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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争执

温乐然听得心惊,缩了缩脖子。

他不自觉地放轻动作,把掉地上的薄毯捡起来搂到怀里,才勉强有了点安全感。

施渐宁还在跟电话那头交代着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温乐然还有些浑浑噩噩,也听不真切,最后看施渐宁收起手机,才知道他已经挂断了。

男人回过头,看到他时愣了下,但又很快掩饰好。

“把你吵醒了?”施渐宁走近,身上似乎还带着点没来得收起的冷冽,语气却已经温和了下来,“感觉好点了吗?”

温乐然紧张地点点头,接着才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又强调:“我没事了。”

施渐宁都被他这傻得可爱的举动逗笑了,也抬手探了探他的温度。

“好像还有点发热。”

虽然是这么说,施渐宁也没做什么,只是去给他倒了杯热水。

温乐然接过来喝了口,又观察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刚才那电话……”

他没说完,只是比划了一下。

总觉得,那个电话跟他有关。

没想到施渐宁一听,便神色微凛,语气都冷了几分:“你别管。”

温乐然已经很久没看到他这个模样,心里一紧,身体就不由得紧绷起来,几不可察地往后挪了挪。

可沙发就这么大,他也挪不到哪去,倒是动作格外分明,提醒了施渐宁。

那点冰冷又顷刻收敛起来。

施渐宁沉默半晌,终于说:“我们在医院停车场被拍了。”

温乐然愣了愣。

因为低烧而转得有些慢的脑子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把这句话处理完,他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

下意识呢喃了一声,温乐然才又想起什么,心脏瞬间怦怦地跳了起来。

医院停车场。

他当时……靠到了施渐宁身上,施渐宁似乎也回抱了他。

温乐然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是,那个时候吗?”

施渐宁看他慌乱的模样,轻叹了口气,也没再隐瞒。

“拍摄位置应该离我们当时的位置很远,只拍到了侧面,而且画面很模糊。”

但问题关键不在这里。

温乐然艰难地摸出手机,翻了下,才在热搜榜页面末端找到了相关话题。

#温乐然疑似知三当三

话题热度比他想象的要低得多。可点进去,温乐然就隐约明白了施渐宁的意思。

从话题就可以看出,这明显是冲着黑他来的。

爆料的营销号在中午就发了预告,声称将要发布一个惊天大瓜,在挑起众多网友的好奇后,才又暗戳戳地表示,这瓜跟最近翻红的某流量有关,还牵连到一位大人物。

大人物不好猜,可温乐然好猜。

他算不算流量不好定论,可说到最近翻红,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他,加上之前还曾闹过包养传闻,于是没一会,话题就已经往他身上引了。

就这么发酵了几个小时,那营销号终于放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清晰可见,温乐然正靠在一个男人身上,对方伸手回抱,动作不算过火,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非常暧昧。

其实照片上另一个人的侧脸很模糊,可就像是怕大家认不出来,营销号还特意圈住了放大,暗指这位无论身形外貌,都跟施渐宁极其相似。

最后轻飘飘地带了一波舆论。

【记得之前大家讨论过,施总当初疑似官宣时还不认识WLR,目前公认的,两人应该是在私生粉事件后才认识。

而且众所周知,WLR上两周还在直播里亲口否认,说同居室友不是施总。说施总是他老板,让网友不要乱讲。

那么问题来了,照片里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好难猜啊。】

几乎就在这条爆料发出后,好几个账号随之联动,一边暗指温乐然知三当三,一边又放出了温乐然直播里提及室友的片段剪辑,暗指温乐然很有可能还脚踏两船,让粉丝先别急着替他冲锋陷阵。

甚至连当初温乐然受伤后疑似被豪车接走的照片,也被翻了出来。

这爆料确实惊人,话题几乎瞬间就爆了。

所幸对方刚放出预告时,池颂就留意到了,在照片发出后第一时间就压住了热度,才没让这词条爬到热搜前排。

可即便如此,这时词条里的讨论和热度已经非常惊人,CP粉和两人的粉丝乱成一团,各种水军跟着黑粉在其中浑水摸鱼,任谁看见,都会觉得这是个极大的黑料。

塌房彻底还要被封杀的那种。

【呜呜呜我虽然希望嗑的CP是真的,但没想要这种真啊!】

【明知道别人有对象还插一脚,贱不贱。】

【能把室友君扒出来吗?说不定室友就是施总,只是然宝撒谎呢?】

【除非心虚,不然哪家好人撒这种谎?】

【有没有一种可能,照片上的人不是施总?这么糊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啊?】

【十年老粉,我肯定以及确定,那就是施总。别问了,上吊中。】

【闹了这么久,这热度还上不去,懂的都懂。】

……

温乐然看着无数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字眼,只觉得心跳快得难受,连带着体温好像又升高了,眼前一阵阵发花。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被抽走了。

温乐然怔了怔,抬头就对上了施渐宁的眼。

男人眸色沉沉:“别看了。”

温乐然心里微颤,终于从那些争论中回神,又小心地看了看施渐宁。

“你……在生气吗?”

“没有。”施渐宁有些生硬地回答。

温乐然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正在生气。而且气势也比之前很多时候,都要更吓人。

他不禁紧张起来,迟疑了下才伸手拽了拽施渐宁衣角。

“别想了,不会还你的。”施渐宁误会了。

“我不要手机。”温乐然小声说,“你别生气。”

施渐宁愣了下,神色终于放松了点。

半晌,温乐然又问:“刚才的电话,是池哥打来的吗?”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点点头:“池颂这次处理得还算及时,热度压着,事情就没那么容易失控。”

“既然……能控制,那让池哥处理就好啦。”温乐然努力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你别生气。”

施渐宁眸光微晃,最后无奈地笑了声:“你还管我生不生气?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你吗?他们是在防爆。”

《画鼓》给温乐然带来的热度太高了。加上前有《真假相》成片在业内的评价,后有边钰的新戏角色,还有个期待度极高的待播综艺《一路向南》,谁都能看出温乐然有大爆之势。

所以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某些人是想把他彻底拍死在这里。

施渐宁接到池颂的电话时,听说这事背后有好几家在助推,就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一下子炸了。

他当年刚出道就遇到过防爆。

只是当时他签的经纪公司有底气,他自己也争气,直接凭着在拍的电影拿下无数奖项,才真正站稳了脚。

可施渐宁比谁都清楚,这种防爆有多恶心人。

不管真的假的,先往人身上泼脏水,稍有差池,一旦给路人留下印象,想再洗白就是千难万难。

说到底,这些人就是觉得温乐然好欺负,觉得就算温乐然背后的人真是他,他也不会为了个小明星大费周章,跟那么多同行较真。

想到这,施渐宁忍不住又冷笑了声。

温乐然听得心里又是一颤。

“你冷静点。”他手忙脚乱地劝,“池哥能解决就行。我黑料都那么多了,还有什么好防爆的?大不了就是再挨几句骂……”

“温乐然。”施渐宁打断了他的话。

温乐然停住,有些紧张地等他说下去。

施渐宁察觉到了,却不知道青年在怕什么,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

他侧身坐到茶几上,让自己跟温乐然处在一个高度上:“我想公开。”

心脏猛地跳了下。

温乐然:“……什么?”

施渐宁直视着他:“我说,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不行!”

温乐然脱口而出,接着才又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施渐宁刚说什么了?

可没等他想清楚,施渐宁已经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

温乐然本能地应了声,却又说不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已经烧坏了,完全处理不了眼前的事。

施渐宁想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想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合法伴侣吗?

然后呢?

也许现在所有的黑料都能得到澄清,可之后,他会跟施渐宁彻底绑定,会无时无刻被关注……

温乐然的心跳越来越快,却再不敢想下去。

“为什么?”迟迟得不到回答,施渐宁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略带逼迫的语气似曾相识,温乐然几乎本能地生出了一丝恐惧。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原著的剧情,因为他害怕之后有任何一点差错,他们就会走到原著那既定的轨道上。

因为他害怕那个结局,他怕死,也怕害了施渐宁。

可除此以外,似乎还有什么。

他甚至觉得,有个小小的声音也在心底困惑地问,是啊,为什么呢?

温乐然慌乱地想着,却始终理不出一点头绪。

他害怕,却好像已经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怕什么了。

坐在跟前的男人存在感却越发强大,如同无形催促。

快要被慌乱与紧迫感压得透不过气时,温乐然下意识胡乱开口:“因为……因为我们只是协议关系啊。”

对,这本来就是最合理的借口。

他们只是协议关系,一旦公开,之后就会有更多的隐患。

“我们的协议期只有五年,之后……”

施渐宁笑了声,温乐然却觉得他根本没有在笑。

“所以,五年后,你还打算跟我离婚吗?”

不然呢。

温乐然想起,他最初就是想跟施渐宁离婚的。

要不是因为那五年的限制,要不是因为那天价的违约金……

他下意识点点头,却觉得莫名难受,又忍不住飞快地摇了摇头。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

施渐宁脸上那点冰冷的笑意都消失了。

他问温乐然:“到底是什么?”

温乐然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低烧带来的虚弱和混沌越发突显,他只觉得脑子里浆糊似的乱成一团,让人难受又无助。

最后他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会觉得难受,甚至觉得痛苦。

施渐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过了很久,才平静地再次开口。

“温乐然,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只是协议关系吗?”

“你还觉得,我只是你的室友吗?”

“我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人?”

连串的问题压得人透不过气,温乐然努力了很久,才发出幼兽哀鸣般的声音:“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施渐宁慢慢蹙起了眉。

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你在害怕什么?”

温乐然想也没想就说:“我没有。”

施渐宁也没在这问题上纠缠,歇了口气,又笑了声。

“那你告诉我。”他瞬也不瞬地看着温乐然,“你知道我喜欢你吧?你呢?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比起混沌的意识,心跳已经先一步快了起来。

疯狂的跳动就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可这种悸动又格外可怕,因为跳得太快,血液仿佛都在往心脏的方向涌去,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温乐然下意识张口,最后却只是重重地喘了口气。

“算了。”施渐宁低促地说了声,没再让他说下去。“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艰涩,却似乎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压制住了,透着点诡异的平静。

“抱歉,我不该这时候逼你。”

施渐宁说完,又停顿了一下,最后把温乐然的手机关了机,放到茶几上。

然后他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才又停住。

“别看手机,也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

温乐然心里莫名一颤,半晌抬头,却见施渐宁已经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他想把人叫住,可施渐宁没等他犹豫,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门就又被关上了。

砰的一声轻响,又像是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人心头上。

温乐然茫然地看着那扇被重新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小声地抱怨:“跑什么啊……”

哪有人凶巴巴地跟人表白完,就自己先跑掉的。

想到这,温乐然又突然愣住。

施渐宁刚才是在向他表白。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白,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势。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刚稍稍平复的心跳一下子又快了起来,温乐然也忍不住问自己……我喜欢他吗?

可是,如果喜欢……

之前那种混沌又恐惧的感觉再次升起,让人不敢再想下去,也无法想下去。

生病的虚弱似乎在这一刻乘虚而入,温乐然放弃地闭上了眼。

意识很快又变得模糊。

可似乎始终有什么在心头悬着,让人始终无法彻底昏睡。

恍惚间,温乐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个故事,还是那个绝望的结局,他被施渐宁关在房间里,男人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满眼通红。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总想离开我?

