停稳就准备快步跃下马车。
这番举动把车夫吓了一跳,口中直呼着祖宗。
“小祖宗,你可慢点儿!”
“小心!”
正巧这时候马车那么一晃,黄悦心的身形也跟着那么一晃,腿脚那么一打颤,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看见这一幕车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奈何分身乏术,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家小姐俯冲向地面,那张娇嫩的脸庞即将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他余光瞧见门口的那位小娘子却在此时快步上前,似乎是想要接住下落的那道身影。可是那位小娘子看起来也娇娇小小,哪里能受得住这番冲力,怕不是会成了肉垫?!
那结局,车夫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可是下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让他不由瞪大了双眼。
第78章
只见那位小娘子,只用了一只手,便将整个人托了起来,仿佛自家小姐只是轻飘飘的一张纸!
再一转眼,人就安全的立在了地面上,看得车夫暗自咂舌,好一个身手了得的小娘子!
“下次可不许这么心急了。”等她站稳以后,赵明笙松开了手,板着脸说道:“至少要等马车停稳了再下呀!”
“就是就是,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刚刚可吓死爹了。”
赵明笙惊讶的回头,发现黄富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她俩的身后,用帕子擦着头上被吓出来的虚汗,一边擦一边说着。
几日不见,赵明笙感觉黄富仁憨态可掬的身形都好像消瘦了一些,可能是这几日天气实在过于热了,对胖子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黄悦心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乌黑亮丽的秀发一半盘成发髻簪上精致的发簪,剩下另一半乖顺的垂在脑后。依旧是一身淡黄色的衣裙,衬得脸色更加嫩白。
黄悦心刚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也知道知道自己莽撞了,于是乖巧点头应下,羞红脸道:“是我心急了,下次不会了”
说完她心有余悸有些后怕地瞅了一眼地上的粗糙的沙砾,要不是赵明笙刚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就这样摔下去非得破相不可。
赵明笙注意到,黄家这次一共出动了三辆马车,黄家父女各一辆,第三辆马车上却迟迟没有下来人,引得她好奇侧头去看。
“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黄富仁对着车夫吩咐道。
车夫领命而去。
很快,一个个实木箱子被搬了下来。打开后,里面装的是布匹、器具等,都是贵重的东西。
“赵姑娘,这些东西我们放哪啊?”一个年长一些的车夫问道。
赵明笙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这些箱子,不知道该不该收。
黄富仁怕她不收连忙道:“赵姑娘多次出手相助,救我们一家于危难,这些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对着赵明笙拱了拱手道:“上次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还没来得好好感谢一番,这些你就收下吧!”
黄悦心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赵妹妹你快些收了,不然今日你这家门,我可不好意思进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明笙也不和他客气了,给车夫指明了库房的位置。
见她收下了这些礼,黄富仁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听说我家闺女来拜访贵府,我也就不请自来了,再加上之前说过的药材生意方面的事,不知贵府可方便一叙?”
自从上次真假人参事件之后,黄富仁就一直想找机会正式感谢一下这位赵小娘子,另外再和她细细谈一谈关于药材生意的事,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听说自家女儿准备去赵家玩,就厚着脸皮一起跟着来了。
黄伯伯准备和她谈药材的生意
赵明笙心中一喜,那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药田里的那些药材,有一部分已经成熟了,余掌柜那边的药铺也吃不下这么多的药材,光是制作成药丸也消耗不了那么多,赵明笙正发愁该怎么处理呢。
于是面对黄富仁的询问,她点头道:“自然是方便的。”
但是她注意到黄悦心对此却好像不太乐意,一张小脸气鼓鼓的。
黄悦心对此当然很不开心,自家爹爹谈起生意来那个专注度她还能不知道吗?估计他俩一谈起来又得好久,好不容易可以和赵妹妹说说话,这下好了,被自家爹爹给劫走了,今日估计与赵家妹妹是玩不成了。
赵明笙注意到了黄悦心的情绪低落,牵起她的手道:“姐姐不是喜欢我那衣裳的样式吗?我跟我娘提了一嘴,她说愿意帮你也制作一套。听说你今日要来,她一早就准备好了,一会儿先给你量体,也好裁衣。”
“真的吗!”
