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宣凤岐有些错愕。
谢瑆看到他这副呆呆恐惧的模样心里更是涌上了一股嬷嬷的兴奋,他狠狠点了一下头:“是啊,就是玩具。你不但要成为我最喜爱的玩具你还要去玄都,去到我皇兄身边,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的皇兄都可以!”他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手来抚摸起宣凤岐的脸蛋,“真可惜我没能看到你脸上沾着鲜血的模样,那个样子一定美极了。”
宣凤岐有些嫌恶地往后躲了一下,少年看到他脸上抗拒的表情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被阴狠取代,“我劝你在我高兴的时候不要扫我的兴,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宣凤岐看到他满脸阴鸷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不是假的。他孤身一人去玄都报仇肯定是难上加难,如果他跟这个人合作说不定会一下成功了。
宣凤岐不再往后躲,他能感觉到少年问温热的手贴在他的面颊上。虽然这很温暖,但却令他不寒而栗。
谢瑆见到他乖巧下来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乖,我会给你属于你自己的自由,但是我叫你,你就得立刻到我面前,知道了吗?”
宣凤岐掩住了自己脸上屈辱的表情,他听话似的乖乖点了一下头,“嗯。”
宣凤岐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皇帝派人杀我全家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怎么知道宣玉清是我父亲的?”
谢瑆听到他这样问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你还真的是敏锐啊!实话跟你说吧,皇兄做的那些腌臜事我跟皇姐都知道。”
宣凤岐此刻情绪激动起来:“既然你们都知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早早向你们的父皇禀告,像他这样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人有什么资格成为皇帝?!”
谢瑆听到他大声对自己说话后手不由得向下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虽然你嗔怒的样子真的很漂亮,但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大声说话,听到了吗?”
宣凤岐下巴被他捏得生疼,他十分确信要是他敢说一句“不”,这人会毫不犹豫的捏碎他的骨头。他不能慌不能慌……这一切都是为了顺利杀了那狗皇帝。
他很快便冷静下来点了一下头:“嗯,我知道了。”
谢瑆听到之后才满意地松开了手,只是他手刚一离开,宣凤岐白皙的皮肤上便出现了一道红痕。他见状又有些自责地说:“哎呀,这么漂亮的皮肤上怎么能留下痕迹呢,早知道你这么容易受伤我就下手轻点了。”
他此刻的神情十分柔和:“谁叫你惹我生气的,放心好了只要你日后不惹我生气,我是不会用这种方式对待你的。”
宣凤岐听到之后又是一脸顺从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示弱让谢瑆的心情瞬间放晴,于是谢瑆开始解释起宣凤岐刚才问他的问题,“虽然我知道皇兄做的一切,但这并不代表着我有与皇兄抗衡的能力,他得到了皇城禁军的支持,我还在找玩具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心腹安插进军队里的。谁也没想过出身下贱的他会赢得那么多大臣的支持,直到他登上皇位,我们才看清楚他的野心。也是时至今日我才发现皇兄的心有多么狠,他可以为了自己想要一切抛弃所有,乃至是自己和他母妃的性命。”
谢瑆故作深沉地看着宣凤岐:“你要知道,当一个人疯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时候,那么你就无法与他抗衡了。”
宣凤岐通过谢瑆的话也猜到了些谢玹的性格——他们谢家人都是一群疯子,如果不能达到目的就算送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宣凤岐凝望着他:“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了,就算我想隐瞒我的身份也不会相信的,不妨告诉你,我确实是宣玉清的儿子,我也确实想要杀了你皇兄。”
谢瑆见他不再隐瞒,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惊喜的笑容:“哎呀,我还以为我们要相处很长时间才能交心呢,没想到我们不过寥寥数语就互通了心意。我真的是太高兴了,你不愧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他一边这样说着想要伸出手再去触碰宣凤岐的脸蛋。
而这时无视了他之前的警告往后躲了一下,他看着即将发怒的少年,“我可以按照你的吩咐做事,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知道你有没有跟那个赵大人一样的恶心的癖好?”
谢瑆听到他这样说后脸上的表情忽然呆滞了一瞬,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恶劣无比的笑容,“哦……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啊。确实,你长成这个样子的确挺招人疼的,如果我说我也有那种癖好呢?”
他十分喜欢宣凤岐因为恐惧而逐渐变苍白的脸蛋,所以他继续恶趣味地说道:“如果我也有那种癖好的话,你为了自己的贞洁是不是宁死不从啊?可是你还没有报仇呢,难道你的贞洁清白比你灭门之仇还要重吗,但我看你不像是那种人啊!”
宣凤岐越听他说的话脸就越苍白几分。
是啊,在这个世上他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他以前能花言巧语哄别人开心,现在也能照样哄谢瑆开心。当谢瑆想利用他的那一刻,这个人就跟他见过的其他男人没有什么不同了。
宣凤岐就像放弃挣扎似的垂下头来:“你说的对,我在这个世上除了一副皮囊能够为人所用外再无其他了,罢了……”他说完之后看向了少年,“若你能带我进玄都,去皇帝身边,那么我无论复仇成功都不会牵连到你,所以……求你帮我。”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下床跪到了谢瑆面前,他的脊背就像被无尽仇恨压下去一般弯了下去。谢瑆看到了朝着他叩了一头的宣凤岐后忽然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不知道让宣凤岐就这样跪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都有些往西方偏斜了。谢瑆的嘴角微微抽动,最后他才说道:“你还太小,我对漂亮的玩具很珍惜,而且不会玩坏它,至于你说的那种癖好,我从来都没有。”
宣凤岐听到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他抬起头来看着少年,“真……真的吗?”
谢瑆听到他这样问心里更加复杂了。
为什么?
他以前从来都不像别人解释自己的动机,这个人凭什么让他这样紧张,他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解释给这个人听?
他明明最喜欢的就是他的玩具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了。他以前所豢养的玩具越痛苦越求饶,他便越兴奋,可是当刚才他看到这个人朝他叩头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有种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种感觉闷闷的,总之让他很不舒服。
谢瑆片刻后才开口:“嗯,你起来吧。”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才松了一口气,他随后缓缓起身。他之前被雨淋了许久,直到现在他的病还没好全,刚才他跪着的时间太久了,所以他刚一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而就在这时,谢瑆眼疾手快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接住了他。
宣凤岐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一脸担忧的少年。他见状连忙起身,“我……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谢瑆看到他还是有些抗拒的样子反而没那么生气了,他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你发高热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就连现在你身上还是滚烫的,你要是不想死就好好歇着。”
宣凤岐听到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直到现在他才看到了谢瑆属于正常人的一面,不过未等他细想,谢瑆又露出了一丝顽劣不堪的笑容,“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后我就要带着你启程去颍州了。”
宣凤岐的头脑现在还算是清醒些,当他听到谢瑆说的话后立刻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颍州,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玄都杀皇帝吗?”
谢瑆听到他这样说后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冷笑了一下:“哈?我有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玄都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眼睛蓦的睁大。
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果然不能信!
谢瑆做事从来不向别人解释的,可是当他看到自己漂亮的小玩具露出这种伤心震惊的表情后他心里又隐隐兴奋起来。他一开心就无视了自己以前的规矩,“颍州现在是我的封地,虽然那个地方不是很富庶,但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你现在个子都没我高,就连杀人的手法都这样笨拙,若让你这个样子去玄都,恐怕你连我皇兄的面都没见到就身首异处了。”
宣凤岐听到他的话后心里逐渐冷静下来。自从他们宣氏一族覆灭的那天起,他的心里被仇恨填满,孤身一人在世间的孤独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现在他才静下心来细想——谢瑆说的很正确,他要是真的想复仇肯定要做好准备才能去玄都。
他从小就是在扬州长大,扬州城里有太多人认识他了,甚至他还在鱼龙混杂的南风馆待过一阵子。现在扬州城的府衙认定他已经死了,若是他此刻贸然出现在那些人面前岂不是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他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宣凤岐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朝着少年的方向跪了下去,“既然是你救了我,我自会结草衔环以报大恩。你既然想要一个漂亮听话的玩具,那我会按照你的要求成为你心目中完美的玩具。”
谢瑆听到他这番话后眼中忽然亮起了兴奋的光芒,他像是饿虎扑食般一下半跪到宣凤岐面前拉住了他的手,“好啊好啊!真的是太好了——你知道吗,我活了这十八年里,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宣凤岐现在好像已经适应了他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了,他看向谢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好好做事,只是在离开扬州之前你能帮我办件事吗?”
谢瑆还没开始要求他做事了,这人反而要他去帮忙办事了。
不过他今天特别高兴,比他以前得到任何玩具的时候都高兴,只要宣凤岐提出的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想他都会答应的。
谢瑆扯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哎呀真是个任性的玩具,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干什么?”
宣凤岐听到他答应之后便上前一步在他的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谢瑆起初眉头一下紧皱起来,可是当他听到后面之后脸上的表情逐渐被兴奋取代,甚至到了宣凤岐说完他竟然忍不住大笑出声。
宣凤岐就这样站在原地等待着他捧腹大笑。
谢瑆一边笑着一边向宣凤岐投向赞叹的目光,“哎呀,没想到你这么记仇啊!”
宣凤岐回道:“是啊,我就是这般记仇的人。所以王爷想去帮我做这件事吗?”