窒息感让温乐然拼命挣扎,他看着男人痛苦的表情,下意识想跟他说,不是的。

可梦里他始终发不出声来,最后只能绝望地任由黑暗吞没了意识。

·

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大概是梦里出了一身汗,身上又粘又难受,温乐然微微睁眼,怔怔地看着头顶发了会呆,才突然意识到,客厅的灯是亮的。

施渐宁回来了?

念头掠过,温乐然下意识挣扎了下,坐了起来。

身上还是那张薄毯,可这次被裹得紧紧的,带着温热,并没有再滑落。

温乐然往周围看了看,才试探着叫了声:“……施渐宁?”

可嗓子哑得厉害,最后发出来的几乎就是个气音。

没有人回应。

温乐然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又把薄毯裹了裹。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乐然一下子直起背,抬眼看去,却见从厨房走出来的是家政阿姨。

他愣了一下。

阿姨却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醒了?先生说你发烧了,让我多看着点。”

说着,阿姨又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

“烧应该是退了。发了一身汗不好受吧,要不先洗个澡?我熬了粥,也煮了面条,看你回头想吃什么。”

女人温柔地笑着,让温乐然莫名想起那个不在的人。

他忍不住问:“施渐宁呢?”

“先生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今晚大概不回来了,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温乐然心头泛起一抹失落,半晌才“哦”了声,顿了顿,又小声道:“谢谢。”

“都是工作,有什么好客气的。”

温乐然最后还是先去洗了澡。

烧虽然退了,身上却依旧绵软,热水打落在身上,温度似乎也比平时要低一点。

只是很舒服。

温乐然站在花洒地下,任由水花冲洗着身体,放空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冒出个念头。

施渐宁不会又跟他冷战吧。

一想起之前的冷战,温乐然就突然难受起来,这让他过了好一会,才又想起,自己睡着时,似乎梦见了什么。

那是原著的结局。

心跳漏了一拍,温乐然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后背升起。

又做了这个梦。

等等,这难道是在喻示着什么吗?

也许又要跟施渐宁冷战的那点难受似乎都要被这恐惧冲散了,温乐然慌乱地把脸凑到水下冲了冲,直到感受到热水带来的温度,才又勉强吐出口气。

逃避似的,他没敢再想下去。

·

这天晚上施渐宁果然没有回来,阿姨一直照顾他到半夜。

温乐然吃了粥,又吃了一次药,最后回到自己房间,浑浑噩噩地又睡了过去。

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温乐然下楼,发现客厅静悄悄的,家政阿姨应该是先回去了,厨房里却留了不少吃的。

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坐到沙发上,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茶几上。

温乐然终于想起网上的事。

也不知道后来怎样了。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施渐宁为什么想要公开。

只要公开他们的关系,他就会成为“施总夫人”,不但名正言顺,更会让人不敢轻易动手。

但现在,施渐宁应该不会想公开了。

可是……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温乐然目光又黯了黯。

早知道还不如让他公开。

温乐然无意识地想着,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当时究竟在坚持什么。可想到另一种可能,他又本能有些抗拒。

最后他放弃了思考,按开手机。

果然,热搜上没有更多的消息。

昨天的那个话题热度已经彻底下去了,随意翻了翻,温乐然就发现池颂果然处理得很好。

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由悦乐文化发了公告,替他澄清没有知三当三也没有一脚踏两船,最后请大家不要过多关注艺人私事,多关注作品。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敷衍得让黑粉忍不住吐槽,却又显得格外有底气。

都不用池颂再做什么引导,粉丝就已经稳定下来跟黑粉开怼了。

【笑死,温乐然能有什么作品?】

【《真假相》马上要上了,谢谢关注。】

【综艺《一路向南》,你值得拥有。】

【该说不说,我家小柠檬直播里翻唱的歌也挺多的。】

事情似乎就这么被压了下去,可那张照片上的人到底是不是施渐宁,他跟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依旧有人在讨论。

CP粉捉着一句“没有知三当三也没有一脚踏两船”的澄清,很快有了自己的解读,又旁若无人地嗑了起来。

但这些热度始终被压着,在小圈子里流传,终究成不了气候。

而且很快地,热搜上就陆续爆出了好几个流量艺人的丑闻,瞬间转移了网友的注意力。

这个出轨,那个有前科,某某学历造假……

堪称你方唱罢我登场,把这一天的热搜都承包了,相比之下,温乐然的那张照片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话说,我一直觉得照片背景眼熟,今天总算想起来了,那是医院停车场吧?】

【什么?医院?】

【哪家医院就不说了。我猜是小柠檬爸爸就住在那,可能是叔叔有什么情况,小柠檬情绪不好,朋友安慰一下而已。】

【我觉得你说得对!】

……

确定事情不再扩散,温乐然就没再关注网上的事,把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

施渐宁竟然真的又开始不回家了!

一连两天,男人完全不见踪影,发消息也不回,完全就是之前冷战的复刻版。

不对,是升级版。

温乐然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该直接找到重鸣集团总部去。

可在这之前,他得先完成一个之前就安排好的杂志内页拍摄。

这天拍摄不太顺利,一直拖到天全黑才勉强完成。

温乐然刚病好,本就有点虚弱,正想着赶紧回去休息,杂志主编却格外热情地拉住了他跟涂薇薇。

说是晚上有个饭局,正好一起去。

第112章 邀请

娱乐圈是最讲究人脉的地方,这种应酬饭局倒也多见,有时人家愿意捎带上你,还是一种看得起的表现。

但涂薇薇知道温乐然跟施渐宁的关系,也清楚温乐然今天确实疲惫,便主动挡在前面,想婉拒。

结果那主编也直白,坦言说这是朋友好不容易攒的局,还请了位高奢品牌的运营总监,那品牌正好要换代言人,见一见不是坏事。

“我跟你们池颂也是多年交情,要不是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也不邀你们去。而且说实话,我女儿最近挺喜欢温老师的,就想着卖个面子,回头要签名要专辑什么的,也容易。”

人家说得体面,跟池颂关系也确实不错,又是好意给他牵线,温乐然跟涂薇薇一合计,都觉得不好驳这面子,也就客气着应下了。

饭局是正经的饭局,饭桌上大家随意喝点酒,热热闹闹的聊得也算开心,主编提到的那位运营总监对温乐然的印象似乎也还不错,中途便要了涂薇薇的联系方式。

可没想到,快结束时,包厢外传来一阵喧闹,接着房间门被推开,三四个人簇拥着一个衣着光鲜气势很足的男人走进来,笑嘻嘻地跟主位上的人打招呼。

温乐然跟涂薇薇在边上听了会,最后还是杂志社主编小声介绍,才知道那人是星川娱乐的老板罗星川。

星川娱乐在圈里也算是一线公司,地位跟悦乐文化不相上下。

只是他们家艺人大多走的是流量路线,顶流也捧出了好几个,所以在普通人看来,甚至会觉得星川娱乐才是业内第一。

而且跟悦乐文化差不多,星川娱乐虽然相对独立,但老板罗星川本人出身顶级财阀之一的罗家,还是家族继承人的有力人选,论背景,也可以说是背靠罗家了。

如今这么位人物特意跑来打招呼,在座的也不可能冷落他,于是又上了好些菜肴酒水,热热闹闹地寒暄起来。

这饭局上除了跟着主编来的温乐然,还有几位最近势头不错的名模和艺人,大都是冲着可能的资源人脉来的,一个比一个会来事,可罗星川却偏偏对温乐然最感兴趣,几次主动找他搭话,最后还不由分说,硬是要敬他酒。

涂薇薇和主编二人都想拦,可身份悬殊,实在不好拦,温乐然没办法,只好客客气气地喝了。

所幸包厢里人多,罗星川也不是总盯着温乐然,趁着他跟其他人聊天,温乐然便借口上厕所,躲着出了包厢。

一路走到院子,散了点酒意,温乐然才微微松了口气。

今天有点倒霉。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原本早该散场,可来了罗星川这么个主,之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这种场面,温乐然当初刚签约,倒是经常会被前经纪人带着去,也不是没见识过。不过他那时人气正高,态度又强硬,经纪人也不怎么为难他。再后来没什么情面可讲了,他就更不会妥协。

可这次纯属意外,要是闹得难看,就有点对不起那位主编的好意了。

温乐然不禁有些为难。

——有事就找人。

莫名想起某人说过的话,温乐然心中微动。

要不还是找池颂问问?

他叹了口气,正要摸出手机,却突然听到一个带着点油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唉声叹气的,遇到什么困难,说我听听?”

温乐然一惊,往旁躲了躲才猛地回头,就看到那本该在包厢里被众星捧月的罗星川,竟然就站在自己身后。

男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身上带着点酒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隐着让人心惊的东西。

就像是猛兽在看猎物。

温乐然心里一沉,表面却不动声色:“罗总……怎么也出来了?”

“上了个厕所,随便走走。”罗星川懒懒应着,又走近一步,笑了笑,“你不也是吗?”

温乐然赔笑了声,也不回答。

罗星川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陪我走走?”

“不好意思,罗总。我好像有点喝多了,想吐,正想着去洗手间呢。”

“喝多了?”罗星川语气里依旧带着那让人不舒服的调调,“那可不好。能走吗?要不,我扶你?”

这人几乎把那点见不得人的意图都写脸上,温乐然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努力维持着礼貌:“不用了,谢谢罗总。”

“别动。”罗星川却突然喝了一声,见温乐然愣住,才又笑了笑,“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乖一点,我又不会亏待你。”

温乐然:……

您这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罗星川看他不说话,却以为他犹豫了,笑了声,又拿话哄他。

“我知道你现在在悦乐文化,觉得不缺机会。可你要知道,论音乐资源,星川娱乐在业内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我听过你唱歌,挺不错的,你不想出唱片吗?”

温乐然差点想把省略号糊到罗星川脸上。

他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做到,既认识他,又不了解他。

而且这样的人,竟能把一家娱乐公司办得有声有色,也实在是个奇迹。

但总之,再待下去肯定要吃亏。

“不想,谢谢罗总。”温乐然说着,努力挤出一抹营业微笑,“抱歉,我真的有点难受,就先失陪了……”

话说着,他转身就想走。

没想到罗星川一个箭步堵在他前面,直接伸手拦住:“跑什么,我让你走了吗?”

看他演都不演,温乐然脸色也有点难看:“罗总,请您自重。”

“呵。我以为圈里都知道我是什么人。”听到温乐然的话,罗星川反而更兴奋了,一步步向他靠近,“你不知道吗?”

还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温乐然看他越逼越近,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了挡。

没想到罗星川竟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手腕。

“我不太喜欢用强。”男人阴森森地笑着,“但偶尔玩一回,也是情趣。

温乐然眼睛不觉瞪圆了。

擦。

这都什么人。

他用力挣扎起来,好不容易将人推开,却没想到罗星川伸手就往他腰上搂,温乐然连忙又躲,转身就想往走廊方向跑。

可罗星川很快追了上来,一手按住温乐然肩膀,又想去拽他。

这好歹还是公共场合,温乐然实在没想到这人如此猖狂,心知那点体面是维持不了了,侧身再次躲开,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如果这人敢再扑上来,就揍他。

罗星川还真扑了。

可没等温乐然动手,就有人先一步从旁窜出,一脚把人踹开。

温乐然愣住,抬眼看去,才发现站在那的竟是施渐宁。

男人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眸色沉沉地站在那,仿佛身处某个高端酒会之中,要不是裤子上还有未平复的褶皱,谁都看不出他刚刚做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

温乐然刚开口,就被施渐宁凉凉地扫了一眼。

温乐然莫名一怂,心虚地眨眨眼就闭上了嘴,把问话咽了回去,只是不着痕迹地往施渐宁身旁挪了挪。

被踹开的罗星川这时终于爬了起来。

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敢动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站起来就想找人晦气,直到对上施渐宁,才分明地顿了顿。

“施渐宁?”

