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我从御宝斋花了大价钱淘来的,你看看可喜欢?”
赵明珠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她拿起那对镯子,在阳光下仔细打量起来,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起白腻的光芒,触手的质感细腻又温润。
赵明珠将镯子套在素白的手腕上,煞是好看,朱唇忍不住微勾,一双细眉微挑:“怎么想着给我送镯子了?”
齐尚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宝物配美人儿,我果然没看错,瞧你戴着多好看。”
赵明珠心中欢喜,面上却假意推辞。
“那你怎么不去送给西院那个琴儿。”
西院住的那位琴儿,正是齐尚的通房。前一阵子碰巧在花园里被赵明珠遇见了,那位小通房可是一点都不甘示弱,见了她也不行礼,仗着世子这几日都宿在她那儿,鼻孔都快朝到天上去了。
真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琴儿是院里的老人了,身边的丫鬟也都五大三粗,赵明珠身边的丫鬟却都是新来的,打起来恐怕落不着什么好,她只好咽了这口恶气,心里却狠狠的给她记了一笔。
现下有机会了,自然是要吹起耳边风。
听她突然提起琴儿,齐尚立马反应过来赵明珠这是在吃醋,他心中暗喜,应付女人吃醋这件事他最有经验了。他现在有求于赵明珠,怎么还会记得另一个女的好,诋贬的话顺口拈来。
“她怎么能跟你比?你可是我心尖儿上的人,他算什么东西,还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美貌,哪里配得上用这样的好东西!”
昨日还在一起痴缠,今日便可对着另一个女人面不改色地说这些话,这个男人无情无义的可怕。可赵明珠却完全没看到这些,她只顾着欣赏手腕间的玉镯子,心里被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完全忘记了他之前的冷淡对待。
赵明珠轻哼了一声,算是原谅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冷淡。
见赵明珠态度缓和了起来,齐尚心中窃喜但面上不显。
他吩咐人送来了酒菜。
酒过三巡赵明珠的面容微醺,口齿也有些不清。齐尚这才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透露出来。
他试探性的问道:“明珠,你之前不是说还知道不少其他的秘密吗?那你知道珩王的秘密吗?”
赵明珠几杯温酒下肚,此刻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毫无防备道:
“珩王?自然知道啊。听说他中了一种奇毒,活不过三年。”
这自然也是赵明珠从上辈子的记忆中得知的。
齐尚眸色一深,宴琢中毒这件事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不知道赵明珠这个养在深闺的女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辛密,但这也证明了她所言不假。
“对了!他好像也没几天活头了。”赵明珠大着舌头说道。
齐尚一脸震惊的看向她,毕竟现在距离三年还有不短的时间。
“为什么这么说?”
赵明珠努力回忆了一下,“兖州那边蔓延起了瘟疫,珩王也没能幸免,那边条件落后,根本没有大夫和药材及时救治,所以只能等死了。”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事,兖州的事轰动了整个京城,皇帝听闻自己的胞弟就这样死在了兖州,悲愤之下一病不起,身体也越发的不好了。
齐尚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他一直没办法理解,连父王都无法得知的消息,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个女人去获取一些消息。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齐尚去推她,还被她一把拍开,显然是醉得不轻。他有些懊悔,早知道她酒量如此浅就不灌那么多了。
可以眼下也没有办法了,赵明珠这个状态,再问下去,怕是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尽管觉得这个消息有些可疑,但想到她之前说的的都是真的,齐尚姑且也把这条消息当做真实的来看。
要是兖州真的蔓延了瘟疫,父王手下的那些官员为什么不回信也有了理由,他们应该也是忙着处理瘟疫无暇顾及,要是珩王真死在那里,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齐尚本来还打算亲自前往兖州一趟,现在却犹豫了,自己万一去了也感染上瘟疫怎么办?
不如再等等看,等宴琢病死在兖州的消息传来,他再有所动作也不迟。
齐尚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很满意。
——————————
那天从灵隐寺回来之后,赵明笙就盘算着该离开了。侯府这边祖母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了,她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不如早些回去。青山村那边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她回去做。
离开前她去找了一趟钟翠。
身为赵明婧大丫鬟的钟翠平时可是院子里的大忙人,赵明笙去了两趟这才等到人。
钟翠手里拿着什么正要从院门口经过,赵明笙看见了连忙在院外轻轻喊了她一声。
“钟翠!”
听见有人喊她,钟翠扭头去看,看见是赵明笙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知道赵明笙回来了,但是因为院子里事务繁忙,两人一直没能碰上面,今日才*算真正见到了。昔日的主仆再次重逢,还未开口钟翠便红了眼。
“五娘子,您受苦了。”
赵明笙摇摇头正准备说自己并没有受什么苦,却听钟翠哽咽道。
“我都听钟芫那丫头说了,小娘子您现在不但要下厨还得种地,这种又苦又累的活儿怎么能让您干啊”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赵明笙只好哭笑不得地帮她擦眼泪,无奈道:“不论是下厨还是种地,都是我自己乐意去做的,一点也不累,真的。”
“还说不累,小娘子你看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
钟翠却显然不信她的这番说法,左看右看都觉得赵明笙瘦的厉害,眼泪掉的也更凶了。
赵明笙不由得摸了把自己的脸,又掐了掐自己的腰身。其实只是消了些婴儿肥而已,所以看上去瘦了一些,但也没有钟翠说的那么夸张。
“再哭可真要成小花猫了。”
赵明笙掏出随身的帕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花,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开口道:“明日我便打算回去了,你若是愿意跟我走,我便去向祖母求了你的身契。”
“这些话我和钟芫也说过了,带你们离开之后,你们的身份便不再是丫鬟了,你们想做些什么,嫁人也好,做些小买卖也好,我都会支持你们。”
钟翠抽泣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她一双杏眸睁圆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离开,侯府?”
她七岁被卖进侯府,与家人也断了联系,转眼十年就过去了。钟翠一度认为侯府便是她的归宿了,可眼下,五娘子却告诉她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走出侯府重获自由,这种生活说不向往那是假的,可钟翠同时也对外面的生活充满了恐惧。她永远都忘不了小时候吃糠咽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要不是真的穷到了这份上,谁家会舍得卖女儿?