谢瑆一脸笑意看着他:“当然。”
……
扬州城内那家南风馆里发生的杀人放火案不久后,之前跟那位赵巡抚去过那家南风馆的官员竟不明不白的在睡梦中被人割了命根子,他们几个人都是下身流血而亡,而在那之前他们这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呼救。听说其中有一个人在家里过了几天才被发现,等到发现他的人进去看的时候无一都被房里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据说在那家当家仆的人看到那个人的尸体后吐了好几天。
这起命案中死去的官员除去都去过南风馆外再无其他共同之处。他们死后街坊百姓都知道这些平时不苟言笑的父母官竟然有养小童的癖好,没过多久这件丑闻就传到了上面。随后上面便下派过来人,那些官员的家自然就是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而南风馆里那些曾经调.教小倌的嬷嬷和妈妈也在某日清晨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房梁上。由于这个地方发生了太多命案,坊间对南风馆闹鬼的传言越说越邪乎,最终昔日热闹无比的腌臜被废弃,里面的那些人自然是逃的逃,散的散。自从以后扬州城内多了一座闹鬼的荒楼。
扬州那起不太光彩的官员命案发生之后,在离城中不到一百里地的小村庄里也发生了一起强盗杀人案。据说那些强盗是趁夜进入村子里的,他们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一户人家里继而杀害了那家的男主人。
说起来也是奇了,那户人家可是他们村子里最穷的人家了,多年前他的婆娘给他生孩子难产死了,之后他便又娶了一个婆娘,他的继妻倒是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但那个儿子五岁的时候就被人活活按在开水里给烫死了。男人没了儿子之后便开始整日里酗酒赌博,他还以看管孩子不力为由时常打骂他的继妻,他的妻子受不了在某天晚上收拾包袱跑了。
这男人没什么本事,之后也讨不到婆娘,后来又欠了一大笔债。可以说他家里可没有什么能让强盗惦记的。
不过这话说回来也有可能是强盗发现自己白来一趟才杀了男人泄愤的。
只是当仵作看到男人的尸体的时候还是有些胆怵——男人的全身好像都被开水煮过,他的血肉已经被烫成了一团,仵作只能依稀看得出来这是个人的形状,除此之外男人的头颅还被割下了,只不过男人的模样已经变成一滩被烫熟的肉了。仵作发现男人的头是死后才被搁下的,而且他们除了这些烫伤外再也没发现其他致命伤口,这也就说明这个男人是被活活烫死的。
哎呦真是造孽,这人到底是跟那堆强盗有什么仇啊,那些人竟然会用这么残忍的手法杀人。
这个小村子里大多数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此地乍一发现这么残忍的命案弄的这些百姓的心里都人心惶惶的。地方官无奈之下只能派大量兵力去周围剿匪,这件事也在周围的山匪都被歼灭后才逐渐平息下来。
只不过那些被剿的山匪谁也不记得曾经用过这样残忍的手段杀过人。
……
扬州去往颍州的路途有一段是要走水路的,宣凤岐从小就在扬州长大,船自然也是没少坐过。不过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他坐的船也是行商的客船,这种船比他以往坐过的都要大,他的身子刚好全就这般舟车劳顿,所以到了半途他不出所料的晕船了。
“呕——”宣凤岐扶着船边的木栏虚弱地不停作呕。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有不适之状了,这几天他为了不再吐来吐去只喝些汤水,纵使他现在只能吐出些酸水,但头晕恶心的不适之症还是没有减轻。
就当他缓得差不多准备回去的时候,他一转身就看到了像鬼一样面无表情出现在他面前的谢瑆。
宣凤岐被吓了一跳,他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瑆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他,片刻他像活过来似的上前一下掐住了宣凤岐的手腕,“既然都那么不舒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宣凤岐听到之后偏过头去:“我……我没事。”
谢瑆冷笑了一声:“没事?”
话音刚落他便一下揪住了宣凤岐的头发,宣凤岐一时吃痛只能顺着他的方向走去。谢瑆一言不发地揪着他就往船上的房间走去,宣凤岐本来就难受他被这样对待之后心里的那种恐惧忽然被无限放大,他发出虚弱的跟蚊子一样的声音,“放……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谢瑆一路上都没说话,他将宣凤岐拖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宣凤岐隐约间看到了他的房里好像放着一个沐浴用的木桶,木桶的上面还隐隐冒出些许热气。
宣凤岐当然不会认为谢瑆怒气冲冲地将他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他洗澡的,就他已经离木桶很近的时候,他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你到底想干……唔唔……”
谢瑆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少年阴沉着脸死死地将浑身虚脱无力的宣凤岐给按进泛着热水的木桶里,木桶里的水本来是给人沐浴的,里面的水不冷不热水温正好。而宣凤岐却被按进里面喘不过气来。
宣凤岐自认为自己的水性还是挺好的,可是他这几日在经历过晕船后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即使他现在死死地用手抓住了木桶的边缘,可是他还是无法从水中挣扎出来。
当他支撑不住,那些温水呛得他的肺生疼的时候谢瑆又将他提上来。谢瑆见到他脸上贴着被打湿的发丝之后又有些怜爱地将他脸上的湿发给轻轻地撩到了他的耳后,“凤岐啊,我也不想这样对待你的,可是你为什么这般不听话呢?”
“咳咳咳——”宣凤岐此刻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有些不甘地抬起头来质问谢瑆,“敢……敢问咳咳,敢问王爷,我可是做错了什么才惹得王爷生气。”
谢瑆听到他这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鸷的笑,“哈?”
“我……”宣凤岐这话还未说出口,谢瑆就又一把抓起了他的头发将他死死按进水里。宣凤岐又一次感受到危险的窒息感,谢瑆这次把他按进水里的时间比上一次长,长到让他感觉到恐惧至极,他好害怕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被溺死。他挣扎着的手想要挣脱谢瑆的禁锢,可是他的体力早就到达了极限。
难道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或许他不应该相信谢瑆,谢瑆不是一个正常人。他跟谢瑆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他明明还没去玄都,还没有报仇……
而在这时,谢瑆注意到了宣凤岐越来越弱的挣扎,他又一下将宣凤岐从水里捞出来。宣凤岐双眼前已经是一片模糊了,但他还是能想象到此刻的谢瑆脸上的表情是有多么狰狞。
谢瑆此刻紧紧地盯着宣凤岐:“你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不允许我的东西有任何瑕疵和毁坏,所以以后你有半点儿不舒服就及时跟我说。我会想办法修正你的瑕疵的,明白了吗?”
宣凤岐的心头已经完全被刚才溺水的恐惧笼罩了,他连谢瑆的话都没有听的很清楚就一个劲点头,“知……咳咳咳知道了,我知道了。”
谢瑆听到之后才松开了手,宣凤岐此刻无力地瘫倒在木桶旁边。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就在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谢瑆看到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宣凤岐后有些嫌弃地皱起眉来:“啧……都脏了。”
说完他便朝外面喊了一声:“都进来!”
话音刚落,有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婢女捧着沐浴的东西低着头鱼贯而入。谢瑆对着她们吩咐:“你们把他洗干净。”
“是王爷!”
