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宣凤岐片刻后才开口问:“你是因为这句话生气了吗?”
谢云程没有否认,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从未对我说过‘爱慕’二字……”
宣凤岐见到他这副伤心的样子连忙道:“刚才都是逢场作戏……”
他这话没说完谢云程就红着眼睛看向他,“我不管, 无论是真是假你都说了爱慕那个陌生女人,我与皇叔相处近十载,皇叔从未对我说过爱慕二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近十载?
确实,算上谢云程在外面打仗的五年, 他们确实认识了快十年了。但那五年他们除了有书信来往外却没有见过面,这也不算相处吧?
就当宣凤岐这样想的时候, 谢云程用他那一双十分真挚的眼睛盯着宣凤岐, “我想要的不多,皇叔可不可以说一句喜欢我?”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沉下头去:“我……我以前好像说过……”
但那都是他对小孩子的喜爱之情。
谢云程十分认真地说:“既然以前说得,为何现在说不得?难道皇叔现在不喜欢我了?”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那副只要自己说不就会立刻拉下脸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安地说:“那不一样。”
谢云程又靠近了几分,近到好像他一低头就能吻上宣凤岐的额头,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还是跟从前一般喜欢皇叔,如今我也只想像从前一样得到皇叔一句喜欢我,难道这也不行吗?”
宣凤岐听到他的音量逐渐升高,他心里顾着春香楼的事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他连忙抬起头来说着:“是的, 我还是跟从前一般喜欢云程。”
谢云程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呆滞住了。
宣凤岐特别强调了“从前”二字。
可是这不是谢云程想听的。
他想听宣凤岐说一句心悦于他,就是像平常男女那般的喜欢。
谢云程愣了许久, 最后他像妥协似的松开了宣凤岐的手腕,“我以为皇叔懂得的。”
他得到了宣凤岐的一句喜欢也高兴不起来。
宣凤岐此刻活动了一下自己被谢云程抓疼的手腕,他的肤色白如玉瓷, 所以谢云程刚才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痕。
宣凤岐与谢云程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歌舞声都小了,谢云程才第一个开口问:“皇叔为何说动了那个王妈妈?”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才回过神来:“王妈妈在春香楼三十年,她在这里的时候谢玹都还没有登基,所以我想她大概与那些人没有关系,那些人可能也是用银钱收买了她。至于她不让我们见那位姣姣姑娘可能是因为有人出钱促成这件事的,只要我出的价格比那个人更高,王妈妈当然没有拒绝的意思,而且我觉得那位姣姣姑娘应该也想见我们一面。”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低下了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宣凤岐想到这个心里的疑惑更盛,他甚至在想那个幕后之人大概是认识他的。那个人很了解他,所以必定认为自己会来到春香楼见那位姑娘。
……
半盏茶功夫过后,外面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妾身柳姣姣前来面见二位公子。”
话音刚落,那名女子便打开了门走了进来。她抱着一张黑檀古琴,打扮的也甚是娇艳,走起路来弱柳扶风。谢云程跟宣凤岐的视线都朝着她望去。
柳姣姣人如其名,这女子确实长了一副姣好的面容,只是她看起来甚是柔弱,这确实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来。尤其是像裴砚那样整天幻想着英雄救美的傻小子。
柳姣姣坐到二人旁边,她摆放好琴后便将指节按在琴弦上弹奏起来。
宣凤岐见状问道:“姑娘是哪里人,总觉得姑娘的琴音在哪里听过。”
柳姣姣笑道:“妾身是扬州人,难道公子去过扬州吗?”
宣凤岐听到回答之后心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谢云程派的人已经都在外面等着了,护城河的各个码头也有人重点盯着,他最受不了与女子虚与委蛇,于是他直接开门见山,“你就是那位让裴小世子当街打人的女子?”
柳姣姣听到之后停下了手中弹琴的动作,一副柔弱又无辜地看向说这话的谢云程,“公子这说的哪里的话,当日是有位老爷想请妾身去他家弹曲儿,只怕是世子误会了什么才动手打人。”
谢云程听到她这番话后不禁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误会,若是裴世子知道你竟是这样想的,可不知道会不会哭晕过去。”
柳姣姣有掩面笑了一下:“妾身已沦落风尘,虽说卖艺不卖身,但到底不是清白人家。妾身纵使得了世子青睐,可实在不敢肖想世子那般风流倜傥的人。”
谢云程听到这里后按下了心中的嘲讽。
裴砚之前口口声声说他跟这位柳姣姣是两情相悦的,可是现在这女子却左一个误会,右一个不敢肖想。不知道裴砚若是听到这些话作何感想。
宣凤岐在思考良久后又看向了柳姣姣:“柳姑娘与在下也是有缘,在下的母家也姓柳,而且也在扬州,说不定我们之前还是一家人呢。”
柳姣姣听到这话后迟顿了一下,她立刻恢复了笑意,“公子可真会开玩笑,这天底下姓柳的人多了去了,妾身出身贱籍,怎能与公子母家相提并论,公子实在是太抬举妾身了。”
宣凤岐轻轻摇了摇头:“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而且我的母家也曾经获罪唉……也不知道那些姐姐们现在去哪儿了。”
宣凤岐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柳姣姣的神情,柳姣姣听到他的话后脸色果然越变越差。宣凤岐又继续道:“姣姣姑娘确实才貌双绝,要不然也不能使得裴世子宁愿被满城议论,丢掉官职也不后悔。姑娘还不知道吧,裴世子的父亲安国公因为你已经被气得卧病在床了。”
柳姣姣听到这话紧蹙起青眉,“公子这话便说差了。妾身虽然出身贱籍,但也并未与他人私定终身,至于裴世子,妾身在他打人之前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妾身一不贪图他的权位,二没有开口向他索要过钱财,世子虽然多有照顾妾身的生意,但他也是整日与妾身聊聊天,世子所犯之错又怎么能牵扯到妾身的身上呢?”
她这一番话确实一点漏洞也没有。
裴砚这些年跟着谢云程出生入死,谢云程对裴砚到底是有些手足之情的。当他听到柳姣姣说到这里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开口:“姑娘这话的意思便是裴世子一厢情愿才犯下这么多错,跟你并无关系,对吗?”
柳姣姣抬起头便看到了一脸凶神恶煞的谢云程,她连忙掩面故作哭泣之状,“若是公子这样想妾身也无法了。反正妾身身份低微,在这世上也不过如无依浮萍一般,若公子真的想惩处妾身为世子出一口气,妾身也甘之如饴,绝无怨言。”
这姑娘伶牙俐齿,说话也是圆滑玲珑,神情动作也是端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谢云程哪里应对了这样的女子,他此刻只能闷闷生气。
就当谢云程生气闷气时,宣凤岐对他道:“你先到外面等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对这位姣姣姑娘说。”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后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一下自己:“我?”
宣凤岐微蹙起眉头来,他有些严肃地看向谢云程:“嗯,听话。”
谢云程听到后狠狠朝着柳姣姣那边瞪了一眼,随后他气呼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当然他也没忘了把门关上。
宣凤岐见谢云程走了后也索性不装了,他看着柳姣姣直接问:“说吧,是谁指使你接近裴砚的?”
柳姣姣此刻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慌,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她还是那样柔柔弱弱地说着:“公子这是在说什么,怎么妾身一句也听不懂?”
宣凤岐站起身来,他的身影极具压迫感地笼罩着端坐在古琴前的柳姣姣,“我也不知道你背后的主人是谁,但你的主人一定教过你怎么得到裴砚的欢心吧。就像你说的那般,你在裴世子打人之前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又不贪图他任何东西。可是你反复说了自己出身低微,在这青楼的女子要么就是想赎身,要么就想得一如意郎君,或许想一曲得千金,而你却说什么都不贪图,既然如此你留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贱籍吧?”
宣凤岐那双凌厉的凤眸紧紧盯着她,柳姣姣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她连忙垂下头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妾身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容貌和才艺也不是春香楼里最出色的,纵使如此妾身也不想跟一群不喜欢的人混在一起。怎么妾身什么都不贪图也成了错处了,难道非要妾身一条白绫吊死公子才肯相信妾身的为人吗?”
宣凤岐听到她这一番哭诉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向一个对你心生好感的男人这般哭诉,那人或许会相信会怜惜你。但是本王不会相信。”
柳姣姣听到这话停止了哭泣,她遮着面颊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而就在这时宣凤岐听到外面有人朝着谢云程禀报道:“禀陛下,我们在后面的一堵墙和湖下面发现了东西。”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宣凤岐与柳姣姣的耳中。宣凤岐唇角勾起一个笑,可是那笑在女子眼中却像催命毒蝎一般令人胆颤。宣凤岐继续看向柳姣姣,“本王原本想给你一个机会的,既然姣姣姑娘不珍惜,那就只能请你去诏狱一趟了。”
话音刚落,柳姣姣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狠戾,她在翻了一个身的功夫时从古琴中取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抵在了宣凤岐的脖子上。
宣凤岐感觉到那锋刃传来的冰冷的温度:“你轻功不错。”
此刻柳姣姣全然没了刚才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她的眼中尽是肃杀之气。柳姣姣压低嗓音狠狠威胁道:“少废话,跟我出去,让那些守在外面的人都撤退!”
宣凤岐听到她这话后紧锁起眉头来:“你既然挟持本王,应该也知道本王的身份是什么吧,难道你就不怕外面的人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柳姣姣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冷笑了一声:“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
……
谢云程在外面正焦急地等着,宣凤岐跟一个女儿共处一室他实在是难以心安。宣凤岐现在正在跟那个人说什么,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不会发生什么?
要不然我还是进去看看吧?
不行,万一惹到皇叔生气怎么办?
就当谢云程来回踱步烦心不已的时候,那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谢云程眼睛亮了一下,可是他一抬起头就看到了另他心惊不已的景象——那名女子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宣凤岐的脖颈处。
谢云程看到这景象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你想干什么,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柳姣姣已经将自己那碍事的拖地外衫脱去,她听到谢云程这番威胁的话语后拿着匕首的手又朝着宣凤岐的脖颈往上深抵了一下,“好啊,那就看看是你杀我杀得快,还是我的匕首更快。”
眼前的女子已经全然没有刚才唯唯诺诺的样子,谢云程也不明白他只是在外面等了一会,柳姣姣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此时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女人手中的匕首上,他脸上的愤怒逐渐被惊慌取代,“你……你别伤害他,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
柳姣姣听到这话后有些得意地看了一下正在被自己拿匕首架着的宣凤岐,“看吧,我就说他会放我走的。”
女人的轻功是一等一的好,此刻她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耳朵便听到了有人在房梁上,她又狠狠看着谢云程说道:“让你们的人全都下来,要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谢云程听到之后慌忙道:“好好好——你不要动!”
