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多,发现这样的愿望很简单,却也离他很遥远。
起码他真的很喜欢宣凤岐那分不清到底是真还是假的温柔。还有,他真的吻了宣凤岐,他很清楚,除了要救宣凤岐外,他心里好像悄悄生出了一种别的心思。
这种心思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他的心里生根发芽,直至成长为无法撼动的地步。
虽然不久天就要亮了,但谢云程还是跟宣凤岐一起入睡了。虽然宣凤岐这些年喝了不少安神药,这安神药的药效对他来说就是起一个心理作用,但不知为何今晚的药效特别好,他很快便入睡了。
宣凤岐睡熟时,谢云程缓慢睁开眼睛,他悄悄起身从衣中拿出了一封密折,他看了又看,随后将折子丢入了火炉之中。折子变成一阵阵烟雾飘散,他抬起头来想了一下:不行啊,时候未到。
第66章
宣凤岐遵照医嘱歇息了几日, 自然了,这几日谢云程这孩子也盯他盯得紧,纵使下面有奏折递上来, 谢云程也是拦了下来。他虽然只读了几年书,但天资聪颖,只是处理几件平常的政事便得心应手。
谢云程这几日吃住都与宣凤岐在一块,当宣凤岐问起他的功课该怎么办的时候,谢云程却说他一定要等到宣凤岐好全了才肯走。谢云程还一个劲的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宣凤岐, 说只要亲眼看着他好了,他自己便加倍用功将这几日落下的功课补上。
宣凤岐知道谢云程不是一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尽管他这几日一直陪着自己, 但无事的时候还是会拿出诗书策论翻看背诵。谢云程的表现真的跟他曾经班上的那些平日里谈恋爱打游戏的学霸一样,即使是耗费大量时间去玩,他们还是看一遍书便什么都会了。
有时候人的天赋确实会令人羡慕嫉妒。
不过宣凤岐已经过了那个内卷的年纪了,所以他并不嫉妒谢云程的天赋。偏偏是谢云程如此聪明才能让他成为一代明君,他聪明又肯努力, 对天下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只是……他知道谢云程很聪明,所以他也不想看到这孩子天天因为这些事情睡不足觉。
明明还是一个孩子,谢云程却已经逐渐学会处理朝堂上的事了。自然了,这些事情也是宣凤岐在歇息的时候交给谢云程的,他已经能将事情办得很漂亮了, 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成熟的不像一个孩子, 但是一旦看到宣凤岐,他又变成了那副长不大, 爱撒娇的模样。
快用午膳时,宣凤岐见到谢云程还在认真背书的样子便道:“我知道陛下勤勉,但陛下也不要挑灯夜读, 如今陛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得不好小心长不高。”
那本书是《楚辞》,他早上还刚翻出前几篇,如今这书已经背过了大半了。谢云程听到宣凤岐的声音后连忙放下书来:“多谢皇叔关心,我不过是昨晚看书晚了一些,是吵到皇叔了吗?”
宣凤岐摇了摇头,他笑着摸着谢云程的毛茸茸的脑袋:“没有,若陛下有什么不懂的文章也可以问我,我只是希望陛下能够劳逸结合,不要累着自己。”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话之后十分活泼地在宣凤岐面前转了几圈:“皇叔你看,我睡得很好。”
宣凤岐点了点头:“那陛下每日可有喝牛乳?”
谢云程又笑道:“都喝了,皇叔是不是看我比一年前长高了许多?”
宣凤岐仔细扫了一下谢云程全身,他像是满意似的点头:“是长高了,也壮了不少。”
他记得初见谢云程的时候,谢云程一副柔弱的样子,个子比同龄的孩子要矮,身上也没多少肉。许是小孩子个头窜得快,谢云程竟没有以前那副瘦弱可怜的模样了,他以前总是害怕被人抛弃,所以言语谈吐间总是谨慎小心,现在倒没了以前畏缩的样子了。
谢云程与宣凤岐用膳的时候也会聊几句这几天递上的折子。自然了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谢云程看着批也就是了,而且就是谢云程有什么错处还有宣凤岐在一旁为他兜底。宣凤岐相信谢云程的能力,一些小事而已,这孩子还得能处理好的。
别看谢云程平时一口一个皇叔叫得好听,但他处理事情的手段也是雷厉风行。现在外头的人都以为谢云程被宣凤岐拿捏的死死的,这小皇帝什么事还以宣凤岐马首是瞻。
谢云程见自己聊那些老头子们的事情宣凤岐兴致缺缺,便觉得自己冷了场。也是,他本来就是想盯着宣凤岐让他好好休息的,可是如今却主动与他聊起了朝堂上的事,这可不是主动为他添堵吗?
谢云程也是刚插手这些事情,唯怕出现什么错漏才打开话匣子跟宣凤岐说这些。也不知怎的,这几日他也有些烦,竟然没思虑好就把这些话给说出口了。
宣凤岐这几日歇息好了,胃口倒是比前段时间好了。谢云程看着他一口一口咽着粥,一副儒雅斯文的样子便又愣了一下,他起了那天晚上自己莫名其妙做的举动……
即使他再小也懂那个叫什么。更何况以前他为了装出一副对朝政不感兴趣的样子还特意看了许多民间那些上不了明台的话本子,这坊间流传最多的便是宣凤岐与朝中各位长相俊美的臣子之间的风流韵事。
只是谢云程看见那些就烦。他在未真正了解过宣凤岐的时候或许真的以为宣凤岐会靠着外面流传的那些不堪的手段爬到这个位置的,可是如今看来那些人不过是嫉妒宣凤岐罢了。
他们嫉妒宣凤岐长得如神仙般,才华还是一等一的好。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毁他名声,说他是靠着容色吸引谢玹,谢玹着了他狐媚惑主的道才将天下拱手送人。
这真是笑话。
若真的长得好看便能让谢玹拱手让江山,那他未遇见宣凤岐的那八年里见过的美人岂不是数不胜数?他对哪个美人这样过?更何况一个为了权力,连自己亲兄弟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些荒谬的理由将权势送与他人。
宣凤岐真的很好,谢云程有那么一瞬间想的是,宣凤岐真的值得拥有现在的一切。
宣凤岐或许这时也察觉到了从他旁边传来的炙热的目光:“陛下这样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可有东西?”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连忙回过神来:“没……”此刻,他立刻找了一个别的话题转移宣凤岐的注意力,“就是……皇叔,昨天晚上我读先秦的诗集,其中有一首诗中是这样写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后一句我自然是懂得的,那前一句是什么意思呢,它跟后面一句关系深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差点呛到,他连忙将手中的碗放下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嘴。他这个时候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谢云程——这孩子如此聪慧若是问他策论中的某句是什么意思也便罢了,怎么今日问他如此简单的问题,还是说小孩子太过聪明有时候却也看不懂简单的问题?