一听说赵妹妹的母亲原意为自己也绣制一套衣裙,黄悦心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的一句话,赵妹妹居然还记得,她很是感动,开心道:“那真是太感谢伯母了!”
赵明笙将父女俩迎进了院子,先把黄悦心带去了孟母的屋内。
孟氏正在描着花样,一抬头瞧见自己闺女领着一位黄衣小娘子进门,她猜想这位就是闺女邀请的好友了,于是热情将她招呼进来。
“快来快来,让伯母看看!”
“真是一位模样标致的小娘子!”
孟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黄悦心也见过不少的妇人,可眼前的孟氏和那些妇人不太一样,没有名贵的锱铢挂坠平添贵气,也没有凌人的气势,就感觉很随和。
黄悦心有些紧张的心情一点点放松下来。
“伯母过奖了。”她羞红脸道。
孟氏经过这几个月的保养,早就不见当初的老态,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韵味,即好看又耐看。
孟氏听说过这位小娘子的一些事,自觉她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着实可怜,说话做事不由地带上一份怜惜。
再加上自家闺女好不容易邀请朋友来一回,她自是欢喜。
黄悦心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抵不过孟氏实在温柔,温柔到让她想起自己已逝的母亲,再加上眼前给出的绣样令她着实喜欢,两人很快就交谈亲密起来。
看见她俩人相谈甚欢,赵明笙也就放心了。
安顿好了黄悦心,她回到院内,正准备喊黄富仁一起去药田里看一看,就瞥见黄富仁正站在门口发呆。
“黄伯伯?”赵明笙轻喊了一声,见他依旧出神地盯着一个方向没什么反应,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因着孟氏喜花草,赵父专门在庭院内开辟了一处地方,用来种植花草。那些花花草草经过孟氏细心的打理,长势非常的喜人,有好些已经结出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还有一些已经花蕊半吐,飘散出一丝芳香来。
此刻赵父提着一小壶,正在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
听到动静赵父转过身,这才发现客人已经到了,他放下手中的水壶,遥遥打了个招呼。
赵明笙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又喊了一声:“黄伯伯,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父亲。”
黄富仁一个激灵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连忙挥手回礼示意,只是目光还是在那些花卉上久久停驻。
没看出来黄伯伯还是一个爱花之人,赵明笙见他如此关注那些花卉,便主动开口道:“黄伯伯若是喜欢,等会儿走的时候给您带上几盆。”
后院有个小花房,孟氏一般是在那里种活了再移栽到外面来,只是院内空间还是太小了,花房里还有好多小花苗,还没来得及移栽。
黄富仁听了连摆手,头摇的像个波浪鼓。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这我可受不起!”
受不起
赵明笙有些不明白,不过就是几盆花而已,怎么就受不起了?在她印象中,黄伯伯也不是一个会故作谦辞的人。
是那些花有什么不同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靠近了那片花园,第一次仔细查看起那些花草来。
孟氏喜花,且没有固定的喜好,所以不拘是什么花,只要好看的,或者是新得来的种子,她都种了,这就导致院里花卉的种类十分繁多,一眼看过去那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往日在侯府的时候也不过就是随老夫人在花园中赏赏花,谁家夫人新得了什么名贵的花卉也会下帖子给众家邀请参观,她也去过几次,但也只是随着人群瞧上那么几眼,夸上那么几句,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研究。
赵明笙勉强从这堆花草中,分辨出了几种她认识的。
比如说那株正开着山茶花,半人高的绿枝间,七八朵成年男子拳头般大小的花朵呼之欲出,红的红,白的白,黄的黄,三种颜色交相辉映着
等等,三色!
赵明笙不确定的又认真看了一眼,确定了是三色同株!
早些年她还在侯府的时候,祖母曾花了一千两银子购得一株双色山茶花,那株山茶花上花骨朵的数量不仅少了一半,论品相也远没有眼前这株的好。
若说当初那株双色山茶花就已经价值千两,那这株三色山茶花又价值几何呢?