谢云程劝说完后冲着在房梁上蹲守着的侍卫就喊道:“你们都下来!”
话音刚落,在房梁上蹲守着十几名侍卫轻盈地跳了下来。柳姣姣见到有那么多人后狠狠地盯着宣凤岐,“看来这小皇帝还挺宝贝你的,竟然派了这么多人在外面守着。”
谢云程看到她手中的匕首仍离宣凤岐的脖颈那么紧,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姣姣姑娘,你要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地方,我们都好商量,你先把手中的匕首扔掉好不好?”
柳姣姣听到之后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若我丢掉匕首那你岂不是会立刻杀了我?”
谢云程急忙道:“若你不伤害他,我答应你,我会让你全身而……”
他话还未说完柳姣姣就打断了他:“好了,少废话!让你藏在春香楼里的人都出来,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谢云程见状看了正在受到胁迫的宣凤岐,宣凤岐紧锁着眉头,柳姣姣的锋刃好似快要将他的皮肤割破一般。而就在这时宣凤岐的目光正好与谢云程的对上,柳姣姣看到他们二人四目相对时手中的锋刃又加紧了几分,“别想耍花招,快点照我说的话去办!”
谢云程连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手忙脚乱地答应着:“好好好,我这就命人去办,你千万别伤害他!”
说完他便对身后的侍卫道:“快让他们都出来。”
“是!”
谢云程说完后目光又转向了柳姣姣,他此刻心跳个不停,他真的好害怕这女人一个不小心伤了宣凤岐。他还想自己要是现在上去有几分胜算……不行,这样一定会伤害到宣凤岐的,他不能冒这个险。
柳姣姣就这样在谢云程和一种侍卫的注视下缓缓走到楼梯口,她大喊着:“让你的人都退后!”
谢云程听到之后连忙喊道:“退后!都给我退后!”他怕自己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这女人会伤害到宣凤岐。
虽然谢云程和一众侍卫退了离宣凤岐有十步远的位置,但源源不断冒出来的穿着便装拿着刀剑的禁卫还是在柳姣姣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柳姣姣往后退一步,那些人就小心翼翼地往前跟一步。柳姣姣带着宣凤岐走出了阁楼,她缓缓朝着春香楼的后院走去。
宣凤岐见状开口问了一句:“你要带我去哪里?”
柳姣姣冷冷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宣凤岐又继续道:“这里是玄都,就算你在这里拖延时间也带不走我。你用我威胁陛下,你主子应该交给你什么任务了吧?”
柳姣姣听到宣凤岐这话后又是一声冷笑:“早知道你是个老狐狸,但今天我无论如何都会带走你。”
宣凤岐这个时候全然没有被拿刀挟持的紧张感,他像是自然聊天那般轻声说着:“你的主子交代给你的任务应该是活捉我吧,要是你一个不小心把我弄死了该怎么办?”
柳姣姣听到这话后微愣了一下,随后她又像嘲笑似的说道:“你怎么有自信认为我一定要活捉你呢,哪怕我带回的是你的尸体,我相信主人也一定不会怪罪我的。”
哦,原来是真的有主人。
宣凤岐听到她这样说后更加好起她背后的人是谁了。
宣凤岐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去跟女人聊天,只是这人的戒心很重,宣凤岐除了知道她背后有人外再也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了。
而就在此刻宣凤岐发现柳姣姣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有些微微发抖。虽然女人面上仍然冷静,但是当她看到有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汇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胆颤的。
宣凤岐察觉到柳姣姣心慌后又接着问:“你不妨把你的主人告诉我,说不定我认识他呢,这样你也不必这样大费周章把我掳去。只要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就一定会去见他。”
柳姣姣此刻心生恐惧,她变得越来越不耐烦,“闭嘴!”
宣凤岐见状才不再言语,他想这人应该到极限了。而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了一阵泥土混杂着水汽潮湿的味道,他往前看时果然看到了一座糊出现在他的面前,想必这就是春香楼里的那座人造景湖了吧。
起风了,湖水泛起了一层又一层水波。
他看到这座湖的周围有无数火把亮起——谢云程竟然把这里给包围了。
宣凤岐一边跟随着柳姣姣的脚步往前走,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这人全然没有走到穷途末路的惊恐,反而她越往湖边走脸上的表情越轻快……就好像走到绝境的人发现亮光一般。她这一表现让宣凤岐更加确定这湖底有东西。
他想着戏演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在柳姣姣精神极度紧绷的现在缓缓都露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柳姣姣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随后她又低声狠戾地叮嘱宣凤岐,“待会儿要是你不想被淹死你屏气……”
可是她话音未落,宣凤岐便用他那只匕首划过了柳姣姣用匕首抵着他的那只手,柳姣姣的手腕被宣凤岐那只匕首划开,那只匕首咣当一下掉到了地上。宣凤岐见状往前跑去,“云程,快动手!”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挣脱了柳姣姣,于是连忙对着周围的禁军喊道:“务必抓活的!”
柳姣姣此刻察觉出了不对劲,她脸上露出了愤怒无比的表情。谢云程以极快的速度向宣凤岐跑去,而就在此刻柳姣姣竟然抓住了宣凤岐,还没等宣凤岐挣扎,柳姣姣一记手刀打晕了他,谢云程见状抽出了旁边一名侍卫的刀朝着柳姣姣的方向掷去,柳姣姣虽然只是个女子,但她的力气却出奇的大,她扛起宣凤岐准备跳入水中的时候却被谢云程这一刀正正贯穿了肩膀。
她身形踉跄了一下随后一下扎进了水里。
谢云程连忙跑了过去,只见水面上激起一阵水花后又恢复了平静,水面上知余一滩红色的血迹顺着水波慢慢扩散开来。谢云程原本想立刻跳下去,就像以前那般,可是当他看到那深邃的黑不见底的湖水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小时候掉进冰窟窿的那一幕。
以前又不是没跳过,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想起来?
对啊,他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吗?为什么现在却跳不了了?
他明明还用这个招数对付过别来着,现在可是关乎着宣凤岐的生死啊,他怎么跳不了?为什么跳不下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
恐惧萦绕在他的心头,就当他迟疑的那一刻,湖面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谢云程终于经受不住瘫在地上。
这可是宣凤岐啊,他的懦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上来?谢云程将头深深埋了下来,他反复想着宣凤岐那天说要带他回去的场景,他不能就这样下去,他说过要变得强大起来,他要保护宣凤岐。
片刻后谢云程抬起腥红的眼睛,他的脸上还挂着因为刚才恨自己的懦弱的眼泪,“封锁全城,去查!”
……
“咕噜咕噜——”
水下的气泡在他的脸边逐渐飘上去,远处的高楼随着熊熊大火瞬间倒塌就。
对了,他好像又梦见了自己逃出大火的那一天,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好奇怪,他的头好痛,就连肺腑都还残留着那天呛着水的剧痛。他好像又回到那一天,恐惧愤怒与仇恨充满了他的胸腔,他好像要决定复仇来着,他之后是怎么做的?
宣凤岐就在这一段反复挣扎的噩梦中醒来了。
第152章
谢云程连夜下了命令将春香楼后院的那条人景湖抽干, 最后他们在湖底中心发现了一块巨石,这巨石下面藏着一个溶洞,顺着这条溶洞一直往前游就能游到玄都城外面的护城河。
只是这溶洞内部错综复杂且有很多分叉口, 谢云程还是派了几位自幼生长在水边,水性极好的将士下水才找到了那出口。
但此刻距离谢云程下达命令已经过去三日了。他派去的人还在护城河出口的一处拱桥处发现了他当时刺向了柳姣姣肩膀的那把剑,那只剑碎成了几段,其中有一段不见了。
自从宣凤岐跟那名柳姣姣下落不明。
谢云程得到消息后十分震怒,他向下发话: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找回来。
谢云程这几日一直在为寻找宣凤岐的事情忧心如焚, 可是就在这时偏偏有人来找他的不痛快,外面士兵想要拦住行色匆匆想要闯进谢云程宫中的人, 可那人仍旧不管不顾, “不行,今日我是一定要见到陛下的,陛下,臣裴砚有要事求见陛下!”
拦住裴砚的人见状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世子,陛下这几日正为女刺客的事情烦心呢, 您这个时候强行求见陛下不是给自个找不痛快吗,您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陛下!臣裴砚求见陛下!”
裴砚喊了好几声后里面仍没有传来让他进去的旨意,他见状连忙跪了下来,“若陛下不愿见臣,那臣便在此处长跪不起!”
就当旁边的宫人想上前拦他的时候, 里面有人缓缓走出来, 来人正是太监总都督王福贵,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砚, “世子,陛下请您进去呢。”
裴砚听到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带着希望的光,他连忙起身走了进去。
他进到大殿时就看到谢云程一脸阴鸷地坐在桌前。裴砚以前是见过谢云程露出过这种阴狠的表情的, 不过那时以前他们在边疆一起面对敌人的时候。他这次确实是为了柳姣姣的事才不顾谢云程的命令强行闯进来要面见圣颜的。
裴砚自知自己有罪,于是又恭敬跪下,“罪臣裴砚参见陛下。”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才盯着他冷冷开口:“裴砚,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裴砚听到后身体微微发抖,可他还是说出来:“陛下让罪臣闭门思过,而罪臣却在禁足期间擅自求见陛下,罪臣已知自己违抗圣命了,就算陛下要砍罪臣的脑袋,罪臣也绝无半句抱屈,只是……只是……”
他是在禁足期间听说柳姣姣刺杀谢云程不成却掳走了宣凤岐。谢云程已经下了通缉令,只要柳姣姣此人敢出现在街上便一定会被抓获,裴砚不相信柳姣姣一个弱女子能做出这些事来,所以这回他就算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来向谢云程问个明白。
谢云程一听到他这话后便烦躁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裴砚听出了谢云程语气中的冰冷,他此刻小心翼翼抬头,“只是……姣姣她真的……”
谢云程听到裴砚又是为了那个女人的时候终是忍不住脾气一下抓起了自己旁边的茶盏就朝裴砚摔去。那茶杯擦过了裴砚的脸颊随后在他后面摔了个粉碎。
若不是谢云程还顾念着他与裴砚打了那么多年仗情同手足的份上,他这只茶杯就该砸在裴砚的头上了。
裴砚见状连忙叩头请罪:“陛下息怒!陛下请听臣一言,姣姣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呀,这背后必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陛下明察!”