也对,谁读书的时候也有对简单问题较真的时候,或许在大人眼中简单的问题,小孩子看起来就很奇怪,而且这诗也不是在讲史实赋论的,跟谢云程前面学的知识不太相通。更何况这几日又没人为谢云程讲解,他不懂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的眼神后又露出了那么一副委屈的眼神,他低下头来暗自神伤:“皇叔是不是在嫌弃我愚钝,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或许宣凤岐以前觉得小孩子撒娇哭泣都很正常,于是在当初照顾谢云程的时候便也由他去了。可是当谢云程渐渐长大,他发现他越来越抗不住这种撒娇,他觉得谢云程要是下一刻哭了,那么他心里一定会有负罪感的。
宣凤岐像是安慰他似的走到他面前笑了笑:“自然不是。孔夫子有言:四十而不惑,陛下年纪还小,不懂就问是谦虚好学,又怎么会是愚钝呢?”
谢云程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来:“真的吗?”
宣凤岐点头继续说道:“这句诗是比兴句,心悦君兮君不知自然就是陛下懂得的……嗯……”
他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我喜欢你,你却不知道。”
宣凤岐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纵使知道自己是在为谢云程解惑,可面皮薄的他脸颊处还是泛起了一丝红晕:“山有木兮木有枝是说山里的木头有树枝,这是常识,而我喜欢你,你却不知道。以物类事,这也是诗句中常用的手法,陛下既然都快将《楚辞》看完了,自然是能领悟这些的。”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看似得逞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也对……以前的太傅也讲过,我怎么就忘了呢?”
是真的忘了吗?忘了还能读懂大半本《楚辞》?
不过,宣凤岐并未对此感到怀疑:“陛下最近一定是累着了。”他有些溺爱地看着谢云程,“陛下一直陪着我也累了,我觉得这几日身子大好了,陛下便先回自己宫里歇息吧。”
谢云程刚高兴了那么一会儿,当他听到宣凤岐的话后脸又由晴转阴,他噘着嘴:“皇叔可是在嫌弃我?”
宣凤岐摇摇头无奈地笑着:“不是。陛下天天宿在我这里会惹得外头议论纷纷,说我是日日挟持陛下,陛下才肯听我的话。这样一来,你我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所以,听话。”他最后一句已经有一种哄着他的意味了。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完后也并未像以前那样耍一番性子,或许一年前宣凤岐要把他送回宫里的时候,他会吵着闹着非要留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需要那些假模假样的把戏来维持了。
谢云程这次十分乖巧地点了一下头:“嗯,我听皇叔的话。但皇叔也要答应我,我回去之后你也不能晚上看折子处理朝政,你要好好休息,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有些惊诧地愣了一下,随后他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笑的是连他都没有想到真是的,他都这么大一个人竟然也会被一个小他十岁的孩子叮嘱着要好好吃饭睡觉。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嗯……他处理官员这件事确实有些睡眠不足,不过如今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他也不用像以前那般睡不好了。
宣凤岐现在觉得谢云程着实有些可爱,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了一下谢云程微凉的鼻尖:“知道了,又不是再也不见了,陛下快去吧。”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的承诺后便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去了。
……
宣凤岐看着谢云程离开的身影一边笑着一边叹气。他笑谢云程此时的天真,又叹自己与谢云程的关系最后真的会发展成史书里的那样吗?
宣凤岐转身时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见了,他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或许跟他这次遇刺有联系。他想到这里立刻走到案前想要提笔修书,而就在此刻,他派出去打探荣王消息的孟拓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谢云程: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只不过想亲耳听到别人一句喜欢罢了(顺便悄无声无息调戏一下)
第67章
宣凤岐看到孟拓一脸凝重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言简意赅:“讲。”
孟拓从玄都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打探荣王的消息,当他听到自己刚离开宣凤岐便遇刺的消息便担忧不已。那个时候他恨不得立刻飞回玄都,只是……宣凤岐交代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还不能回去,他不想让宣凤岐失望。
如今孟拓看到坐在他面前的宣凤岐并无大碍,他多日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他讲出了这几日他所打探出的事情:“禀王爷,属下在离玄都城三十里外的玄鸣山道中找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官仆, 据他所言,荣王在回京的路上不幸遇到了山石滚落, 马队受到惊吓直接四处逃窜, 而荣王也因躲避滚石摔下悬崖至今生死未卜。属下也去荣王遇险的地方查看过了,那里确实还有巨石挡路,确实是发生过山崩的征兆。”
宣凤岐刚想把谢瑆召回玄都问话,这么巧,谢瑆就掉下悬崖了?
听到这番的话宣凤岐神色复杂起来, 他继续问:“那……在山道中找到的那个人呢?”
孟拓答道:“禀王爷,属下已经将人带至殿外,只是他身受重伤现在意识尚不清醒。属下已经帮他处理过伤,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点了点头:“带他进来。”
话音刚落,殿外的两名侍卫便架着一名看着无比虚弱的人走进来。他看起来确实受了重伤, 毕竟他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连两个侍卫架着他进来的时候,他的脚也是拖在地上无力行走。
那人瘫倒在宣凤岐面前, 宣凤岐看到那人还算整洁的样子便知道孟拓将这人收拾了一番后才送到他面前。孟拓知道宣凤岐不喜欢血淋淋的人进他的寝宫。
宣凤岐看着那名奴仆瑟瑟发抖的样子:“抬起头来,本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话音刚落,男人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那一双艳丽到无以言表的凤眸,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恐之色:“是,有劳贵人垂询。”
男人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他穿着一身寻常宫人的衣裳,脸上虽然被收拾得干净,但因为受了伤,脸色显得十分苍白。虽然外面天冷,但他也不至于冻成这样吧?
宣凤岐看到他这副害怕的模样后朝着孟拓递了一个眼色,而孟拓很快便领会到了宣凤岐的意思,他连忙摇了摇头。
宣凤岐看着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你见过本王?”
那人听到宣凤岐这话后顿了一下,他连忙磕头道:“奴婢是随侍荣王进京的仆从,奴婢自从出生起便在颍州,所以并未见过贵人,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贵人饶恕。”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点了一下头:“荣王果然熟知礼仪啊,连他身边随便一个下人他都教的如此懂事。只是荣王此次不幸落下山崖,与之同行的队伍只有你还留在那里,既然一行人都因为山崩滚石而下落不明,为何只有你一人活下来了?”
男人听到这话之后又连忙磕头:“贵人饶命啊!奴婢只是在马车行驶的过程中突然觉得肚子疼去旁边密林方便了一下,回来时便看到山石滚落,奴婢也是为了逃命才独自逃离队伍的,还请贵人饶奴婢一命,奴婢必再也不敢了!”
宣凤岐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多了一分疑惑。
哈……只是这样?