宣凤岐直到被人放进水中还是有些抗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他知道自己一旦表现出反抗的样子就会得到更严厉的对待,他就这样怀着一颗惶恐不安的心被那些婢女伺候着洗完了澡。
在那之后他便晕了过去。
第157章
在那之后, 谢瑆派了随行的太医为宣凤岐诊治。宣凤岐自此也看懂了一点这个阴晴不定的人——谢瑆对他的玩具有着近乎痴狂的控制欲,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东西有任何瑕疵。
就这样他跟随谢瑆到了颍州。谢瑆仿佛真的想把他当成一个宠物豢养,每当府里有新进贡的衣料谢瑆总是先挑选一些给宣凤岐做漂亮的的衣服, 他对待宣凤岐就好像对待自己心爱的玩偶娃娃一样,他用尽一切昂贵的珠宝装点着自己最爱的玩具。
宣凤岐很少向谢瑆提要求,但是他哪里不舒服是一定会跟少年诉说的。谢瑆很满意宣凤岐的乖巧懂事,所以只要是宣凤岐还在颍州府上,谢瑆会毫无理由地宠爱他。
只是某日午后, 谢瑆神秘兮兮地蒙住了他的眼睛将他带去了一个令他恐惧不已的地方。
宣凤岐知道谢瑆不是个正常人,所以当谢瑆带走他的时候, 他的心里慌乱无比。他只知道自己跟随谢瑆乘坐着马车走了很久的路, 随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地方,谢瑆搀扶着他缓缓走下了马车。
即使宣凤岐双目不能视也能感觉这个地方诡异的压抑感。隐约间他似乎还能闻到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他心里的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忐忑地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谢瑆脸上露出了一副十分期待的兴奋的表情,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你仔细听听周围有没有什么声音?”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心跳地越发强烈,他惶恐不安地听着周围发出的声响。片刻后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打架,而且那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打小闹,他们有人拿着武器,有人赤手空拳, 就好像不拼个你死我活不肯罢休一般。
谢瑆见到他的脸色都白了, 于是怜悯似的摘下了他眼上蒙着的白绫。宣凤岐眼睛恢复清明之后才发现了自己站在一个圆台上面,而下面是一个椭圆形状的斗兽场。令人感觉不寒而栗的是——底下有一群人在疯狂厮杀着, 而在那下面已经散落了不少尸体了。
宣凤岐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机械性地转头看着谢瑆。谢瑆似乎一点都没有被眼前这副场景给吓到,他反而像看戏似的一脸笑意观察着下面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这……这是什么?”宣凤岐颤抖开口。
谢瑆此刻站在宣凤岐身后一脸亲昵地扶住了他的双肩, “这个啊是我专门设置的一场游戏,看到底下那些人了吗,今天他们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这里。”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震惊地睁大双眼。
就在谢瑆笑着跟他介绍着游戏规则的时候,底下的那个长得差不多有九尺的大汉已经赤手空拳打死了两个人了。其中一个人的脸被他打得面目全非才断气,剩下的人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个人,所以他们准备聚拢在一起想要杀掉这个人。
眼前的景象太过残忍,宣凤岐偏过头去不欲再看。而谢瑆见到他的反应后强行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继续往下看,“看啊加即使互相对彼此有杀意的敌人,面对共同目标的时候也会团结起来。”
话音刚落,那些聚在一起朝着那名大汉发起进攻的人便扑到了大汉身上。大汉的身形实在魁梧,此刻壮得跟头牛似的的大汉发出了一阵令人耳朵发痛的嘶吼声,那些包围着他的人全都被他甩到地上,有几个人登时只觉骨头散架,站也站不起来了。
而此刻有个人从自己的腰间摸出来一把斧子,他趁着大汉还没回过神来时快速跑到大汉身前想让其一击致命。可是他跟大汉的身高差距实在是太大,他这一斧子正好砍在了大汉结实的手臂上,黝黑的皮肤上瞬间汩汩冒出鲜血。而大汉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他用另一种手一下便提起那个人随后狠狠掐断了他的脖子。
“哐当——”那把沾满鲜血也不算锋利的斧子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这副景象令剩下的那些人心生畏惧,可是他们为了活命只能前仆后继地朝大汉扑过去。只要拿到了那把斧子说不定还能砍死这个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大汉的对手,他们此刻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朝着大汉扑去。
大汉又是嘶吼一声将那些人甩下去,随后他就像发了狂的野兽一般疯狂扑向人群,他的力气出奇的大,一出手便能拧断了一个人的脖子,那些人心生畏惧又拼命地想要逃跑所以他们根本都没有拿到斧子的机会。不出半个时辰,斗兽场里的人便已经死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躲躲藏藏负隅顽抗。
看到完整景象的宣凤岐只觉得有一股寒意涌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谢瑆眼里架这些人不过是他茶余饭后的玩物,而宣凤岐只看到了活生生的人像野兽一般疯狂厮杀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汉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拧断后像扔破布似的把那软绵绵的尸体往旁边一扔。此刻的他狰狞的脸上满都是刚才打斗留下来的鲜血,他额头上的鲜血顺着流进他的眼睛,这导致他的眼睛都呈现出一种腥红的色彩,犹如刚从地狱爬上来吃完人的恶鬼。
宣凤岐与男人对视了一眼便不由得胆颤着往后退了一步,可是他刚往后退就被谢瑆抓住,“凤岐啊,我说过今天这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你看我对你多好,我念着你年纪小还特意等到最后的胜利者把那些碍事的人都杀之后才肯让你进去。”
谢瑆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可是这笑在宣凤岐眼中就像是催命符一般。他摇了摇头,“不……”
谢瑆见到宣凤岐惧怕的样子后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你不久前不是刚杀过吗,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估摸着宣凤岐因为恐惧而变得毫无血色的脸蛋,“凤岐啊,你应该知道我很疼你,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下去;二,我送你下去。”
宣凤岐看到谢瑆又露出了那种阴沉的表情,他知道谢瑆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可是他现在的身体矮了那个大汉一大截,底下那么精壮男人都不是这个大汉的对手,他又怎么能打败这个大汉?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拒绝谢瑆,一旦他说出拒绝的话,谢瑆就不止是把他推下去那么简单了。谢瑆对待他也不过是像对待一个喜欢的玩具那般,他死了谢瑆自然可以再去找其他的玩具,他在谢瑆眼里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宣凤岐颤抖着双唇,最后他脑袋一热开口:“我……我自己下去。”
谢瑆听到他这样说后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真乖,这样才对嘛!”
宣凤岐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个像地狱一般的斗兽场的,他一进来便看到了那个大汉像陈年槐木那般粗壮的体型,他在想他跳起来都不一定能够到大汉的上臂……他要怎么才能打败这个人呢?
大汉看到最后进来的一个人是个小孩,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个讥讽的笑容,“哈哈哈……你们他娘的是没人了吗,怎么派一个孩子进来?”
谢瑆站在上面的高台上大声喊着:“他就是最后一个,只要你能杀了他,本王不仅会放你自由还会赐你黄金万两!”
大汉听到谢瑆的话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凶狠的光。而宣凤岐则是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上面看好戏的谢瑆。
就当他愣神之际,那名大汉就已经握着拳头准备向宣凤岐袭来了。宣凤岐身体比意识反应快了一步,他立刻跳着躲闪开来,大汉的拳头划过他身侧的时候带过来一阵风。
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时间去怨恨谢瑆了,接下来他绝对不能让这个人碰到他,要不然以他的身板那个大汉一拳就能把他的骨头打碎。
大汉见他躲开后面露凶光:“小弟弟,你要是乖乖束手就擒的话,我说不定让你死得好看一些,要是你一直这样躲下去,我待会儿抓到你了会把你揍成一滩烂泥的。”
大汉的身躯很粗壮,这也代表了他在行动上没有那么灵活。宣凤岐每次在这个人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又转身躲闪,这就使得大汉每次都落空。虽然大汉刚才杀了那么多人消耗了大量体力,但宣凤岐无论是从体型还是力量上来说都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他只能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方式来消耗大汉的体力。
大汉在追了宣凤岐几个来回后显然也有些不耐烦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可怖,“臭小子,你最好能多蹦跶一会,要是待会被我抓到了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宣凤岐不管不顾奔跑着因为这个斗兽场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椭圆形石洞,所以无论他跑到哪里都是一片光滑的石壁。就当那名大汉再一次要抓到他时,他如法炮制想要往旁边转身躲过去,而经历过几次戏耍的大汉已经掌握了他要逃跑的路线,这次宣凤岐没能顺利逃跑,大汉往他相对的方向撞去,宣凤岐一下就这样被大汉抓起来。
大汉用双臂紧紧箍住他那细长的脖颈,男人想用这种方式让他窒息而亡。宣凤岐此刻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现在离死亡是那么近,他的脸色也因为窒息而憋得通红,而就在这时站在上面看好戏的谢瑆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大喊一声:“凤岐,你不能这样轻易的死了啊,你应该还有事情没完成吧?”
宣凤岐自然知道他有血海深仇未报,只是让他陷入如此险境的人到底是谁?
宣凤岐挣扎的力气在大汉看来简直就像奶猫挠痒痒似的,大汉好像十分喜欢弱小者的生命在他的手中一点一点流逝的感觉,他一边笑着一边说:“哈哈哈——臭小子,我劝你还是乖乖上路吧,等我出去的时候我会帮你烧纸的!”
宣凤岐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紫了,他这个时候用尽全身力气猛的低头狠狠地朝着大汉的手臂咬去,他这一咬下了死口,大汉吃痛松开了手将他甩了出去。
宣凤岐就这样被他甩到地上,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疼到移位了。极度的求生欲使他站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虽然他双眼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但他不甘这样死去,他不能这样死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小兔崽子,你找死!”男人嘶吼着上前,而宣凤岐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就当壮汉以为他想乖乖就死的时候,宣凤岐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忽然从他的□□滑过去,与此同时壮汉的脚腕上传来了一阵剧痛,他由于刚才急着扑过来的冲力太大,脚上的这一阵剧痛让他一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他的体型粗壮,由于脚上有伤起身时更是艰难,而宣凤岐却没有丝毫犹豫一下跳到他的胸前拿着手中的东西朝着他太阳穴的方向重重一击。
男人顿时眼冒金星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谢瑆此刻看着宣凤岐手里拿着的斧子后兴奋不已——原来刚才宣凤岐被男人甩到地上后,那把斧子正好就在他的身后,宣凤岐就这样趁着男人不注意的时候将斧子偷偷藏在了自己的衣中。男人面对着手中空无一物的宣凤岐自然是没有警惕心的,所以宣凤岐才能顺利的用斧子劈伤了壮汉的脚腕。
宣凤岐见到壮汉倒地不起后便起身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向谢瑆,“我赢了,现在能放我出去了吗?”
谢瑆此刻就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一脸玩味地看向他的身后,“是吗,可是我说的是你们今天只能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啊。”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瞳孔蓦的放大家而未等他反应过来,他便被人用一只手掐住脖子狠狠地按在石壁上,“臭小子,没想到你还挺会耍花招的确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怎么回事?
他不是晕过去了吗?
宣凤岐被男人掐住了脖子开不了口,他能够感觉到男人的手在一点点收紧。要不是他刚才消耗了男人那么多体力,这个男人恐怕早就掐断了他的脖子。宣凤岐混乱中往他的下面踢去,而男人这次却不会因为这么点疼痛就放开他。
宣凤岐腾空的双脚在空中剧烈扑腾着。
男人好像非要掐死他才肯松手,他恶劣地笑着,“好好上路吧!”
宣凤岐已经眼前发黑意识涣散了。
不!不行,不能这样死去!