谢云程听到他这番话后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哈?整个大周也就你认为那人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了,当日孤与那么多禁军在春香楼的时候亲眼看到她拿匕首挟持了皇叔,她武功高强,就连藏在房梁上的人都能察觉到,你倒时说说上孤跟那么多人眼瞎了,还是只有你裴砚一人眼盲心瞎!”
裴砚听到这里的时候才颤巍巍抬起头来:“所……所以陛下,姣姣她真的是……”
裴砚在被关禁闭的这些天应该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此刻的他不是不相信谢云程的话,而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自己喜欢上的女子竟然欺骗了他。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语气严厉道:“裴砚,你当初跟随孤在战场上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蠢吧,为何你一回到玄都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真的太让孤失望了!”
谢云程一声声的斥责让裴砚红了眼圈。
所以……他真的是被人利用了,而且因为他,宣凤岐还被人给掳走了?
裴砚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打击到了,他无力地颓弯下.身来,“陛……陛下,我……对不起,对不起……”
谢云程缓缓从台上走下来,他来到裴砚身边满眼都是失望,“你抗旨不遵,德行有亏,但孤还是念着我们这些年一起打仗的情谊。裴砚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一念之差,你就差点葬送了你们整个安国公府,你知道外面的人现在都怎么说你的吗?”
裴砚听到之后惧怕而又懊悔地抬起头看向谢云程。谢云程咬着牙道:“那些人都说你们安国公府都跟那名女刺客有关系,现在已经有人上书让孤以谋逆罪去查你跟你父亲了。”
裴砚听到这里惊慌失措地叩头:“陛下,此事跟罪臣的父亲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全都是罪臣一个人的错,陛下要杀就只杀罪臣吧,求陛下不要牵连罪臣的家人!”
谢云程看到裴砚如此卑微祈求的样子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背过身去,“孤没想要你的命。”
裴砚听到这话后停住了动作,他试探着缓缓地抬眼看着谢云程,他跟随谢云程多年,他知道谢云程不会对他赶尽杀绝的。但他这次是真的犯了大错,纵使谢云程让他去死他也能立刻照办。
只是他还连累了宣凤岐,他不能就这样轻轻松松就死了。
谢云程此刻叹了口气,“你过来吧。”
裴砚听到后连忙起身上前。谢云程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低语了几句,裴砚猛的睁大了双眼,他目含感激地望向谢云程,谢云程冷冷地嘱咐道:“这是孤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不成的话你便自行谢罪吧。”
裴砚的目光变得坚毅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随后跪地叩头,“臣已一错不可再错,臣这次必定会不负陛下信任!”
……
宣凤岐很确信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了,但是他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就连他的眼睛好像也被布条给蒙住了。宣凤岐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当他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发现怎么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里不由得开始恐惧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发不出声音来了?
宣凤岐想起身探查自己身在何处,可是他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般,他的双手虽然没被绑住但却怎么努力抬不起来。
他的手指能触碰到周围的木刺——我这是被装在木箱里了吗?
而就在此刻他忽然感觉到有人将木箱抬起来,宣凤岐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着,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他记得自己春香楼里的时候被柳姣姣打晕,随后柳姣姣带着已经昏厥的他跳入了水中。春香楼后院里的那座湖里果然有地下通道,只是柳姣姣去哪儿了,他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就当宣凤岐这样想的时候,外面的人好像轻手轻脚地将木箱放到了地上。宣凤岐这个时候还能听到几个人的脚步声,但过了一阵后外面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宣凤岐想要起身但他的身体仍旧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若只是溺水他怎么会出现这种症状?就当他心急如焚想要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有人在朝他走近,宣凤岐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仔细听着外面人的动静。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束明亮的光线从头上照进来,随后外面的人一下将木箱打开,蜷缩成一团的宣凤岐暴露在光线之下。宣凤岐的眼睛被一条细长白绫蒙着,他能够感受到光亮但却看不清任何东西。
宣凤岐此刻试着开口:“你……咳咳……”
他被涌进肺里冰凉的空气呛了一下,他察觉到自己能发出声音了,于是便继续用沙哑的嗓音问:“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听到了宣凤岐的说话后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快的笑。宣凤岐仔细分辨着那阵笑声,这好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就当宣凤岐再想开口问的时候,他好像被什么人从箱子里抱了起来。宣凤岐心中一惊,他十分慌乱地喊着,“你……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放……放开我……”他已经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说话了,可是他发出的声音还是那样软绵绵的。
而在这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人将自己放下来,那个人此刻一把抓起了他的头发让他靠近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地方。宣凤岐好像察觉到那是什么,他连忙,“不……”
还未等他说完,抓着他头发的人就将他狠狠按入了那水中。宣凤岐虽然即使屏住了呼吸,但他还是猝不及防呛了两口水。
不,这不像是水,而是一种苦涩的药。这水里还有一种奇怪的香气,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只是还未等他回过神,那个人将他提上来,宣凤岐才有了喘息的机会,“咳咳,你……”
还未等他问出口,那人又将他死死按进水中。带着浓烈药味的水涌入宣凤岐的口中,他的肺被这种药水灼烧得生疼,他真的以为那个人想这样活活溺死他,他心中气息翻涌随后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那个人又这样反复了几个来回,宣凤岐脸上的那条白绫也因为那个人反复将他按在水里的动作而掉落下来。
宣凤岐仰着头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容,他的眼睛蓦的睁大,“你……你是……”
男人见宣凤岐看到了自己的脸,于是便停止了这恶劣的玩笑,“好久不见啊,凤岐。”
第153章
男人长得十分俊秀, 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眉眼处就会发现他跟已经离世的谢玹有几分相似。
宣凤岐在记忆中是见过谢玹的,所以他不会看错。当今世上跟谢玹有着血脉关系还能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只有谢瑆跟谢瑢两个人了,谢瑢身上有异族血统, 而现在他还远在胜州,眼前的人只有可能是谢瑆。
宣凤岐这个时候才发现男人刚才把他按进了一个放满褐色汤药的汤泉池里,池中飘着暗红色的花瓣散发着阵阵幽香。他虽然恢复了点力气但全身还是软得可怕。
谢瑆蹲下身来用他那只手轻轻撩拨开宣凤岐刚才被水打湿发丝,“凤岐,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吗, 你怎么能背弃我们之间的诺言呢,你真的让我好伤心。”
宣凤岐沙哑着嗓子问:“所以……我在玄都所经历的刺杀都是你做的, 通敌卖国的人是你, 就连这次让柳姣姣设计拉裴砚下马的人也是你。”
男人听到这话后,他那清秀的眉眼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他伸出手来一下捏住了宣凤岐的下巴,“凤岐,怎么能这样说呢?你跟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你这样好,我怎么舍得杀你,我只不过是太想了你才想命人把你带回来的,可谁知你一次又一次击退我派去的人,如果你不把我逼到这般田地, 我又怎么舍得这般对你呢?”
宣凤岐听到他这些话后脑中那些杂乱的线索忽然连成了一条线。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只是他这种无力的挣扎在男人眼中就变像是可爱的撒娇一般,他那如毒蛇一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宣凤岐的脸颊, “你可是我一手培养的人,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呢?”
宣凤岐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起来,他在梦中的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谢瑆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诡异的笑意, 他再一次狠狠抓住了宣凤岐的头发,宣凤岐为了稍减痛楚不得不随着他的方向踉跄着往前走去。男人再次将他将他拖到汤池旁边后脸上忽然浮现出狠戾的神情,他恶狠狠地盯着宣凤岐那张脸,“凤岐啊,你不是说要永远效忠于我吗,你怎么能背弃我们之间的誓言呢?”
“放……放开我……”宣凤岐虚弱地说着,他的心脏止不住地抽痛,喉间也涌出了一丝腥甜。
谢瑆看到宣凤岐痛苦的神情后脸上又露出一丝愉悦的表情,“看来在玄都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让你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怎么爬上去的,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让你好好清醒一下了。”
说罢他便将宣凤岐推进了还在冒着森森热气的汤池中。
宣凤岐被那些池水淹没的那一刻四肢百骸忽然像被万蚁啃噬一般疼痛无比。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噗通噗通乱跳个不停,但随着眼前一黑他的心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而脑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
年幼的他在被熊熊大火包围的宣府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从此刻起,他没有祖父,也没有娘亲了,他所有的亲人都被那场大火淹没。
年仅十岁的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其实只要他想他就能靠着自己的才学在这个世上过得很好。但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复仇,他要向扼杀他幸福的皇帝报仇,他不光要取那皇帝的性命,他还要皇帝像他一样失去最亲最爱之人,他要亲手摧毁皇帝所重视的一切。
他就像游魂一般飘荡在街上,他知道他不能被人认出来,于是他东躲西藏四处流浪。他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玄都家这样他才能为全家报仇。
就当披着一件破斗篷的小凤岐低着头走在街上的时候,他忽然不经意间撞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有些肥胖的女人,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宣凤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撞到在地。
那女人尖细的用嗓音大声喊着:“哪里来的小畜生?”
宣凤岐听到声音后抬眼望向那个穿着红色袄裙,披金戴银的女人。他的眼中满是不属于一个孩子的仇恨的眼神,女人起先被吓了一跳,就当她想呵斥的时候在她旁边那位看起来比她稍显年轻的人拽了她的衣袖,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妈妈,你看他长得多俊俏啊?”
胖女人听到之后仔细端详着跌坐在地上的男孩,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羡的光,随即她弯下身来细细打量着男孩,她那贪婪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哎呦呦,像这等姿色老身二十多年还是头次见到。”
宣凤岐察觉到了女人的不怀好意,他此刻连忙起身想要离开,而就在这时,站在胖女人旁边同样用一副赞叹不已的表情盯着宣凤岐看的女人一下拉住了他的衣角。
瘦女人收敛了自己眼中的贪婪之色,她缓缓蹲下身来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向宣凤岐,“小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你爹娘呢?”