钟翠虽然不念父母的好,但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们,他们虽然把她卖了,却是卖到了一户好人家,没有为了更多的银子把她卖去那些烟花之地。来到侯府后,至少自己不用再挨饿了,冬天还有暖和的袄裙可以穿,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至于那对把她卖了换钱的父母,拿了钱之后,也许是出于歉疚,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过,所以她进到侯府之后的日子,和之前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人间。
钟翠一时间难以想象出了侯府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嗯,这些话我和钟芫也说过了,带你们离开之后,你们的身份便不再是丫鬟了,你们想做些什么,嫁人也好,做些小买卖也好,我都会支持你们。”
瞧着钟翠那一脸纠结的神情,赵明笙一双素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柔一笑:“不用现在就给我回复,愿不愿意都随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应该明日就会离开了,再那之前你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吧。”
钟翠这才松了口气,“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正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墙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啊啊啊!钟翠快来帮我,蜘蛛爬到我肩膀上了!”
俩人连忙绕过矮墙,只见赵明婧面色惨白的僵在一株珍珠梅旁,一动也不敢动,她的肩膀上趴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应该是从珍珠梅上不小心掉到她肩上的。
知道赵明婧怕这些小虫子,钟翠急忙赶了过去,用帕子将她肩膀上的蜘蛛拂去,温声道:
“好了,三娘子。蜘蛛已经不在了。”
“真的吗?”
再三确认看不到蜘蛛了,赵明婧这才放松下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胸脯,脸蛋上还挂着收到惊吓后的红晕。
“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
赵明笙觉得有些好笑,故意问道:“这里背靠植物,蚊虫自然多,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看到赵明笙突然把钟翠叫走了,她才忍不住过来偷听的啊!
不过赵明婧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直白的告诉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是来对,我是来赏花的!”
赵明笙看了一眼她身后光秃秃的珍珠梅,这个季节根本不是花季,除了绿叶就是褐枝,能赏到花才怪。她也不去拆穿,只弯唇看着赵明婧。
赵明婧说完也自觉语误,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后她败下阵来,有些丧气道:“好吧,我就是好奇你们俩在说些什么。”说到这里她语气一转又理直气壮起来,“结果没想到你居然在挖我墙角,钟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赵明笙:???
听到挖墙脚这个词她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无法反驳,钟翠现在确实是赵明婧面前得力的丫鬟。
就在赵明笙准备解释一番,自己并不是在挖墙脚,却听赵明婧道:
“算了,我开玩笑的。”她转过身认真的看着钟翠。“你若是想走就走吧,偌大的侯府难道还挑不出我的一个大丫鬟了吗?”
她垂着个头有些自暴自弃道:“我承认自己有时候比较任性,你们服侍我做事一定很辛苦吧?我之前对你也不怎么样,你想离开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说着赵明婧抬脚就往院里走。
“三娘子!等一下!”
钟翠将她唤住。
“我决定好了,我还是选择留在侯府。”
钟翠知道自己跟着五娘子出了府也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但是她的性格就喜欢安定一些,这么多年,侯府早就跟她的家一般。
赵明婧愣愣地看着她,赵明笙却好像对钟翠的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离开之前,你要是反悔了,都可以来找我。”赵明笙朝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给了她反悔的机会。
说完这些便回去了。
留在原地的赵明婧还没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不走了。”
“奴婢可从来没说要走呀?”钟翠轻笑道。“还是说三娘子您要赶奴婢走。”
赵明婧连忙摆手,赶走了她,她上哪去找第二个钟翠去。
“走吧,不是说让奴婢教您打络子吗?”钟翠将手中的丝线举了举。
“嗯!回去打络子吧!”赵明婧唇角微弯,笑着应了下来。
——————————————
就在一切准备妥当,等第二天睡醒便可以返程的那个晚上,赵明笙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有百姓在哭嚎,地上遍布着盖着白布的躯体,她看到有百姓在祈祷,他们刚挨过饥饿,从困苦中幸存了下来,却抵不过病魔的侵扰,生命在此刻如此的脆弱。
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吓醒了赵明笙。直到她醒来好久都不能回过神。
第107章
第二天一早,赵明笙带着钟芫去向祖母辞行。路上遇到了同样前去给祖母请安的赵明婧。
与她身后跟随的钟翠视线相对的一瞬,赵明笙便清楚了她的决定。
她冲钟翠微笑着点了点头,人各有志,她也不会去强求。倒是钟芫这小丫头听闻钟翠不和她们一起走,立马红了眼眶,忍不住哭了一鼻子。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之间的感情早就如同亲姐妹一般,钟翠心里也不太好受,但还是像大姐姐一样的上前去安慰,不知道俩人说了什么,钟芫终于破涕为笑。
赵明笙将这些看在眼里,她弯了弯唇,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香囊递给赵明婧。
“这是什么?”
赵明婧接过香囊置于小巧的鼻尖下轻嗅。不同与寻常的香囊,里面散发出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是淡淡的薄荷味,带着一些草药的清香,闻了便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头脑也清明起来。
还怪好闻的。
“你不是怕那些小虫子吗,这个香囊是用来驱虫的,里面的成分也都是些中草药制成,对身体有益无害,你可以长期佩戴。”
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方子,“香囊的配料我都写在上面了,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找别人看看,一个月更换一次就可以了。”
“我哪有什么不放心的。”赵明婧截住她的话,当着她的面把香囊系在了腰间。
她没想到赵明笙会把昨天那件小事放在心上,还特地为她制作了一个香囊。
“还有,谢谢我很喜欢。”她扭过头,遮住微红的脸颊,有些别扭道。
赵明婧知道她今日是要离开的,也知道她一定放心不下祖母,于是宽慰道:
“你也不必太担心祖母,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写信给你的。”
赵明笙应了下来。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听闻赵明笙要走,顾老太君原本开心的笑脸立马沉了下来,还是赵明笙使出浑身解数又保证了会经常回来看望,才逗得老夫人笑颜重现。
尽管顾老太君再不舍得,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将赵明笙留在自己的身边,只能选择放她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内,赵明笙拾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准备迈出去的步伐停顿在原地,低垂的眼睑遮住了她的眼眸,让人看不清神色。
回忆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一想到梦中的那些惨剧,心脏就仿佛被一双隐形的大手揪了起来。
梦中的场景一幕幕清晰的回放在她的脑海里,就好像这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她不仅梦到了染上瘟疫的百姓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接二连三的死去,还梦到宴琢面色苍白合着眼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
“小娘子,收拾好了吗?车夫已经候在府外了。”钟芫询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打断了赵明笙的回忆。
赵明笙甩了甩脑袋,将那些可怕的场景从脑海中甩了出去,连忙答应:
“来了来了。”
应该只是一个噩梦吧,她这样想着。
赵明笙拿起收拾好的包袱,又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才转身走出的院子。
上了马车,她状作不经意的问道:
“珩王殿下最近应该是呆在京城中吧?”