宣凤岐此刻看向孟拓:“将他带下去看管好,还有将荣王遇到山崩下落不明的事情告诉陛下和长公主,毕竟他们是一家人,即使是为了面子也会派人去搜寻的。这件事你们就撂下别管了。”
孟拓听到宣凤岐的吩咐后连忙道:“是,属下遵命!”
当侍卫将那个奴仆带走的时候,那人莫名其妙用怯懦目光望向了宣凤岐。只是宣凤岐并未察觉到那道如寒箭般的带着一丝恐惧和愤恨的眼神。
宣凤岐知道谢瑆这条线索到这里就暂时断了。不过他确定的是,谢瑆一定跟申翊等人有着不菲的关系。就近来说吧,那些接二连三前来刺杀他的刺客大半可能跟谢瑆有关系,远的来说多年前在衡城与北召国一战可能也有谢瑆的手笔。
宣凤岐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跟谢瑆仿佛从未见过吧,谢瑆要是想要大周的皇位就应该在谢玹驾崩之时就打着奔丧的名义会玄都。谢玹死得突然,死后又没有子嗣,更是没有留下皇位传给谁的诏书。若谢瑆在谢玹死时便回玄都,按照他的身体,他是极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谢瑆忌惮着原主当时的势力,可是凭借着他太宗皇帝之子,先帝之弟的身份,只要大周还姓谢,根基还未深扎进大周内外的原主是动不了他的。
谢瑆不选择在那个时候回玄都却在暗中耍着这些阴毒的心思到底是为什么?他真的不像外界传闻中的那样胆小怯懦,宣凤岐正是因为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才一直忽略了谢瑆这么大的隐患。
只是宣凤岐现在手中还没有任何证据,他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派人去颍州查封荣王的府邸,为今之计也只能派人暗中调查了。
……
谢昭华知道谢瑆失踪的消息后倒是比宣凤岐着急多了,她提前进宫将此事呈报给了谢云程。自然宣凤岐也是知晓的,但这次他没管这件事,他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谢云程,谢云程说要找人自然也就找人。
宣凤岐也不明白谢瑆失踪了谢昭华为何如此紧张。谢昭华一直以长公主自居,且太宗皇帝在世时她便一直不怎么看得起自己的那些弟弟们,谢瑆算是那些皇子之中最平庸无用的一个了,这样的人自然也不够引起谢昭华的注意,但如今她怎么会担心起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皇弟的性命了?
这些年来,大周里里外外的事情的事情都是宣凤岐在管。而这次,他却没在管荣王失踪的事,这让谢云程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论宣凤岐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这件事的,谢云程都得派人去找谢瑆,他知道宣凤岐从来都没做没把握的事情,那么谢瑆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能够找到谢瑆,他就一定能查出真相。
谢云程当即下令派出禁军去玄鸣山附近去搜寻,只是找了几日也只找到了零星几人的尸体,而那些人也都是谢瑆随行的奴仆,谢瑆至今还是下落不明。
谢云程无法,他只能继续派人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起来,这位荣王谢瑆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亲皇叔。谢瑆是死是活他并不在意,他比较在意的是,耿志山交给他的那一支兵队仿佛在颍州荣王府上见过香莲。耿志山的兵在大周的各个州地都有分布,他以前是主帅,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纵使没有皇帝调令和兵符,看在耿志山那几分在军营中的薄面上,他们也会去办这些事情。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谢云程这个皇帝命令他们在暗中调查的。
既然他们在荣王府上看到过香莲,那么谢云程是一定要找到谢瑆才行了。他始终想不明白,既然宣凤岐没有真的杀了她,那她为何事后不来找自己呢?
还是说她害怕宣凤岐会发现她与自己的关系,所以便去颍州求助谢瑆来帮她?
可是……这不对啊。
就算香莲畏惧宣凤岐的权势也不该去颍州那么远的地方去求助谢瑆啊?而且她之前跟谢瑆从未有过联系,若她只是用“自己曾是小皇帝安插襄王身边的探子,襄王发现后要杀她灭口”这种借口去求助谢瑆,那么一向怯懦避世的谢瑆又有什么理由非得帮她呢?
还有,宣凤岐明明没有杀香莲。那日他却亲口对自己说,香莲被他赐死了。之后他又派温郁去颍州去调查香莲,这就代表着宣凤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他知道的已经比自己多了。
就在谢云程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光——他们从未见过吗?
说实话,谢云程那个时候独自在深宫中很害怕。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愿意跟他站在同一条战线的人,他自然是很相信她的,所以香莲说她曾经是昭德王府的人他相信了,香莲说自己是被藏在水井中才得以存活他也相信了……如果说这些都是假的,那么玉佩呢,那对龙凤玉佩也是假的,他的父母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别人编造出来的谎言吗?
谢云程想着想着便拿出了那一对玉佩,玉佩的红光在烛火的照耀下愈发鲜明。真的被骗了吗?
他还是第一次被从头骗到尾。
谢云程想到这里的时候紧紧地握住了那一对玉佩,他用的力气很大,仿佛再用力一下玉佩便会被他攥碎。就当他双目赤红,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宫人前来禀报道:“陛下,王爷前来看您了。”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眼中的阴鸷怒火在这一刻平息了下去,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神色看起来也比刚才那副模样好多了。宣凤岐走进来便看到了谢云程正要起身迎接他的样子。
宣凤岐见状连忙走到他面前按他坐下去:“陛下忘了,你我二人独处的时候便不需要那么多繁琐礼仪。”
谢云程抬起头来看了宣凤岐点了点头:“不知皇叔这么晚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宣凤岐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多说客套的话了:“陛下,前些日子我与你提过要温郁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如今他已回到府上,陛下可拟写圣旨,最好明日送到温大人府上,申翊的同党众多,温郁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后不出半年便可将残余党羽全部清除干净。为免夜长梦多,他需要尽快处理吏部的事情。”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心里刚消下的那团火气便又涌了上来。
外面天寒,宣凤岐漏夜前来不过是想起让他写道封温郁为吏部尚书的圣旨罢了。
他还痴心妄想,以为宣凤岐真的只是来看望他的。
第68章
谢云程隐忍着自己的怒火:“原来皇叔只是为了这件事深夜前来啊。”
宣凤岐察觉到他神情有些不对, 于是走近前来坐在他的旁边:“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宣凤岐一靠近他,他便闻到了那股从宣凤岐身上传来的神秘香气。他刚才还躁动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他转头一脸乖巧地看向宣凤岐:“没有, 我只是担心这天越来越冷了,晚上又风寒露重,要是皇叔再病了可怎么好?”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陛下是在担心这个啊,陛下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弱, 而且我来回都是坐轿辇,风吹不到我的。”
谢云程一边听他讲话一边靠在他身上贪婪地吸着他身上那阵令他莫名的香气。他不知宣凤岐身上佩戴的什么香囊, 每当他心情苦闷的时候只要靠近他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 心里便好受许多。
“皇叔还说呢,你身边的洛神医说你身子弱,就算是小小风寒也有可能伤了皇叔的性命。皇叔现在是我唯一的倚仗,若皇叔再出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啜泣。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委屈至极的话又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这件事是我不好。只是陛下, 我的身子我清楚,我为了自己,也为了陛下,为了大周一定好自珍重的,陛下不要哭。”
宣凤岐这样简单明了地说出了谢云程的意图, 谢云程的脸颊却因羞愤而红了起来, 他一下推开了宣凤岐的手:“我……我哪有想哭。倒是皇叔身边那个长得极好的洛神医,我有好些时候没见他了, 皇叔被刺客袭击受了伤他也没出现,他不是一向最紧着皇叔吗,怎么如今皇叔出了事却不见他的人影了?”