他的手在挣扎的时候好像摸到了石壁上的什么东西,他毫不犹豫地拿着那块东西朝着大汉的眼睛划去,大汉就这样猝不及防被宣凤岐用一块锋利的石块划伤了眼睛。眼前一黑的痛苦使他松了手,他双手抬到双眼前大叫起来,“啊啊啊——我的眼睛!”
宣凤岐被摔落在地上,在空白再度进入他的肺里的那一刻他发黑的双眼看清了一点景象。他此刻没有丝毫停顿,而是拿起斧子借着周围的石壁纵身一跃跳到了大汉的身上,他用力举起斧子朝着大汉的脖子上砍去。大汉觉得脖颈一疼狠狠抓住了谢云程的一只腿将他甩下去,就当大汉将宣凤岐按在地上想一拳将他的头打烂的时候,他脖子上的鲜血忽然止不住喷涌而出。
大汉能感觉到温热的鲜血迅速从他的身体里流出,他的喉咙也开始发紧呼吸不过来。他此刻全然没了要杀宣凤岐的心思,他连忙伸出双手去捂住自己脖子上那道深深的伤口。而宣凤岐经历过刚才的窒息感后他的眼前除了一些模糊的轮廓已经有些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了。
当他看到那个男人趴跪在地上还未倒下去时,他便又毫不犹豫地提着斧头朝男人劈去。
一下两下三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鲜血溅了宣凤岐一脸。他只觉得自己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就连耳朵也只发出嗡嗡的声响。
最后他才看到男人的脖子差不多快要被他用斧子砍断了,他的胸口上都是伤痕,而宣凤岐就在这片血泊里停止了动作。
终于结束了。
宣凤岐力竭似的扔掉了手中的斧子,他用尽全力抬起头来看向了一直站在上面凝视着他的谢瑆。
谢瑆此刻脸上那种看好戏似的兴奋好笑消失了,他微蹙起眉一脸复杂地看着宣凤岐。
宣凤岐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倒了下去。
……
在那之后,宣凤岐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他好不容易发现自己前面有一丝亮光的时候,他却发现了自己双手沾水鲜血。
他有些慌乱地起身。
血……好多血,周围的血潭好像要一下将他淹没似的。
宣凤岐十分害怕地蜷缩起来,他哭着说:“我也不是愿意杀人的,我不想杀人的呜呜呜——”
他第一次杀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们,第二次是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报仇,而这次呢?
这次只是单纯的厮杀罢了,在这场厮杀里强大者将弱小者视为蝼蚁并肆无忌惮地夺取他们的生命,身为王爷的谢瑆把这场厮杀当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游戏,而他还有那些在斗兽场里死去的人都只不过是谢瑆的消遣罢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宣凤岐蜷缩在那片血泊里想了许久——最开始宣世珣他们不过是想带领族人过上平静的生活罢了。可是权力的争斗那么可怕,九皇子逼迫他们战队,昭德王也逼迫他们,最后他们都退无可退了那些身处高位上的人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而就在他如此可怜又无助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们使用权力的时候虽然丑陋,但挺好用的不是吗?”
宣凤岐听到这阵声音后警惕地注意着周围:“谁,你到底是谁?”
“你看,谢瑆把你当成那么喜欢的一个玩具,你不过是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他就愿意把那些欺你辱你的人悄无声息的料理掉,甚至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因何而死。这不是很简单吗,如果有一天你登上了跟他一样位置,不……甚至更高,你报仇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些话就像恶魔低语一般萦绕在宣凤岐的耳边,宣凤岐惊恐地看着周围漆黑的一片,“谁?你到底是谁,快点出来!”
“你不是说过狗皇帝毁了你最珍爱的一切吗,你曾经发过誓要同样毁掉他最爱的一切。其实这没有什么难的,只是你不愿意舍弃自己心里那一丝善,干嘛要对他们手下留情呢,你在这个世道上善良,世道会善良对待你吗?那些活下来的,将无数弱小当成玩物的人不都是丑陋至极的人吗,你为什么还要坚持自己心里那一丝一文不值的善念呢?”
宣凤岐眼睛中忽然迸发出怒意:“你到底是谁?!”
而这时一个人忽然从他的身后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用跟宣凤岐相同的嗓音轻笑着:“我就是你啊。”
……
“不——”
宣凤岐大叫一声后从噩梦中惊醒,他挣扎着想起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传来一阵阵剧痛家就好像骨头生生碎掉一般。
而就在此刻他的旁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伤到了骨头,要是日后不想留下残疾,我劝你现在别乱动。”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艰难地侧过头往床边看去,他发现谢瑆就这样拖着腮坐在他的床边,谢瑆此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你的身体恢复的还是蛮快的,这才过了两天你就醒过来了。”
宣凤岐看到是他后忽然回想起两天前的场景,他只要一想到那天的情景胃里就忍不住恶心翻涌。他一句也不想跟谢瑆说,而是安安静静地抓起了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住继续睡觉。
谢瑆见状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慌乱,他连忙起身悄悄地靠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宣凤岐,“还在生气啊?”
宣凤岐冷冷说了句:“没有。”
谢瑆听到之后伸出手来一下将宣凤岐蒙住头的被子拉了下来。宣凤岐见谢瑆这样对他也不再反抗,反正反抗是没有用的,事已至此他除了死死攀住谢瑆这根线又能做什么呢?
谢瑆以前从未这样细致观察过一个人的表情,原来真的有人连生闷气都如此可爱。他干脆一下趴到了床上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问:“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宣凤岐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床上绣着芙蓉的月黄色纱幔。谢瑆想问就问,难道他还有拒绝的权力吗?
谢瑆最讨厌自己在问话的时候,别人不回应他。不过他一想到宣凤岐前几天受了伤,心里就不再追究这事,他又继续道:“当然,你可以选择答也可以选择不答。”
“……”
宣凤岐继续沉默以对。
谢瑆看着他十分好奇地问:“其实你第一次砍到那个男人的脚他倒下来的时候你就有机会杀死他,那个时候只要你砍他的脖子或者砍烂他的脑袋都可以结实那场争斗,但你为什么偏偏选择砸晕他呢?”
这可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确实很想这样说,但是当他看到宣凤岐那张苍白的脸的时候却有些心虚的将这话收进了心里。
宣凤岐此刻才稍微有了一点反应:“我……我不知道。”
“哈?”
少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诧异,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怀揣着怎样的心情盯着这个人看,但心里有些复杂,最后千般情绪化为了一句话,“我希望你下次在面对你的敌人的时候不要这样做。”
宣凤岐微愣了一下,他看向了谢瑆那张认真的脸。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地点了一下头。
谢瑆说完那些话后又继续看着宣凤岐:“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自己的力量很小吧,就凭着你这样的身体你认为自己有可能会杀掉我皇兄吗?他身边就连武功高强的暗卫都有几十个呢,就算我能带你去玄都,恐怕你也见不到他。”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又连忙问:“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接近他?”
谢瑆此刻笑了一声,他继续说:“好歹我也是算跟皇兄一起长大的,虽然在外人看来他时常杀人脾气也不算好,但我却是最清楚他的。”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宣凤岐身上来回打量着,“你知道你身上最大的筹码是什么吗?”
宣凤岐微愣了一下:“什……什么?”
谢瑆这时上前来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宣凤岐光滑白皙的脸颊,“你最大的筹码是你这张脸,别说我见到这张脸会喜欢,皇兄若见了你说不定会把你当成宝贝捧着。”
宣凤岐有些颤抖地说:“所……所以你准备把我献给皇帝,就像那些令人作呕的人一样对吗?”
谢瑆听到他说这些话后难得的没有生气,他笑着捏住了宣凤岐的下巴,“别人不了解我皇兄,但我可清楚他的为人。他现在登基不久,正是最多疑的时候,我要是这时把你送给他,他会多想的,想必你到时候也活不了多久,所以我们要准备就要准备充足,这可能需要几年甚至更久,我希望你能耐得住性子等待时机。”
谢瑆都说的这么明白了,那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宣凤岐像是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好……我会听从你的安排的,只是以后能不要再戏弄我了吗?”