施渐宁淡淡回了声:“罗总好啊。”

罗星川目光在他跟温乐然之间转了转,勉强按着怒气,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施渐宁答非所问:“罗总最近没看热搜吗?”

罗星川皱了皱眉。

他能把星川娱乐做起来,虽然在某些方面的爱好让人不齿,但能力是够的。热搜这种圈内必争之地,他当然也会留意。

不然也不会知道温乐然这个人。

但留意也是有限的。这时被施渐宁问起,罗星川才隐约想起,温乐然最近确实还闹了点丑闻,正好跟施渐宁有关。

可他们这种一个圈层的,最清楚施渐宁是什么样的人了。

从小到大,施渐宁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言行举止不会出一点差错,衣服扣子都扣得严丝密缝。更别说施家这种高门大户,家教也是出了名的严格。

婚后包养小明星?那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施渐宁身上。

别说搞婚外情,施渐宁就是找个小明星当对象,那都是天方夜谭。

所以罗星川半点都没信网上那谣言。

他也不傻,那种黑热搜,一看就是防爆的。

可现在施渐宁就在眼前,罗星川不得不思考另一种可能。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网上说的是真的吧?”

施渐宁看了温乐然一眼,也不回答,反问:“你不会不知道他是悦乐文化的艺人吧?”

“那又怎样?”罗星川微微松了口气,又笑了,“我出双倍违约金,让他签到星川娱乐怎样?”

施渐宁眸色一凛,却又突然笑了声。

温乐然跟罗星川一样莫名其妙。

结果就听施渐宁说:“你要不要问问他,他的违约金有多少?”

温乐然:……

啊,那还真有点多。

罗星川不懂,只是蹙眉:“我又不是给不起。你放人,今晚踢我这一脚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施渐宁那点笑容又消失了,再次冷下脸来:“我跟你好好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罗星川心里跳了跳。

可下一刻,施渐宁已经逼近了一步。

这人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平日的端方高冷,浑身散发出让人心惊的野性。

“离他远点。不然我还能再踹你一脚。”

罗星川莫名地被这气势压住了。

见他不说话,施渐宁又问:“听见了吗?”

罗星川喉结微滑,却还是嘴硬:“施渐宁,你这样就没意思……”

结果他话都没说完,施渐宁突然就往他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

这一下正中腿骨,罗星川痛得倒吸了口凉气,抱着腿半天直不起身,脸上满是震惊。

旁边的温乐然都被吓到了,愣了下才慌忙拽了拽施渐宁。

这么凶的施渐宁他还是第一次见。

“别、别冲动!”

救命,你冷静点QAQ

施渐宁偏头看了看他,半晌脸色才缓了缓,退开一步。

看向罗星川时,目光却还是冷的。

“这两脚,就算抵了你刚抓他那两下,可以吧?”

罗星川这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再嘴硬,微微吸了口气,把还隐隐作痛的腿放下,点了点头。

最后又忍不住问:“你不会真的包养小明星了吧?施老爷子知道吗?”

“管好你自己。”施渐宁哼了声,“我爷爷要是知道你动他,你这腿就不止挨我一下了。”

罗星川这次是真愣住了。

施渐宁嫌弃地看着他:“还不滚?”

罗星川也不是没脾气的,只是隐约意识到这次是真惹怒了施渐宁,总算没再嘴硬,退出两步,隔着安全的距离,才又不甘心地放了句狠话。

“行,今天算我不对。但过几天那场,我可不会再让你。”

施渐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温乐然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人,直到罗星川灰溜溜地走远,他才小心地回过头。

施渐宁脸上还有点分明的不高兴,但之前那吓人的气势总算收敛了几分。

他松了口气,心跳却依旧有点快,迟疑了下,才又拽了拽施渐宁衣角。

男人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随便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你,好玩吗?今晚要是没遇上我,想过会怎么样吗,嗯?”

这话里赌气的意味太分明,温乐然无语了一瞬,又忍不住勾了勾唇。

“谢谢。”

施渐宁轻哼一声,半晌又问:“怎么就你一个?”

温乐然怕他误会涂薇薇,只好解释了两句:“我本来就是想出来躲一下,谁想到他还跟出来了……”

“罗星川在圈里出了名荤腥不忌,盯上了就跟疯狗似的追着咬。你倒好,不想着跑,还想跟他讲道理呢?”

温乐然听着这话,心里莫名地跳了跳,脑海里隐约闪过什么,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最后被施渐宁盯得发虚,他只好一脸无辜地说:“我之前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而且,我跑了啊……”

就是没跑掉。

施渐宁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脾气发得没道理,别开了眼,过了片刻才说:“别再乱跑了,早点回去吧。”

说完,自己也转了身,像是要走。

“施渐宁!”温乐然下意识叫了一声。

施渐宁停住。

温乐然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施渐宁回头看向他,半晌轻笑一声:“叫我之前,想好你的答案了吗?”

温乐然愣住了。

被这一提醒,他才想起,那天施渐宁问他的话。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只是一迟疑,施渐宁似乎又不高兴了,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温乐然试探着问了句:“如果我回答不出来,你会一直生气吗?”

“会。”施渐宁答得特别快。“所以你要赶紧哄我。”

温乐然又无语了。

原本不太愉快的气氛好像都随着施渐宁这无理取闹消散了,他放松下来,直接略过话题。

“我先回去了。”

施渐宁看他走的方向,连忙把人叫住:“往哪走呢?”

“回包厢。”温乐然没等施渐宁问,又解释,“人家好意带我过来,我不能一声不吭就走。”

他顿了顿,讨好地笑了笑:“反正你把人都吓跑了,没关系。”

施渐宁沉默片刻,啧了声,也没阻止。

·

温乐然回到包厢,已经把所有情绪都收拾好。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罗星川居然也回来了。

温乐然进门时,男人正跟一位模特挨着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抬头见是他,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也就这么一眼,很快又转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温乐然松了口气,坐回原位,若无其事地跟其他人又聊了会,才跟涂薇薇使了个眼色,小声跟那杂志主编告辞。

那主编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发生过什么,可罗星川之前的态度明显有所图,遇上这么个事他也觉得有些抱歉,这时看温乐然说要走也没生气,还顺着他的话,帮忙解释了几句。

温乐然得以轻易脱身。

可两人出门,又不得不经过罗星川跟前。

涂薇薇也是胆子大,若无其事地把温乐然的借口又说了一遍,客客气气地把礼数做足,见罗星川没什么反应,才赶紧拉着温乐然往外走。

正要出门时,温乐然隐约听见坐在罗星川身旁的人扭扭捏捏地求他。

“罗总,中秋前那天山上不是有个晚宴吗?我也想去……”

中秋,山上,晚宴?

门下一刻就被涂薇薇拉上了。声音被彻底隔绝,罗星川回答了什么,温乐然也无法听见。

可就这么些关键词,一下子提醒了温乐然。

之前在院子里,施渐宁说起罗星川在圈里的名声时,他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下终于想起来了。

原著里,死在施渐宁手里的人,也有一个姓罗的,人设就是个荤腥不忌的纨绔子弟。

起因似乎就是中秋前后,某个在山上举办的宴会。

罗家跟施宇荫关系一直不错,之前多次在业务往来上为了施宇荫故意找施渐宁麻烦。

这人在宴会上跟施渐宁不知因为什么又起了冲突,最后出言不逊,指着施渐宁鼻子就骂他是个小偷。说施渐宁心安理得地占据了自己二叔努力多年的成果不说,还把重鸣糟蹋得乱七八糟的。

因为这,施渐宁不但对他动了杀机,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对施宇荫下手。

不过因为只是一个导火索,还是事后追溯才发现,原著里也只一笔带过说是罗家人,连名字都没有,所以一开始温乐然也没联想到这。

可现在就这么巧。

罗星川也姓罗,而且似乎马上就要参加一个中秋晚宴。

——但过几天那场,我可不会再让你。

想起罗星川刚在院子里放的狠话,再到施渐宁罕见的凶狠,温乐然心里更慌了。

他们刚刚还起了冲突……

要是施渐宁真的去这宴会,会发生什么?

直到跟着涂薇薇上了车,温乐然的心跳都还有些乱。

他下意识摸出自己的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的中秋行程。

中秋前一天,他也有行程。

是个官方举办的慈善晚会,有慈善拍卖,也有艺人的募捐义演,因为看中他最近的热度,特意邀请他去演出。

这晚会虽然不上电视,但会在网台同步直播,分量也是足够的。是池颂精挑细选给他谈的一个通告,也是温乐然主播身份掉马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献唱。

推不掉的。

温乐然思绪乱成一团,心却一直沉下去。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慢了下来。

温乐然慢了几拍才意识到,抬头看向涂薇薇。

涂薇薇已经靠边停车了。

女生对他吐吐舌,笑道:“然哥,那我就先送到这了?”

温乐然愣了一下,看她指了指前头,下意识看过去,才发现前面停了一辆眼熟的车。

施渐宁的车。

他心跳又乱了几拍,却很快就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便推门下车跑了过去。

施渐宁就坐在驾驶座上。

等温乐然上了车,男人启动车子开出好远,才故意问:“你怎么上我车了?”

温乐然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因为这话终于放松了些。

他突然有些想不明白。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

施渐宁隔着后视镜扫了他一眼:“问你话呢。”

温乐然干脆也跟他胡扯:“不是你拦路抢劫,把我劫过来的吗?”

“我警告你,乱说话可是犯法的啊。”

温乐然笑了,听到某个字眼,心里又紧了紧,若无其事地说:“我没乱说话,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你是吗?”

施渐宁挑眉:“我怎么不是?”

“你刚刚还打人呢。”

施渐宁这下真被他气笑了。

“你回去这么半天,就光想着我打人的事?”

“这很重要,打人是不对的。”

施渐宁:“他不也对你动手了吗?”

“所以他也不对。”温乐然飞快地说,“但他不对,我们可以报警,不能打人。”

施渐宁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沉默下来。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乐然心里一紧:“没、没什么。”

车子开到了某处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施渐宁终于扭头看想温乐然。

温乐然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所幸红灯很快又转成了绿灯。

“转灯了!”

施渐宁目光幽幽,却终究没说话,重新启动车子。

温乐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却始终无法放下来。

不知不觉间,刚上车时的轻松氛围似乎也消失了。

温乐然隐约有些后悔。这气氛,似乎说什么都不再合适。

可他还是没忍住。

车子又开了会,温乐然小心翼翼地问:“之前那个人说,过几天那场……是指你们圈子里的中秋晚宴吗?就是,山上富豪区举行的那种?”

施渐宁一声不吭。

温乐然暗叹了口气。

好像又生气了。

怎么感觉这人越来越难搞了啊……

“是有那么个晚宴。罗星川跟你说的?”

听出施渐宁话里的一点不悦,温乐然秒答:“不是!”