他这话中除了有些醋意外还多了一丝针对。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轻笑了一声:“原来陛下还记得他啊, 我有重要的事交代给洛神医,他这些时日都不在我身边侍奉。”
谢云程一向不喜那个长得像狐狸精似的洛严,他更讨厌这人像个鬼影似的,宣凤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如今这人终于走了,谢云程心里倒有些好受了。
只是宣凤岐一向是信任他身边这个太医的,那么他为宣凤岐请了别的太医前来医治,宣凤岐会不会因为用得不安心而心生猜忌啊?
可是,这次章太医开的药他都有好好吃了。他的伤也都好全了,这就代表是不是他已经开始信任自己了?
就当谢云程这样想的时候,宣凤岐的一声声呼唤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陛下?陛下……我与讲的吏部尚书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谢云程正了一下神色,随后他有些为难地说:“皇叔既然亲自来让我写圣旨,那我自然不敢不从。只是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皇叔亲自写的,皇叔……我如今涉世未深,朝政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熟,像拟写圣旨的事情皇叔你自己决定就好,就像从前那样,皇叔写好我便盖上玉玺……”
他话音刚落,宣凤岐便摇了摇头:“不,陛下也长大了,若我继续代陛下写圣旨,那我在天下人口中成什么人了?以后凡是有关于官员调度或是朝政上大事的圣旨都是由陛下亲手写才行,若陛下实在担心会出错,可写完拿给我看,我会为陛下打理好一切的。”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倏然愣住了,他看向了宣凤岐那双深沉的凤眸,他知道宣凤岐想的绝对没那么简单,只是他此刻却愿意相信这些话都是真的。
宣凤岐难道真的打算还政于他吗?
就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宣凤岐又看着谢云程继续说道:“自然了,陛下要是想下什么旨意要提前与我商量,明白了吗?”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话后低下头抿了一下唇。
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宣凤岐这小心谨慎而又多疑的性格,若是换他坐到宣凤岐这个位置,他可能会坐得比宣凤岐还绝,那些所有想要阻挡他青云路的人,他都会斩杀殆尽,一个不留。
谢云程在抬起头的那一刻便恢复了如常的神情,他笑着望向宣凤岐:“那是自然。毕竟我也不熟悉朝堂之事,我天资愚钝,在大事之前还是皆要与皇叔商量的。”
宣凤岐点了点头,他像奖励似的摸了一下谢云程的头。谢云程逼着眼睛感受来自宣凤岐指尖的温度,只是宣凤岐的指尖是微凉的,不是那么温暖。
谢云程接着说道:“如皇叔所言,圣旨明日一早便会送到温大人府上,在那之前皇叔还要不要先过目一遍?”
谢云程从刚才的表现都太过乖巧,不是……应该说谢云程一直以来都很乖巧,乖巧得让宣凤岐心生愧疚,毕竟这件事还真的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前两次温郁贬官的旨意都是由他直接下达的,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温郁跟他不对付,温郁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更是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他要是现在一个旨意下去直接提拔温郁为吏部尚书,那么外面的那些人肯定要猜测他与温郁之间是否有着什么。
宣凤岐可太知道外面那些造他谣的人了,他跟温郁关系紧张时坊间就流传着他与温郁相爱相杀的话本子,如今他要是跟温郁修复好关系了,那外面的人更是落实了他用房中术拉拢朝中的青年才俊。
再者,他希望温郁这一步棋能成为一步暗棋,等到关键的时候给背后之人来一个重击,所以他现在很需要维持在外人看来跟温郁你死我活的关系。
宣凤岐心虚似的笑了一下:“这件事我相信陛下能处理好,便不用送与我过目了。”
毕竟让小孩子早起办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忍心。他知道谢云程一直勤勉于学业骑射,每日更是天刚蒙蒙亮就去校场上练着,谢云程这么努力,他最后成为一代明君是他应得的。
宣凤岐想要做的也不过是保全自己罢了。
谢云程又是乖顺一笑:“那天色不早了,皇叔回寝宫的时候小心点。”
宣凤岐听到他的话后回过神来:“嗯,陛下也是,早些歇息。”
说完,宣凤岐便离开了谢云程宫里。
只是当宣凤岐背影消失在宫门的那一刻,谢云程那副乖巧柔顺的样子终于装不下去了,他伸出手来,那枚的半圆血凤玉佩被他捏在手心里,玉质的棱角把他的手心都划出血来了。这是上好的刚玉,就算他刚才用了极大的力气也没攥碎它,反倒到头来伤了自己。
其实自从长公主带着赵音仁进了皇宫后,宣凤岐便不跟谢云程住在一处了。如今乾坤宫也是他一个人在住,他年纪小后宫自然是半个人都没有,来他宫里的人也是一些伴读,还有跟着他一些谋事的裴砚。
他有一种预感,宣凤岐很快就要离开宫里了,他有些害怕。以前他知道有不少人要害他,所以他便求着宣凤岐住进宫里来照顾他,保着他,他也顺着宣凤岐的意思不沾染朝政,他愿意变成宣凤岐把持朝政的工具。
他还记得他在宫里四处游荡熟悉地形的时候,有一个宫女便装作一副亲人的样子哄着他。就像平时哄小孩一样给他一串他从来都没有吃过的糖葫芦。
这种红彤彤的,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东西他以前是见过别人吃过的。只是他没有资格吃,他之所以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味道是因为宣凤岐在下毒那件事后给他弄了好多。以前他吃过的没吃过的全都有,他不是个馋嘴的人,但是一想到是宣凤岐费尽心思为他弄的,他便每天开心吃起来。口腹之欲或许也是在那段时间满足的吧。
其实他知道那天的糖葫芦里有毒,就算他从小在鸟不拉屎的乡下长大也没有傻到随便吃别人递过来东西的道理。更何况这宫人人都想害他,他更得仔细一些,但这该怎么办呢?