宣凤岐原本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当他抬起眼看到那个女人那么慈爱的目光后刹那间恍惚了一瞬——他又想起了柳青鸾,不知不觉间那场屠杀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收敛亲人的遗骸便像抱头老鼠一般东躲西藏。
他张了张嘴,“都死了……”
瘦女人听到之后眼睛微不可察地转了一下,她一下就有了主意,“啊……那还真是可怜呐,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啊?我保证你跟我走了以后肯定会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天天都有人伺候。”
宣凤岐此刻才察觉到了女人的心思,他心里的那一丝柔软瞬间被厌恶取代,他眉眼处都是藏不住的鄙夷。他连忙往前跑去,“不必了。”
女人看到他跑了之后连忙大声呼喊:“还不快抓住他!”
宣凤岐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人贩子,以他成年人的心智他当然不怕人贩子,只是他现在的身体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要是真的有人想拐走他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一刻也不敢回头,只一味拼命地往前跑。
后面的是两个穿着裙子的女人,宣凤岐还是有信心甩掉她们的。就当宣凤岐这样想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两个孔武有力的粗壮男人,而后面还在追着他的女人朝着那两个男人大喊着,“快!快点抓住他!”
宣凤岐立刻意识到那两个男人跟后面的女人是一伙的。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就不是那两个五大三粗男人的对手,他此刻焦急地四处张望,随后他毫不迟疑地一头钻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
现在只是傍晚,只要他想办法跑到有人的地方就得救了。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奔跑着,就当他在晦暗的巷子中看到一点亮光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可是就当他想要跑出去的下一刻,巷子中忽然出现一个粗壮的男人将他抱起来。那个男人用手臂将他狠狠箍住,随后朝着后面大声喊道:“快过来,抓住了!”
宣凤岐才反应过来这个抱住他的男人就是刚才站在街头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他狠狠挣扎起来,“放开我,救命……有没有人在,救命啊——”
他的力气虽然不及大人,但男人明显已经感觉到吃力了。男人粗吼着:“娘的!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有劲,你们怎么还不过来,我快制不住这小兔崽子了!”
宣凤岐此刻看准了时机,他下嘴狠狠地咬向了男人的手臂,男人吃痛一下就松开了手,宣凤岐见状立刻跑向前面。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没跑几步就有人拿着什么东西重重地在他后背打了一下。
他单薄的身躯承受不住往前倒去,就当他想再爬起来继续跑的时候,在他的头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他手里的布只是捂住了宣凤岐的口鼻,宣凤岐瞬间就像被抽干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重重倒在地上,他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
随后他听到了刚才那个瘦女人的惊叫声:“哎呦我的老天爷呐,你倒是下手轻一点呀!像他这样的极品你要是打坏了我们还怎么挣钱啊?”
“放心好了,我刚才收着手呢。这小兔崽子下嘴太狠了,你看看都给我咬下一块肉来!”那男人一边说着还一边展示着自己手臂上不停流血的伤口。
胖女人说:“行了,等到让他接客了多分你点钱。”
宣凤岐的听到这里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
他看见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周围有无数渡鸦在他的身边徘徊着。它们好像在等着他咽气,宣凤岐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死,那些渡鸦就会立刻飞下来将他的血肉啃噬的一点不剩。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好累啊。
即使知道未来可能会被渡鸦吃干抹净,但他还是没有力气起来。
真的好累啊。
对了,他想干什么来着?
柳青鸾说今天的午膳有他最喜欢的龙井酥还有虾仁球,她反复叮嘱着他要早点回家,别跟狗剩他们玩太晚。
对了,狗剩又是谁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是住在宣府后面那条街王婶婶家儿子,他还说待会要一起去李木匠那里一起再做一个万花筒来着。
可是宣凤岐明明记得……记得他们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他们被恐惧吞噬,一声又一声地哀嚎,所有人都让他快跑,他一直在往前跑,最后却跌落在这处深渊再也起不来。
起来啊!快点起来!
宣凤岐你不能就这样下去,你还记得自己要报仇吗?如果你就折在这里,你对得起宣世珣,对得起柳青鸾吗?那些人都是因为什么而死你都忘记了吗?
宣凤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生机,源源不断的仇恨汇聚在他的胸膛。
不!我没忘记,我要报仇,我要去杀了皇帝!
宣凤岐蓦的睁开了双眼。
第154章
“你醒了?”
宣凤岐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他的身前传来。他的后背还隐隐传来痛楚, 他一个激灵迅速站起来观察着周围,“这里是哪儿?”
说话间他还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他穿穿着一身灰色的麻衣, 这个房间像是个柴房只不过狭小的窗户只透过一丝微弱的光,显得阴沉沉的。
那个女孩将盛着饭菜的碗放到了旁边已经废弃的灶台上,“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了。”
宣凤岐此刻才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女孩,女孩的脸上有一大片疤痕,好像是烧伤所致。她看到那人正盯着自己的脸看, 于是笑了一下,“很丑吧, 吓到你了吗?”
宣凤岐见状连忙上前:“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为何会在这里?”
女孩听到他这样问后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宣凤岐在她那里得不到答案,于是转身去门口走去,他用力想要扒开门,还用力地拍打着破旧不堪的木门,“有人吗, 快放我出去——”
女孩看到他这样做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边往前走边道:“没用的,你既然已经进了这里就出不去的。我劝你还是好好听话,要不然那些人有的是手段听话。”
宣凤岐现在才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无力地垂下手来, 随后他又回头一脸祈求地看着那脸上带疤的女孩, “姐姐,我看你的年纪也跟我差不多, 你也一定是被他们拐来的吧,你既然能进来为我送吃的就一定有办法跑出去对吗?”
女孩冷下脸来:“我劝你还是好好吃饭吧,这里死了很多像你这样的人, 如果你想逃跑的话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的。”
宣凤岐此刻死死抓住了女孩的衣襟,他崩溃地喊道:“我不怕,姐姐我知道你跟那些坏人不一样,我爹娘都被歹人所害,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替他们报仇!若是你能放我出去的话,就算我被抓住了我也不会供出你的,求求你!”
女孩见到他求自己的样子后无动于衷,她就像见惯了似的狠狠地甩开了宣凤岐的手,“哎呀,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能逃跑呢,我再劝你一句好好吃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你真的逃跑了的话,你会受到非人的折磨的。”
“我都说了不用你管,只要你放我出去……”就当他气急败坏地说出这句话时,女孩子冷冷地直视着他,“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熟悉这里的地形吗,这里可是南风馆,外面看管你的有好几个人呢,你真的跑得出去吗?实话跟你说吧,这里的嬷嬷可厉害了,要是你真的想逃跑的话,她们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怔住了:“南……南风馆?”
这种地方他以前听人说过,是那些喜好男色的人来爱来的地方。
他怎么能待在这里,他不能待在这里?
女孩给他送完饭后便敲了门框三下,随后便有人给他打开了门。宣凤岐见状不管不顾想要往外冲,可是还未等他跨过门槛外面便有个人狠狠将他推进去,那人手劲很大宣凤岐被推倒在地露出痛苦的神情。眼见那门很快就要被关上了,他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冲了上去,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门又一次被重重关上。
他怒火冲天地使劲捶着门:“放我出去!你们拐卖幼童就不怕官府追究吗?”
门外守着的人大笑了几声:“哈哈哈——官老爷还时常来我们这里作客呢,你要是跑出去试试,你看你口中所谓的官府能不能为你作主?”
宣凤岐用尽全力捶门的手上很快满都是伤痕,他最后无力地瘫软在地。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道会是这样的?
他现在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逃犯,别说要去玄都报仇了,他甚至都跑不出这吃人的牢笼。他自诩聪明才智,就算遇到了想要逼迫他们宣氏一族战队的皇子都丝毫不慌,可是此刻他却想不出该怎么解了眼下的困境了。
以前年幼的他能够轻而易举解决掉麻烦的人是因为有宣氏一族有他的祖父作为他的后盾,现在他在这个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他该如何逃出这里呢?
宣凤岐盘算着,他换下的衣服夹层中还藏着那把他从宣府带过来的匕首。他现在没有武器,只要他想逃跑外面的人就会立刻绑了他,所以急于逃跑不是明智之举。
就算他没去过南风馆,但是民间口耳相传的南风馆他也是知道的。这里折磨人的方式五花八门,宣凤岐并非是一头不懂得变通的倔驴。
他知道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暂时保住自己的性命。
刚才那个女孩说得对,他得要先活着才行,只要他活着就早晚有一天能为宣氏全族报仇。
宣凤岐想到这里缓踉跄着起步,他走到灶台前拿起那只配着青菜的白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知为何,他吃着吃着就想起了柳青鸾,明明刚才在梦中她还唤宣凤岐回家吃饭呢,他一边吃一边哭,泪水就着饭菜下肚,他的心里最后什么都不想。
世上可怜之人那么多,他却偏偏是最不能轻易放弃生命的人。因为他现在身上除了背负着血海深仇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守着宣凤岐的人偶尔会偷懒,宣凤岐从那些人口中得知——只要是新来的孩子都会被关进柴房几天,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新来的脾气太倔,非得要关上几天才识时务。
宣凤岐在醒来的第一天就把送来的饭菜吃完了,女孩看到他第二天就不哭不闹正常吃饭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因着这里的规矩她也没多做停留,她利落地收拾了碗筷转身离去。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都是这个女孩在送饭,宣凤岐就这样乖乖地听话吃饭。他一开始知道这里是南风馆的时候反应那样激烈,而在接下来的日子却这样安静,就连女孩都觉得这孩子是被关傻了。
今日已经宣凤岐被关进柴房的第八日了,女孩像往常一样送来了粗糠青菜进来。就当她十分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准备出去时,宣凤岐叫住了她:“你认识外面的那些人吧,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想洗澡?”
女孩听到他这个要求之后一下停住了脚步,她转身看着宣凤岐,“你不想逃跑了?”
宣凤岐平静道:“你不是说我跑不出这里吗?”
女孩点了一下头:“行,你先等着吧。”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
女孩离开不到半个时辰,柴房的门就被人打开了。那刺眼的光照在了宣凤岐的眼皮上,他眯着眼睛抬起往上看,只见一个女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就是那天在街上跟她说话的人。
虽然她的面相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一丝和蔼的模样,但干的却是拐卖人的无耻勾当。女人走到了宣凤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因为这里的人在他醒来之后就给他一天吃一顿饭,所以十岁的孩子显得十分瘦削单薄。
虽然瘦了,但这张脸却是出奇得楚楚可怜,让人看了不禁心生保护欲望。女人缓缓蹲到他面前,“我听人说你想洗澡?”