赵明笙估不出来。
相比于那株三色茶花的娇艳,它旁边那株开着纯白色花苞的茶花,就显得有些普通了,花苞的大小也缩了一圈儿,只有婴儿的手掌般大小。
就是这株不起眼的白茶花,赵明笙却越瞧越惊心,到最后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三分,生怕动静大一些便吹落了娇嫩的花瓣。
这居然是一株十八学士!
赵明笙盯着一枚花苞又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层层叠叠的花瓣确实有十八层。
赵明笙也曾见过十八学士,多年前平昌候府上曾得过一盆,邀请众人前去参观,她也有幸能得一观。现在想起来,那株被京城众夫人围着夸赞的十八学士学士,花型虽然优美,可是花色却差了一些,白中带粉是为杂色。
可眼前这株花瓣是不含一丝杂色的纯白,品相比起她那株来说更好,是十八学士中的精品!
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上好的白色绸缎,组合起来正好是六角塔形,又像是一朵放大版的冰晶,白莹如玉。
到这种程度就不是金钱可以买得到的了。
京城的权贵中不乏喜花爱花之人,有时候花钱不一定能办到的事儿,有这盆花在那就一定能办成!不仅能办成,还会有人抢着给你办!
黄富仁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赵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此珍贵的花卉,一开口就是送上几盆。就是她敢给他也不敢要啊!
赵明笙屏息凝神地朝其他地方看去,树下遮阴的部分则种了一些兰花、萱草。
有一些是她认识的,有一些则是她不认识的,但这些无一例外都长得很名贵的样子。
为什么说赵明笙明明不认识,却依旧觉得很名贵呢?
举个例子,有谁见过七彩的君子兰吗?
就连最平常路边随处可见的福禄考也不平常!
远处依稀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赵明笙突然想来,因为这些兰草长得太过茂盛,赵父还时不时的割上两刀,拿去喂那些小鸡仔
吃名贵花草长大的鸡崽,肉质会更美味吗?
赵明笙还来不及多想,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赵姑娘家真的是深藏不露,黄某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黄富仁由衷地赞叹道。
他并不敢肖想这些,这些的名贵的花卉,他能有幸一观,就已经很满足了。
赵明笙内心在滴血,表面还得佯装镇定的微微一笑。
“哪里,只是家母闲来无事种着玩玩而已,我们先去药田看看吧。”
黄富仁点头应下。
走出大门时,赵明笙回头看了一眼穿梭在花丛中毫不知情的赵父,为了他着想,她默默的决定了还是先不告诉他这些花草的价值了,要不是今日黄富仁的举动,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福
第79章
通往药田的路有一段特别狭窄,马车也走不进去,黄富仁还有三个车夫只好在赵明笙的带领下步行通往。
这会太阳已经慢慢大了起来,烤的地面翻起热浪,虽然不如正午那么毒辣,可也叫人不好受,一路上也没遇见几个村民,想必大家这会儿差不多都已经在田里开始忙活了。
“赵姑娘,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
几个车夫平时便是做惯了苦力的,此刻倒也还好,就是苦了黄富仁,看他这副圆润的身材就知道他已经许久没这样受累过了。
黄富仁平时出行不是坐马车就是坐轿,确实好久没这样靠双腿走这么远的路了,走了没小半刻他就热出了一身汗,圆圆的脸盘上冒着细细的汗珠,他随手擦去这些汗珠忍不住发问道。
赵明笙回道:“快到了,还有小半刻钟的路程。”
黄富仁的状态赵明笙看在眼里,也十分担心他继续这样走下去会中暑,于是说道:“我们去树荫下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黄富仁是巴不得休息一会,自然频频点头。
从赵家出发的时候每个人都辈了一个水囊,里面是一早就煮好的凉茶。
黄富仁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背靠着大树,打开水囊一口气咕嘟咕嘟灌了半水囊下肚,微凉的茶水流过干渴的喉间,引得他发出舒服的轻叹。
其他车夫如是。
一口下肚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这茶真好喝!”