有人想害他一次就会害第二次,第三次……他知道仅凭自己去防那些想要下毒暗害他的人根本就是自不量力。所以他便装出一个傻子开开心心的接受了那名宫女递来的糖葫芦,他还承诺一定会吃完。
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摄政王不管他,宫里人人都看不起他,他很委屈。那名宫女听到他的一番哭诉之后眼中仿佛闪过了一丝不忍的光。
谢云程已经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他看着宫女心虚的眼睛:“谢谢你,你对我真好,我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把它品尝完。若有一日,我能杀了摄政王,我必将报答你。”
他热泪盈眶的说完一番感激的话,然后转头就拿着那串糖葫芦跑进了宣凤岐的寝宫。他知道宣凤岐生性多疑,所以糖葫芦里有毒这件事情立刻就被查出来了,那名宫女自然没有逃脱的机会。
然后宣凤岐便下令查了这皇城中所有宫人的底细。他就这样靠着宣凤岐清除了自己身边所有的隐患。谢云程自己要装傻,他虽然猜不透宣凤岐的心思,但他能感觉宣凤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要是宣凤岐不喜欢他做的事情,他就绝对不会做,在没摸透宣凤岐之前他会极力顺从宣凤岐。
清查宫人籍贯这件事确实有利于他,但他没想到宣凤岐靠着这件事把香莲也挖了出来。
谢云程进宫的时候也是谁都不相信的,可是他为什么相信了香莲呢?可能他真的需要一个人来依靠,更何况香莲为了他还亲自去了襄王府做他的细作,他没有理由不相信香莲,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行事思考方式又改变了。
能够相信的人经过世事变迁也会变得陌生。他跟香莲在宫中互相依靠许久,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香莲会背叛他的,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得他找到香莲才能知道。
……
自从谢云程第一次在冰天雪地里见到宣凤岐的那一刻,他便想伸出手来跟他走,只是那个时候宣凤岐的眼眸是黯淡的,就好像失了魂魄一般。
该用什么来形容他第一次遇到宣凤岐的那一天呢?他看到宣凤岐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肯定是上天听到了他冥冥之中的祈祷,所以派了一个神仙来救他,只是这神仙像是被剥去魂魄的神仙,在他面前毫无生气可言,就好像一副美丽的皮囊一般。
当他成为皇帝后听说了宣凤岐以前的事,他害怕宣凤岐,仰望宣凤岐却又想尽可能去了解他。他一直抱着一种隔岸观火的态度想看看这把大周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可是最后他好像却发现宣凤岐是一个有着自己灵魂的人,他不止是一副漂亮的皮囊。
他已经习惯了宣凤岐在他身边的感觉了,他不想让宣凤岐出宫。
但有什么办法不让宣凤岐出宫呢?
宣凤岐是为了避外面那些流言才疏远搬离乾坤宫的,都是长公主,都是外面那些胡说八道的大臣,只要把他们都解决了就行了吧?
谢云程坐在装饰华丽青铜烛台前思考许久。
……
夜晚,禁军侍卫的营帐中。
沈英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的脑海中不停浮现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他回到禁军营便向待在小皇帝身边的人打听,那天晚上跟皇帝的人站在一起的人是谁,只是他得到的答案令他觉得错愕而又震惊。
他们都嘲笑沈英衡没见过世面,连大名鼎鼎的襄王都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呢?
沈英衡还记得那天清明在旧宅里遇到的那个人,那个人长得如此秀丽身为男子来说,便是天下长得相似的也没几个吧。如果那天他在沈家旧宅里遇的真的是宣凤岐,那么宣凤岐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了呢?
他可是沈家在这个世上唯一活着的人了,他听说过宣凤岐用过的那些手段的,以宣凤岐的心思应该不会不知道,只要沈家还有一个人活着,那就一定会向他复仇,直到杀了他为止。
更何况,沈英衡那天对那个人也是说一定会杀了宣凤岐。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想,那天他面对的那个人就是宣凤岐。
对啊,如果那个人是宣凤岐的话就应该会立刻杀了他才对。
这世上之大无奇不有,就算是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如何?但这件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自从那件事后他每天夜晚一闭上眼想到的就是那个人的脸。若说那个人不是宣凤岐,可这天底下谁那么有本事能够隐去他罪臣之子的身份把他安插进禁军的?
他可从未听说过襄王有个同胞兄弟。
跟在皇帝身边的这些日子,他立了不小的功劳。因为他与小皇帝差不了几岁,所以小皇帝去校场的时候也会带上他,只是襄王一受伤,这小皇帝连每日都骑射都荒废了,日日留在宫中照看着这位把持着朝政的乱臣贼子。
亏得沈英衡还以为这小皇帝还有些魄力,他想着跟在小皇帝身边伺机而动,只要他能找到机会就一定会为沈氏一族洗刷冤屈。可是现在就连小皇帝都被那个妖孽蛊惑了,他要何年何月才能为沈家死去的那些人讨回公道?