宣凤岐压住了心里的恨意,他面无表情地点头,“要是我脏脏臭臭的,你们也卖不出好价钱吧。”
女人见到他如此识时务,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哈哈哈……小子,算你识时务。”说完她便对后面的人说,“行了,带他去洗一下澡吧。”
“是!”说完就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带走了宣凤岐。
宣凤岐在那昏暗的柴房待了八天后身心都已经报达了极限,当他出来看见亮着的天空后忽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窃喜。他以前从来都不怕黑的,但经此一事后他再也不想待在那么黑的地方了。
当那两名婢女带着宣凤岐离开这里的时候,宣凤岐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孩。女孩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向他,这其中好像还带着一丝心酸和不忍,宣凤岐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
那天宣凤岐在街上遇到的那个胖女人叫王嬷嬷,另一个佛口蛇心的女人别人都叫她陆妈妈。陆妈妈当初见到宣凤岐的第一眼便知他是个好苗子,所以宣凤岐一服软陆妈妈就命人给他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
当全身上下被洗干净穿着一身素白衣裳的宣凤岐站在陆妈妈面前的时候,陆妈妈口中的赞叹声就没停过,她只一个劲地称赞道:“哎呀!不愧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初见风姿了。”
宣凤岐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个货品一样被她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
陆妈妈见她没有反应,于是便上前弯下身来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道:“放心,你长成这个样子那些达官贵人们肯定喜欢你,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后面都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来这里的都是达官显贵吗?”
陆妈妈听到他这样问后以为他已经有顺从之意了,她连忙笑着道:“自然不是,不过如果是像长成你这样的才有可能接待那些有权有势的官老爷们。你也别怪妈妈对你心狠,要是我不从现在起就开始调.教你,你日后有受罪的时候。你要是乖乖听话我还能留两年再让你接客,若你不听话我也有的是法子去治你,妈妈看你生得貌美,想必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宣凤岐咬了咬牙,他露出了一个虚伪的笑:“是,旦凭妈妈作主。”
……
就这样宣凤岐从南风馆住了下来,因为陆妈妈坚信他未来是能给她赚大钱的。所以乖顺的宣凤岐过上了有人伺候的日子,他顺便还为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念宣。他要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背负着宣氏一族的仇恨,只等他找到机会去报那血海深仇。
宣凤岐虽然暂时还不能接客,但陆妈妈却把他当成招牌去见客。那些男人本来就好男色,一旦宣凤岐露面,那些人就争着抢着想单独见他。所以宣凤岐每天光见一些客人都能给南风馆带来一笔不小的钱财。
那些男人垂涎贪婪的目光令宣凤岐感觉到作呕,他每次见完人都会忍不住吐出来。但渐渐的他也习惯了,他见的人里也有不少是当地的富绅。为了得知现在大周的情况,他也不得不与那些恶心的男人虚与委蛇,企图在那些人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灭了他们宣氏全族的人已经登上皇位了。而这位心狠手辣的皇帝似乎还在担心着自己的皇位不稳,他在自己继位的半年里杀了不少人,有些人明明没有干很出格的事,可是只要他一不顺眼就会砍掉那些人的头颅。
这期间他还热衷于四处征战,那些原本有不臣之心的藩王也老老实实臣服于他。
谢玹虽然做了很多不道德的事,但事实证明杀人立威真的是一条稳固皇权的捷径。最起码现在没有任何人敢忤逆于他了,更无人说他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宣凤岐忍着恶心在这肮脏的地方静待时机,他从未学过那些腌臜的伺候人的手段,更不会八面玲珑的哄男人开心。所以王嬷嬷就开始用南风馆的规矩教他怎么伺候男人,他每一次学那些东西的时候都忍着厌恶在心里警告自己,他现在得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并非不会讨人喜欢,只是以前他总是被人捧着,被人喜欢。他从未做过这般低三下四的事情,可是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必须把所有的苦全都打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宣凤岐在每一个无法安寝的夜晚都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为了复仇你能放弃什么?
名声,廉耻心乃至性命?
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够成功报仇,这些东西他可以通通舍弃,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东西,舍弃与否只在于他自己的选择罢了。
从那天起,他就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复仇的工具。面对那些恨不得把他吃掉的男人,他放低姿态八面玲珑哄着,他单单只是花言巧语几句或者用药便能全身而退。
宣凤岐过着这种行尸走肉般的日子家,只是最近好像有个大人物要来这里。陆妈妈对他的关注都少了许多,在南风馆那么多时日里宣凤岐已经摸清了南风馆的线路,只要他想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还想向那名大人物套话,或许等到他得到有用的信息后就全身而退。
这日,就当他在绘制南风馆的地形图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打骂声:“像你这种丑八怪是怎么来前面的,陆妈妈不是嘱咐过你不许来前面的吗,要是吓跑了客人打死你都不为过!”
“给我往死里打!”
宣凤岐听到之后立马搁下了笔,他匆匆跑到后面。果然那些人在打的就是那个当初给他送饭的小女孩,宣凤岐见状大喝了一声:“都给我住手!”
那些小厮听到声音才停下来。宣凤岐现在可是他们这里的摇钱树,因为他的乖顺陆妈妈都迁就着他,更别说这些小厮了。其中有一人连忙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笑道:“宣公子,是您啊。”
宣凤岐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厌恶,他指着倒在地上护住头的女孩子,“她到底犯的什么错,你们要这么打她?”
小厮满脸笑意:“她啊,她就一个脸被烧毁的丑八怪,陆妈妈都说了好几遍了别让她出来吓人,结果她不听劝告跑到前院里来了,我们这不是在教训她呢嘛。”
宣凤岐阴沉着一张脸:“行了,你们在这里吵的我头疼,要是我今晚没法见客人了我就告诉陆妈妈,看她怎么罚你们!”
那些小厮听到之后果然害怕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立马道:“是是是,是小的们打扰公子休息了,我们立刻就走。”
说完那些欺软怕硬的小厮就像一群蟑螂一下就跑没影了。
宣凤岐见到他们都走了后连忙上前将满身伤痕的女孩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女孩被打得头嗡嗡作响,她见到有人影靠近还以为是要继续打她的人,她连忙伸出双臂护住了自己的头。宣凤岐见到女孩自我保护的动作后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抓住了女孩带着血痕的手,“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女孩这个时候才听清了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来,“是你。”
这张脸她不会忘记的,她给那么多新人送过饭菜,就宣凤岐给她留下的印象最深。
宣凤岐见状双手将他扶起:“来,起来。”
女孩被他扶起来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她有些试探地问:“你……你在这里过的还好吗,陆妈妈有没有为难你?”
宣凤岐见她满身是伤都还在关心自己心里忽然感觉到一阵酸涩,他牵住了女孩的手,“跟我进屋去,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女孩见状连忙惊恐地甩开了手:“不……不行!”
宣凤岐:“为什么不行?”
女孩像是经历过这种事一样有些害怕地说:“要是有人知道我进了你的房间,他们会打死我的。”
宣凤岐听到她这样后停在原地好一会儿,随后他又开口问:“你住在哪里?”
女孩听到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忧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宣凤岐继续道:“我再问一遍,你住在哪里?”
他的眼神就像一个严厉的大人一般,女孩有些怵得慌,她颤抖地说出了自己睡觉的地方,“就……就在以前关你的柴房的后面。”
宣凤岐听到之后眼中又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地方后面可是连柴房都不如,听说那破屋下雨的时候还漏水呢。
女孩害怕自己会再次被人发现殴打,于是她说完后连忙跑回到了后院。
……
女孩其实有一个很美的名字——雪宁。她听说这名字是她娘亲给她取的,只是她娘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离世了,她父亲在她刚满月的时候又给她娶了一个后娘。
后娘给她爹生了一个弟弟,之后她的亲爹跟后爹都不在意她了。等到她长到能记事的年纪,后娘还想把她卖给人贩子,只是人贩子看着她又瘦又干,怕她死在路上就没要她。
全家人都说她晦气。
她六岁的时候,她那恶劣的弟弟把滚烫的开水泼到了她的脸上。她一气之下便把弟弟的头按进了烧着滚烫开水的大锅里,她多年来干粗活都干惯了,弟弟自然敌不过她的力量。然后她看到了比她胖一圈的弟弟就这样被开水烫得面容模糊,狰狞可怖。
从那天起她逃了出来,但也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虽然南风馆大部分的人都对她不好,但在这里她每天都有吃的还有睡的地方。只是当她看到一个又一个被送进来的年轻面孔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一阵心酸。但她没有办法,她只能待在这里,她一出去就是个杀人逃犯,被官府抓到就只有被砍头的份,她只祈求自己在死后别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或许是想到了陈年旧事,也或许是伤口太过疼了,雪宁躺在铺着一张凉席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大喝一声:“谁——?”
外面的人回应道:“是我。”
雪宁听到这阵有些熟悉的嗓音后连忙下了床她打开门往外一看……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人拿着一个食盒站在外面。他便是那个近日十分受陆妈妈喜爱的宣公子了。
雪宁在看到他后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此刻使劲揉了揉眼睛。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发现那人直直站在她的门前,她有些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宣凤岐此刻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雪宁听到他这样说后连忙侧开了身子有些结巴:“嗯……请……请进。”
宣凤岐走进来后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四面漏风,这里的确实比当初关着他的柴房要差多了。他走到了一张破旧的矮桌前将食盒放到了上面,“过来,我帮你上药。”
雪宁听到之后指了指自己:“我?”
宣凤岐点了一下头:“嗯嗯。”
雪宁有些惶恐不安地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要是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那些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深夜过来,你放心我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发现,不会有人知道的。”
说完他便上前拉住了雪宁的手然后让她乖乖坐到旁边。他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些药酒和药粉,里面也有包扎伤口的白色纱布,除此之外他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食盒里端出来两盘点心。
雪宁一闻到那点心的味道肚子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咕咕咕”叫了起来。
虽然她因为容貌走到哪里都被人厌弃,但她还是有女孩子的羞耻心的。雪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红了脸。
宣凤岐见状继续说道:“吃吧,这点心本来就是特意带给你的。”
雪宁看向他又求问了一遍:“真的吗?”