施渐宁扫了他一眼。

温乐然:“我偷听到的。”

施渐宁又扫了他一眼,半晌才正经给他解释了几句。

“往年也有这样的晚宴,但今年办得比较隆重。几个大家族联合举办,又攒了几个合作的局,去的人应该会很多。”

他突然停住,又笑了笑。

“可以带伴侣。怎么样,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听到那句“带伴侣”温乐然心里就跳了跳,最后察觉男人话里的戏谑,又不禁气闷。

“我不去。”

施渐宁哼了声。

温乐然犹豫了下,解释道:“我那天也有通告。是个官方举办的慈善晚会,邀请我上台唱歌。”

施渐宁似有些意外。

“这是我掉马后第一次登台,你……要不要来?”

最后一句邀请的下意识的,可说出口后,温乐然才突然发现,这实在是个很妙的主意。

慈善晚会。

多么美好有爱的主题,多么适合感化人的活动。

甚至还能做善事!

关键是,只要施渐宁不去那个山上晚宴,应该就能像之前长栏市一样,顺利躲开原著节点。

不需要考虑是不是巧合,更不会有什么危险,这绝对是最好的发展。

而且,再一次登台,对他来说也有着特殊的意义,如果施渐宁真的能去……也很好。

可惜没等温乐然盘算完,施渐宁已经开口拒绝了。

男人的语气甚至跟温乐然之前的一模一样。

“我不去。”

第113章 疑惑

温乐然当然能听出这人在模仿自己。

无语了很久,他终于没忍住吐槽:“你好无聊。”

施渐宁压着限速加了一脚油门,一脸不高兴地问:“我说不去,怎么就无聊了?”

温乐然因为突然加速不由自主往后靠,抬眼正好看到后视镜里,施渐宁微微弯起了嘴角,更觉得无奈,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说得不认真吗?”

完全是无效对话,温乐然默默闭嘴,忿忿地拍了他大腿一下,扭头看向窗外。

施渐宁一脸认真地教训他:“行车途中不要对司机动手动脚。”

谁动手动脚。

温乐然本有些气闷,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好气又好笑,半晌回过头来,不死心地哄他:“你要不还是跟我去慈善晚会吧?又能做善事,又能听我唱歌,多好呀。”

“你很希望我去吗?”

温乐然双眼一亮,猛点头。

施渐宁却没有马上回答,又开了一段,才慢吞吞地回答:“我不去。”

温乐然:……

要不是看你在开车,我就咬死你。

施渐宁往旁边扫了几眼,看青年气鼓鼓的说不出话,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圆了,跟个炸毛的球似的,可爱得让人心痒。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驶入天御华苑,最后停到车库前。

温乐然下了车,随手把车门关上,才猛然想起,施渐宁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扭头看施渐宁还在车上,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脚上一顿,又转回去,趴到车窗上。

“你……”

施渐宁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抬头看他:“我什么?”

温乐然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施渐宁看他表情就猜了个七八,却故意往他这边车窗凑了凑,逗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乐然破罐子破摔地别过脸:“你今晚不走了吧?”

“不然呢?”

温乐然看他解安全带时就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这时脸上一热,不肯说话。

施渐宁又追问了一句:“温老师,我不能回自己家吗?”

温乐然:……

“哦,我以为你今晚还要躲着我呢。”

施渐宁一脸震惊:“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装,继续装。

温乐然懒得搭理他,转身往屋子走。

施渐宁笑了声,下车追上两步,跟着他进了门,才认真了几分。

“这两天是真的有事。下面的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重大安全事故,负责人都被抓起来了,集团这边也要配合调查。”

温乐然愣了下。

他没想到是这么个事,下意识问:“会连累到你吗?”

施渐宁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看温乐然是真紧张,才解释说:“放心,只是配合调查。而且这事有可能不是意外,警方那边也还在调查。”

温乐然心里又跳了跳。

不是意外,那就只能是人为的。不管是针对重鸣集团,还是针对施渐宁本人,造成这么严重的事故,背后的恶意都足以让人恐惧。

“你……有怀疑的目标吗?”

施渐宁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再逗他,只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大概吧。你别操心这个了,过几天应该就有结果。”

我操心的才不是这个。

温乐然想着,心里又沉了沉。

刚意识到也许马上会触发一个原著的关键节点,这时又听说了这么个事,他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个巧合。

如果,这些事都有关联呢?

如果,施渐宁会因为这些事的影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呢?

比如因此黑化,或者在某一刻因为刺激而失去理智……

“温乐然?”看他突然不说话,施渐宁叫了声。

温乐然慌忙回神,却又无意识地抓了抓施渐宁的衣角。

施渐宁本要往里走,察觉到便又停下。

最终,他语气软了几分:“怎么了?”

温乐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思绪千回百转,又回到了唯一看似可行的方案上。

“你真的不能跟我去慈善晚会吗?”他说着,有些结结巴巴的,“虽然是官方办的晚会,但是,以你的能力拿一个入场券不难吧?”

其实按理来说,重鸣集团是知名国际企业,更是国内纳税大户,平日也热心公益,施渐宁作为重鸣的掌权人,这个慈善晚会原本就该邀请他。

施渐宁闻言目光微晃,看了他一会,问:“为什么希望我去?”

因为不想让你去那个中秋晚宴。

温乐然差点就说了出来,最终还是勉强忍住,换了个借口:“因为这是我隔了那么久,再一次登台唱歌,所以我希望你能在……”

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别的,说到后面,温乐然的声音就莫名小了。

施渐宁静了片刻,声音里多了分蛊惑,继续问:“为什么希望我在?”

温乐然其实知道他想听什么答案。

可这个时候他心里乱得慌,更不敢多说,憋了半晌,才闷声挤出一句:“就是想。”

“那我不去。”施渐宁说着,挣开他的手就往客厅走。

“不是,施渐宁……”温乐然慌忙追上一步,跟突然再次停下的施渐宁对上眼,才猛地一惊。

要完。他太急切了。

施渐宁会看不对劲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施渐宁问:“到底是为什么?”

温乐然迟疑了下,没回答,只闭嘴不言。

施渐宁盯了他一会,直到温乐然觉得自己紧张得快喘不过气,才听他缓声说:“今年的中秋晚宴也很重要。”

温乐然一怔,不自觉地抬头,才发现施渐宁的目光依旧锁在自己身上。

这让他心里又紧了紧。

施渐宁还在继续解释。

“不止我,国内数得上名的家族和企业都会派人参加。因为这次聚会,可能会促成多方联手的合作。

“你可以理解为……这次中秋晚宴,可能事关重鸣集团未来的发展,乃至存亡。”

男人说到这才停了下,微微勾了勾嘴角。

“我这么说,你还是更希望我去参加那个慈善晚会吗?”

温乐然回答不出来。

没有比这一刻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施渐宁是重鸣集团的掌权人,是肩负着施家重担与未来的继承人。

因为这个身份,这个人曾毫不犹豫地放弃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无视自己的喜好和追求。

如果这个中秋晚宴真的事关重鸣的未来,他恐怕真的没办法阻止施渐宁参加。

挣扎很久,温乐然终于小声说:“那……算了。”

施渐宁看着他:“或者,你可以再给我一个理由。”

温乐然听懂了。

只要他给出正确的理由,施渐宁就可以为了他放弃那些。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你要是去了,说不定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亦或是再编一个谎言?

一边是责任,一边是人生,温乐然根本说不出口。

他不是不知道这可能只是个巧合。可正因为如此巧合,原著的剧情就像是个庞大的阴影,始终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放松。

就在这时,施渐宁又突然笑了声:“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又做了个梦,梦见我会在这中秋晚宴上,遇到很不好的事?”

刚冒头的想法就这么被直接说了出来,温乐然一惊,接着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上次阻止施渐宁去长栏市时说的借口。

温乐然:“……没有。”

同一个借口不能用两遍他还是知道的。

顶着施渐宁略带探究的目光,温乐然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我有点累,先上楼了。”

落荒而逃似的往楼上走了几步,他才又停下。

“晚安。”

“晚安。”

施渐宁笑笑,应了声,没有阻止。

直到看着温乐然进了房间,他才慢慢敛去了那抹笑容,眼底浮起了疑惑。

他刚才,又在温乐然脸上看到了恐惧。还有一丝不知为何的挣扎。

这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不对劲,施渐宁再傻也能听出,温乐然并不仅仅是想让他去慈善晚会。

温乐然想要的,是让他不要去那个中秋晚宴。

可那是圈子里每年都会举办的晚宴,说到底就是找个由头,大家聚在一起交换资源。牵头的要么是这家,要么是那家,今年隆重些,也并没有什么特别。

想到这,施渐宁又迟疑了一下。

最后他坐到沙发上,给关跃发了个消息。

施渐宁:查一下,过几天那个中秋晚宴,有没有谁私下有什么异常动静。

关跃响应得很快。

施渐宁知道自家助理的能力,也不急躁。

只是过了会,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发了一条消息。

施渐宁:还有,问问上次去长栏市的人,行程中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施渐宁:不拘泥于公事,只要是他们觉得特别的,都可以。

关跃这次很快就发来反馈。

我是关助:先生,打听过了,没什么异常,只有灵哲创投的祝云夏泄密那事。

我是关助:但后来公司起诉祝云夏,都已经清算过了。

施渐宁应了声,微微蹙起了眉。

没有异常。

是他想多了吗?

施渐宁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手机边缘。

施渐宁:中秋晚宴那边,盯紧点,尽快给我回复。

·

温乐然回到房间,心里的沉重却一直挥之不去。

今天真倒霉。

他忍不住又一次想。

做什么都不顺利,莫名其妙被个神经病缠上,还差点收不了场,幸好遇到施渐宁,可施渐宁当时……

男人当时凶狠的模样,让他想起就觉得心惊。

简直就像是他梦里的那个反派大BOSS。

温乐然想着,又突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施渐宁在他印象里,似乎已经跟原著里的那个角色分离了。

可正因如此,施渐宁突然展露出跟原著如此相似的一面,才让他更觉得可怕。

就像有什么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即便再不合理,都会一步步变成那个样子。

什么破小说。

温乐然一腔憋屈无处发泄,最后没忍住踢了豆袋沙发一脚,又无力地把自己扔进去。

缓慢恢复的豆袋带来的挤压感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温乐然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下属公司可能遭人故意制造重大事故,接着是跟罗星川的冲突,还有马上要举行的中秋晚宴……

这真的太巧了。

再想起前两天再次做的噩梦,温乐然甚至觉得,那似乎就是一个征兆。

可这次,他好像真的没办法阻止施渐宁参加中秋晚宴了。

一想到这,温乐然觉得整个人都难受得不得了。

明明上次长栏市之行,施渐宁也没有答应他不去。可当时他会慌乱害怕,也许还有些失落,却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

“我到底是怎么了?”

温乐然茫然地自语着,把自己往豆袋里又埋了埋,最后抱住了腿。

要不,还是找池颂把通告推了吧。

大不了就是以伴侣的身份,陪施渐宁参加那什么见鬼的中秋晚宴,也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当演员的,不唱歌也没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温乐然刚开始还懒懒的不想接,可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执着,这种执着让温乐然一下子又支棱起来。

所幸不是医院打来的。

难得的,是苏清愉的电话。

温乐然刚按下接听,女生活泼的声音响了起来。

“宝,在忙?”

这勃勃生机让温乐然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没在忙,就是发懒。”

“那就好。”苏清愉松了口气,便跟他闲扯起来,“我在名单上看到你名字了!中秋那个慈善晚会邀请你了是吗?”