“这是什么茶,怎得这么好喝?”
“就是,我从没喝过这么清甜的茶水!”
黄富仁抿了抿嘴角,他也觉得这茶水很是可口,最重要的是解暑,他一路走的口干舌燥,这一口茶水灌下去喉间立马清爽了许多,唇齿间还有淡淡的花香,比他以往喝过的凉茶都好喝!他准备等走的时候向赵家讨要上一些,就算让他出钱买也行!
几个车夫赞叹的话语传进了赵明笙的耳朵里,她笑着说道:“这是我娘亲自己做的,里面有清热解暑的甘草、桑叶,还有晒干后制成的菊花”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来,院子里那些花价值几何。
只听耳边咚的一声,赵明笙寻声望去。
黄富仁手中的水囊掉在了地上,他正弯腰去捡。尽管他掩饰的很好,赵明笙还是看出来他拿着水囊手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
赵明笙有些理解他,任谁知道把价值千金的名贵花卉拿来泡花茶都会失态吧。
赵明笙没去拆穿他的强装镇定,只悄悄移开了视线。
黄富仁拍去水囊上的尘土,而后将手收回袖内,捏紧了发颤的手掌。
这赵家到底是什么大户人家啊!?
谁家的名花不是等它谢了落了再扛上一柄小锄头,再将其好好的葬了,或者葬土里,或者葬水里,最后还要再吟诗一首“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又或者是感慨一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话虽如此,可又有谁真的直须折了,舍得在花期正好的时候摘了做花茶啊!?反正他是舍不得!黄富仁收起了刚才还想讨要一些的小心思,安静的休息起来。
休息了片刻后,众人又再度出发了。
后半段的路程黄富仁感觉好受多了,不知道是刚才休息的好,还是凉茶的功效好,他现在周身都清爽了许多,之前流不停的汗珠也稍微止住了,此刻站在太阳下却感觉没那么热了。
很快赵家的药田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赵家的这片田地经过这些日子的细心打理,样貌已经焕然一新。
种植部分已经被赵明笙从原先的四分之一扩充到了四分之三,大蓟、何首乌这一类本身就株型高大的药材,在灵泉的浇灌下长势直冲到人的腰部。
眼前的一切给了黄富仁极大的冲击。
从他接触药材行业以来,也见识过不少的药田,但是没有一家能像赵家的药田这样让他如此震惊。因为药材的长势真的太好了,像是在深山老林中被滋养了数十年才会长成的药材一般。
为了向黄富仁展示药材的真实性,赵明笙徒手将最近的一株何首乌连根拔起,用一旁的清水浇洗干净之后递到了黄富仁的面前。
虽说这何首乌真正的生长年龄不足半年,但是按照药效来说可比之十年的何首乌。
“黄伯伯您看,这是七宝美髯丸的主要用材之一,何首乌。”
这么多年经商的经验让黄富仁知道,虽然现在那些药丸卖得很好,但其中最关键的还是这些药材。
所以他才决定要和赵家谈这笔药材的生意。
在仔细查看了手中何首乌的品质,又粗略的估略了一下眼前何首乌的规模后,黄富仁的眉毛即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这个小细节也被赵明笙注意到了,她问:“黄伯伯,是有什么问题吗?”
黄富仁也没瞒着她,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些药材的品质确实很好,但是数量上”
想要做好药材生意,质和量都很关键,药材的供应是一个长期且不容间断的过程。
现如今赵家田里的大小这么大一块田地,在产量上确实很有局限。也许刚开始几个月的供应可以跟得上,但是如果时间长了,市场的需求量大了,这片药田的产出可能就没有办法供应起市场的需求了。
到时候就算它的质量再好,没有货,那也白搭,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
如果只是被市场淘汰,那顶多也就是损失些金钱,但如果因为药材的断货供应不上而导致百姓无药可医,造成混乱,那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这种风险他担不起!
他对着赵明笙委婉的将这一点,点明了出来。
听完这些话,赵明笙也有些犯难,这确实是一大问题。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说简单点,就是只要她扩大规模就行了,但是问题是现在的规模刚刚好,如果再扩大一些的话,她自己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打理好。
请别人来种?