车夫久居京城,平日里也没少听那些达官贵人谈论朝政要事,自然也是有些耳闻。
他咧嘴憨笑:“珩王殿下最近不在京城,俺听说他是去兖州赈灾去了。”
赵明笙眼皮一跳,她只知道黄富仁带着药材去兖州赈灾了,不知宴琢竟也去了。
她回想起梦中那些感染上瘟疫面黄肌瘦的百姓,可不正是经历过饥荒的模样吗?灾情过后也确实容易爆发瘟疫,这一切刚好能和兖州那边的情况对上,再加上梦到宴琢也在那里
这一切的巧合让赵明笙慌了神,她想起生辰当日的那个梦,一个骇然的猜想令她的唇色泛白,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难道自己又做了一次预知梦?
“小娘子你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反常,陪在一旁的钟芫关切道。“哎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明明苦夏还没过完,赵明笙的手却像是二月冰河里浸泡过似的,冰冷刺骨。
温暖的触感自手背传来。
赵明笙回过神来,是钟芫用自己的小手拥住了她的双手,一双圆眼此刻正担忧地望着她。
传导自手背的热量让赵明笙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她抬头冲着一脸担忧的小姑娘轻扯嘴角:“不用担心,我没事。”
既然是预知梦,那就和生辰那日的一样,梦中的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她必须做点什么!
下定了决心,赵明笙立马行动起来。京城距离青山村还有着一段路程,回到青山村拿上药材再前往兖州,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太久了,兖州的百姓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幸运的是,玉坠空间里的灵田里还有一批药材,赵明笙一直没有动过,眼下拿出来应急刚好。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自家地里那些药材也最好运往兖州。
想到这里她急忙吩咐车夫:
“停车。”
车夫虽然不解,但很快马车平稳地停了下来。
“我暂时不回青山村了。”赵明笙看着钟芫神色认真,“但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钟芫有些紧张,“什么事啊?真的交给我一个人去办吗?”她很害怕自己会搞砸。
赵明笙拍了拍她的头顶,带着鼓励的口吻柔声说:“这件事不难,我相信你可以的。”
“你跟着车夫继续走,等到了青山村,找人将我家地里的那些药材运往兖州就可以了。”
钟芫将她说的这些默默记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嗯!我记住了!”
交代完这些后,赵明笙自己先行带着包袱跳下了马车。
先是找到了一家杂货店,购置了许多的空箱子,然后她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将灵田中的药材尽数装进了这些箱子里。
药材的问题解决了,但是如果兖州那边的瘟疫情况严重,这治病救人的医者也不能少,赵明笙又扭头去了京城最大的医馆。
“掌柜,你这里坐堂的大夫出外诊吗?”踏进医馆的赵明笙开门见山的直接问。
医馆的掌柜头也不抬的说:“出啊,我这里一共有十三位坐堂大夫,你看看你想选哪一位?”
“我全都要。”
“哦,你全”掌柜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全要?!”
“嗯。”赵明笙点了点头。
“你要这么多郎中是准备干嘛啊?”掌柜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赵明笙也没打算瞒他。
“兖州那边似乎有瘟疫蔓延,急需郎中过去救人。”
“兖州瘟疫?”掌柜倒吸了一口气,用力摆着手道,“不行不行,那里太远了!更何况还有瘟疫!太危险了。”
赵明笙眼神坚定,“我可以付足够的诊金。”
大堂内也有一些闲着的大夫,被小丫头前面那一番豪言壮志吸引过来,他们围坐一团,开玩笑的说。
“走这一趟,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小娘子,你准备出多少诊金?”
“就是就是,我倒是想知道小娘子你打算出多少钱?”
赵明笙回答道:“一瓶九阳补气丸。”
听了他要拿九阳补气丸做诊金,围观的郎中哄笑开来。
一个稍微年老一些的郎中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显然以为她是在信口开河,有些生气的说:“小丫头口开的未免太大了一些,你可知那九阳补气丸有多金贵,恐怕连见都没见过吧?”
赵明笙不和他多说废话,直接从袖中拿了十瓶出来。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之前开口的那位老郎中颤巍巍地打开了瓷瓶,拿出其中一颗查看。
半晌,他喉咙有些干涩的宣布:“这,确实是九阳补气丸”
接着,大堂里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抽气声,之前嘲笑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敢开口。
见他们都不说话,赵明笙挑了挑眉。
“不够吗?那我就再加一瓶,谁愿意跟我去兖州我以两瓶九阳补气丸相赠。”
“我!我愿意!”
话音刚落,一个稍显年轻一些的郎中连忙举起的手,他急切的喊道,深怕慢了一步赵明笙就反悔了。
作为一名医者,九阳补气丸对他们来说诱惑力真是太大了。
紧接着又陆续有七八位郎中站了出来,也说愿意前往。
赵明笙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人数比她预想中的要多。但是紧接着又有另外一个问题困扰着她,因为兖州灾情严重,大部分的商队车队都不肯往那去了,她该怎么带着这些药材和郎中到兖州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黄富仁这样的仁商敢冒着危险前去,也就是说,要想带着这批药材顺利抵达兖州,能帮她的只有黄家了。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赵明笙找上了黄悦心。
“你怎么来了?”
见到好友登门,黄家小娘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赵明笙简单的说明来意,向她寻求帮助:“我有一批药材想要运往兖州,但是我手下没有能用的人,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黄悦心不知道赵明笙为何突然要去兖州,看她如此着急的模样连忙道:“赵妹妹你先别着急,我家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这样把,我把胡总管喊来你和他说?”