谢瑆听到他这番像示弱一般的话后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对你做的事怎么能算戏弄呢,经此一事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弱小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可怜,你要复仇就舍弃你自己的良心,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因为心软而对敌人下不了手,那就别怪我弃了你这枚棋子。”
宣凤岐听到谢瑆毫不避讳的称呼他为“棋子”,他的心里竟没有太多波动。是啊,这个世上几除了柳青鸾和宣世珣他们不可能有人对他毫无所图。
他低下头来答应着:“嗯,我知道了。”
谢瑆听到这话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摸着宣凤岐的脸,“那你先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宣凤岐点头应着。
……
自从宣凤岐受伤大病一场后谢瑆便请了人教他学习毒药和暗器,不过谢瑆也不指望着宣凤岐会靠着这些去杀掉皇帝,他让宣凤岐学这些也不过是在必要的时候自保的手段罢了。
宣凤岐知道谢瑆教他这些的用意,所以他学得很仔细,就连细枝末节都不放过。谢瑆还是一如既往厚待他,在谢瑆身边的人都知道宣凤岐是他的“东西”,整个王府里除了他之外任何都不敢与宣凤岐多说半句话。
因为谢瑆对自己的东西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凡是跟宣凤岐多说话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割了舌头关在水牢里。渐渐的,宣凤岐的生活中只有谢瑆。
他的一切东西都是谢瑆亲手置办的,他学习的杀人手法也是谢瑆教的。他要出门要得到谢瑆的应允,后来他为了让谢瑆能够减少对他的关注还主动跟谢瑆汇报自己的行踪。谢瑆对他主动倾诉的行为十分满意,他答应过会给宣凤岐除他以外的自由,所以宣凤岐在他不在的时候也可以出府往外面去。
宣凤岐出去也不是为了玩,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如果他跟外面的世界脱节太久那当他去玄都的时候也会对他复仇的计划产生不利。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一年。宣凤岐已经完全适应了时时刻刻受到谢瑆监视的日子家谢瑆有时候就会坐在他旁边像鬼似的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一整天。而宣凤岐在这时则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视谢瑆为无物。
他知道对待谢瑆这种人不能像对待平常人一样,他们两个有独有的沉默的相处方式。
……
在某日的午后,谢瑆带着宣凤岐来到一处汤泉行宫。这座行宫建造在颍州的一座山巅上,这山上有自然形成的温泉水,行宫里的汤泉水都是每天从那山上引过来的。这里也算是谢瑆封地里最奢靡的地方了,不过他是第一次带宣凤岐来。
宣凤岐沉默地跟在谢瑆后面,在走过一段长长的路后,一座冒着森森雾气的汤泉池子就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这座汤泉池里的水不像寻常温泉水那般清澈透明而是呈现出像是汤药一般的褐色的而且这池子水好像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谢瑆带着宣凤岐走到汤泉池边指着那一片沐浴用的温泉水说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宣凤岐听到后摇了摇头:“还请王爷赐教。”
谢瑆笑了一下随后转身对上了宣凤岐那双漂亮的眼睛,“凤岐,我应该说过你唯一的筹码是什么吧?”
宣凤岐听到他忽然提起这个微蹙了一下眉头,虽然他还想不出来他的筹码跟这一池子水有什么关联,但他还点头说道:“嗯,我还记得。”
谢瑆说完后便来到池边伸出手来轻轻撩拨了一下褐色的温泉水,“我的皇兄比我大十几岁,如果他还像我这个年纪,那么你大可以直接去他身边勾引他。可是坏就坏在他年纪大了,见过的人比我走过的路都多,他见过那么多美人,你虽有美貌却不能让他的目光长久的留在你身上,你要知道无论再美的花只要天天看见都会有厌烦的一天,而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与众不同,让他觉得在这个世上你再也无法被别人取代,这样他便会信任你,宠爱你。”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深深皱起了眉,他不得不承认谢瑆确实十分了解皇帝。
谢瑆继续道:“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我皇兄从小到大的喜恶,比如——他从多少岁起就开始纳妾,他从小到大宠幸过的人都有什么特点。你要把这些都牢记于心,只有你真正走进他的心里,他才会放下戒心让你接近。”
当宣凤岐再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太大波动了,他之所以还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复仇。既然谢瑆的提议有用他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采纳。而就在此刻他看着这座汤池,“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谢瑆听到他这样问后收回了自己被汤泉浸湿的手,他起身直视着宣凤岐:“传言有一位后梁妖妃为了留住君王的心特意制作了一种药,只要用这种药浸泡身子,天长日久下来用药者的身上就会自然出现一种勾人心魂的体香,而且他的皮肤也会变得光滑若脂,吹弹可破。此物名为透骨香。”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药物?
就当宣凤岐感觉到讶异的时候,谢瑆紧接着道:“不过此药中有剧痛,这药中的勾人的媚香就是通过这种毒药沁入用药者的经脉骨髓之中的,虽然你用了之后不会立刻死,但你也不会寿终正寝。而且浸泡这种药的时候会感觉到毒入骨髓般的剧痛。”
谢瑆看着宣凤岐一句一顿道:“所以,这药用不用,在你。”
宣凤岐看着那一池散发着阵阵幽香的温泉后闭了闭眼:“用了这个会提高胜算吗?”
谢瑆:“当然,而且会提升五成以上的胜算。”
宣凤岐听到他的回答后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用。”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宣凤岐逐渐脱去了自己的外袍里衣,直到只剩下了自己身上的一件单薄的中衣。虽然那一池都是能够让人痛不欲生的毒药,但宣凤岐走向那片汤泉的脚步却那么坚决。
他的身子逐渐被温水给淹没,他泡进水中只有一刻钟身上就开始传来了一阵阵痛意。纵使如此他也紧紧咬着牙不吭一声。
除了复仇,他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
而站在池边的谢瑆就这样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的宣凤岐。
谢瑆带宣凤岐来这里本来就是想让他泡进去的,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宣凤岐咬牙也不吭声的倔强模样后心里忽然产生一种闷闷的感觉。迄今为止,他还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的玩具产生过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奇怪了。
半个时辰过后,他看着额上青筋突起面色毫无的血色的宣凤岐,“你第一次用这种药泡太久会受不了的,你现在可以上来了。”
宣凤岐这个时候才微微睁开了双眼,他的全身都好像被毒虫狠狠咬过一样,双腿也变得又痛又麻。
虽然他觉得已经过去许久了,但实际上只过去了半个时辰。按理说他不应该只泡这么短的时间,但谢瑆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应该属于他的异样的感情,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种情绪的变化。
宣凤岐一步一步踉跄着爬了上来,他刚一上来身上的那种刺疼就变得更加强烈,他身子一下支撑不住趴跪在地上。谢瑆就这样站在他的旁边说道:“今日也便罢了,往后除了初一和十五你每日都来这里泡两个时辰,知道了吗?”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咬牙蓄着力气应道:“知……知道了。”
……
之后他听从谢瑆的吩咐每日都去汤泉池中泡着,毒药深入骨髓的疼痛并没有减轻,但宣凤岐却学会了忍耐疼痛。他每次都快要坚持不下去时都会想着再忍忍就好了,只要熬过去就一定会为他们全族报仇雪恨。
因为他小小年纪就用这种性烈的药,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患上了心痛之症。
在每个被噩梦侵染被胸口疼痛折磨的无法安眠的夜晚里,宣凤岐总是想着那天他离开宣府时的那场大火,那场大火里有他最爱的人。而他最珍视的一切都被皇帝给毁了,所以他一定要报仇。
他便是抱着这样的信念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眠的黑夜。
第158章
谢瑆教给宣凤岐洞察人心的本事, 宣凤岐已经将皇帝的喜恶都记在心中。这一晃眼宣凤岐都十七了,他果然如谢瑆想象中的那样长得惊为天人。
谢瑆告诉他一个月之后谢玹会亲自去扬州巡察,而那个时候就是他去玄都最好的机会。
颍州倒春寒的时候还是很冷的, 不过谢瑆的温泉行宫里却温暖如春。他看到那人倚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于是他缓步走到池边蹲下身来悄悄地在少年的肩头痴迷似的嗅了一下,“啊,果然好香呢。”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宣凤岐早也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孩子了。他的身体经过透骨香这么多年的浸泡早就被浸染入味,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那么光滑白嫩,他身上隐隐所散发的香气也是叫人闻之欲醉。
宣凤岐是谢瑆至今为止养出来的最完美的玩具。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东西很快就要离开他去他皇兄的身边了……明明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是当事情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的心里又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谢瑆的手抚摸过宣凤岐的鬓发:“明天我就要带你去扬州了,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宣凤岐的眼睫上被热气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他轻笑了一声:“王爷希望我怎么说,是希望我说,在我走后王爷要保重身体,还是祝王爷平安喜乐, 岁岁无忧?”
谢瑆听到之后面无表情地一下捏住了宣凤岐的下巴迫使他转头与自己对视:“记住,你是我的东西,任何时候你都不能违抗我的命令!”
宣凤岐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谢瑆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后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他此刻不管池中有毒的药水就跳了下来,池中的水花溅到了宣凤岐的脸上, 他的脸上的神情也是由此产生了一丝变化, 他惊愕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此刻跳入水中的谢瑆一下便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
宣凤岐惊慌失措地想要避开他:“我……我知道,但你这是干什么?”
谢瑆看到他又露出一副明明很讨厌自己却不得不乖乖听话的表情后更是怒上心头,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上面死死钳住了宣凤岐的手腕,他此刻双目布满血丝,眼中露出兴奋而又可怕的光,“皇兄是你的灭门仇人,我想你也不甘将身子交给他那种人吧,不如你先给我,以后我……”
“啪——”
随着这阵巴掌声传来,谢瑆的话戛然而止。他刚才凶狠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不敢置信,甚至有些伤心,他转过头来看着宣凤岐,“为什么?”
宣凤岐一脸嫌恶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灭门仇人的弟弟,你带我回来暗中培养了我这么多年只是为了当作你的一颗棋子。”
谢瑆极力辩解着:“可是我没有掺和进你们全族被灭的事里,我这些年对你够好了吧?难道你真的心甘情愿把身子给我皇兄,我皇兄不一定会真心待你,而我会一直这样对你好!”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忽然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忍不住笑出声:“那你跟我以前遇到的人有什么区别?”
谢瑆错愕地看着宣凤岐。
宣凤岐这次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别忘了你一开始找到我就是为了把我送到你所谓的皇兄身边的,你对我的心思我很早就知道,但我为了复仇一直顺从你听命于你,可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了。如果你真的对我那么做了,那你跟你的皇兄也没什么区别了,你们一样恶心!”
谢瑆听到宣凤岐口中说出“恶心”二字后忽然控制不住往后踉跄了一步。
哈?
恶心?