“嗯,真的。”
雪宁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后伸手拿起了点心吃了起来,而宣凤岐则是拿出药酒轻轻地撒在她的胳膊上。雪宁此刻吃痛地“嘶”了一声,宣凤岐见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弄痛你了吗,那我轻点?”
欸?好奇怪……她以前明明最是能忍痛的,就算被打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也不吭一声,可是当她听到宣公子这句关心的时候鼻头忽然一酸,眼泪就这样止不住地掉落下来了。
宣凤岐见到这孩子哭了,于是连忙道:“唉……你别哭啊,那我下手轻点,要不然你自己来也行。”
雪宁连忙用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那不争气的眼泪,“不……不是,你没弄疼我,是我眼里见沙子了。”
宣凤岐停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给女孩上药。他知道这个女孩也是个苦命人,可是他现在除了能给女孩送点药来再不能帮助她更多了。
宣凤岐将女孩子手臂上裸露的伤口都上好了药,他起身指着那些药粉,“这些你拿着吧,记得一天一次涂用,我先走了。”
女孩听到他的话之后连忙咽下了最后一口点心,她喊道:“等一下!”
宣凤岐听到女孩的声音停下了脚步,他又回过头问:“还有什么事吗?”
女孩脸上露出十分担忧的表情:“我前几天在陆妈妈院里扫地的时候忽然听到她想把你献给那个玄都来的什么……什么官来着,你想跑吗,你要是想跑我可以帮你。”
像他这样好的人不该腐烂在这泥堆里。
宣凤岐听到她这话一下就来了精神,他转身走近女孩身边低着声音问:“你确定那个人是从玄都来的?”
雪宁看到他如此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她咽了一口吐沫,“嗯嗯,听说是什么巡什么来着,官位还不小。我偷听到陆妈妈说那个人就喜欢你们这种十来岁的小童,玩的都是一些折磨人的手段,所以我想帮你逃出去。”
宣凤岐听到她这番话后陷入了沉思。
那个人的官职大概是巡抚一类的,既然是从玄都来的大概也跟皇帝有关系,要是他能搭上这个人说不定能跟着他去玄都。
宣凤岐此刻抬起头来冲着她一笑:“谢谢你,但我现在还不能走。”
第155章
就当他拒绝后转身离去时, 雪宁像是想起了什么,“等一下!”
宣凤岐又停住了脚步:“还有什么事吗?”
雪宁小跑到自己的床前,随后她席子底下翻出来一把匕首, 她走到宣凤岐面前将这东西递到他手里,“那天我从你换下的衣服里找到了这个,我看到这个的刀柄是黄金做的,这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宣凤岐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这失而复得的匕首,这确实是他的祖父留给他的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他自从被强行留在这里便顾不得寻找这把匕首, 他没想到这把匕首竟然被女孩子拿走了。
当然雪宁换下的他的衣服确实是想随便找个地方扔掉的,但就当她抱着那些衣服走的时候, 那对衣物中忽然掉出了这么一个东西。虽然她没读过书, 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但她认得这把匕首是个古董,就连刀柄都是用黄金做的,于是她便趁人不注意把这东西给藏起来带到自己住的地方来了。
宣凤岐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沉默了良久,随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女孩, “这个东西你为什么要还给我?”
雪宁听到后微微睁大眼睛:“什么?”
宣凤岐看着她十分认真地问:“你要是带着这把匕首离开这里再把它卖掉就会过得非常好,所以你为什么要把得到的东西还给我呢?”
雪宁连忙道:“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不过是帮你保管一阵子。你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跟我说你的父母都死了,所以你肯定需要它为你的父母报仇吧。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就这样死了, 但父母之仇不能不报……”
宣凤岐不知不觉间眼眶里一阵酸楚,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女孩的肩膀,“谢谢你, 若我真的大仇得报,我会想办法将你从这里接走的。”
雪宁面对着这个看起来比她还矮的小公子心生欢喜。她半点也不觉得这人是在说大话,她只是莫名觉得宣公子一定能做到的。
这个世上宣公子是第一个对她这样好的人, 哪怕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她也无怨无悔。
雪宁露出了一个认同的笑容:“嗯,我等着你。”
话音刚落,宣凤岐便将匕首藏在袖中走了出去。此刻的他脑子已经有一个计划成形了。
……
陆妈妈这几天对宣凤岐更加殷勤了,宣凤岐知道这女人是想要把他卖给那位从玄都来的巡抚。陆妈妈原先答应他要多留他几年的,可是她又怕自己出尔反尔会惹得宣公子反抗,这次来她这里的人来头可不小,她可不敢轻易得罪,所以她对宣凤岐好也是想让他乖乖接受自己的安排。
宣凤岐早就知道,陆妈妈想让他接客,于是他十分顺从地接受了陆妈妈的建议。
当几个比他大几岁的少女带他沐浴更衣的时候,她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同情的色彩。
“真可怜。”
“是啊,陆妈妈明明说要留几年,谁知道那官老爷有那种癖好。”
“哎呀,别说了,小心妈妈又把那藤鞭抽你!”
宣凤岐无视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他此刻将匕首悄悄藏在了自己的衣中,然后穿上了那些人为他准备的艳丽的锦袍。这衣裙是用极好的锦缎做,就连颜色也是明艳的大红色,上面的图案是一朵朵盛放的牡丹。
其实这衣裙有些大了,它们像一层层蚕茧一样裹得宣凤岐喘不过气来。
宣凤岐被那些人引导着往南风馆最好的最高的楼层走去。他清楚南风馆的地形,而这里是他最后一个没有来过的地方,他曾听说只有身份很高的人才会来这里。
就当宣凤岐上楼的时候,他还发现有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守在楼梯间两侧。宣凤岐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冷意,他僵住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而此刻亲自送他进去的陆妈妈催促道:“快走啊,别让官人等急了。”
宣凤岐这个时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缓步走了上去,他每走一步脚上都像坠了千斤巨石一般那样沉重。纵使他已经学会放下自己的羞耻心学会巧言令色学会一切放弃自己人格的东西,可是他真的逃不过被人玩弄的结局吗?
宣凤岐走到门前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有几个男人在谈论着什么,随后再放声大笑。这男人约摸有三个,不……或许更多。
他一下就僵在原地不肯在进半步,陆妈妈见到之后抢先一步想要去开门,而宣凤岐此刻却像害怕似的一下拉住了她的袖子,“你跟我说好的是一个人,为什么里面有那么多人?”
陆妈妈面上露出了心虚的表现,但她还是镇定地说着:“你都来接客了,一个跟两个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这些官人肯定会喜欢你,他们不会把你一下玩废的,你就乖乖进去吧。”
宣凤岐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他见状想要转身逃跑,而就当他没走几步就看到他的两侧忽然跑出来了两个长得凶神恶煞的男人。
……
“哈哈哈,赵大人,您曾经是陛下的人,陛下也是见朝廷中那些老不死的言官盯着您不放才将你放到这里来,等到来年您多进一些银钱自然能顺理成章回到陛下身边做事,到时候您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啊。”
坐在上座的男人大笑了一声,他举起酒杯:“自然不会,等到本官回到陛下身边自然会为诸位美言几句话。”
就当他们把酒言欢之际,在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悲愤的孩童的喊叫声:
“放开我,你们这些恶鬼,快放开我——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片刻后一名批着锦袍的孩童就被带到了那几个人面前。宣凤岐被人狠狠压在了地面上,可是以他幼小的身躯根本就敌不过两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人。
陆妈妈这个时候从屏风后面走了进来,她满脸堆笑着:“这小倌脾气大得很,惊扰到各位大人了。”
坐在上座的人听到之后露出了一丝狞笑:“哈哈哈脾气大好啊,我就喜欢脾气大的。既然你说这个小倌是你们这里长得最俊俏的一个,那就让他过来让我们都见见世面吧。”说完他便把自己身上的一袋银子扔给了陆妈妈当作打赏。
陆妈妈掂了掂袋中银钱的分量,随后脸上咧开了一个笑容,她连忙点头让人把宣凤岐带到那个人男人身前。宣凤岐被那人抓着头发仔细打量着。
当他看到孩童的面容的时候瞬间睁大了双眼,他像是害怕自己看错了似的又闭上眼睛睁开仔细看着。
“像啊,实在是太像了!哈哈哈——果然是极品。”
说完,他便对着对面站着的陆妈妈说着:“带着你的人都滚下去,我还没有让人看着的爱好。”
“是是是,老身这就下去。”说完陆妈妈就留下一脸绝望的宣凤岐,招呼着那些人都走了下去。
宣凤岐抬起眼睛一脸恐惧地看着他:“你……你说我像什么?”
那张漂亮稚嫩的脸蛋上所呈现出的惊恐极大取悦了男人,他笑着说道:“你这张脸长得甚是合我心意,若你乖乖跟了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周围的人见状都笑着起身想要告辞,而那名赵大人也只是点了一下头。此刻这层楼里就只剩宣凤岐和眼前如同恶魔一般的男人。
“可……可是我怕疼。”他可怜兮兮地颤抖落下泪来。
赵大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他上前一步笑着说:“没关系,本大人会好好疼你的。”说完他就像扒开孩童的衣服,宣凤岐见状立刻起身灵巧地躲开。
赵大人扑了个空后也并未生气,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原来你喜欢躲猫猫啊,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不过你要是被我抓到后可就要任谁我处置了。”
宣凤岐看到油腻恶心的老男人就想吐,只是他还是装出一副恐惧怯懦的样子轻声说道:“大人,我胆子小,刚才小人看到楼底下站着那么多高大士兵可被吓坏了。大人若是怜惜小人,不如让他们都走远些吧,小人与大人也好共度良宵啊。”
他的示弱极度取悦了男人,男人有些惊喜地笑道:“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啊,可见这里的嬷嬷会调.教人。”
宣凤岐就这样在房间里一边跟那个人说话,一边钻来钻去。男人见状便朝着外面大喊了一声:“行了你们也别站在外面听着了,赶紧走远些!”
说完外面传来一阵许多人走路的声音。宣凤岐听到那些人脚步声消失之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刻,男人在床帘后面发现了他于是一下就把他轻松抱起,男人露出猥琐的笑容,“现在你可逃不了了吧?”