黄家本就是靠跑商为生,虽然黄富仁带走了大批的伙计,但黄府上还有一个值得信赖的胡总管。
匆匆赶来的胡总管,听完她的来意后眉头一皱。不是他不愿意帮忙,只是面前的这位少女看上去真的太年轻了,他没法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跑一趟兖州可不像出一趟城外那么简单,就算她是小姐的朋友,也不能把其他伙计的性命当儿戏。
“胡总管,我不会让你们白跑这一趟,这里有五千两银子您收着。”看出了他的不愿意,赵明笙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
薄薄的银票摊在桌子上,却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胡总管盯着桌上的五千两,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妈呀这也太多了!
他艰难的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有些惋惜的说。
“不是银子的问题,老大不在府上,我得对府里的伙计负责啊,兖州那边的情况还尚不明朗,现在跑去不仅做不到什么生意,反而可能会搭上性命。”
赵明笙愣了一下,然后反应才过来胡总管也许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为了做生意。”赵明笙抬起眼,目光炯炯“我是为了,救人!”
救万千黎明百姓。
第108章
“这”
胡.总管有些迟疑,除了自家老大真的还有第二个做这种‘傻’事的人吗,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虽说是自家小姐的好友,但是小姐年岁尚小,被旁人骗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想到这里,他看赵明笙的目光中就多了一丝戒备。
对上胡.总管那双有些不信任的眼神,赵明笙有些无奈地指了指院外:“我带来的药材就放在门口,胡总管若是不信可以带人去查看。”
胡.总管笑笑:“我怎么会不信呢?”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似之前那个充满戒备的目光不是出自于他,但他语气随之一转,“不过那么多药材放在外面也不安全,不如我先派人搬进府中。”
见赵明笙点了头,胡.总管当即点了两个小厮去搬。
不一会儿,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抬着一口长约三尺深有两尺的涂漆箱子回来了。他们抬的费劲,看样子箱子还挺沉。
放下后,他们又立马去搬第二趟,如此下来五六趟还没搬完,胡.总管坐不住了,连忙喊住他们:
“外面还有多少个箱子?”
小厮擦了擦头上的汗,回答道:“大概还有十几个。”
胡.总管一愣,回过神来又派了几个小厮去帮着一起搬,人多力量大,众人又搬了两三趟这才全数搬完。
箱子一个个打开后,震惊了屋内的所有人。
每一口的箱子里都塞着满满当当的药材,甚至比黄富仁这次带去的还要多,看质量也都是上好的药材,放在京城里卖个十几万两银子也不成问题。
胡.总管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么好的药材真的要免费送去兖州?”
见赵明笙颔首,胡.总管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好家伙,原本自家老大带着药材分文不取的去赈灾就够令他惊讶的了,如今眼前的这个小娘子居然也是打算免费运送这批药材过去,他不能理解这都是图什么啊?
“兖州的百姓才饱受了饥荒之苦,又要经历瘟疫之难,同为大燕的子民我不想眼睁睁地看他们受苦”
回忆起梦中的一切,赵明笙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很快又睁开,眼中一片清明,语气也越发坚定:“这些药材都是我家自己种的,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帮帮他们呢?”
同为大燕子民,理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胡.总管被这番话所触动,他抹了把脸:“您的这份心意我很敬佩,但我毕竟只是府上的总管,虽说老大走之前将府上的事宜都托付给了我,但是这么多的事万一出了什么披露我也不好交差,这样吧”
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们立个字据,以后你家的药材成熟了优先卖给我们。”
赵明笙拿出的这些药材,任何一个放到市面上都会令各家抢破头也要争相购买,胡.总管也是看准了其中的商机,这事要是成了,等老大回来他也好有个能交差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对面少女的脸色有些古怪,难道是不同意这个条件?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发问的时候,只见赵明笙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字据。
胡.总管接过一看,是药材买卖协议,其中一方落款正是这位赵家小娘子,另一边这上面不正是自家老大的亲笔吗!
他一双眼瞪的圆溜,想起老大之前在青山村逗留的那段时间,他恍然大悟:“原来您就是那位给老大提供药材的人!”
赵明笙弯了唇:“对,就是我,所以不用再立字据了,这批药材对兖州的百姓真的十分重要,麻烦您尽快帮我召集人手跑这一趟,回来后我另有重谢。”
黄悦心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胡总管,你就帮她这一次吧,要是出了什么事父亲怪罪下来,就怪罪到我头上好了。”
连大小姐都这样说了,胡.总管也没有什么好再推辞的了。
“好,我帮你这个忙!但是你这钱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胡总管正色道,“我们老大跑这一趟本来也不是为了钱去的,更何况你这也是为了兖州的百姓,我怎么能要你这钱呢,你要的人手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他匆匆将府上剩余的那些伙计召集起来,很快便组织起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商队,因为黄富仁之前就规划好了线路,所以他们几乎不需要再做什么准备,带上补给随时都能出发。
伙计辛辛苦苦搬进来的箱子,放了不到片刻又尽数搬了出去。
黄悦心也想和他们一起去,被赵明笙劝住了。兖州路途遥远,那里又蔓延起了瘟疫,连她都不一定能保证黄悦心的安全,自然不可能让她去冒这个险。
黄悦心只好待在府中,含泪道:“那我在京城等你们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赵明笙坐在马上上车冲她挥了挥手。
最后算下来总共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赵明笙便带着准备好的药材和郎中出发了。
刚开始路边还有些绿色,越往兖州走地界就越荒凉,赵明笙看着路边寸草不生的荒地微微叹了口气。
一路颠簸,那些常年奔波习惯跑商的伙计自然不在话下,赵明笙的身体素质倒也应付的来,就是苦了那些细皮嫩肉的郎中,长时间的马车坐下来,一个个颠的腰酸背痛、愁容满面,但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
虽然愁容满面,但是一想到九阳补气丸,内心就火热火热的,为了九阳补气丸,他们拼了!