赵明笙心里清楚,现在地里这些药材涨势这么好,和空间里的灵泉脱离不了关系。要是换别人来种植,没有灵泉的加成,效果会怎么样,她心里没底。
忽然,随行的一个车夫突然出声:
“哎?赵姑娘,你看这株药材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车夫指着路边的一抹枝叶带刺,顶端开着一朵淡紫色状如菊花的植物惊呼道。
“这叶子上咋都是刺,看上去还怪吓人的!”
赵明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田垄外的不远处发现了他口中的那株药材。
她笑着解释道:“这是大蓟,又被叫做‘将军草’,药用可做止血,食用可清肠养胃。”
说着说着,她的眉间微微蹙起,慢慢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药田里这些药材的繁育与扦插几乎都是在赵明笙的帮助下完成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自己根本没有在那里种过大蓟,也从没有往那处浇过灵泉。
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风或者小动物将大蓟的种子带去那边,在没有灵泉的照顾下依旧顺利的长出了大蓟。
她取下一节大蓟的枝叶,揉碎了凑在鼻下去闻,大蓟独特的直冲鼻尖,她又取了一些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微苦的味道弥漫在舌尖。
舒尔,她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眉眼间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经过眼观、鼻嗅、口尝,她已经初步确认了这株大蓟的药效,虽然比不上田垄里那些浇过灵泉的大蓟,但是它的药效也比市面上那些普通的大蓟好上了许多!
这个意外的发现令赵明笙很惊喜。
因为这说明,这些药材可能不需要灵泉的浇灌也可以长的很好!
她当即和黄富仁商量:“黄伯伯,您说的这些我会好好考虑,可以再给我半个月时间吗?”
她之所以没有立马答应扩大规模,是想再试验一些药材,确定可以之后再做出决定。
也正是因为她的谨慎,帮助她躲过了一次危机。
黄富仁点头:“好,那就再给你半个月时间,如果还是不行我可能就要放弃这笔交易了。”
作为一个商人,他在这上面耗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半个月是他能宽限的最大时间,他手下还有几百个伙计等着吃饭呢,药材的生意做不成,他就得考虑其他的生意了。
一行人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村民忙完了田里的活,也再往家赶。
“赵家小娘子!”
赵明笙听到有人再喊自己的名字便回头望去,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由远及近,等那人跑到眼前了,她才认出来,是之前一起去摘青果的那位孙大郎。小半个月不见,他整个人又黑了一些,臂膀看上去也更结实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干活。
“有什么事吗?”赵明笙停下脚步,笑着问道。
面对少女好看的眉眼弯弯,孙大郎突然有些磕巴:“我、我师傅”
“你师傅?”赵明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师傅。
“哦,就是曹叔,上次下山回来后我就拜他为师了。第一批的青酿酒酿好了,他、他让我给你带两坛。”
孙大郎将手中提的着两坛酒往前递了递。
“那就谢谢你啦!”赵明笙的嘴角更弯了一些,她伸手接过两坛酒,冲孙大郎道了一声谢。
孙大郎被这一笑迷的六魂三倒,清咳一声道:“师傅说了,这两坛先喝着,等后面的酿好了再给你家送去。”
赵明笙笑着应下。
家里之前的青酿酒早就被赵父和崔二狗两个人偷着喝完了,赵父这两天刚好嚷着想喝青酿酒呢
想到崔二狗,赵明笙微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干嘛呢?
第80章
定国侯府内。
八仙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菜,是厨房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做的都是二公子爱吃的菜。
可偌大的桌前却只坐了崔老夫人一人。
过了一会儿,有下人匆匆来禀报。
“大公子今日出府见客去了,遣小厮回禀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崔老夫人不在意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二公子呢,饭菜都快凉了他怎么还不来?”