温乐然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直到听苏清愉解释,温乐然才反应过来。

这慈善晚会不仅仅是晚上这么一台晚会,白天其实还有个关联的展会。主要展示相关机构历年的公益成绩,还有些别的相关内容。

苏清愉就是这个展会的策展人,自然也受邀参加晚会,而且因为展会与晚会关联,她刚提前拿到了晚会的嘉宾名单,就发现温乐然也在其中。

说到最后,苏清愉笑着感叹:“孩子出息了啊,都能上这种档次的晚会了。”

温乐然笑笑,不敢说自己刚还在考虑,要不要趁名单还没公布提前辞演。

苏清愉听他应了,更是开心:“正好,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赶紧让妈妈看看我宝瘦了没。”

两人其实一直都有联系,之前温乐然上热搜,上直播,苏清愉看到了,也会发消息关心他。

只是苏清愉向来忙,温乐然从西三胡同搬走后,事业也逐渐走上正轨,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私事,两人还真的大半年没见过面了。

可听这人又开始乱叫,温乐然忍不住吐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到时候你给我克制点,别咱们俩被黑上热搜就好玩了。”

“放心,不会的。”苏清愉特别自信,“你官配不是施总吗?我算什么东西。”

突然说到施渐宁,温乐然心里一跳,话就答不上来了。

前两天那些黑热搜虽然被压着,没有闹得太过,可苏清愉也看到了,当时还问过温乐然。

只是女生向来有分寸,温乐然当时又病着,含糊应了两句,说是防爆,她也就没多问了。

其实哪怕是这时,苏清愉也只是随口开玩笑,可温乐然还是一下子就感受到莫名的压力,心情沉重了下来。

苏清愉很敏锐,没一会也静了下来。

“宝,你不开心?”

“没有。”温乐然下意识否认。

苏清愉也没急着追问,只温和地应了声:“这样啊。”

温乐然跟她相熟时,正好就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那时苏清愉工作也不顺,两人经常凑到一起,互相吐苦水,又互相鼓励。

这是听到熟悉的调调,温乐然心里那坚持了很久的防线突然就崩掉了。

“我……这两天看了个小说。”他说着,想了想又改口,“是个小说改编的剧本,有点想不通。”

苏清愉也没说什么,只是问:“方便说吗?剧本要保密吧?”

“嗯。”温乐然睁眼说瞎话,“太细节的不行,但故事大纲可以说说。”

苏清愉:“那你说我听听?”

温乐然在心里把当初梦见的种种翻来覆去盘了几遍,才终于开口:“主角……原本是个炮灰。”

要把原著小说《心瘾》主线交代清楚不难,可再说到如今他跟施渐宁的事,温乐然就有些犯难了。

所幸苏清愉很有耐心,偶尔问一句,两人就这么聊了大半个小时,才总算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我不理解,主角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啊?”

苏清愉笑了笑,说:“是啊,能帮就帮,阻止不了,那也是反派自己的命运,对吧?”

“可是……那个反派,跟原著里的不一样。”温乐然忍不住说。

“主角是个善良的人吧?”过了会,苏清愉开口,“他觉得反派没那么坏,所以,发现自己救不了对方,他才会难怪和自责。”

温乐然眨了眨眼,却觉得苏清愉说的不对。

只是苏清愉的推断非常合理,他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虽然他未必是个善良的人,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知结局悲惨,却不能改变,他大概也会为之难过,因此自责。

施渐宁是个好人,他也确实想救他。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苏清愉又问了一句。

温乐然怔了怔,那句“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苏清愉笑了。

“那还有另一种可能。”女生的声音里多了分俏皮。

温乐然:“什么?”

“那就是你喜欢他。”

“不可能。”温乐然脱口而出。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苏清愉说的是“你”,而不是主角。

这让他更慌了。

“你别乱讲,我在说剧本呢。”

苏清愉若无其事地说:“我说的就是主角呀,这剧本是邀请你演主角吧?”

温乐然挣扎了下,含糊地应:“唔。”

苏清愉像是没察觉他的不自在,非常自如地说下去。

“如果主角喜欢这个反派,那就什么都说得通了。只有喜欢,才会在意,因为在意这个人,才会为他的命运担忧,才会为无法改变他的悲剧结局而痛苦。不是吗?”

心里就像有什么炸开了。

温乐然握着手机,却迟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明明是最不合理的推测,听起来却又似乎格外合理。

苏清愉也没催他,说完就安静地等着。

这种安静里似藏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却又谁都没戳穿。

不知过了多久,温乐然才艰难地开口。

“这不可能。”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对,这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施渐宁。

他怎么能喜欢施渐宁?

苏清愉:“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温乐然张口,却又突然生出了一丝茫然。

好一会,他才勉强把话说下去。

“因为,如果主角喜欢这个反派,接受了这个反派的感情,他们在一起的话……不就跟原著更像了吗?

“反派可能会因为太喜欢他,把他关起来;可能会因为嫉妒别人跟他说话,就动手杀人……可能……”

温乐然说不下去了。

苏清愉却有些困惑地笑了声:“可是,如果是两情相悦,还会跟原著一样吗?”

心脏怦怦地猛跳了下。

温乐然双眼微微睁大,最后又缓慢地眨了眨。

“他那么喜欢你,你要是一直不接受,那才是真正的爱而不得吧?”

女生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荡着,就好像把什么隐秘的,他始终不肯面对的东西,一点点地挖了出来。

温乐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宝。”最后,苏清愉停住,温和地叫了他一声,还是平日那乱七八糟又格外亲密的称呼。

温乐然眉睫不自觉地颤了颤。

“主角害怕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个原著结局吧?”

“既然之前的剧情能改变,主角真的会没想过,这个结局也能改变吗?”

当然……不可能。

苏清愉再一次把主语换回去,就像是刻意留下的余地。

只是,心跳好快。

温乐然努力想开口,想去否认这些话,他能找到无数借口,能把每一个行为都解释得非常圆满。

可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苏清愉是对的。

所以到最后,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苏清愉又等了很久,才再次笑了笑。

“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

“你只要想……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第114章 慈善

挂掉电话,房间里静得可怕。

苏清愉的声音却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不规律的心跳快得让人难受,温乐然忍了一会,终于微微张口,轻颤着喘了口气。

他合上眼,过了很久,才又重新张开。

苏清愉的话,与其说是点醒,不如说是揭穿。

那些他一直不肯去看,不肯去理会的东西,终于被人一点点挖了出来。

就像苏清愉说的,结局也许能改变,他当然不可能没想过。

在施渐宁出现在海岛上,因为他而放弃去长栏市,温乐然就曾想过,原著的剧情也许真的能改变。

那么结局,说不定也能改变。

可他没敢想下去。

他害怕那仅仅是一次巧合,害怕期待落空,害怕命运捉弄,最终又会绕回那个可怕的结局上。

所有人都会怕死,他害怕有什么不对?

更何况,他还有宋京山。

万一他出事了,宋京山就真的活不了了。

温乐然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他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可就像今晚一样,当他想到自己可能无法改变结局,当他发现他似乎真的无法阻止施渐宁去参加那个中秋晚宴时,他会觉得痛苦无比。

他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痛苦,也不想深究自己为什么会痛苦。

——主角害怕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个原著结局吧?

苏清愉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温乐然忍不住弯下腰,把自己团成一团。

这一次,他好像没有借口说服自己了。

苏清愉是对的。

那个虚无缥缈的原著结局,他当然也怕。

他怕命运真的是早被设定好,怕自己会死,怕宋京山会无人照料,怕各种各样的意外……

但其实……他也没那么怕死。

他可以为了钱,在意识到结局也许惨烈可怕时依旧选择继续履行跟施渐宁的协议;可以为了救宋京山,在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爬医院的外墙。

他甚至可以为了演好一场戏,就毫不犹豫在全是钢筋水泥的废弃广场往下跳。

温乐然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意识到,自己偶尔会不顾后果地疯一下。

他害怕的,是那个结局,更是这个完全不受控的自己。

他一直告诫自己,如果接受施渐宁的感情,他们会跟原著里的那个结局更相似,也许也会离那个结局更近,那太危险了。

可也许,他内心深处早就意识到,一旦接受了施渐宁的感情,他们之间就会脱离如今这种被协议绑定的虚假但安全的关系,进入完全未知的走向。

跟原著不一样当然好,可万一其他无法改变,万一施渐宁终究走上了那条路,温乐然想,自己说不定也会为了这个人,不顾后果地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

可这是不对的。

他应该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平稳又圆满地过日子。

如果打破这一切……

老宋要是知道,肯定会生气。

说不定,就会抛弃他。

温乐然忍不住又抱了抱自己,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惧在提醒他,自己之前的选择没有错。

可不经意地,他突然想起,当初他拍摄受伤后,施渐宁曾问过他。

——你之前说的,‘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是什么样的?

心底升起一抹焦躁,温乐然忍不住张口,对着空气把自己当时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就是好好生活,好好工作啊……不对吗?”

就像大部分人那样,正常地、平凡地、好好地过下去。

可似乎确实有哪里不对。

温乐然不禁茫然。

他现在也在好好地生活。他按时作息,努力工作,学演戏,学唱歌,努力去做每一件事……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痛苦?

——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

——你只要想……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苏清愉的话就像是一种提点。

过了很久,温乐然小声地问自己:“我喜欢他吗?”

没有人能回答。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温乐然坐在那放空了很久,最后像是想起什么,又直起身,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缀着红绳的铜钱。

这是当年宋京山刚出事时,他去庙里求平安符时,在一个老道手里买的。

那时他跪在叫不出名字的神像前,虔诚地问,宋京山能不能醒过来。

铜钱给了他一个好结果。

那天他收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宋京山情况总算稳定下来了,检查时还出现了一点激活反应。

虽然最后还是没醒,但温乐然依旧觉得,这枚铜钱特别灵。

“我喜欢他吗?”他问着,最后顿了顿,又小声改口,“我能喜欢他吗?”

问完,他才把铜钱紧紧握住,然后往上抛。

可最后还是没有抛出去。

温乐然看着被自己攥在掌心的铜钱,好久,终于无声地笑了笑,又慢吞吞地把它收回口袋里。

都说人面临两难抉择时,可以去抛硬币。

不是因为硬币能帮你选择,而是因为在抛出去的瞬间,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

之后几天,施渐宁依旧很忙。

大概是因为下属公司那起安全事故确实非常严重,牵扯也多,施渐宁时常早出晚归,偶尔还会不回来。

温乐然这才真信了他之前确实不是赌气。

只是这么一来,两人在家里碰上的机会都变少了,温乐然也一直没机会再跟施渐宁提中秋晚宴的事。

到了中秋晚宴前一天晚上,施渐宁又迟迟没回来。

温乐然等到快十一点,终于没忍住给他发了个消息。

可直到他不小心睡过去,施渐宁都没有回复。

温乐然第二天起来,发现到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心情就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结果下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施渐宁。

“你……在啊?”

“温老师希望我不在吗?”

温乐然慢了好几拍,用力摇了摇头。

把厨房里给他留的早餐端出来,坐到施渐宁对面,温乐然吃了几口,才又偷偷看了看对面的人。

施渐宁格外敏锐,直接停了手,托着腮逗他:“好看吗?”

温乐然无语了一瞬,又忍不住别开眼笑了。

“不好看。”

“呵,那就别偷看,好好吃。”

温乐然又吃了几口,终于问:“你……今晚确定要去那个中秋晚宴吗?”

施渐宁“嗯”了声。

过了会,温乐然又不死心地问:“你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出现在慈善晚会现场,给我个惊喜?”

施渐宁听得好笑:“你想要这样的惊喜吗?”