谢瑆从未对一个玩具这么好过,他悉心培养宣凤岐这么多年最后只换来了他的一句恶心?
“哈哈哈——”谢瑆忽然像疯魔似的抬起头大笑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传来一阵阵闷痛,此刻他上前一把抓住了宣凤岐的头发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既然你这般清高,那希望你到了皇兄面前能想出好办法来应对他,毕竟他对你可不会怜香惜玉。”
宣凤岐咬着牙说道:“这就不让王爷费心了。”
谢瑆就这样盯着他那双漂亮的凤眸看了许久,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因为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看宣凤岐的眼中看出任何感情,宣凤岐大概是真的讨厌他吧。
真可笑,他怎么会在乎一个玩具的感情?
……
时隔七年,宣凤岐又回到了扬州,可是他的心境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他回到这里后还是叫宣凤岐,谢瑆给他安了一个扬州里姓宣的寒门世家的身份,他这些年已经足够了解皇帝的喜好了,所以当他在街上佯装不小心惊马靠近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
皇帝这次是微服出巡的,即使宣凤岐知道自己接近的就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但他也要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当今的皇帝名叫谢玹,他最是敏感多疑,宣凤岐要想取信于他就要给他当时最想要的东西。
谢玹这次之所以会亲自来扬州便是有人告诉他有人在扬州圈养私兵,他这次是带着杀意过来的。如果他没有揪出这个人空手而归的话,那么他就会变得格外生气暴躁。
宣凤岐一早就知道他来到扬州是为了抓那些养私兵的藩王,于是他不经意间给谢玹透露了几个消息。他说话时的措辞语气以及神态都是按照谢玹最喜欢的样子来的,所以谢玹在怀疑他的同时也对他产生了兴趣。
因为宣凤岐透露的消息谢玹很快便揪出了那些养私兵的人,谢玹还是跟以前那般以谋逆之罪杀了那些人,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将有不臣之心的人满门抄斩。他相信只要斩草除根以后就不会有人威胁到他。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可是在他造下无数杀孽之中,宣凤岐成了那个例外。
谢玹在扬州办完事后并没有急着回玄都,他每日都会召见宣凤岐与他谈天论地。宣凤岐面对他的话题自然是应对如流,毕竟谢瑆已经将自己这位皇兄的所有底细都透露给了他,宣凤岐理所当然的讨得了谢玹的欢心。
谢玹在扬州多待了半个月,直到朝中的折子被宦官快马加鞭送到他的手中时他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宣凤岐与谢玹相处的这半月里,他从未要求谢玹要为自己做过什么,他知道谢玹想要试探他,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表现的无欲无求。
谢瑆说过——谢玹主动带他回玄都最好,如若不然谢瑆也会想出别的办法将他送到玄都。宣凤岐知道谢玹快要在扬州待不住了,所以他再次去见谢玹的时候特意穿的薄了一些,他还告诉谢玹他这次是最后一次拜见谢玹,等到明日他便要出发去玄都考取功名了,若是落榜他便一人一剑去游历四方,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面了。
谢玹看到他当时怅然若失的样子以及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后便有些失神地看着。宣凤岐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跟他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他说完这些话后便起身离开了谢玹当时的住所,而谢玹什么也说也没有追出来。
宣凤岐离开时清楚地看到了谢玹脸上那种失魂落魄的表情。就如谢瑆跟他说的那样,谢玹是一个冷血的人,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谁。谢玹的母亲出身卑微,他更是不受人待见,可是他的母亲却想尽一切办法护他爱他,即便这样他的母亲死后他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他会用很奇怪的眼神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所以宣凤岐认为——谢玹本质上差不多跟谢瑆是同一种人。只是谢玹的胆子真的要比谢瑆的大很多,所以他才会在皇储之争拼出一条康庄大道。
……
入夜,当宣凤岐再次回到谢瑆给他安排的“家”后,他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幽怨的声音,“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宣凤岐听到这阵声音后被吓了一个激灵,他往后退的时候脊背猝不及防地撞到了门框,他疼得皱起了眉头。而刚才吓到他的罪魁祸首连忙上前来扶他。
宣凤岐泡了那么多年的药,他的心疾也变成了顽固病症,此刻他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心口的位置有些无力地弯下腰。他能够感觉到那个人揽住了他的腰身,他一抬头就撞上了因为担心而满脸惊慌的谢瑆。
谢瑆在将他送到扬州后的三日便离开了,照谢瑆的话所说:谢玹天生多疑,若是他长时间不回封地恐怕会惹得谢玹疑心,所以他这次在扬州能不能俘获谢玹的心就靠他自己了。
宣凤岐从未想过谢瑆会此时出现,所以他才会被惊到。
谢瑆看到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于是连忙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一个药瓶让宣凤岐嗅。当药力痛过空气进入宣凤岐的身体后,他才觉得好了一些。
他知道宣凤岐因为常年泡着有毒的透骨香而患有心疾,所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时常带着治疗心痛病的药。
宣凤岐恢复了点体力后便一下推开了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瑆见自己被他推开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悦,他将药瓶塞进了宣凤岐的手中,“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皇兄明日就要启程回玄都了,而他还没有要带你回去的意思吗?”
宣凤岐听到他质问般的语气后冷笑了一声:“怎么,你在说我不中用?”
谢瑆看到他眼底的冷漠后怔了一瞬,他像是不敢直视着宣凤岐的眼睛似的偏过头去,“不是,我是说若明日谢玹再无表示,我便带你回去。”
宣凤岐此刻扶着门框缓缓站了起来,他刚才因为紧紧揪着自己的衣领,所以他上半身的衣服有些凌乱地滑落下一截。谢瑆借着月色看到了他那漂亮的锁骨,宣凤岐倚靠在门边上轻笑着:“他明天一定会带我回去的。”
谢瑆看到他那种慵懒又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姿态后竟一下愣住了神。过了片刻他干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为何这么肯定他一定会带你走?”
宣凤岐轻轻喘息着,谢瑆甚至能看到他因呼吸牵动的上下的胸膛。
他继续笑着说:“王爷敢不敢跟我打过赌?”
谢瑆不知为什么,他看到宣凤岐这个样子心便噗通噗通乱跳起来,他感觉此刻他比看到宣凤岐受伤的样子还要兴奋。他干涩地动了动嘴唇:“赌什么?”
宣凤岐微微转头看着透过格窗的月光:“就赌明日谢玹能不能对我坦白身份并带我去玄都。若是我赢了,王爷便不能再干涉我的决定。”
谢瑆此刻想也不想就开口:“若我赢了你便要心甘情愿跟我上一次床。”
宣凤岐听到他这句话后明显怔了一下,只是他很快露出那勾人的笑容,“原来你还挂着这个,我还以为你不会强人所难呢。我曾听到有人说你以前的玩具被你玩坏后你就将他们弃之敝履,我还听说你喜欢干干净净的玩具,而且你不会对你的玩具产生感情……”
他话音未落,谢瑆便上前十分阴狠地掐住了他的那条白皙的脖颈,“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的私隐?”
宣凤岐能够感觉到他的手在一点点收紧,可是他早已经不是那个被人按进水里就吓得六神无主的孩子了。谢瑆的性格古怪多变,宣凤岐在与他相处的这么多年里早就学会了如何应付他。自然他也知道谢瑆最厌恶的是什么,所以他才会在这时故意去挑衅谢瑆。
“你喜欢的,不……不过都是皮囊而已,你若真的想做,那你为何今日才提起?我所认识的谢瑆可……可从来不会因为这个去宠幸一个人。”
谢瑆听到他这番话后才松开了手,微凉的空气乍然进入他的气管时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宣凤岐说的没错,他见过太多有着美丽皮囊的人,他喜欢将那些人调.教成有着自己烙印的玩具。只是那些人都太无聊了也太容易驯服了,有些驯服不了的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就算有些人凭借美貌也无法在他的手里活那么久。
漂亮的东西实在是太脆弱了,他们会喊叫会反抗也会受不了他的“考验”死去。但是宣凤岐是第一个能在他手里活这么久的人,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玩具慢慢长大,最后能用如此嚣张的眼神与自己齐平,他的心里真的好像产生了一种不应该对待玩具的感觉。
虽然宣凤岐很早之前就开始顺从于他,乖巧的像一只漂亮的小狸猫,但他从宣凤岐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从未真正的驯服过宣凤岐。
或许是出于某种不甘心,他总觉得得到宣凤岐的身子也算是驯服了他。
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宣凤岐说他对玩具产生了感情。
对啊,能留在他身边的人都只是一盘棋里的棋子罢了,谁会对棋子产生感情?
他不可能对棋子产生感情的。
不可能的……
谢瑆愣在原地许久,久到他的指尖都开始发冷。宣凤岐见他像块木头怵在那里,于是便起身去点灯,昏暗的内堂里一下就明亮起来。
出于礼貌,他为谢瑆倒了杯茶,只是壶里的茶是他午后出门泡的,此刻已经凉了。他将茶杯放到了谢瑆的旁边,“其实,我有一点好奇。我这几日与你那位皇兄说了许多,在他的眼里乃至是整个大周,没有人不觉得你胆小怯懦,你的皇兄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里过,除非你也想那些藩王一样想刺杀他妄想这江山,否则他在有生之年很难会想起来会有你这么一个人来。”
谢瑆听到宣凤岐说到这里才一脸阴狠地看着他,“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对你太好了,以至于让你忘记了我是你的主人。”
宣凤岐点了一下头:“我当然知道,如果你真的想杀我,你便不会与我说这么多的话。我想杀谢玹是因为他与我有血海深仇,而你不惜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只为了能一举取了他的性命,你真的只是想得到自由吗?你虽然布局多年,但玄都势力复杂你从未私下联络过那些文臣武,所以就算谢玹死了皇位也不见得会落在你身上,若不是你登基而是其他人登上皇位,他甚至会比谢玹更担心你会夺了他的皇位。到时候你的处境会艰难吧?”