虽然沈英衡是谢云程的贴身侍卫,但他毕竟是从禁军营里出来的。谢云程只有独自出行的几日会带着他,自然也是命令他带着禁军护驾。沈英衡大部分时间也是待在禁军营内操练和等待下一个命令。
他虽然很想再想确认一下那天他看到的人是否跟襄王是同一个人,可无奈他很少有进宫的机会,更不可能在小皇帝身边看到宣凤岐。他听人说,小皇帝对宣凤岐极为敬重,小皇帝去见宣凤岐的时候是一定不会带着大批侍卫和禁军去的。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一定得确认一下。
沈英衡想,宫中大节庆遍宴王公亲贵,朝堂大臣的时候他们这些禁军也会随侍在侧。沈英衡虽然在禁军之中虽然算不得什么,但他起码也是陪伴小皇帝出行的侍卫,而且他还在禁军中统领着一只小队。等到宴会时,他一定会进宫护驾
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上元节时宫里会摆宴,到时候玄都城中大半亲贵都会进宫赴宴。沈英衡想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宣凤岐。
……
谢云程封温郁为吏部尚书的旨意下去之后,宣凤岐在上朝的时候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朝堂中的那些大臣见到封温郁为吏部尚书的旨意竟然是谢云程没有跟宣凤岐事先商量就决定的,他们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但很快的他们又统一战线,一致赞成谢云程的决策。几位言官还提出温郁先前就在户部,礼部和工部待过,而且他先前是三元榜首,在朝为观多年熟悉六部事物,所有大臣都在讲温郁当吏部尚书的好处。宣凤岐只是装装样子跟他们吵了几句,然后满朝堂都想起了温郁的好,更是把温郁这些年廉洁奉公,一心为民的事都搬了出来。
宣凤岐见事情都差不多了便退朝了。
他今天演这么一出,外面的人便还以为他跟温郁不睦,这样他的这一步棋才能走下去。
温郁上任后更是办事雷厉风行,他协助大理寺一起查申翊的事情,凭着在朝为官多年的经验,温郁顺着贪污的名单一个个挖下去,之后又把申翊背后几个藏得深的人又被挖了出来。这么一挖又是给国库充了不少银子,自然了那些人该罢官的就罢官,该流放的就流放,温郁办事绝不拖泥带水,这还没过年呢,温郁就把此事料理了七七八八。
宣凤岐看着温郁递上来的查缴名单还有收入国库的贪银露出一抹笑意。他没想到大周的贪官都这么不客气,只是把申翊这么一群人打掉就是大周的半个国库。
宣凤岐也没想到能让国库充盈起来的办法不是纳税,而是打击贪官。这些银钱会用于治疗大周的水患和解决粮食的问题。之前他在科举上封的司农兰寻芳选调粮食种子已经有了成果,他在一片一片农地里实验,选出了产量更高的麦子稻谷,这些种子会用于明年的春播秋种,如此大周的粮食产量便会上升。
等到各州郡粮食都有余时,就算大周遇到天灾也不怕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了。
宣凤岐高兴时想到温郁伤好了不久就把这事办得如此漂亮,这段时间他必是受累了。就当宣凤岐想着要赏温郁些什么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可不能送礼。而且温郁现在最在乎的恐怕也不是什么身外之物,他比较在乎多年前的衡城之战。
宣凤岐派蒋义山去调查李偃昌倒卖国库兵器的事,可是当他查到大周与北召国边境黑市的时候线索就这样断了。这边境的黑市鱼龙混杂,而且大周北疆国界冗长且与北方多个游牧民族接壤,再往西南方向去就是苗疆,那里基本什么人都有。蒋义山再这么查下去恐怕就要走出大周边境了,且不说出境有多危险,便是水土不服,语言不通这两样也够他调查个几年。
因为这件事再查下去很难有成果,而且蒋义山本来就是兵器司总督,查案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所长的。蒋义山也算尽职尽责了,宣凤岐也便不再强人所难,他一个月前便召了蒋义山回玄都,想必他今年是能在玄都过年的。
既然光调查这兵器的下落不成,那就得往别的方向查了。当年参与那场战争的人太多了,且大周是惨败,他只要从当年运送粮草兵器的人一个一个查,他就不相信这件事就查不出来。
查办贪污一事落幕后,宣凤岐难得松口气。就当宣凤岐准备小憩一会儿时,外面宫人来报:“禀王爷,长公主求见。”
宣凤岐听到这话紧锁起眉头来。
第69章
近些日来, 宣凤岐得到暗卫密报——谢昭华回玄都的这段时间凭着自己是太宗皇帝之女,先帝之姐的称号到处在朝中拉拢人心,为谢云程尽快掌握朝政而奔走牵线。
谢昭华此刻来访不见得有什么好事, 宣凤岐虽然感觉有些头疼,但他还命宫人好生请谢昭华进来。
谢昭华今日穿着一身内敛的金丝凤尾裙,因为保养得宜,她四十多的年纪眼角也只是有几条细纹,她笑起来的时候, 那双的狐狸眼显得那样明媚。谢昭华刚走进宣凤岐宫里便出声惊叹道:“哎呀,王爷这宫里好生暖和, 竟如春日一般。”
宣凤岐听到她这番话连忙道:“本王天生畏寒, 快到冬日里时容易感染寒症,所以一到了这天变寒的时候宫里便提前烧起了炭火,长公主快坐。”
谢昭华与宣凤岐寒暄过后便坐到了他对面。其实,宣凤岐知道谢昭华是想干什么,她无非是觉得大周的朝政掌握在一个人外人手里实在不妥, 所以她便想尽办法让谢云程尽快将朝政大权尽快从他这个摄政王手里夺回来。
毕竟她是谢家人,不论心里想的是什么,争夺属于谢家的江山总归是没错的。
宣凤岐也没有那么多旧与她叙,于是便直截了当问:“不知长公主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谢昭华听到他这话后掩面笑了一下:“谢玹在世时,你也是这样对他说话的吗?”
宣凤岐微蹙起眉头来, 他本以为谢昭华会好好收敛自己的野心, 起码在玄都之内会跟他维持好表面关系,直到谢云程执政为止。
宣凤岐愣了片刻后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看向谢昭华:“是啊,先帝在世时格外迁就于我,凡事以我为先。所以他还没死前就将大周大半朝政交于我处理, 如今禁军与金吾卫都听命于我,虽然我还没有耿志山手中的兵符,但耿志山也不可能把兵符交给你吧?”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她刚才还在挑衅着上扬的嘴角忽然扯平。一个长得漂亮的男人待在她那不成器的弟弟身边不过五年,竟把她那弟弟迷得神魂颠倒,而且这人是个工于心计的,宣凤岐此人跟她以前对付过的人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宣凤岐刚才那番话也是在警告她,这里是玄都,城中一切兵力都捏在他的手里。所以他想让谁消失就让谁消失。
谢昭华咬了一下红唇,她的脸上又露出刚才那般虚伪的笑意:“既然我那弟弟喜欢你,我自然也是把你当成家人来看的。他为了你连江山都可以不要,我是真的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了,你不知道,当初他为了这个皇位,除了放过阿瑆和谢容,其他的兄弟们可是一个都没有逃过他的毒手。他如此爱着的江山,不惜弑父杀兄也要得来的江山便轻易拱手于你了,想必是十分爱护你。”
宣凤岐平静地听着谢昭华说着关于谢玹争夺皇位的那些事,只是当他听到“弑父杀兄”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他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这个把自己亲弟弟做的残忍的事当成家常一般说起的女人:“公主,先帝登基时有太宗皇帝的传位诏书,弑父杀兄这罪名太重,先帝可担不起。”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微愣了一下,随后她仰头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待在我那弟弟身边这么久,他连这个都没告诉你啊?”
谢昭华正了一下神色:“也是,他喜欢你,又怎么能说这些事来吓你呢?我那个弟弟从小就是个疯子,他只要是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年幼时,谢玹的母妃身份低微,他得不到父皇的爱,连带着其他兄弟姐妹也不待见他。有一天,他跟九皇弟一起在后花园玩,九皇弟的生母是贤贵妃,她出身氏族琅琊王氏,身份贵重,所以九皇弟恃宠而骄,那日九皇弟命人把他扔进了井里,他拼命拽着绳子才没被淹死,直到后来九皇弟走了,随侍的宫人才把他救了上来。九皇弟把这件事情告诉贤贵妃的时候,贤贵妃也怕谢玹把这事闹到父皇那里去,所以她连夜上门想给谢玹母子一个下马威,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昭华脸上露出了一副玩味的笑,她捂嘴笑了一下:“那夜,我那好弟弟贵在贤贵妃面前,说自己跟老九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才掉进井里的,这件事跟老九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场所有的宫人都听到了,贤贵妃自然是洋洋得意,她知道一个只受过一夕宠幸,又不得宠的宫嫔没有能力跟她斗。就这样谢玹又过上了被欺负的日子。”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一脸兴奋的说起谢玹被欺负的往事后心里难免有些发堵。他从未见过谢玹,自然也不清楚谢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刚重生来时曾翻看过谢玹在宫里的起居注。自从原主来到宫里后,谢玹便一直让他侍奉左右,片刻不离,而且谢玹也很少有反驳原主的,在外面那些人眼中,谢玹确实待那个宣凤岐极好的。
就当宣凤岐想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的时候,谢昭华又话锋一转:“可是你猜后来怎么样?”