“回老夫人,二公子说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来用饭了。”
“不舒服?是生病了?可曾宣了太医过府?”崔老夫人眼神中不掩的担忧,“这才刚回来,怎么就病了呢,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不等那传话的下人再说些什么,便在张妈妈的搀扶下往崔岑的院子走去。
崔岑正躺在床上出神,忽闻室内的珠帘响动,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想必又是喊他去用饭的,于是他有些不耐烦地一个翻身:“不是说了吗,我不去了!”
看到眼前银发苍苍的人,崔岑楞了一瞬,而后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祖母,你怎么来了?”
崔老夫人一听他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那套身体不舒服的说辞是唬人的,心先放了一半,她就说,昨天还精神抖擞的人,今个怎么就病了。
“既然没有不舒服,为什么不去我那用饭?”崔老夫人挨着床边坐下,手掌扶过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后,另外一半的心也放下了。
崔岑闷声回着:“不饿。”
“我听丫鬟说了,你今天中午也没怎么好好吃饭,怎么就不饿了?”自家孙子的性格她还是了解的,如此反常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何事让你如此茶饭不思?能和祖母说说吗?”
崔岑不吭声了,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难受个什么劲。
“是因为退亲那事?”
见崔岑沉默,崔老夫人以为自己猜中了,于是道:
“退亲一事,你也不必介怀。”
她观着孙儿的脸色道:“莫不是你还念着那赵明珠?”
赵明珠是谁?崔岑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自小只知道自己有一门娃娃亲,聘的是平远侯家的六娘子,至于其闺名,不得而知。
他第一次知道,便是在那被燃了一半的定亲文书上。也是在那张文书上,他看见了赵明笙的名字
他冥冥中有一种直觉,这个名字不单单是同名同姓那样巧合而已。细查之下才发现,赵明笙原来就是平远侯的那位六娘子,不久前才被查出来抱错了,这才被送回了亲生父母身边,也就是青山村,怪不得崔岑当时觉得赵明笙周身的气质与他印象中的村野妇人不一样。
至于赵明珠应该就是后面被寻回来的那位真千金了吧?
想到这里,崔岑猛地摇头,矢口否认:
“当然不是!”
崔老夫人也只是随口一问,从孙子那天退亲时的表现看来对那赵家六娘子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心思,那就是别的原因了。
难道是这次退婚受到了打击?
崔老夫人沉默了一瞬,突然发问。
“你是不是还想着去从军?”
崔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崔老夫人长叹一声:“想去就去吧。”
“祖、祖母,您说的是真的吗?”
崔岑错愕,要知道,祖母之前可是一直很反对他从军。
崔家世代从军如今的家业和功勋都是在战场上拼回来的,崔岑自然也想像祖辈一般,能建功立业,报销家国。前几年,崔岑曾提向父亲提出想要从军,就算从最底层做起他也不怕。
崔岑至今忘不了父亲当时看他的眼神,终于不再像看一个小孩子一般,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肯定,那是他为数不多得到父亲的夸赞。
吾辈男儿当如此,金戈、铁马、黄沙、热血,戍边关十年,求万世太平。
可令崔岑没想到的是,他得到了父亲的同意,却招来了祖母的强烈反对,最后不知道祖母和父亲私下说了什么,最后连父亲都摇了头,此事只好作罢。
后来他的祖父,父亲,都战死沙场了,崔家儿郎的热血侵染了边陲的土地,他们的魂魄也世世代代守护着边陲。
如今家中的男丁就剩下他和他的那位庶兄了,祖母就更加的反对他从军一事。
本朝没有世族弟子参加科考的先例,他们大多到了年纪便能靠着家族的封荫某得个一官半职,可崔岑不想这样,靠着封荫得来的官职,他宁愿不要。
于是渐渐地,他就成了世人口中的不学无术,京中最著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以至于一个已渐落没的平远侯都敢来毁亲,在他们的头顶上狠狠的踩上一脚。
自从得知崔岑失踪的消息之后,崔老夫人就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在历经生与死的等待之后,她终于想通了。
“去做你想做的吧,我这个老婆子不会再阻着你了。”崔老夫人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就像对他小时候那样,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决然的起身,转过身背对着崔岑沉声道:
“去京城东大营吧,那里有你父亲的旧识”说到一半她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别以为会占什么便宜,他那个人最是严格,你得做好心里准备。”