快到兖州境内的时候胡.总管轻敲了下赵明笙所在的马车。
“赵娘子,马上就要到兖州境内了。”
马车内闭眼而息的赵明笙闻之睁开了眼。
“好,我知道了,郎中那边也麻烦您去知会一声,让他们也提前做好准备。”
胡.总管领命而去。
赵明笙伸手撩开了帘子,入目仍是一片荒凉,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那一轮灼日,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道兖州这边的干旱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车队缓缓行至城门下,还未接近便被守门的士兵拦了下来。
四五个守门的士兵连成一排,神情严肃的对他们进行着例行询问。
“你们是商队?从哪来的?”
其中一个领头的走上前问道,他的脸上蒙着一方白巾,将口鼻都遮掩住了,露出的那一双眉眼里充满了警惕。
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商队来往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商队不得不让人防备。
“我们是从京城来的。”
赵明笙率先步下马车,答道。
其他士兵远瞅着一位娇俏的小娘子缓缓行来,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等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那位小娘子已经站定在他们面前。
面前的少女未着钗环素面朝天却难掩其天生丽质,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巴掌大的小脸上印刻着精致的五官,还带着少许的稚气,给人感觉就像是邻家妹妹一般。
一开口,温温柔柔的声音便将守门士兵心中的那丝戒备散去了不少。
回过神来后,守门的士兵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他猛地退后了一大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生怕将自己身上携带的病毒传过去。
看到小姑娘那张脸,他不由放软了语气:“你们回去吧,城里现在有瘟疫蔓延很危险的!小心传染给你们。”
也许正是应了那句祸不单行,他们这里刚刚才等来了朝廷的赈灾粮。可又偏偏流行起了瘟疫。据猜测是因为最近气温持续上升,城中的那些尸体快速腐烂,并由那些蛇虫鼠蚁传播开来,城中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中招了,正在接受治疗当中。
虽然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会随商队到这里来,单瞧她一身细皮嫩肉,就知道她一定是被家里万千宠爱长大的,这万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她的家人不得伤心坏了。
赵明笙看见他的举动,忽然想到了什么,向胡.总管那边吩咐着。
“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面巾拿出来,给每个人都分上一条,务必把自己保护好了。”
这个时候从京城带来的那些郎中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发的将从胡.总管那里领来的面巾规范地系上,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作为医者他们首先要做到的便是保护好自己,只有保护好了自己才能更好的保护别人。
看到他们如此准备充分的举动,那领头的士兵震惊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虽然是商队,可我们并不是来做买卖的,我们车上运的药材准备免费拿来给给百姓医治,我身后这些人是仁心堂的大夫。”
“大夫?!”
所有士兵们的目光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那真是太好了!”
城中现在最缺的刚好就是大夫,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赵明笙也将面巾系上,露出一双好看的眸子,弯了弯嘴角:“还劳烦您向上面通报一声,让我们进城。”
领头的士兵点点头,一边让小兵去城里通传,一边点派了一个士兵去查看他们的身份和马车上的药材是否属实。
打开马车上的货箱里面确实装着满满的药材,那些大夫身上背的药箱里面装的也确实是医者的用具,算是证明了他们的身份,领头的士兵悄然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等通传的士兵回来说可以放行,他们立马就让开了进城的道。
在士兵的带领下,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城内。
街道上很干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味,和赵明笙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并没有满地白布,也没有绝望又无助的目光。
街上的行人虽然都蒙着口鼻行色匆匆好像急着去做什么,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希望,并没有被这接二连三的苦难打倒。
为什么和梦中的情景不太一样?
带着这样的疑问,赵明笙在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书院前。
“这里原来是我们城里的书院,现在被临时改为收容那些得了瘟疫的人,我还得去城门那里站岗,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刚跨进书院,赵明笙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甲区那边的药熬好了吗?熬好了就快点送过去。丁区那边新来的患者安顿好了吗?”
正是黄富仁正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指挥着其他人。
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赵明笙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可抬头一看却忍不住愣住了,这还是她那*个胖乎乎的黄伯伯吗?
人怎么都缩水了一圈!
第109章
燥热的风穿堂而过,带不来一丝凉意。尽管天气闷热的可以,院内负责安置照顾那些患者的人脸上却严严实实的蒙着面巾紧掩口鼻,丝毫不敢懈怠。
一个宽厚的背影正中气十足的主持着大局,在他的指挥下大家有条不紊的完成着自己的任务。有的负责安置患者,有的负责照看那些患者的病情,有的负责去库房取药,有的则负责煎药。
这位主持大局的正是黄富仁,要不是他这些日子消瘦了许多,背影应该更宽厚一些。
赵明笙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胡.总管热泪盈眶的冲上前大喊了一声:
“老大!”
正在吩咐事宜的黄富仁听到这声呐喊迟疑了一瞬,狐疑的闻声望了过去,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怎么回事,是我这段时间太忙导致出现幻觉了吗?不然我怎么会看见胡.总管还有赵家小丫头在这里”
就在他喃喃自语时,胡.总管一个飞扑上前抱住了他,激动道:“还好老大你没事!你走的这段时间连封信都没有,音讯全无。小姐在家都快担心坏了!”
赵明笙眼睁睁地看着一直铁汉形象的胡.总管抱着黄富仁哭成了泪人,心中的铁汉滤镜碎了一地。
而被糊了一把鼻涕眼泪的黄富仁后知后觉,哪有什么幻觉能这么真实,根本就不是什么幻觉!
听闻自家女儿一直牵挂着自己,黄富仁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连忙问道:“悦心怎么样?家中可好,你们怎么来了,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胡.总管扒拉着黄富仁的衣袖,左看右看道:“小姐在家中一切都好,倒是老大你。看着瘦了不少,这段时间幸苦了,回去得好好补一补才行。”
知晓家中一切平安,黄富仁的心这才落了地,他有些嫌弃地推开胡.总管,问道:“那你们是来做什么?”
被推开的胡.总管似乎也发现自己这样有些不太妥,他收起了自己的铁汉柔情擦了擦眼泪道:“次行是受赵家小娘子之托,护送她来的。”
黄富仁橓地转头盯向赵明笙,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她为何要突然来这里。
“这里很危险的,赵丫头你”
“黄伯伯你先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赵明笙指挥着伙计把马车上的货物都卸了下来,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黄富仁探头看去,惊得瞪大了眼睛,箱子里堆满了药材,满满一箱子品质极佳的黄芪。
赵明笙又陆续打开了其他箱子。
“黄芪、连翘、甘草”
黄富仁的目光从震惊到欣喜,这些不正好是他们所缺的治疗瘟疫的药材吗!