此刻,她忽然露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宣凤岐看到她做出的这副夸张表情后隐隐觉得她确实是一个适合讲故事的人,毕竟一位长公主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副表情,无论如何宣凤岐都无法转移这个话题了。
谢昭华见宣凤岐无动于衷,于是脸上的笑纹更深:“后来啊……没过多久,老九就在独自一人在御花园玩耍的时候掉进井里溺毙身亡了。那天他把所有人都支开了,自己一个人玩到了晚上,贤贵妃见他还没回来便命宫里的人都去找,结果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她从井里看到了老九尸身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后宫里女人的哭声响了一天一夜,我都快烦死了。”
宣凤岐听到她说这话后顿了一下。
谢昭华看到他终于有那么一丝反应后又接着说道:“之后贤贵妃因为老九死了而伤心过度,她相信老九还在井里,于是她每天疯疯癫癫去御花园里的各个水井里去找老九,终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跑出宫找老九的时候也一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了。听说宫人把她捞出来的时候,她浮肿的脸上那双眼睛睁得老大,就好像看见了什么狐魂鬼怪一般。”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讲的这件恐怖故事后,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抬起头来看向谢昭华:“长公主到底想说什么?”
只可惜,这不是恐怖故事,这是现实。
谢昭华自顾自的将接下来她看到的说完:“那个时候我就站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然后我在宫门的一角看到谢玹的身影,他就露出了一个很阴森可怖的笑。那样的笑可能出现在大人身上,也会出现在敌人身上,但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身上,从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就是个疯子。”
谢昭华一脸玩味地看着宣凤岐:“所以啊,他可怜只不过是你们以为的,只是他只是一个背地里坏事做尽的疯子。为了皇位杀了自己的弟兄姐妹,也杀了父皇。像传位诏书这种东西,只要你有能力控制住了这大周,当然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咯。幸亏他在杀人的那年我跑得快,要不然葬在皇陵的尸体可就又多了一具。其实我想说,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弟弟,他喜欢你,一定用了什么别的手段吧,但没关系,你终究是做了件好事,要不然我现在还被困在晋州回不来呢。”
宣凤岐听到她这样说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那是自然,姐弟一起长大,彼此之间自然是相熟的。”
谢昭华又笑了一声:“不过你能让他这么喜欢你,你比我了解他。”
此刻,谢昭华起身靠在桌上刻意压低声音说道:“自然了,我知道我弟弟是什么样的性子,他身上有没有病我也知道。他年纪比我还小,作的恶比我多,可是他却那样不明不白的病死了,或许你有足够的理由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但你觉得我会信吗?”
宣凤岐她这番话后眉头皱纹愈加深沉,他眼中冷冽:“哦?长公主是说,是我害死了先帝?”
谢昭华直起身子来看向宣凤岐:“皇弟的起居注本宫看过,他在病逝的一年前还只是轻微的咳嗽,太医只是说他劳累过度。谁知道一年之后他就毫无征兆的病死了,劳累过度?我那皇弟不会是在你身上纵欲过度才驾崩的吧?”
宣凤岐听到这话蓦的抬起头来一双因为愤怒而变得微红的凤眸就这样直直盯着谢昭华。谢昭华见自己已经挑起了宣凤岐的怒火,索性也不装了:“你放心,我来玄都并不是为我那弟弟讨回公道的,毕竟有他在我得一辈子当个老鼠待在晋州。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皇帝尚还年幼不经事,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他日这大周江山我会让你一半,你觉得如何?”
宣凤岐压抑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火,他露出了一个冷笑:“长公主莫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什么大周江山的一半?先帝既然宠爱我,将大周朝政交于我管,这就说明他早就想把大周交给我了,现在我完全有能力掌握整个大周,我又何需与你合作?”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第70章
谢昭华冷下脸来, 她有些阴狠眼睛看向宣凤岐:“别以为你现在掌握着禁军就可以为所欲为,耿大将军手里还握着掌管边塞四十万大军的兵符呢,如果他还没有交出兵符就在玄都出事了, 你觉得他的那些旧部不会直冲玄都为他讨回一个公道吗?”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这番话后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位长公主是对自己的手段太自信了,还是认为边塞将领谋反不会连累她……总之这种威胁对宣凤岐来说不痛不痒。
他抬头笑道:“长公主若有自信大可以试试,毕竟我也看着耿志山有些碍眼呢,如果他现在死了, 那么谁也不知道他把兵符放在哪儿了,然后边塞那四十万大军就是最大的隐患。长公主如此聪慧, 想必不会使自己身陷囹圄吧?”
谢昭华听到他这一番话后攥了一下拳, 她又露出了如刚进门一般狡黠的笑脸:“不愧是能迷住我那疯弟弟的人,你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难对付。”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对他做出了如此高的评价,于是笑了一声:“长公主过誉了。”
既然合作的事情谈不成,谢昭华也不想现在就跟宣凤岐作对,毕竟她还要在玄都待一段时间。她在晋州还有养的私兵, 宣凤岐这段时间极看重自己在外的名声,即使她方才与宣凤岐说了那些挑衅的话,想必宣凤岐也不会轻易动她。
谢昭华此刻就像刚才那些不愉快没发生一般坐了下来,她继续笑道:“刚才只不过是跟襄王开个玩笑罢了,而且这次我不仅是来讲故事的,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襄王商量。”
宣凤岐看到她忽然放低了姿态:“长公主有什么事便说吧,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谢昭华听他这样说便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阿音与陛下也快十三了,我看他们二人相处多日, 情投意合,于是便想着不如就将阿音许给陛下,这样对陛下的大业亦是有助, 不知襄王是否答应?”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这话后紧锁起眉头来。
情投意合吗?