宣凤岐大惊失色,他急着捶打男人却忘记自己的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十岁孩童的力气。他惊慌失措之下又连忙道:“大人——大人,请您稍安勿躁,您这样心急怕是得不了趣,不如我们先……”
“老子来这里就是来找乐子的,劝你还是乖乖从了吧!”就当那人想扒开他的衣服的时候,宣凤岐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人吃痛一下就将宣凤岐扔到了地上,宣凤岐此刻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都传来了一阵快要裂开的刺痛。他未等那人发作,于是乖乖地跪下,“大人……小人不是不想伺候大人,只是听刚才大人说小人像什么人,所以有些好奇那些人是谁。小人算过了,今日亥时是个吉时,大人是小人的第一个男人,小人见到大人的第一眼便倾慕大人,小人想与大人共度余生,所以想在吉时与大人洞房花烛,请大人成全!”
男童极尽卑微的姿态讨好了男人,男人此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啊,既然你这般说,那我便等一等。”
他是看中了宣凤岐年纪小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等到亥时到了,这小子就算耍什么花招都不管用了。
宣凤岐听到之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怯生生的笑,他连忙上前为男人讨好似的斟了一杯酒,“大人,小人好奇大人口中说的那个像小人的人是谁?”
男人毫无防备地接过了酒杯,他饮了一口酒后有些轻蔑地看着宣凤岐:“不是他像你,是你像他。他虽然谁也看不起,也不扶持任何一位皇子,但他却暗中与昭德王暗中有染。”说到这里时,他气得一下将酒杯打碎,“哼!本官几次三番向他示好他却不领情,不过幸好本官将他是昭德王的消息告诉了当今陛下,陛下才派人给他安插了谋反的罪名哈哈哈——臭婊子!表面上装得那么清高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到上头时还打了一个酒嗝:“只可惜了他的皮囊了,只恨他死得太快了。要不然陛下登基后我肯定会求陛下将他赐给我做一个贱妾。”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方向,宣凤岐的脸色一点又一点阴沉下来。他全身都因为极度愤怒而全身发抖,他瑟瑟发抖的景象在男人眼里却是一种面对即将发生的事所产生的畏惧。男人此刻喝多了酒不由得上头,他伸出手来一下将孩童揽入怀里,“不过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本大人就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你不知道在这个世道上像你这种没身份的贱籍能够攀附上本大人已经是你修了八辈子的福分了。”
他说话间,孩童忽然像一条灵活的毒蛇一般起身坐到他的身上。当他看到宣凤岐那张美丽脸蛋的时候呼吸好像都凝滞了一瞬,此刻他就连宣凤岐恐惧的恐惧都察觉不到了,那张脸上能够勾人心魄似的眼睛柔情似水地盯着他,“大人,亥时已到了,大人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好好伺候大人。”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连忙笑着应下来:“好啊,宝贝儿你想问什么我都答应你。”
宣凤岐继续笑着:“那个人名字叫什么?”
男人微微呆滞了一下:“什么?”
“就刚才大人口中的臭婊子啊,我真想不明白,大人明明这般威武雄壮,怎么会有人如此不是抬举?”
男人只顾着被哄得天旋地转,他就连宣凤岐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杀意都没有察觉到。他连忙笑着开口:“哦……你说的是他呀,好像叫宣……宣什么来着呃——”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自己的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
他痛得暂时都说不了话,那孩童眼中闪着狠戾的杀意。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一个十岁的孩子敢对他做什么,所以在刚才喝酒说话的时候他连一丝防备都没有。
宣凤岐把匕首在男人的身上狠狠地搅动了几下抽出来,喷涌血溅湿他那华丽的锦帕。
“你……你……”男人颤抖捂住伤口颤抖着手指向他的时候,宣凤岐又立刻将匕首捅了进去。他就这样狠狠地捅了几十刀,每一刀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噗嗤噗嗤——”
“去死……去死……你们都去死——”
其实在他捅进第三刀的时候男人就已经毙命了,可是他心中萦绕着的恨意使他失去了理智。他直到把男人身上捅得满都是血窟窿才像力竭似的瘫坐在地上。
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解脱。
爱他的人都死了,世上就是因为有皇帝,有刚才男人那种人,善良的人才会活不下去。
“哈哈哈——”宣凤岐瘫坐满地鲜血里放声大笑着。他那身锦袍原本就是明艳的大红色,只是被鲜血浸染后隐隐有些发黑。
他像疯了似的将周围的烛台全部推倒在地,熊熊火光瞬间燃烧起整个屋子来。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好累,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烧吧烧吧!
把这一切都肮脏全都燃烧殆尽。
……
而就在此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窗户间传来,“宣公子!宣公子!”
宣凤岐听到这个声音才从燃烧的仇恨中苏醒过来,他一回头便看到了从窗户间爬进来的女孩。
雪宁起初被他那种刚杀完人的凶恶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她很自然地忽略掉了宣凤岐脸上的鲜血,她一把拉起了宣凤岐的手,“外面的人都发现这里着火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外面的人都乱作一团,现在正好是我们逃跑的好时机!你快点跟我走!”
宣凤岐听到这话微微呆滞了一下,他是第一次杀人所以沾满鲜血的手还在颤巍巍发抖。雪宁见他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于是又大声道:“你不是还要给你爹娘报仇吗?你怎么能死在这里?!”
宣凤岐蓦的睁大了双眼。
是啊……他还有血海深仇要报,这个男人只是他复仇的开始,他最终要杀的是皇帝。
此刻他的眼中才恢复了清明,他将那层楼上的门锁全都锁住了,所以外面的人想要进来救火还要一段时间。宣凤岐跟着雪宁一起从窗户爬了出去,他们二人爬到了旁边的假山上跑了出去。
因为宣凤岐早就熟知了这里的地形,所以他跟雪宁很快就跑了出去。
他在假山旁边的小溪里洗干净脸上的血污,只是还未当他喘口气时,便有人举着火把发现了他们两个人,“快来人,他们在这里!”
宣凤岐听到之后心下一惊。
看来他们已经发现那个男人的尸体了。雪宁见状头也不回地拽住了谢云程的衣袖就跑。他们二人七拐八拐地跑到了大街上。
只是他们二人终究都是小孩子,就算再怎么跑也甩不掉后面拿着火把大肆搜查着他们的士兵。雪宁跑到前面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前面有一条幽暗的小巷子,她连忙拽着宣凤岐往小巷里跑,只是宣凤岐实在是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哧啦——”雪宁往后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上只有一块自己太过用力而撕下来的红色布料。她连忙往后跑去,“宣公子,我们不能倒在这里,那些人很快就追来了!”
宣凤岐知道有很多人追着他,他杀的是朝廷命官,就算他逃走了之后也会在大周境内被通缉。
此刻外面不远处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他就像认命似的坐到了长满青苔的灰瓦屋檐下,“我跑不动了,你自己跑吧跑得越远好。”说完宣凤岐便把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放到她手里,“这个大概能值个几百两银子,你把它卖了之后好好过日子。”
雪宁的脑子在这一刻是空白的,当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把匕首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中了。那沾着血的匕首跟撕毁的布料显得异常刺眼。
她这辈子从一生下来就克死了最爱她的娘亲,六岁时又因为毁了容貌杀了弟弟而过上了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日子。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这个世上对她唯一最好之人,她无父无母,也没什么牵挂。
可是宣公子还有父母之仇未报呢。
她这一生回头想想可真苦啊,如果真的一直这样苦下去她只会当成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子,可是她遇到了宣公子。她多么想宣公子是她的弟弟啊,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一定会用性命去保护他。
不,现在也可以。
宣凤岐抬起头来催促她:“还不快走……”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后面一沉,随后他眼前发黑倒在了地上。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拿着一根短棍出现在他面前的雪宁,雪宁立刻蹲下身来褪去他身上那惹眼的红色衣袍,随后她将自己的粗布麻衣换到了宣凤岐的身上。
宣凤岐这身红袍本来就偏大,雪宁穿在身上竟然显得正正好。宣凤岐意识模糊之际虚弱开口:“你……你想做什么?”
雪宁听到他的声音之后走到他面前朝他轻轻一笑:“宣公子,谢谢你的药酒和点心。以后只能你自己为父母报仇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宣凤岐看到她身上的那一抹刺眼的红,他意识到女孩即将要做什么后努力伸出手来去拉住她的衣角,“不……不要……”
只是还未等到话说完他便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
昏沉的天空闪过了一条巨大的闪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柴烧焦泥土潮湿的味道。
宣凤岐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吵醒的,他的后颈还残存着一阵消散不开的疼痛。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个女孩。
对了,她去哪儿了?
宣凤岐忙坐起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他现在好像在一垛柴堆里。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被外面的倾盆大雨淋到,他此刻却顾不得外面下雨,他只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那个女孩换走了他的衣裳去引开那些官兵了。
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
那个女孩有没有事?
宣凤岐一边这样想一边焦急地跑在街上,而就在此刻路过的马车溅了他一身污水。他见状往旁边躲了一下,而他躲的地方正是一个茶馆门口,茶馆里有人讨论着:“唉,小小年纪的,怎么会是个毒妇呢?不仅杀了前来巡查的赵大人,还把南风馆里的一个小倌杀了呢,听说那小倌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
“不过据那毒妇说,她把小倌的尸体扔进河里呢,这几天下雨发大水呢,恐怕早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吧。”
“要我说就是相由心生,你看那毒妇脸上的疤,听说还牵扯出她以前的一桩命案,早在几年前她就把自己同父异母的胞弟按进开水里活活给烫死了!”
“哎呀!真的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啊,幸好她已经被砍头了,要不然像她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不知道还要造多少孽呢。”
待在茶馆外面的宣凤岐某一刻是不敢相信的,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冲了进去大声问:“你们刚才说的是谁,是谁被砍头了!?”
那些喝茶的人乍一见忽然跑到自己面前的宣凤岐后有些嫌弃地皱眉,“这是哪里乞丐,快走快走!”
客人这样说着便有小二过来:“走走走,赶快走!”
宣凤岐又继续问:“你们刚才说的是谁是一个脸上有疤,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吗?”
其中一人听到之后有些狐疑地眯起眼睛来:“你怎么知道你是她什么人?”
“唉……你跟这乞丐废话什么?像南风馆出来的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毒妇,赶紧把他赶走!”
宣凤岐也不知道是何人把他带离那里的,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犹如一个孤苦无依的游魂一般。
那个女孩真的死了。
而且她还独自一个人揽下了所有罪责。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的身上,他就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继续游走在雨中。
怎么会呢?