“想。”

“那可惜了。”施渐宁轻飘飘地说。

温乐然就知道答案了。

这次中秋晚宴跟上次长栏市不同,施渐宁大概是真的不能不去。

他心里挣扎了下,说:“那,你去了之后要好好的,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冲动行事……”

施渐宁听他像叮嘱小孩子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觉得我会遇到什么事?”

温乐然埋头吃早餐:“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

施渐宁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说:“放心,我不会乱跑,更不会看别的男人女人。”

温乐然心里一跳,脸上瞬间烫了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施渐宁长长地应了声,也不说话。

温乐然:……

要不还是让这人见鬼去吧。

可最后他还是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别跟其他小朋友吵架打架,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跟温老师汇报,知道吗?”

施渐宁笑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还真乖乖地应了声:“好。”

温乐然被他看得莫名心虚,正想着说点什么糊弄过去,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施渐宁主动问:“你执行来了吧?”

温乐然一看,果然是涂薇薇的电话。

他胡乱把最后一口早餐塞嘴里,抓起手机站起来,跑了两步,又扭头看向施渐宁。

“放心,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施渐宁朝他挥挥手,笑道,“温老师今晚演出加油哦。”

心里跳了跳,温乐然也不好再多说,只能跟着挥挥手,快步出门。

·

中秋慈善晚会是晚上才开始,但白天要做最后一次彩排。

温乐然混着各种大腕流量中间也不算显眼,除了轮到他时到台上转一转,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在边上摸鱼玩手机。

然而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

晚会节目已经官宣,各大社交平台倒是讨论得热热闹闹的,可他的联系人列表却格外安静。

施渐宁没给他发消息。

好气。这人上次骗他,还会特意给他发吃的。

温乐然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反复点开跟施渐宁的对话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就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傍晚时,苏清愉忙完了,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僻静的小店,难得一起吃了个饭。

可因为温乐然要赶回去候场,也没能待太久。

温乐然最近热度确实不低,吃完苏清愉也没跟着一起走,只是看他收拾好站起来,突然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宝,那天说的剧本,你没接吧?”

温乐然顿了顿。

苏清愉语气非常随意:“我后来寻思,你这剧本乱七八糟的,百分百要糊,还是别接的好。让悦乐文化给你找个别的吧。”

温乐然隐约听出了什么,笑了声:“没接。这种角色我演不来,放心吧。”

“那就好。”

·

回到晚会现场,周围的气氛已经越发忙碌起来。

因为要在网上同步直播,相关设备都已经布置好,等开场前半小时就会打开,一些重量级嘉宾也会在那时走红毯入场。

这晚会里,温乐然当然不算重量级嘉宾,所以早早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可很快,温乐然就发现,手机也不能玩了。

网上直播一开,镜头就满场乱扫,虽然重点在红毯,可场内也不时会被带到。

他两次被拍到都是在低头玩手机,直播间都快笑疯了,扭头就给他刷了个小热搜,搞得池颂连忙让涂薇薇来把他手机没收掉。

温乐然:……

好气,成年人哪个不玩手机!

可其他嘉宾陆续入场,他也确实不好再这么吊儿郎当,只能端出标准笑容到处营业,好不容易挨到开场,才乖乖地坐回去当摆设。

因为咖位不大,温乐然的节目也排在靠前,算暖场那一挂,于是晚会开始没多久,他就被喊到后台候场去了。

后台比现场混乱得多,工作人员都在分秒必争地做节目交替间的调整,温乐然被这气氛感染,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他时隔四年后,第一次登台献唱。

而这个舞台,甚至比当年参加选秀时的舞台还要大,还要正式。

是只有他一个人的,仅属于他的舞台。

明明之前拍戏录综艺,被上百人围观都能自如无比,可这时看着前面的艺人上台,遮挡稍稍掀开,露出台下大片的观众,温乐然就不由自主紧绷了起来。

很快,又一个节目结束。

另一个节目的表演者匆匆上场,这之后就是他了。

温乐然忍不住又从那遮挡后往外看。

台下依旧是满满当当的观众。

他深吸了口气,却不经意间扫到了边上的大屏幕。

温乐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某张熟悉的脸。

他愣了下,接着就忍不住扭头去找涂薇薇。

“我手机呢?”

涂薇薇也是第一次跟这种直播的大型晚会现场,同样紧张,见温乐然突然跑过来,还以为出什么事,愣了好久才说:“马上到你了,还看什么手机?”

“就一会,你给我。”

涂薇薇挣扎了下,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温乐然一手抢过,飞快地打开社交平台,果然在慈善晚会的相关词条里找到了答案。

#施渐宁 企业家代表

施渐宁竟然真来了。

那个人明明早上还说不会来的……

温乐然心跳快了起来,却又莫名多出几分雀跃。

他指尖飞快打开了直播平台,找到晚会直播间。

观看人数多得惊人,弹幕滚动得根本看不清。但镜头显然很清楚大家喜欢看什么,演出过程中来回切换,没一会,就给了施渐宁一个镜头。

男人对着镜头得体地笑了笑。

温乐然没忍住,也跟着勾了勾唇。

镜头很快就又移走了,可在最后一瞬,温乐然看到施渐宁似乎低下了头。

他生出了一个预感。

果然,下一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跳出新的消息。

甲方叭叭叭:温老师看见我了吗?

甲方叭叭叭:演出加油。

这人竟然能发现他在后台偷看吗?

温乐然震惊。

可没等他回复,已经有场务跑过来喊他:“温老师,马上到您了。”

涂薇薇连忙抢过他的手机,推了推他:“快去。”

温乐然这才重新紧张起来,跟着场务走到舞台边。

一步步走上去,原本昏暗的视野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台下一桌桌的观众显得遥远又渺小,可温乐然还是轻易找到了施渐宁的位置。

他没忍住,对着那个方向抿唇笑了笑。

台下响起成片的掌声。

隐约间,温乐然似乎看到施渐宁朝台上挥了挥上,他心里一紧,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施渐宁就在台下。

没什么好怕的。

音乐响起,温乐然稳稳地唱出了第一个音。

直播间的弹幕几乎同步刷了起来。

【呜呜是姐姐的小柠檬!伟大的舞台!已捐款!】

【之前小柠檬开直播还有一堆阴谋论,这次是官方晚会,没话可说了吧?】

【然宝到底是怎么把这首歌唱得这么温柔的,啊啊啊这个眼神也好温柔!钱给你们,都给你们!】

【啊,切镜头了!啊,施总!】

【笑死,镜头是真懂观众想看什么。】

【施总看得好专注……】

【不对,施总低头在干什么?】

温乐然不知道直播弹幕都刷了什么,更不知道施渐宁都做了什么,只知道转身间偶尔瞥见边上播报捐款情况的大屏幕,上面的信息一直在滚动

因为只是网台直播,所以这次慈善晚会的形式有点像上世纪港台的同类晚会,开放有多个捐款渠道,还会在现场和直播中同步滚动播报。

特别是明星义演部分。在他们表演时进行捐款,只要选择对应捐款渠道,所得的善款就会算作艺人的募捐成绩。

温乐然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因为自己的演出捐款,可屏幕滚动的速度,还是让人莫名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意义非凡。

然而就在他唱到最后一句时,台下突然响起轻微的骚动。

温乐然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稳稳地把歌唱完,笑着退到边上,才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台下。

这时主持人也走了过来。

温乐然被提醒,扭头看去,终于发现大屏幕播报的捐款信息最上面,有一条格外显眼,那是大额捐款的公示。

——悦乐文化捐款两百万。

要说多,也不算太多,可在今晚的捐款里也算得上大手笔了,更不用说这是算作温乐然募捐成绩的。

温乐然双眼一下子睁大了。

主持人笑着跟他互动了几句,便直接点名台下。

“众所周知,悦乐文化是重鸣集团旗下企业,咱们今天正好邀请到了施总,要不施总说两句?”

温乐然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公司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为他冲捐款业绩,那只能是施渐宁指使的。

他那黑热搜才过去多久……这人都不知道避嫌吗!?

他这边心跳加速,那边施渐宁却已经神态自若地接过了工作人员递去的麦克风。

男人似乎感受不到周围的调侃目光,回答得大大方方的。

“下属公司艺人献唱募捐,我人都在这了,总不能不为慈善事业做点贡献吧?回头要有人把我挂热搜上骂了。”

这说法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下来。

温乐然暗暗松了口气。

好像也是。

施渐宁不比别人,本身知名度高,盯着他的人也多。哪怕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别人,只要是悦乐文化的艺人,施渐宁就不可能不捐。

主持人自然也懂分寸,笑着把话圆了,又跟温乐然互动了几句,就把他放下去,跳到下一个环节。

温乐然回到后台才又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但是,这捐款还是吓了他一跳。

不用猜就知道,网上讨论肯定更热闹。

温乐然找涂薇薇要回手机,翻了翻,果然如此。

CP粉都嗑疯了,不过因为施渐宁的回答足够得体,大多数人也不会把这当真。

温乐然看了会,才切到跟施渐宁的对话框。

之前的消息还没回复。

要快乐鸭:你怎么来了?

要快乐鸭:不要乱捐款!

要快乐鸭:我要被你吓死了!

接连几条消息发出去,温乐然还觉得不够,又发了堆表情包,才呼出口气。

施渐宁显然一直拿着手机,也根本不在乎现场镜头,几乎秒回。

甲方叭叭叭:怎么?我不能来吗?

甲方叭叭叭:我不来你不高兴,我来了你也不高兴,温老师真难讨好。

甲方叭叭叭:[生气.jpg]

温乐然愣了下,看着最后那个不断扑腾的Q版表情包,心脏也不自觉地跟着怦怦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高兴。

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那种油然而生的雀跃,到现在都还没消散。

可看着施渐宁字里行间那点藏不住的戏谑,温乐然又有些气不过。

要快乐鸭:那你慢慢生气吧。

施渐宁依旧回得很快。

甲方叭叭叭:温老师真无情,亏我特意放弃其他晚宴赶过来。

温乐然心中微动,正要回复,却被涂薇薇拽了拽。

“然哥,要回座位去了,不能待太久。”

温乐然这才想起,自己还得回去当摆设。

涂薇薇伸手要手机,他本能地把手机往后一藏。

“我不被拍到就是了。”

涂薇薇其实也觉得收手机有点夸张。

何况上热搜也不是坏事,虽然被调侃,却很有活人气息。

“算了,你注意点。”

温乐然这才开心地往回走,一边继续给施渐宁发消息。

要快乐鸭:没有不开心。

这条发出后,心跳也快了两拍,温乐然欲盖弥彰地又发了一条。

要快乐鸭:你来这边真的没问题吗?

这次直到温乐然回到自己座位上,手机才又震动了一下。

甲方叭叭叭:问题不大。

那就是有问题了?

温乐然正想追问,却警觉镜头要扫过来了,连忙把手机一藏,对着镜头露出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结果直播镜头刚转开,现场录制的镜头又转过来了。

来回几次,温乐然每次把手机拿出来就看到镜头在动,也是怕了,只好放弃。

施渐宁那边却似乎肆无忌惮,就这么一阵,温乐然的手机就震动了好几下。

想看。

挣扎好久,温乐然跟在老师眼皮底下玩手机的学生似的,瞅着镜头交错的空隙,飞快打开瞄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正视前方。

结果施渐宁根本没说什么正经内容。

全是逗他的废话。

温乐然:……

算了,这种破消息有什么好看。

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温乐然才发现台上已经开始第一轮慈善拍卖。

让他意外的是,一些义演的艺人也参与了竞拍。

温乐然不禁犹豫,自己是不是也要拍点什么。

可接下来的拍品都拍出了惊人的价格,温乐然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又摆烂了。

算了。

反正他不是什么一线顶流,拍不起也很正常。

心思不再放在拍品上,温乐然思绪又逐渐游离。

施渐宁来了当然值得开心。

来了这里,就不可能再去那个中秋晚宴。

原著的剧情就会再一次被改变。

只是温乐然也记得,施渐宁说过,今年山上那个中秋晚宴对重鸣很重要。

真的没关系吗?