因为每天都要熬制大量的汤药,在这样大量的消耗下,库存里的黄芪、连翘那些很快就要见底了,如果没有及时的补给,库房里这批药材用完了那这些患者的用药可就要断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赵明笙送来的这批药材正好能派上用场!
黄富仁宝贝的看着这些药材,嘴上毫不吝啬地夸着。“丫头啊,你带来的这些药材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赵明笙弯唇一笑,有些神秘道:“我这次带来的可不止是药材。”
“还有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冷然的男声。
赵明笙回过头,宴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景流紧随其后。
今天好不容易有口喘息的时间,景流刚想劝自家王爷休息一会儿,就听下面来报说是赵家小娘子来兖州了。
这个消息一传来,根本不用景流再多劝,宴琢已经沉着一张脸从书桌前猛地站了起来,抬脚便朝书院走去。
此刻匆匆赶到书院的宴琢一身冰蓝锦袍,暗蓝祥云纹腰带系在腰间勾勒出健硕的腰身,墨发半束,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凌乱,有一缕发丝垂落在眸前,漆黑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赵明笙。
赵明笙正想回答,视线却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形和上次见面相比又消瘦了不少。
梦中宴琢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突然从赵明笙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令她心下一颤。她下意识的关心道。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这里都是感染了瘟疫的病人,你身子骨弱,脸色也不好,万一过了病气怎么办?”
大家顺着她的话朝宴琢看去,看到他的状态俱是一惊,连忙纷纷附和。
“就是,珩王殿下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啊,有我们在这里就行了,您那万金之体可不容闪失。”
跟在宴琢身旁的景流闻之瞪大了眼睛。
身子骨弱?
这他第一个表示不服!
他家王爷可是忙起来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人!
原本赈灾的事情告一段落,宴琢便让崔岑先带着一队人马,将那些犯事但罪不至死的官员押解回京。没想到他们刚一离开,兖州便爆发了瘟疫。
因着瘟疫的事,这边人手又不太够,所有人都异常的忙碌,连轴转的情况下大家休息的时间都缩短了不少,但至少每天还能休息上两三个时辰。
正真最忙的是宴琢,从那天到现在,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谁劝都不好使。
这身子骨还叫弱?那他们这些人岂不都是废人一个了!
想到这里,景流悄悄瞄了一眼自家王爷的脸色。嗯好像是有些苍白。
听完赵明笙这番话,宴琢皱起了眉,自己身体如何,他还是清楚的。
他正想说自己身体很好,却仿佛应了赵明笙的那番话话,刚一开口就喉间微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咳咳。我还没问你怎么来了,咳咳。”
这下不止赵明笙,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黄富仁更是如临大敌,有些惊恐道:“珩王殿下你不会是”
要知道感染上瘟疫的第一个症状那便是干咳!
赵明笙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伸手牵过宴琢的手腕。
宴琢呼吸一窒,少女一手托着他的手腕,纤细葱白的指端柔柔的搭在他的脉搏处,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温温热热,他却感觉自己周身的温度突然高了不少。一抬眼正好望见那张认真的小脸,还有额角沁出的薄汗,虽然被面巾蒙住了大半,但是露出的那双眸子此刻充满了不掩的担忧。
宴琢心中微微一动,声音有些暗哑:“我没事,你别担心”
赵明笙头也不抬道:“你有没有事,自己说了可不算。”
宴琢不再开口,只专注的瞧着少女。虽然被怼了回去他却并不恼,甚至唇角有些微微勾起,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也不错。
一番细细的探测赵明笙过后心下一松,从脉象上初步看来宴琢的身体并无大碍。
但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保险起见她朝着一同前来的郎中招招手:“我瞧着不是疫症,你再来看看。”
那位郎中不敢耽误,连忙上前诊脉,又观察了一番珩王的面相,这才敢下结论:“确实不是疫症,珩王殿下方才的轻咳应该是近来太过操劳所致,多加休息就无大碍了。”
听到郎中这般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万一珩王要是染上疫症,最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们这些人也逃不了干系。
赵明笙听完也放松了神情,眉眼弯弯地看向宴琢,这一眼刚好撞进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宴琢的眉从看见赵明笙的那一刻起就没松开过。他没办法想象,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千里迢迢来到兖州的,况且兖州现在瘟疫盛行,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感染上,搞不好还是会出人命,她怎么敢来这里的?
好在小姑娘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和上次见面相比好像还长高了一些,露出的一双眼睛弯似月牙,眸中亮亮的仿佛掬了一弯明泉,看一眼便让人心神一动。
宴琢收回目光,努力克制自己冷然道:“玩够了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派人送你回京城。”
这疏离的语气令赵明笙微微一愣,她垂下眸子,有些委屈道:“我不是来玩的”
宴琢撇开眸子,不让自己去看少女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景流,你去安排。”
“别赶我走!”情急之下,赵明笙一把抓住了宴琢的袖子,“我是来帮忙的!真的,你看我还带了大夫来。刚才那位替你诊治的便是仁安堂的大夫。”赵明笙急急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些人,生怕宴琢不同意,她还特意强调,“他们可都是全京城除了太医最好的大夫了!”
她不说黄富仁还真没注意,仔细一看,那些蒙着白巾斜挎着药箱的可不正是仁安堂的大夫!
宴琢还没说什么,黄富仁却是格外激动的涨红了脸。
“好、好、好!笙丫头你真是来对了,现在兖州最缺的便是大夫了!你来了,兖州的百姓也就有救了!”