像那个女孩子那么好的人,她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死了呢?甚至她死后别人都得骂她一句毒妇,她的尸体就这样被弃之荒野被野狗分食,无人在意。
宣凤岐抬起头来望向不断落下雨水昏沉的天空,难道老天就真的这么不长眼吗?善良的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弱小的人注定会被欺凌,没有权势的人永远只是蝼蚁。
不——
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作恶多端的人还能高坐在皇位上受万人敬仰。凭什么只想要好好活下去一退再退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宣凤岐一点也不觉得雨水冰凉,这些雨滴犹如一把把利刃一般让他的头脑无比清醒。他要向上爬,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无论付出什么的代价,只要能达到目的,他都在所不惜!
……
宣凤岐在雨幕中不知走了多久,他瘦小的身躯忽然变得滚烫,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的。当终于支撑不住一下软绵绵地瘫到在地上的时候,一把伞忽然朝他倾斜而来,宣凤岐见状努力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来望上看去。
只这一眼,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丝恐惧。那个人长得好像他年幼时亲手杀掉的九皇子……
那个人就这样撑着伞在雨幕中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凝视着他。宣凤岐张了张嘴,可是他此刻却觉得喉咙肿痛,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
他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宣世珣,柳青鸾和四娘都守在他的床前。他有些吃力地从榻上起身,他的眼中都是委屈的眼泪,“祖父,娘还有四娘你们都还在。”
柳青鸾看到他哭了之后连忙上前掏出帕子温柔地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是啊,我们都在啊。”
宣凤岐也记不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变得这样委屈,他眼眶发酸一下扑进柳青鸾的怀抱,“娘,我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柳青鸾抱着他,她就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拍着宣凤岐的背,“别怕别怕,小凤岐是不是又做什么噩梦了?别害怕,娘在这里。”
宣凤岐死死抱住了她,生怕自己一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柳青鸾让他抱够了之后又一脸心疼地将他额前的碎发撩到了耳后,“小凤岐,娘只是一段时间不在,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宣凤岐摇了摇头:“娘,我答应你我以后不再挑食好好吃饭,我也会乖乖听话,你们不要再离开我了。”
宣世珣慈爱地看着他:“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过啊。”
四娘这个时候也走向前来娇娇地说道:“臭小子,我命令你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你要再教我那个方块该怎么玩,听到了没有!”
宣凤岐见到对他最重要的人都还在眼前,他不由得破涕为笑,“嗯嗯,我知道了。”
等到他答应下来之后,他发现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柳青鸾她们都不见了。宣凤岐忽然慌乱起来,他焦急地呼唤起来,“娘,祖父,四娘——你们都去哪儿了?”
“你们别吓我,快都出来吧!”宣凤岐连忙跑下床去想要寻找着他们的身影,可是就当他下床时眼前忽然一黑,他猝不及防地跌落在地上。眼前的宣府,还有那些人都不见了,他就这样身处在一片黑暗中的。他害怕地蜷缩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不……不要,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阵亮堂的光线家有人在他的耳边说道:“你也该醒来了吧?”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记起来——是啊,他的祖父娘亲都死了,是被当今皇帝杀的。他撑着一口气苟延残喘就是为了向他复仇。
宣凤岐此刻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床边的两侧青色的纱幔被吊到了两边。就当他偏过头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在大街上晕倒前看到的那一个人。
宣凤岐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瞬间清醒了,他立刻就像一个处在警戒线的刺猬一般抱着自己在床上往后蜷缩着退着,“你……你到底是什人?”
那个人看起来像十七八的模样,他起身朝着宣凤岐粲然一笑,“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叫宣玉清,不只你可否认得他?”
宣凤岐听到他提起自己父亲的名字后眼中的戒备神情更加深重。宣玉清除了在扬州长大外最后待过的地方便是玄都,若这个人只是寻常认识宣玉清的友人便断不会这样问他。宣凤岐此刻露出害怕的神情,“什……什么宣玉清,我不认识他。”
少年听到这话后轻笑了一声:“你不认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介绍他。”他说完后坐到了床前一脸耐心地拖着腮缓缓说着,“其实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长得特别好看,特别有才华,特别有心机。他也是从扬州来的,那里的风水养人,所以不但生出了他那样的人,还有像你这般清丽可人的孩子。我呢,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东西,只可惜他忙着跟我几个哥哥商量着夺嫡呢。”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调皮地看向宣凤岐,“你知道野心太大,太有心眼的人总是活不长久,所以他在玄都还没几年就死了。而且死得很惨,死无全尸的那种!”
宣凤岐见他一惊一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后紧攥着双拳。任谁也不想听到自己父亲死亡的惨状被一个人当成一个好笑的故事说出口。
“你想听听他临死时的情景是怎么样的吗,这个呢有些长,我得慢慢跟你说……”
宣凤岐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大呵一声:“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年看到他眼中满都是愤怒,于是又笑着说:“行,既然你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那我们来说说我那个皇帝哥哥吧。”
皇帝……哥哥?
宣凤岐听到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透露出一丝震惊。
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个皇子吗?
宣凤岐这样想倒不是这个人并不像皇子,就冲着他这张跟宣凤岐多年见到那位九皇子相似的脸他就知道这个人身份肯定不简单。只是他见到皇子眼中总是隐隐透露出对权力地位的欲望和渴求,但这个人眼中好像没有那种想要争权夺势的心。
少年继续说道:“唉……说到这里我就伤心,我那位皇帝哥哥为了这无聊的皇位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对了你知道吗,他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将我一位弟弟推到井里了,我那个弟弟在井里哭得可大声了,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死了,唉……真是可怜啊,他死的时候还没你年纪大呢,不知道我给他烧的纸钱够不够他在地下挥霍的,毕竟他活着的时候父皇对他极尽宠爱,就连碗筷都是金子做的。”
他说这个故事的时候虽然一直在叹气,但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甚至他讲着讲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此刻他继续摇头叹息,“可惜,我给他烧纸的时候好像不是在他忌日烧的,阴曹地府不会把我烧给他的银钱给错人吧?”说完他便露出了一丝恶意十足的笑。
宣凤岐听到他把这种事情说给自己听后紧紧蹙起眉毛:“我只是一个小孩,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少年听到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随后十分激动地爬到了床上逼近宣凤岐,宣凤岐见状就像受了惊的小鹿般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少年完全不顾他眼中的惊慌。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你怎么能跟那些普通的小孩相提并论呢?你可是杀了那位赵巡抚的人啊!”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停止了往后退的动作,他有些惊愕地望着这名阴晴不定的少年。少年此刻一下抓住了他的左手,“你是用这只手杀的他吗?”
宣凤岐想要挣脱开来:“不……我没有杀人,你休想污蔑我。”
少年就像没听到他的辩驳似的。他又笑着抓起了宣凤岐的右手,“还用这只手?难道说你两只手都用了?”
少年此刻恍然大悟一般:“也是,那个老男人的年龄可是你的好几倍呢,你要是不两只手都用,恐怕你还杀不了他呢。”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惊魂未定的宣凤岐:“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吗,你的手法有些生疏啊,竟然在扎了他三次才把他杀了。看来我得培养你该怎么将人一击毙命的本事了。”
宣凤岐看到他自说自话的模样就忍不住心中生出丝恐惧来——这人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片刻后,他看着那名少年小声说着:“我还没答应要为你做事,我都不认识你。”
少年听到他这句话后才像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他一边笑着露出了整洁的牙齿,一边说道:“我叫谢瑆,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为荣王。”
第156章
宣凤岐听到他道出自己的身份后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你……你是皇子?”
谢瑆摇了摇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我的父皇都死了,我现在被我八哥封为荣王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叹息,“其实他对我还是挺好的, 我其他的哥哥都被他杀了,只有我还有我另一位弟弟活了下来。呵……真好笑,明明可以咬一咬牙全杀了的,但他却偏偏还顾着自己那一丁点的颜面。”
宣凤岐听完他这番话后瞬间冷了下来,他继续问道:“所以呢, 你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谢瑆听到他主动开口问自己后眼睛闪着精光,他连忙上前:“我的皇帝哥哥虽然暂时放过我了, 但是保不准哪天他看我不顺眼就顺手杀了我。我这个人胆子最小了, 一想到我余生都要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装作伤心的样子去抹眼泪,可是就在下一刻他又止住哭声一脸委屈,“可是既胆小又怕死,更不想一辈子都受他桎梏。所以我想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你想为你的父母报仇,而我想让他消失,我们之间应该合作才对。”
宣凤岐之前与他从未见过,这人乍然说出来自己这么多秘密,心里总归是有些打怵的。他低头沉思了片刻, 而那人趁着他思考的时候弯下腰来将头侧过来从下往上看他的脸,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这个人从刚才时跟他说话的表情神态都格外怪异, 宣凤岐一时之间还真的有些猜不透他想要干什么。可是事已至此,他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应对着。
此刻他不再反驳谢瑆的话,他话锋一转又问:“前两天杀人放火的人不是已经被处置了吗, 你又是怎么认定我才是杀人凶手?”
少年听到他这样问后又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奇啊?”
宣凤岐迟疑了片刻,随后点头:“嗯。”
谢瑆这时起身盘起腿来说着:“其实不难哦。那个赵巡抚私底下有一种不为人知的癖好,他在玄都的时候就爱养一些漂亮的小孩子。而几天前官府抓住的人却是一名长相丑陋的女子,这样的人恐怕连你们南风馆的前楼都进不去吧。那名女子说她嫉妒你长得好看才起了杀心,楼上的那名赵巡抚只是她顺手杀的。可是赵巡抚身中数十刀,都快被捅成筛子了,那女孩平日里就干些杂活,身上还有命案,她既然想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又怎么轻易杀人呢?”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投向了一直在他对面的宣凤岐:“而且,据我所知那晚要伺候赵巡抚的人是你。那个人拿着凶器去认罪,又说你已经死了,官府的人为了省事当然就会判她有罪喽。至于你,我看过你长什么样子,所以我便能一眼认出你来,你应该庆幸自己遇到的是我,要不然你就不能好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宣凤岐听到他的分析之后又问:“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又为何特意去追查这件事?”
谢瑆听到之后又一下双膝跪在床上爬到了宣凤岐面前,“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啊,我这次呢是被皇兄赶去封地的,路过扬州时不经意听说了这件事,更巧的是我看见了你的模样。你这张脸我看了便心生欢喜,更别说旁人了,所以就算你无处可去我也会不惜代价命人找到你,毕竟你要成为我收集的最漂亮的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