“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崔岑从来没感觉像今天这般热血沸腾,没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他激动的了。
在崔岑看不见的角度,崔老夫人露出一抹悲伤又自豪的笑容。
他们崔家的男儿确实该志在四方,她会让那些不识货的人知道,她的孙子,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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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殿上。
宴琢对着书桌前那道明黄的身影沉声道:“运往兖州赈灾的粮食已经备齐,随时可以出发,请求请皇兄下旨,派我前往赈灾。”
宴瑜批改奏折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将手中的奏章慢慢的合上,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这个弟弟,他做事一向令他放心,只是
“这次不行,兖州一事十分蹊跷,朕不愿意你去冒这个险。”
兖州一向富饶,怎会因为一年的天灾便闹到民不聊生的地步,这其中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在作祟,宴瑜不敢妄下定论,但其中的凶险他已经猜到了三分,所以他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弟弟再去以身涉险。
“兖州的百姓需要圣上的英明决断。”
宴琢一句话,便把皇帝堵了回去。
什么是英明*决断?派宴琢前往赈灾就是最英明的决定。
宴瑜也明白,如今满朝文武众多,能用的上的却没有几人,要不就是没有才能,要不就是背景复杂令他有所顾忌。
他登基三年以来,一直没有好的机会将这朝堂清理一番,此番兖州之乱其实不失为是一个好机会。
“恳请皇兄下旨。”宴琢正准备单膝跪地再次上表,却被一双大手制止了。
皇帝将他搀扶起来,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谢皇兄,臣弟定不辱使命。”宴琢表情微动,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兖州那边甚远,这一路颠簸。你的身体”皇帝还是有些担心,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宴琢身中奇毒的人。
“已经好了。”
“真的!?”宴瑜激动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急步至他的面前。“快和朕说说是怎么回事?”
宴琢将自己遇到赵父的事情告诉了他,不过只说了一半,这个毒三年后还会复发的事,被他隐瞒了下来。
“此等神医有机会朕一定要见上一见!”听闻弟弟病已痊愈,宴瑜打心底为他高兴。
宴琢乘此机会,将袖中的瓷瓶递上:“这个药丸正是出自那位神医之手。”
“哦?突然给我送药丸做什么,这是干嘛的?”
他拿出来的这瓶药丸自然是出自赵父之手的九阳补气丸,他确认过有益无害之后,才敢拿到皇兄的面前,希望能够帮助他获得子嗣。皇帝登基三年,后宫竟无一人有所出,子嗣空虚。群臣一开始还议论过,经受过几次帝王之怒后收敛了许多。可这终究是一根刺,扎在群臣的心中,也扎在皇帝的心中。
但是宴琢没有直说,只道:“没什么,你和皇嫂是时候生个小侄子让我抱一抱了。”
宴瑜原本把玩着瓷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恐怕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珩王敢这样和圣上说话了,一旁侍候的太监头上的冷汗都快滴下来了。
“呵,那就借你吉言了。”宴瑜轻笑道。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宴瑜可能还会想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但是从宴琢嘴里说出来,他相信就真的只是希望他们早生龙子,仅此而已。
宴瑜将手中的瓷瓶交给一旁的太监,而后像拉家常一般问道:“我说你啊,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娶亲?”年轻的皇帝此刻全然没有高堂之上的严肃,脸上只有对他这个弟弟的担忧。
宴琢静静品了一口茶,听着座上那道身着明黄服饰之人的喋喋不休。
待皇帝说的口干舌燥后,他撇下茶盏,淡淡道了一句:“再说吧,不急。若无其他事臣弟就先行告退了。”
宴瑜对此颇为无奈,只好点点头应允他退下。
“你看他这个样子,能看得上什么样的姑娘啊?”待宴琢走后,皇帝突然对一旁的太监发问。
那太监斟酌着开口:“自然是珩王殿下真心喜欢的女子。”
皇帝摸着下巴,望着宴琢离开的地方微微出神,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