宴琢抿了抿唇角,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大夫会给兖州带来多大的帮助,但是他不愿意让小姑娘来冒这个险。
见宴琢迟迟不肯松口,赵明笙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我小时候出过痘。”
兖州感染了疫症的人症状无外乎是先咳嗽、发热、浑身无力,而后浑身开始起痘。一开始没来得及防护的时候感染非常迅速,但也有一些没被感染的个例,他们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小时候都出过痘。
赵明笙没撒谎,她小时候因为体弱多病确实出过痘,是祖母请了许多太医才将她救回来。
宴琢仔细瞧着她的神情,确定她没撒谎的痕迹,这才松了口。“好,你可以留下。但是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定要带好面巾。”
其实就算不带面巾,有玉坠在,那些瘟疫也近不了她的身。但是为了让宴琢安心,赵明笙重重的点了点头,“在外面我一定时时刻刻都戴着。”
尽管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书房那边还有文书等着他回去处理,他不能在这里逗留太多的时间。宴琢只好留下几个自己身边的侍卫,命令他们在这里听从赵明笙的吩咐,自己则匆匆赶回了书房。
送走了宴琢,黄富仁安排着那些大夫先去给患者就诊,这几天染上疫症的患者突然暴增,无论是药材的消耗还是看护的人手都显得有些不太够用,赵明笙他们的到来刚好缓解了这一压力。他带着赵明笙将药材清点入库。看着满满当当的库房,每个人的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刚清点完药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西院那边又出了事。
第110章
尽管这间被临时用来安置患者的书院,已经是城内空置面积最大的地方了,可依旧耐不住感染了疫症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摆不下那么多的床铺,只有一张张席子整齐的摆放在地面上。
就连这些席子,也是靠黄富仁带人连夜赶制出来的,十几个懂编制手艺的人齐心协力忙活了一天一夜,这才勉强安置下这些患者。
好在现在天气炎热,相比于床铺,席子也有席子的好处,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挨上就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意,清洗起来也十分方便,极大地确保了环境卫生问题。
疫症虽然来的突然,城中病倒了一大片,但在宴琢的安排下目前一切都井井有条,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尽最大的可能去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救治。书院中也分工明确,又有黄富仁在这里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所以突如其来的骚动才格外的明显。
等到赵明笙他们赶到的时候,一名干瘦的中年女子正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席子上,双手捂着腹部直喊疼。额角沁出豆大的汗珠,看上去十分痛苦。
周围围了一堆人,像是被这一幕吓到了全都手足无措地杵着,看见黄富仁他们来了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这是怎么回事?去喊大夫了没有?”
黄富仁眉头紧锁着,喊来负责这片区的伙计询问。
伙计点点头,又有些惴惴不安道:“已经派人去喊了,但这会儿东区那边也十分缺乏人手,大夫一时半会儿怕是也赶不过来。”
因为安置在书院的患者人数过多,为了方便管理整个书院便分为了东西两块区域,东边安置的都是一些病情较重的患者,西边则是一些病情较轻的患者。又因医师资源紧缺,大夫此刻都在救治东区的那些重症患者。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名伙计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东区那边的病人太多了,病情也都比较严重,大夫们都分身乏术,说是让我们再等等,一会看完了那边的病人就过来”
听完这番话,黄富仁的眉头越发的紧了。他们可以等,可这位躺在席子上的妇人可等不了,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疼脱虚了。
西区这边患者的病情都很轻微,按理来说是不会出现这种腹绞痛的情况,更何况感染了疫症的其他人也未曾出现腹绞痛这一症状,这突如其来的一例令黄富仁百思不得其解。
“丫头,你可知此人为何会突然腹绞痛?”他不通医术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何问题,眼下这种情况,他只好把希望寄于身侧的少女。
赵明笙观察了一番妇人的面色,而后微微摇头,光凭眼前看到的这些,她也无法判断这名患者究竟是何原因。她道:“目前还尚未可知,我先给他把个脉吧。”
赵明笙来到病患的身侧,素手搭在了她的脉搏上,眉眼渐渐凝重起来。
病人的脉象十分混乱,也十分的虚弱,也许是因为之前的饥荒,她的脾胃太过虚弱,有些阴衰之症。但是这阴虚中又有一股子阳气在乱窜,阴阳相冲之下,这妇人腹中才会感觉绞痛难忍。
可这阳气又从哪来呢?
赵明笙瞥见一旁被喝了三分之二的药碗,目光中露出一丝了然。
“我想,我找到问题在哪了。”
说着,在众人的目光下,赵明笙将地上那碗未喝完的汤药端了起来。
黄富仁盯着那碗药,脸色有些沉。“是药有什么问题吗?”
赵明笙轻轻点了点头。
负责熬药送药的伙计看到这一幕吓得一个激灵,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两个伙计连忙举起手发誓:“我们绝对没有下毒啊,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药里下毒的!”
赵明笙被他们认真发誓的模样逗笑了,她温和道:“我没说药里有毒。”
两个伙计傻眼了,“没毒?那药里会有什么的问题呢,我们可都是严格按照药方抓的药,熬药的时候也一步都不曾离开过啊!”
“别急,虽然药有问题,但是与你们无关,不必担心。”赵明笙先是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安抚,然后接着说道。
“我刚刚探过她的脉象了,这妇人体质阴虚,而治疗疫症的汤药当中用的最多的则是阳性药材,体内阴阳相冲又无法消化,汇聚在腹部形成绞痛。”
伙计不解,“之前一直用的是这副汤药,也没出过这种状况啊?”
赵明笙没急着回答他,反问道:“这碗汤药可是用今天新送来的药材熬制的?”
见伙计点头,她了然:“那就是了,新送来的这批药材论新鲜程度要比之前的那批好一些,药性也就更强一些,这位大娘的身体比较虚弱,一时间承受不了这样的药性,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她这样一解释,大家都豁然开朗。
知道病因这解决起来就方便多了,赵明笙在妇人的几处穴位上施加了三分力度去揉。小半刻后妇人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苍白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因为痛苦紧皱的眉也舒展开。
一旁围观的惊叹道:“哎!真是神了!这么简单就把人救回来了,简直就像活菩萨一样!”
“真是绝了!”