宣凤岐没看出来,但是他看出来谢昭华想以自己的女儿为筹码顺利留在玄都,等到赵音仁嫁给谢云程后,那谢昭华下一步计划就是干政了。
宣凤岐笑而不语,他的此刻起身走到窗边逗弄着站在铁杆上的玄凤鹦鹉。谢昭华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于是又道:“阿音嫁与陛下自然是有好处的,本宫与驸马都想好了,若阿音成婚便为阿音陪嫁半数晋州之宝,粮食万石,绫罗绸缎千匹,晋州的兵力也可以让陛下随意调动。”
宣凤岐听到谢昭华这番话后又笑了一声:“长公主,晋州虽然是你与驸马的封地,但这天下还是陛下的,陛下就算没得到你的允许也是可以随意调动晋州的兵马的。倒是这次长公主无诏入京触犯了大周律令,陛下也是念自己亲情缘薄才未对你这个姑母加以责罚,怎么长公主在晋州十几年,是把晋州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了吗?”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一番言论额上冒出了丝丝冷汗。
她没想到宣凤岐竟然还是一个如此能言善辩之人。她当务之急是要把赵音仁嫁给谢云程,其他事情可以容后再议。只是让她对着她以前那个卑微的疯弟弟的男宠低眉顺眼,还真的是令她不快至极。
谢昭华难得服软:“自然不是,襄王怎可把谋反的罪名扣在本宫身上,本宫可万万承担不起。这次本宫与阿音入京便是想跟着陛下亲上加亲,云程刚生下来时,我也曾回玄都看过他,他这孩子没几个亲人,阿音喜欢云程,我那侄儿也对云程有意,他们两个乃是天作佳偶,如今本宫与商量此事也是为了陛下的好,自然这对襄王你也是有好处的。陛下成亲后难免会在其他事上分心,到时候你也好接着掌握着大周的命脉,如今你我促成这段婚事,也算是成全一桩美事了。”
谢昭华说的有理有据,宣凤岐都快被他说服了。此刻喂完鹦鹉的他转身看着谢昭华:“长公主,既然你说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那你该直接去请陛下直接下旨册封郡主为皇后,而不是来我这里白费口舌。”
谢昭华听到他这话后脸是彻底黑了下来,她跟宣凤岐虚与委蛇了半天,没想到得到的确实这样的结果。谢昭华直接露出了一副愤怒的表情:“宣凤岐,谁不知道我那侄儿现在被你哄的只听你的话,若你不松口他怎可答应?”
宣凤岐又笑了一下:“谁说陛下只听我的话,只不过是陛下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才来问我。陛下年纪小,谁对他好他自然是分得清的,若长公主也真心实意对陛下好,陛下也自然会听你的话。”
“你……”谢昭华忿忿看着宣凤岐,只是此刻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宣凤岐又接着说着道:“古语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我又不是他亲叔叔。陛下纯孝,只要你这个姑母,荣王或者安王答应,想必陛下也不敢违背。长公主也不必担心我会从中作梗,陛下的婚事自然是谢家人说了算,他自己说了算,毕竟成家乃是人生大事,这件事我不会管。”
谢昭华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冷笑了一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宣凤岐十分诚恳地朝着谢昭华点头:“那是自然,若长公主不信,本王需不需要给你发誓?”
谢昭华听到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于是便收起了自己刚才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不必了,既然襄王都这样承诺了,本宫也没有理由咄咄逼人了。天色不早了,本宫就不在此打扰了,先告辞了。”
说完,她便拂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开。宣凤岐看着她走到门口时,她又停顿了一下,外面天色渐晚,谢昭华转过身来又咧开红唇对宣凤岐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对了,襄王知道我那九皇弟和贤贵妃淹死在宫里的哪口井里吗?听说襄王有心痛顽疾,若是哪天月黑风高不小心去御花园玩的时候,遇到他们二人的冤魂可怎么办呀?要不要我为你提个醒?”
宣凤岐听到她这话嘴边才无奈露出了丝笑意:“哈?”
谢昭华等待着宣凤岐的回答时似乎开心了很多。
宣凤岐想其实长公主心里也蛮幼稚的,真的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啊。
宣凤岐掩面隐去了自己的笑意,他故意装出一副自己很怕的样子,连带着手都紧紧覆在心口的位置。他略微虚弱地咳嗽了几声,随后脸色苍白道:“不……不必了。来人啊,好生送长公主。”
谢昭华看到他这副样子后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几分,随后她便转身扬长而去。
把谢昭华打发走后,宣凤岐松了口气。只是他刚放下心来又为谢云程担忧,也许是那日秋猎时他跟谢云程说的话让这孩子产生了误会,他其实想说跟赵音仁成婚虽然对他在朝中的局势有益,但他并不想谢云程为了这些而耽误自己的一生。把赵音仁暂时留在宫中可以稳住谢昭华一段时间,谢昭华这段时间也不会做什么。
可是他没想到谢昭华会这么急着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谢云程。
宣凤岐想谢云程跟赵音仁是亲戚,而且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连亲属关系也没隔三代吧?无论如何,他们两个都不是合适的结婚对象,更何况这两个孩子才不满十三岁,包办婚姻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之一。他不想谢云程往后一生都陷入婚姻围城,但是谢昭华是铁了心要自己女儿成为皇后,宣凤岐夹在中间不好办,他只能在谢昭华面前名言不会管这件事。
但是在这之后他还是要探一下谢云程的心意,若谢云程真的无意,他或许可以想别的办法助谢云程脱困。
宣凤岐躺在榻上想这件事,只是他着想着便入睡了。
……
“来,喜欢哪儿就拿哪个吧。”
婴儿睁开双眼,他看到自己面前摆着好多用金粉书写上去的玉牌,玉牌上的字有——凤璋,凤麟,凤岐。
宣凤岐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婴儿迟疑了片刻,他也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但是出生不久的婴儿应该不认识这些字吧,或许他在想哪个玉牌比较好看,随后他像是犹豫地把手伸向了那个“凤岐”的玉牌。
一名女子披着厚厚的鹿皮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她轻柔地亲了白玉似的的婴儿:“凤岐,我儿真会选名字。这些字都是你祖父翻了好几个月的书选来的。”
哦,原来原主的名字是他的祖父取的啊。宣凤岐这样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名字,他刚出生那会儿,父母感情还算融洽,因为母亲是历史学教授又有些轻微封建,她相信孩子的名字会影响一生的命格。于是那个时候他的母亲常常看什么文献为他选一个看起来命格贵重的名字。其实他还是被人在乎过的,只是不知她看了哪篇文献,才为他取名为“宣凤岐”。
宣凤岐看到这回原主的祖父明显比他上几次见到的要年轻多了,这应该是原主刚出生时他祖父的样子吧。
男人听到后抱着孩子笑了一下:“原本还有几个女孩子的名字。在他出生前,我想我们先楚皇室这一脉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了,无论男女我都会把他当成唯一的继承人来养。”
女子听完后脸上露出了一副伤心的模样:“阿爹快别说,想必玉郎也不想凤岐再入世。我们隐姓埋名逃至淮南不就是为了安逸活下去了,阿爹也不要再沾染这皇权官场上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