如果影响到重鸣,会不会又引发新的原著情节……

这时,手机突然又震动了起来,动静引得旁边的嘉宾都看了他一眼。

温乐然没办法,只好偷偷摸摸拿出来看,结果施渐宁只是给他发了几个表情包。

他差点没对着镜头翻白眼,大爆手速地回了个消息。

要快乐鸭:别发了!我看手机不方便!

结果刚打完字,直播镜头就又怼上了他。

温乐然:……

【哈哈哈然宝怎么回事,玩手机每次都被抓包。】

【小柠檬这是在跟谁发消息?表情好活泼。】

【哥哥好美,舔舔……】

温乐然心死地危襟正坐回去,直到镜头都转开,才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百万。”

是施渐宁那边直接报价竞拍了。

现场哗然。

温乐然茫然了一瞬,回头看才发现这时正在拍一组龙凤同心佩。

这玉佩是一位老艺术家捐赠的,玉质其实一般,胜在设计精巧。起拍价不高,每次加价也就一万,之前勉强拍到六十多万,眼看差不多到头,结果施渐宁一出手就加了一位数。

难怪大家那么震惊。

温乐然也没明白这人怎么就突然如此高调。

之前竞拍的另一位似乎也很喜欢这玉佩,犹豫了下,又加了一次价。

结果施渐宁直接报:“两百万。”

这下场内更热闹了。

施渐宁这态度明显是志在必得,其他人也就没再自讨没趣,拍卖很快落锤。

主持人没忍住,又CUE了他一次。

“施总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玉佩啊?”

施渐宁温和地笑了笑。

“没办法,给我家先生看了,他很喜欢。正好也能为慈善事业多做点贡献。”

第115章 吻

此话一出,现场和直播间都炸了。

虽然从最初发出对镯照片疑似官宣,到后来那张只有一道影子的照片流露出的暧昧含义,加上影影倬倬的流言,大家基本都默认了施渐宁有对象。可当事人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我去,施总刚才说什么来着?】

【风声太大我没听清,他是说先生吗?】

【我之前还一直骗自己那是谣言,终于还是骗不下去了呜呜呜,我宁哥也是别人家的了。】

网上弹幕刷得疯狂,现场也不遑多让。

虽然不至于明显骚动,可现场那么多镜头怼着,都压不住大家窃窃私语和拿手机发消息的冲动。

主持人自己都按捺不住想吃瓜的心,所幸理性还记得这是个什么性质晚会,勉强说着场面话打哈哈,最后听到耳麦里传来导演的批准,马上就支棱起来。

“因为大家都很好奇,我就斗胆替大家问一句……”

施渐宁闻弦歌知雅意,主动地笑着接话:“是想问我家先生的事?”

主持人眼睛都亮了,却依旧得体:“方便吗?”

不方便!

温乐然这时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只恨自己离施渐宁太远,没法给这人使眼色。

他什么时候说喜欢那玩意了?

不是,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救命。

然而施渐宁半点没接收到他的心声,又对着镜头笑了笑。

现场大屏幕上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的笑容温柔得几乎能将人化了。

温乐然下意识抓了抓手机,只觉得心跳都快要失控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确实已经结婚。”

终于施渐宁还是开口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像是又给人群里扔了个炸弹。

但他很快又接了句但言:“不过……”

男人抬头对着某处又笑了笑,像是在看镜头,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人。

温乐然就这么跟屏幕上的人对上了眼。

心跳又乱了一拍,却好像没那么慌了。

然后他听到施渐宁继续说。

“我家先生比较害羞,也害怕被打扰,所以我们一直没公开。今晚算是我小小任性,大家明天起来,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说着,施渐宁意有所指地伸出指尖碰了碰唇,又对主持人笑了笑,没再多说。

“大家说呢?”主持人非常识趣,把话题一引,现场嘻嘻哈哈地起哄,那些落在施渐宁身上的目光也就移开了。

施渐宁顺势坐了回去。

毕竟是正式晚会,导演为了收视业绩拼这么一下已是极限,当然不会死缠烂打,主持人很快就回到正常流程,说出串词,这一轮竞拍也正好结束。

可直到新的演出节目开始,现场气氛都还有些散漫。

私下继续讨论的有,对着镜头光明正大玩手机的也有,温乐然混在里头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觉也不算显眼,终于没忍住,抓出手机,给施渐宁发了条消息。

要快乐鸭:你别乱来![磕头.gif]

过了会,施渐宁慢悠悠地给他回了个问号。

温乐然满心无力,可这实在不是打字讲道理的好时机,只能忿忿地回了一堆表情包。

手机没一会又震动了起来。

温乐然懒得去看。

只是这一阵一阵的消息实在让人心烦,勉强忍了几个节目,发现施渐宁还不消停,他又按捺不住,把手机拿出来瞄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特写照片。

照片上正是刚刚被高价拍下的龙凤同心佩,这时玉佩已经被放进精致锦盒中,深红色的丝绸包裹下,玉佩的光泽似乎都变得温润了起来。

冰透飘花的玉色中缀着一点赤红,恰巧落在凤首上,自凤眼处浅浅晕染扩散,最后止于龙尾,使得同心相缠的龙凤越发栩栩如生,又格外般配。

确实是件非常精致的艺术品。

可这龙凤同心的设计,透露出的暧昧含义又让人无法不多想。

温乐然心虚地把屏幕藏了藏,屏幕上却跳出了新消息。

甲方叭叭叭:好看吗?

温乐然脸上蓦地一热,扫了眼四周镜头,噼里啪啦地给他回。

要快乐鸭:不好看。

赌气似的,施渐宁又刷刷发来几张特写。

不同角度,不同细节,灯光映着玉色,不需要滤镜就已经漂亮得让人心动。

温乐然都不敢想这对话框要是被人看见了会怎样。

他慌乱地把手机收起来,一脸正色地看向舞台。

参加晚会怎么能开小差呢!

手机持续震动了一会,总算消停下来,温乐然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台上即将开始第二轮竞拍,又不由自主想起刚看到的那些照片。

确实很漂亮。

也不知是不是他神色太专注,过了会,温乐然就听到台上报出施渐宁的名字。

施渐宁又一次举牌竞拍。

男人这次倒是收敛了许多,没再肆无忌惮地加价,可只要有人举牌,他就会马上跟上,俨然还是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其他竞拍者跟他争了会,发现争不过,也就笑着放弃了。

场内都在开玩笑,说施总这是铁了心要狠狠秀一波恩爱。

温乐然心惊胆战地听着,见下一件拍品被捧上来,也不敢再盯着看,刻意地往周围看去,最后又摸了摸手机。

这次施渐宁总算没再出手。

温乐然心情复杂又觉得好笑,给他发消息。

要快乐鸭:我不喜欢,你别乱拍了。

施渐宁也不理他。

温乐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快乐鸭:要是你自己喜欢的,做点善事也好。

这次总算有回应了。

甲方叭叭叭:嗯,听我家先生的。

温乐然好不容易才躲着镜头去看,脸上又是一热,发誓今晚晚会结束前再也不理这个人了。

可临到晚会快结束时,施渐宁又开始频频给他发消息。

温乐然终究没忍住。

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样的内容在刷屏。

甲方叭叭叭:一会结束,在外面等我一下。

温乐然回忆了一下傍晚会场外那狗仔蹲点的场面,又想了想之前看到的热搜盛况,无声地呸了一句。

等你是小狗。

果不其然,晚会刚散场,就有不少人向施渐宁围了过去。

随着其他嘉宾退场,场外的安保也逐渐松懈,一些狗仔代拍终于顺利混了进来,毫不犹豫地也跟着凑过去。

哇,好惨。

温乐然远远看了一眼,没事人一样地走到边上找到涂薇薇,催促自家执行经纪人。

“赶紧走。”

涂薇薇也往施渐宁那边看了眼,欲言又止。

温乐然干脆拉着她往外走:“别管他,快走。”

某人自作孽,让他自己受去。

哼。

·

场外蹲点的狗仔也不少,温乐然虽然咖位不大,可正好有热度,今晚又表现不俗,还是被追堵了一段。好不容易上了车,开出好远才终于把人都甩开了。

“然哥,直接回天御华苑吗?”

温乐然脑海里掠过施渐宁发来的消息,含糊地应:“唔。”

反正回去就能见,有什么好等的。

被拍到就完蛋了。

温乐然想着,又摸出了手机。

这时不用顾忌着镜头,温乐然打开社交平台,就发现晚会果然已经爆了好几条热搜。

他玩手机被抓这种小事早被没人关注了,而热度最高的,毫无疑问就是施渐宁的高调秀恩爱。

因为这次晚会正好又有温乐然参与,他演唱时施渐宁还特意让悦乐文化捐款支持,CP粉自然不会放过这口糖,也有不少人开始讨论,温乐然会不会就是施渐宁的正牌对象。

可男人回答时说的是“给我家先生看了”,加上后来的解释,也有人因此推断,施渐宁的对象根本就不在现场。

就这么一会,两边已隐约有吵起来的迹象了,所幸悦乐文化的水军介入得很快,各种混淆视线,才没让战场继续扩散。

可不少讨论还是带了□□味。

【害羞,怕打扰。哈哈,这下可以肯定施总对象不是某糊逼了!我之前就说了,某人配吗?】

【要我说,谁能配得上施总?他对象不愿意公开,说不定就是怕被批判。】

……

温乐然垂眼刷着,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手机这时却突然震动了下,跳出新消息。

甲方叭叭叭:停车。

甲方叭叭叭:让你等我一下,这么不听话?

谁理你啊。

温乐然愣了下,就默默翻了个白眼,决定假装没看见。

可没一会,施渐宁又发来消息。

甲方叭叭叭:停车了吗?

温乐然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生出几分犹豫。

这么一犹豫,施渐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看温乐然一直不接,涂薇薇终于按捺不住,提醒他:“然哥,电话不接吗?”

温乐然长叹一声。

“喂?”

施渐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莫名有些撩人:“温老师在哪呢?”

温乐然故作镇定:“在回去的路上。”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温乐然莫名就心虚了。

涂薇薇也不知听到了什么,过了会主动放慢车速,直接停在路边。

温乐然一下子瞪大了眼,也不管电话那头了,问她:“怎么停下来了?”

涂薇薇老实回答:“我觉得我的工资在跟我说,再开下去要完。”

温乐然:……

那你很敏锐啊。

耳边传来施渐宁的笑声,男人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原地等我一会,听话。”

温乐然挣扎了下,终于还是认命地下了车。

最后没忍住,又狠狠地拿手指点了点涂薇薇。

涂薇薇笑嘻嘻的,故意抬高声音,对着电话那边喊:“老板,记得给我加工资啊。”

电话那边的施渐宁又笑了。

直到涂薇薇的车子开得看不见,温乐然才左右张望了一下。

可看不到半个熟悉的身影,马路上静得吓人。

也不知道那个让他等着的人在哪。

就这么傻站了一会,电话又响了。

温乐然没好气地接起来:“人呢?”