赵明笙没去理会周遭的纷杂,她手下一直没停,直到妇人说不痛了,她才收回了手,轻轻活动着微微有些发酸的手腕,一边活动着一边回想着刚刚的事,感觉似乎有什么事被她遗忘了,还没等她多想,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刚刚被救治的大娘支撑着坐了起来,眼角含着泪水,双手合十对着赵明笙的方向拜了拜。
满怀感恩又有些虚弱道:“多谢活菩萨救我。”
赵明笙可不敢担什么菩萨之名,连忙摆手道:“大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这病症其实并不复杂。能治好的!您就是身子有些虚弱,这段时间好好补一补就行了。”
听到自己身上的病症很快就能治好,妇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灰败,显然是不信她的这套说辞。
腹绞痛被治好了可不代表自己身上的疫症也能被治好,这可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疫症,不仅很难治好,还会传染给别人,也就珩王殿下心善还给他们医治,换成别人说不定就把他们隔离起来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菩萨你就别哄我了,这疫症的可怕之处我也是听说过的,得上这病的人十个有八个都治不好。”她话音一顿,牵扯出一个令人难过的笑容。“治不好也没关系的,我的亲人都不在了,我一个人独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早一点下去陪他们罢了。”
赵明笙一愣,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旁知情的伙计见状,悄悄伏在赵明笙的耳边,将这妇人的来历与她说了一通。
原来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了之前的旱灾中,她还没从悲痛中缓过来,又不幸染上了疫症。
赵明笙环视了一圈四周,在这里,与妇人经历相似的不在少数。他们中的大多数本就神色奄奄,尽管十分配合治疗,但对能否治好却并不抱希望。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妇人的那番话,似有同感的陷入了沉默。
他们空洞的眼神,令赵明笙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不禁在想,若是没有旱灾,这些难民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离死别之苦了?
但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天灾固然可恶,但罪魁祸首还是那些人祸!若是没有那些贪官污吏,兖州的百姓怎么会落到如此境界。
她相信,就算没有这次旱灾,兖州的子民也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些贪官污吏所迫害。
既然灾难已经发生了,眼下该做的便是尽可能的让兖州的子民平安。
赵明笙知道自己现在说的再多,都会被认为是在安慰他们,但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治好这些百姓的!
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兖州百姓,赵明笙忽然就想起了之前被她所遗忘的那个细节。这里的患者都是刚刚经历过饥荒,身体都十分虚弱,和这妇人一样体质阴虚的肯定不在少数!
还没等她思考完,一个东区的伙计慌慌张张跑来,说是东区那边也有病人出现了腹绞痛的现象。
赵明笙咬紧下唇,暗道一声糟糕,新来的药材怕是已经熬成汤药,给东区那些患有疫症的百姓服下了。东区那边的病症更加严重,喝了汤药之后的反应也就更大。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通知药房那边停止熬药,赶紧修改配方!
她连忙招来一旁的伙计吩咐道:“你和药房那边的人说一下,需要改一下药方的分量,除了白芷的分量不减,其余的皆减去一分。”
这时候黄富仁也了解了东区那边的情况,对着赵明笙说:“丫头,看你刚刚轻轻松松便能止了那名妇人的痛,应该对此是有所研究,你随我去东区走一趟。”
赵明笙没推辞,点点头答应下来,留给之前那个伙计一句:“你先照我说的去做,我去东区那边看看!”
便又风风火火的随黄富仁赶去了东区。
东区的情况显然很不好,新熬出来的这批汤药几乎都紧着东区这边送来了,眼下喝了汤药导致发病的人也比西区要多。
几名大夫正聚在一起探讨,他们探查出来了脉象的问题,却依旧找不出病因。
赵明笙走至他们身侧,点拨了两句,把她之前的那番推测又说了一遍,便见那些郎中们一个个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
“竟是如此!”
和西区那边的情况一样,找到了病因,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东区的病人更多一些,人手根本顾不过来。赵明笙一边救人,一边教伙计按摩手法,好让他们学会了也能去帮忙。
直到日薄西山,所有病人才被安置好。
这一天下来,饶是干惯了农活的赵明笙,一时间也觉得手腕酸得抬起都费劲。她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找了一节台阶坐了下来,一颗小脑袋靠在一旁的石柱上。
精神放松下来,困倦也随之而来,赵明笙只觉得眼皮颇有些沉。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也昏暗下来,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耳边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起来,地上凉,回去睡。”
赵明笙努力睁了睁眼,伴着昏黄的天光,眼前倒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双水眸眨了又眨,最后还是抵不住困意又闭了起来。
宴琢:
就在前几天已经立秋了,虽然白天依旧燥热,入了夜还是有些凉,怕是会着凉生病。
宴琢也不打算放任她继续睡下去就在他准备再次唤醒赵明笙,却瞥见少女那如黑羽一般弯睫下的浅青。
宴琢微顿片刻,眉眼有些沉默。
这一路舟车劳顿,说不辛苦是假的,到了兖州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跑来书院,这其中的辛苦就算是习惯了跑商的大汉也会吃不消,换成别人早就叫苦连天了,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却一声不吭的扛了下来。
他不忍心再叫醒她,但就让小姑娘睡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犹豫片刻后,宴琢俯下身将少女抱起,虽然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僵硬,但是却下意识的放轻了许多,似乎是怕惊扰到熟睡的人。
好在一番动作后赵明笙依旧熟睡并没有醒来,不仅没有被惊扰,反而因为像汲取温暖羽翼的幼兽,又往更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细嫩的侧脸贴在胸膛上,隔着一层布料还能感觉到温热。
宴琢顿时僵在了原地。
景流寻来的时候,远远就见着宴琢伫立在原地。他凑上前,正准备汇报情况。
“王爷!我”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眼神制止了。
“小声些。”
景流这才注意到自家王爷怀里还抱着个人,他匆匆瞥了一眼,在自家王爷怀中睡熟的人不正是赵家小娘子吗!
微微惊诧后,他连忙压低了声音:“赵家小娘子带来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就在东街那边的院子。”
宴琢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抬脚往西边走去。
“王爷!走反了!”景流连忙小声提示。
宴琢头也不回道:“她住我房里,我去住书房。”
东街那边住的都是糙汉,宴琢知道赵明笙不会嫌弃住的条件不好,但眼下他有能力给她更好的,为什么还要她去忍受那些。
留在原地的景流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家王爷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这赵家小娘子了,连自己的屋子都让了出来。
怀中少女轻的不可思议,宴琢几乎没花什么力气便将她一路抱回了院子。将她安置在床塌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张熟睡的小脸,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这时候旁边要是有人,一眼便能发现男人转过身后露出的耳尖上的绯红,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