谢瑆听到宣凤岐这些话后脸色在慢慢变差,宣凤岐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说实话,你这位皇兄对你还算挺好的吧,若有后来人不一定会如他一般待你。所以你为什么非得他死呢?”
谢瑆紧咬着牙攥着双拳,他现在真的有一种想杀了宣凤岐的冲动。以前每次磋磨宣凤岐的时候他都是给宣凤岐留一线生机,因为宣凤岐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可是宣凤岐在肆无忌惮地挑战他的底线。
宣凤岐或许察觉到了他眼中浓烈的杀意:“我劝你不要在这里杀我,你的皇兄已经注意到我了,若我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或者是悄无声息的消失,你那位皇兄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到时候他能不能查到你那里我就不敢保证了。”
谢瑆在听到宣凤岐这么说后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他上前一步阴沉地瞪着宣凤岐,“凤岐,才这么点时日不见你长本事了啊,连我都敢威胁?”
宣凤岐轻笑了一声:“不敢不敢。我只是告诉王爷,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样若是王爷将我的身世公之于众,那我也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们之间既然有合作,王爷又知晓我的全部,我们之间不如多一些信任,这对王爷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好啊好啊!真是了不得!
谢瑆情不自禁地为宣凤岐鼓起了掌,他真的一点都没有驯化过宣凤岐。虽然他刚才很想杀了宣凤岐,但现在他却感觉到很兴奋,尤其是自己一直培养的玩意忽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想要再去抓回来再度驯化。
他很喜欢这种过程。
谢瑆笑过之后又立刻阴沉下脸,他无比认真地说:“因为他曾经毁了我最珍爱的东西,所以我也要毁掉他最珍视的一切。我不光要他的性命,我还要毁掉他最重要的皇位,他看重的权力以及江山!”
宣凤岐听到他的理由后有些惊诧,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谢瑆此刻抬眼凝望着宣凤岐:“我想我们的想要做的事情应该是相同的。”
是的,谢瑆与他想要做的事情分毫不差。
这些年宣凤岐一直靠着这份信念活着,除了这件事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宣凤岐神色复杂地看向谢瑆,就在今夜他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谢瑆会因为自己喜欢的某种东西被毁而做到这种地步。
谢瑆真的不像那种人。
宣凤岐沉思了许久才抬头看着他:“我会全力协助你的。”
谢瑆听到他这样说后表情一滞,随后他笑着看着宣凤岐:“怎么,不怕我说这话是诓你的?”
谢瑆的性格看起来阴晴不定,实则他也是最冷血的。但是冷血的人一点沾染了一点温情就会一直贪恋那种感觉,这便使得他愈发偏执。
宣凤岐战战兢兢跟在谢瑆身边这么多年,若是他连这种眼力见都没有,那谢瑆早就把他当成弃子了。
“那你会拿这种事骗我吗?”宣凤岐盯着他的眼睛问。
谢瑆愣了一瞬随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即使他没有回答宣凤岐,但他的答案也不言而喻。
谢瑆走时回头对他说道:“若是到明日酉时皇兄还未来接你,那你便去城南的那片竹林前吧,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你。”
宣凤岐听到后:“王爷连这个都想好了。”
谢瑆笑着说:“那是自然。你的心痛病越发严重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最起码要活到杀了我皇兄的那一天,不是吗?”
宣凤岐听到后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一定会活着见到那天的。”
谢瑆打开门走了出去:“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159章
谢瑆派去接应宣凤岐的人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因为就在傍晚时分, 宣凤岐跟着谢玹的车马队往玄都的方向走了。
谢瑆没想到宣凤岐真的能做到,他那个时候既希望宣凤岐做到又不希望他真的被谢玹带走。总之,在宣凤岐离开的日子里他忽然变得很难受, 他时常坐在宣凤岐曾经住过的屋子里发呆,除此之外他就连自己最喜欢的斗兽场都不去了。
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回味着宣凤岐临行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棋子产生感情了吗?
宣凤岐来到玄都之后,谢玹就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做事。宣凤岐本来就聪颖过人哎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谢玹最想要什么,所以每当谢玹有烦恼的时候他便会上前为谢玹解惑。
谢玹这些年除了打仗之外也不是毫不关心朝政,他这个人虽然骨子里冷血无情, 但还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的。宣凤岐在他身侧协助他修正大周律令,撰写周史, 甚至劝动他关注百姓耕种的问题设置农桑礼, 谢玹这些年在百姓眼中是动不动就杀人抄家的暴君,可是当他按照宣凤岐所说的那些去做后民间竟然对他颇为赞赏。
谢玹以前从来不关心别人对他的看法。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皇位是怎么得来的,他连自己至亲之人都不放过,百姓怎么想他的他自然不关心。若有人到他面前嚼舌根,他会像以前那样砍了那人的头。
重法之下自然无人敢冒犯天颜。
但宣凤岐却告诉他, 他能够成为千古明君,他日后能够受万千百姓跪拜敬仰。比起众人敢怒不敢言,让他们心甘情愿臣服于自己这个君王岂不是更好?
这么多年了,宣凤岐是第一个跟他说这种话的人。
谢玹在那之后果然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宣凤岐在他每次发怒的时候都会哄得他心花怒放。而谢玹也越来越看中宣凤岐了, 三年之后谢玹对他越来越痴迷, 甚至已经达到了他不在宫里就睡不着的地步。同年,谢玹正式册封他为襄王, 还在玄都为他修建了一座奢华无比的王府。
任谁都没想到一个被皇帝看中带回来的男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本来那些朝臣就对宣凤岐参与朝政的事情不满,而如今宣凤岐一下就成为了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这让那些人怎么心甘。
所以一时之间朝中有无数人上书请求谢玹收回旨意, 而谢玹解决这件事的方法也很简单——无论是何人,只要胆敢议论宣凤岐,那么一律按谋逆罪论处。
皇帝下发的这条旨意使得朝野上下震荡,朝中文武百官为了保住全家的性命也不得不闭嘴。更是有人说若是谢玹再这般宠爱宣凤岐,大周不出三年便要亡了。
只可惜谢玹恐怕没有机会再活三年了。
元盛九年也就是宣凤岐来到玄都的第二年,谢玹为了他遣散了自己美人如云的后宫,之后更是要日日见到他才行。他总是会情不自禁贪婪地嗅着宣凤岐身上的香气,宣凤岐不过是时常在他面前不经意看着那些他还未批阅的奏折,谢玹将他这些表现看在眼里,这位帝王为了讨宣凤岐的欢心竟然准许他跟自己一起看奏折。
谢玹甚至将自己身边的左吾卫大将军拨到了宣凤岐那里保护他。那位左吾卫大将军祖上的血统尊重,哪怕是现在他也跟皇室有着血脉关系,他比寒门出身的宣凤岐可要高贵不少,可是谢玹就这样将他派到了宣凤岐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在暗中怒斥谢玹色令智昏。
自从宣凤岐能够为谢玹代劳批阅奏折之后,谢玹就松泛了许多。宣凤岐能够看出那个男人对自己毫不加以掩饰的熊熊燃烧的欲望,谢玹想要亲近他的时候他总是三次中有两次是推拒的,等到谢玹不耐烦想要发怒的时候,他总会表现的温柔顺从。
谢玹对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很是受用,每次宣凤岐都做得过分的时候他总是爱迁就这位恃宠而骄的美人,时日一长他就发现愈发对宣凤岐生不起气来。
而这位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帝王,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被如此宠爱的人算计。
宣凤岐身为宣家的子孙怎么能委身于仇人,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就算他死了到了地底下也无颜面对宣氏满门。所以谢瑆在走时给了他一种药,这种药能够使人醉生梦死,仿佛在梦中云雨一番一般。而且每次谢玹清醒过来的时候,宣凤岐总是装出一副十分依恋的模样,所以纵使谢玹再多疑也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宠幸了宣凤岐。
谢玹看似像对待一只听话漂亮的鸟儿一样把宣凤岐掌控在手中,但他却未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宣凤岐了。
谢玹跟谢瑆一样喜欢美丽的皮囊,只是美人在他们的眼中这些人都只不过是他们游戏人间的棋子罢了。宣凤岐因为清楚自己是他们的玩物,所以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谢玹还有谢瑆维持对自己的新鲜感。
只要这种感觉不会消失,他早晚会等到那一天的。
宣凤岐进了玄都后就很少做噩梦了,但他偶尔会回忆起年少时的那段美好的时光。他感觉自己离那段时光越来越远了,但他又觉得那些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们好似从未离开。
雨珠淅淅沥沥地落在马车的顶上,宣凤岐撩开珠帘往街上看去。
今日街上的人很少,但还是依稀有一两个人撑着油纸伞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孩童稚嫩的声音:“爹……爹爹,我好累,抱……抱抱。”
撑伞的男人听到这话后十分温柔地弯下腰来将喊累的小孩子一下抱起来,他的手臂孔武有力只用一只手就能牢牢地抱起小孩子,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撑着伞。
小孩子手里拿着刚才买的糖糕,他递到男人的嘴边,“爹爹,这个甜,你吃你吃。”
男人一脸幸福地笑着咬了一口,“嗯,真的很甜。”
多么温馨的一副景象啊,如果撑伞的这个人不是那天去宣府杀了宣凤岐全家的将领的话。
宣凤岐的双拳不由得攥紧。
凭什么?