“后退。”

温乐然:?

“往后退……三步。”

温乐然茫然地往后看了看,只看到一片绿化灌木丛。他迟疑了下,才小心翼翼地退了一步。

施渐宁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对,再退两步。”

温乐然又退了退,突然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有谁突然扣住了他手腕,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被拽进了灌木丛里。

树枝在身上划过,感觉却不太明显,好不容易穿过灌木丛重新站稳,温乐然才看清自己刚刚其实是从两簇灌木之间过来的。

施渐宁就在站在身旁。

男人还是在晚会上的那身衣服,这时近看才发现布料隐约透着点珠光,在这夜色中显得低调又华贵,让施渐宁看起来不像是在路边劫人的无赖,更像是在某个舞会角落里偷情的王子。

“你干……”

“嘘。”没等温乐然的话说完,施渐宁就给他比了个手势,又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往边上走。

温乐然被这神神秘秘的举动感染,也悬了心,放轻脚步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路边小巷走到另一头,居然到了个老旧小区里。

施渐宁这才放松了些,径直走到一辆半旧的车子前,拉开了车门。

“跟着我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甩开,得躲着点。”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破旧的小车,再看周围环境,莫名有种他们在演谍战剧的错觉。

施渐宁上了车才发现他还站着不动,不禁好笑:“温老师,该回魂了。”

“呸。”温乐然啐了声,才不甘不愿地走过去,“你到底要干嘛?”

“带温老师去偷情呀。”

温乐然:……

耳根烧了起来,他闭上嘴,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施渐宁噙着笑意,轻快地启动车子,慢悠悠地驶出小区。

直到车子开上环城高架,温乐然才意识到,施渐宁好像是真要带他去某个地方。

不会是去什么山上中秋晚宴赶场吧?!

温乐然心惊地脑补着,忍不住问:“这到底是去哪?”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上山。”

温乐然差点叫出来:“中秋晚宴?”

施渐宁轻笑一声:“都想什么呢。”

“不是吗?”

施渐宁也不答,只专心开车。

温乐然被他吊得不上不下的,一直悬着心看着路况,可除了知道施渐宁一路往市郊开,也看不出更多东西。

最后还真是往山上走了。

市郊这一带有不少山林,这是其中一座,除了高,没什么独特风景。温乐然隐约记得,这山上似乎就一个私人别院,也是很多年前建起的,不像是那种适合举办大型宴会的地方。

果然,等快到山顶时,路的尽头便出现了一道关卡。

欧式大门里外都很冷清,就边上岗亭里有两名安保人员守着。

施渐宁放慢了车速,其中一人便跑了过来,施渐宁跟他低声说了两句,又拿出个什么东西给他看了看,那人便笑容满面地点点头,跑回去把门打开了。

施渐宁驱车直入,绕着山道一直开到顶上平台,才终于停下。

那传说中的私人别院都被抛在了身后,平台上光秃秃的,只有边上两棵大树亭亭如盖。树下还有石凳,平台外围立着半人高的护栏,处处透着老旧气息,在月色下,甚至还有几分阴森。

可下了车,温乐然就发现这里的视野格外开阔。

八月十四,夜空中的月亮已经非常圆了,站在这里看,似乎就在前方,伸手可及,叫人惊叹。

而圆月之下,是一整个渺小却璀璨的城市。

温乐然不自觉地瞪大了眼。

“好……壮观。”

施渐宁熄了火,下车走到他身旁,说:“明天中秋,主人家要办家宴,就不方便过来了。我想着,今晚带你来看看月亮。”

温乐然偏过头,不经意对上了男人的眼。

那双眼里带着笑意,似蕴着无限的温柔。

心跳快了起来,那微妙的悸动轻易就盖过了眼前壮阔景象带来的震撼。

温乐然不自在地别开了眼:“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有吗?”施渐宁故意问他。

温乐然不说话。

过了会,施渐宁笑了笑:“今晚月色多美啊。”

温乐然心里又跳了跳。

他不确定施渐宁知不知道那个典故。

可此情此景,哪怕只是一句单纯的感叹,似乎也暧昧无比。

他数着心跳,好久,才小声说了句:“嗯,月色真美。”

说完,刚平复的心跳好像又一下子快了起来。

温乐然若无其事地转头,走到其中一棵大树下的长凳前坐下,看着远方亮得惊人的圆月,才几不可察地喘了口气。

脸上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施渐宁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慢悠悠踱过去,又挨着他坐下。

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偏到一边,又正好叠在了一起。

温乐然看了一眼那影子就收回了目光。

“你……今晚为什么会来?”

施渐宁笑了声:“不是你希望我来的吗?”

虽然确实如此。

“可是……”

“我要是不来,就要错过我们家温老师时隔四年的第一次登台了。”

温乐然原本要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闭了嘴,半晌又不自在地舔了舔。

“温老师今晚唱得真好。”

心跳乱了一拍。

温乐然攥紧了指尖,最后又慢慢松开。

身体随之一点点放松,他笑了起来:“那当然。”

不管是因为什么,施渐宁能来,他确实很高兴。

施渐宁夸他,他也很开心。

“可是,中秋晚宴那边怎么办?你不是说那很重要吗?”

“嗯。”施渐宁应得很随意,“所以我让施从靖去了。”

温乐然怔住。

等等。这么重要的晚宴,让施从靖去吗!?

他心里想着,嘴上也不自觉说了出来:“这没关系吗?”

施渐宁听出了一点不对,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关系?”

“就是……”温乐然比划了一下,也不知该怎么说。

总不能问施渐宁,你不怕你弟居心叵测整个大的吗?

施渐宁又看了他一眼,笑了声:“我记得,是你怂恿我的。不想干的事都丢给施从靖……”

温乐然:……

我是这个意思吗?

施渐宁却似乎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也该让那小子见见世面了,让他自己玩去吧。”

温乐然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看施渐宁那么在意,也就放弃了思考。

“行叭。”

施从靖就施从靖吧。

施渐宁静了一会,才又问他:“我来了,温老师高兴吗?”

温乐然一惊,对上施渐宁的眼,才又放松下来。

“……高兴。”

施渐宁不满意:“答得这么不情愿?”

温乐然笑了,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高兴,再高兴不过了。”

“高兴的话,有奖励吗?”

温乐然愣了下:“这还要奖励?”

施渐宁挑眉:“我为温老师特意放弃重要的中秋晚宴,难道不值得奖励?”

温乐然迟疑了下,问:“你想要什么?”

“这得你自己想。”施渐宁逗他,“奖励要有诚意,知道吗?”

最后一声,男人的语气轻了下来,莫名就多了几分暧昧。

温乐然不自觉地别开眼:“让我自己想,那就没有了。”

施渐宁不说话。

温乐然:“给你唱首歌?”

施渐宁啧了声,温乐然就笑了,也不说话。

过了会,施渐宁自己开口:“那要不,换我给温老师奖励?就当庆祝登台成功。”

“什么?”温乐然有些好奇,又回过头来。

施渐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温乐然心里怦怦一跳,生出了个预感。

果然,施渐宁把盒子挑开,里面正是那龙凤同心佩。

“喜欢吗?”

温乐然怔怔地看着那完美契合的玉佩,心跳一点点快了起来。可与微小的雀跃一同升起,还有一点源于本能的恐惧。

龙凤同心。

他当然明白施渐宁的意思。更清楚自己如果收下这个礼物,代表着什么意思。

温乐然下意识攥了攥指尖,像是要压住那点不安分的心动。

可是,施渐宁为了他放弃了那个中秋晚宴,原著的剧情又一次改变了。

其他,说不定也能改变。

温乐然在心里对自己说。

别怕。

可心跳还是一下比一下快,让人分不清是情动,还是恐惧。

在紧绷得快要喘不过气时,温乐然终究又放弃地退了一步。

再等一等。

在原著里,中秋晚宴后,施渐宁就开始策划对施宇荫动手,没多久施宇荫就死了。

因为这,施家过年时的气氛格外压抑,施渐宁跟施从靖兄弟俩还因为一个小事又吵了起来。

现在离过年也就不到四个月。

只要施宇荫能活过那个时候,只要那时候还一切如常……

有了决断,心跳似乎也平稳了些。温乐然垂下眼,半晌若无其事地笑了声,隔了几个小时,吐槽起施渐宁之前的话:“我明明没说过喜欢这东西。”

气氛似凝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施渐宁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把盒子又盖上,笑了笑:“是我喜欢,行了吧?”

他顿了顿,又问:“温老师更喜欢戒指吗?”

听出了暗示之意,温乐然一惊,连忙抬头:“我什么都不喜欢。”

施渐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目光对上,温乐然才后知后觉地心虚了一下。

他迅速挪开眼,欲盖弥彰地开始指责:“我确实没说过喜欢那些东西。你还那么高调跟人家抢拍,这不对,知道吗?”

施渐宁凉凉地问:“哪里不对?”

温乐然怂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就是,人不能这么争强好胜。”

对,尤其是施渐宁。

“你这样,很容易养成坏习惯的。就算你真的喜欢那些拍品,也可以温和一点……”

温乐然努力转动着脑子,企图把道理讲明白。

原本暧昧的气氛似乎也随着他的说教,一点点消散了。

温乐然暗自放松了些,心里又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可下一刻,施渐宁突然靠近,毫无预兆地亲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般落在唇上的吻,轻易就把温乐然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月光下,青年愣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大了双眼。

“你!”

施渐宁眸色微暗,眼底却又蕴着点无奈的笑意。

“你话太多了。”

“我……”

温乐然还没能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微张着嘴,却想不出该说什么。

施渐宁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突然又一次凑近,重重地堵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再不是之前玩闹似的触碰,这个吻挟带着热烈却又克制的气息,细碎地碾过他唇上每一寸,又更强势地长驱直入。

剧烈的心跳伴随着恐惧不断敲击着胸腔,温乐然本能地想推开施渐宁,可顷刻间,这个吻又变得温和了许多。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更近了。

耳边是细碎的声响,似隐着无尽急切和忍耐。混沌间,温乐然只感觉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瓣,像是询问,最后又一点点试探着,撬开贝齿。

那么小心翼翼,让人心都跟着软了下来。

温乐然下意识抿住唇,可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舌尖卷入,一点点吞噬掉他的呼吸。

血液如同这一个吻调动,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终于,理智被随之剥离,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丢掉最后的挣扎。

温乐然认命地合上眼,微微仰头,回应了这个吻。

想拥有另一个人的冲动就这么翻涌伸张,压抑已久的渴望在这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算了。

温乐然想。

在舍不得把那枚铜钱抛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喜欢这个人。

就算恐惧,就算挣扎,都抵不掉的,那么喜欢。

第116章 来访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温乐然觉得大脑缺氧,也许会就这么死去,施渐宁才微微放开了他。

两人的气息都乱了。

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深夜静寂里格外分明,又格外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施渐宁垂眼,拿鼻尖碰了碰温乐然。

温乐然仓促地喘了口气,无意识地叫了声:“施渐宁……”

下一刻,男人又一次偏头,重新吻上了他。

终于得到了应允,这个吻变得肆意,甚至有些急进,在柔软脆弱的唇瓣上厮磨轻咬片刻,就再一次撬开他的唇齿。

舌尖毫不留情地在口腔中肆虐纠缠,仿佛恨不得将他吞噬,温乐然只觉得头皮都发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