凭什么杀了他们全家的人能够享受天伦之乐而没有任何惩罚,凭什么就他失去了一切?
宣凤岐只觉得男人的笑声越大他的耳边那一阵喊叫求饶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柳青鸾对他轻声说着让他活下去的面庞。
在恨意快要将他淹没的时候,外面的侍从忽然说道:“王爷,我们到了。”
宣凤岐听到这阵声音才堪堪回过神来,此刻的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攥拳攥得太紧了,指甲都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望着自己手掌上的伤口微微发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稳住心神走下了马车,他抬起头来看着矗立在他面前的建筑——春香楼。
他随着一位仆从缓缓走到春香楼最上面的走廊尽头,走廊尽头的门边有两个侍卫把守着,他们见到来人便连忙转身拉开了门。宣凤岐迟疑了一下,随后走了进去。
因为少年时的经历,他对这种地方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可是最后他转念一想他连死都不怕这种地方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他现在还不能露出破绽来。
宣凤岐绕过屏风便看到正端坐在房间中正在饮酒的老熟人。
谢瑆看到宣凤岐站到他的面前之后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宣凤岐身边,“凤岐,这么久没见,我发现你变得越发诱人了。”
宣凤岐身上穿得都是云锦织成的衣裳,还有他墨衣上的朱雀云纹更让他添了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感。
谢瑆这么久都没有见他,他就像刚找到自己遗失已久的小宠物似的缓步围绕着宣凤岐走了好几圈,“哎呀凤岐,不得了不得了,这才过去几年啊,你现在竟然能与我平起平坐了。”
宣凤岐看到谢瑆从他的面前停住脚步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我查看过玄都官员的进出名单,而你并不在其中,你到底是怎么逃过谢玹的眼睛出现在这里的?”
谢瑆听到他这样问后轻笑了一声:“这个你不用管,我既然敢私底下算计皇兄,那自然是早就找好了退路。”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
此刻他抬起头一脸兴奋地看着宣凤岐:“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你不过来坐坐吗?”
宣凤岐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后他上前坐在了谢瑆对面,“我不能在此地久留,所以你此次非要在这里见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瑆不紧不慢地给宣凤岐斟了一杯酒,“听说我那皇兄为了你都遣散后宫了,你应该知道他对一个女人不会有太久的兴趣,他一旦感觉到烦腻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曾经最宠爱的人。所以他还留在宫中的妃子一定是在某处最得他的欢心的,而他却为了你将那些人都赶走了,看来他还真的喜欢你,甚至……”说完他一边凝视着宣凤岐那张愈发成熟昳丽的脸,“甚至他比我还喜欢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酒盏推到了宣凤岐的面前。
宣凤岐紧锁起眉头来看向他:“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瑆听到他这冰冷的语气后,刚才还挂着笑意的脸一下就阴沉下来,他忽然起身将双手撑到桌子上看着宣凤岐,“所以,我想问你会不会舍不得自己眼前的荣华富贵而放弃你复仇的想法?”
他的身躯的阴影笼罩在宣凤岐的身上,宣凤岐冷笑了一声:“你以前可从来不担心这个。”
宣凤岐这句话像是戳中谢瑆的心事一般。谢瑆以前对什么事都是自信满满,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患得患失过,尤其是宣凤岐离开他的这三年里,这些年他们一直都用密信传递消息,谢瑆知道宣凤岐不会放弃复仇的想法的,但是他就是非得问出口,然后得到宣凤岐肯定的回答后才安心。
第160章
“怎么样, 我给你的药,我的皇兄还受用吧。”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脸上的神情平静无澜:“是啊,他很是受用, 只不过最近他想亲近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只要我看到他的那张脸就觉得恶心,你给的药不多了,就算你这次不来我也会派人向你要些过来。”
谢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那皇兄耐不住性子,这药你就放心大胆的用, 就算是宫中的太医也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才稍稍放心下来,他迎着谢瑆无比期待的目光喝下了刚才这人为他斟的这杯酒。
宣凤岐放下自己喝了半杯的残酒, 他又十分担忧地看向谢瑆, “只不过你这些药都是从哪儿来的,他若发现会不会追查到你那里?”
谢瑆听到他这句话后眼中迸发出激动不已的色彩,“怎么,你在担心我吗?”
宣凤岐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后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我怕你会牵连出我来。”
谢瑆听到这儿脸一下就阴沉下去,他主动走上前捏起宣凤岐的下巴, “放心,你是我最宠爱的东西,我就算是死也会带你一起走,因为我想生生世世都把你留在我身边。”
宣凤岐此刻再也不像从前那般顺从的任由谢瑆对自己动手动脚,他一下甩开了谢瑆捏住他下巴的那只手, “我在问你, 你的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若是不套出这药的来源,宣凤岐就算用着也不安心。因为这个世上只有谢瑆能给他提供这种帮助, 所以他如果不能自己找到这种药,他就要永远受谢瑆胁迫。
谢瑆是何等聪明的人,他跟谢玹一样都是城府极深之人, 所以当宣凤岐刚一问他的时候,谢瑆就猜到了宣凤岐想要什么。于是他沉下身子坐在宣凤岐的身边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这么想知道啊?”
宣凤岐有一种预感,谢云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一定是在谋划着要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他就这样微愣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嗯。”
谢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宣凤岐的脸看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而宣凤岐此刻也发现了自己身体不对劲的地方,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下就软了下去,身上也有一种莫名的燥热汇聚,他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差点就偏了下去,他将手按在桌上才勉强清醒一点。
宣凤岐顾不得那么多,他怒火中烧狠狠瞪着谢瑆,“你……你刚才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谢瑆听到他的声调都变得如此柔情似水,他的眼中又冒出一丝精光,他走到宣凤岐面前笑道:“你之前不是说不愿意与我行夫妻之事吗,你刚才喝的酒里呢被我放了一种名为春情醉的烈性春.药,如果你不跟我行房事的话,那么你很有可能会死,所以这下你该同意了吧?”
宣凤岐看到谢瑆那种露出志在必得的笑脸后就感觉自己胃中一阵翻涌,他倒是想将刚才喝进去的酒给吐出来,可是此刻他除了恶心之外怎么都吐不出来。
宣凤岐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卑鄙无耻!”
谢瑆听到宣凤岐这样怒骂他,他脸上的兴奋更多了几分,他又靠近了宣凤岐几分,“哎呀,不愧是凤岐,骂起人来都这般柔情蜜意,但是你只会骂这几个词吗,有没有更厉害的啊?我很想听呢。”
宣凤岐这个时候拖着自己越来越软的身子准备起身,他有些模糊的视线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谢瑆见到他这毫无意义的挣扎之后并没有阻止他。
他就像看一条垂死的鱼那般看着宣凤岐:“没有的,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走得出这里,你照样还是要找男人帮你疏解。”
而此刻的宣凤岐就像听不到他的话似的一个劲只知道往门的方向走。谢瑆的目光也随着他逐渐远离自己的脚步也渐渐变得惊慌起来,他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为了愤怒,眼见宣凤岐的手就要触碰到门,谢瑆一下起身跑到他的面前死死按住了他的手,“你就这样不待见我吗,你宁愿去找别的男人,也不愿意跟我?你到底要替谁守身如玉,难道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了吗?”
宣凤岐能够看到谢瑆那张因为愤怒而极度狰狞的脸,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你跟谢玹一样恶心,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顺从你们兄弟两个!”
谢瑆听到之后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好啊好!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他就开始双目赤红地去扒宣凤岐的衣袍,宣凤岐身上的药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但他还是拼死抵抗。
“滚……你给我滚,谢瑆……你以前不是不屑用这种手段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卑鄙无耻了,我会恨你,我会杀了你……”
谢瑆听到宣凤岐的话手中的动作一滞,他莫名地开始兴奋起来,他带着酒意的气息喷洒在宣凤岐的面颊侧,“是吗,如果是死在你的手里,我毫无怨言,呃……”
他这句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谢瑆就这样不敢置信地呆愣了片刻,随后他那震惊的表情转向了宣凤岐,宣凤岐虽然全身瘫软无力,但他还是将插进谢瑆胸口的刀刃给抽了出来。鲜血一点一点染红了谢瑆白色的衣领,他相信要不是宣凤岐喝了春情醉,宣凤岐这一刀肯定会捅入他的心脏一举要了他的性命。
宣凤岐为了保持清醒用那把带血的刀硬生生地剔开了自己食指的指甲,他的意识都开始涣散,但他还是咬着牙将指甲拔出,如果拔一个不能让他清醒过来那就两个……
谢瑆看到宣凤岐这如疯魔一般的动作后胸口那个窟窿感觉更深了。
真的很奇怪,明明宣凤岐也没有真正要了他的命,为什么他的心脏会那么痛,只要他看到宣凤岐自己拔掉指甲的画面就开始痛到无法呼吸。终于等到宣凤岐颤抖的手要拔第三根手指的时候,他浑身发抖地怒喝一声:“够了!”
宣凤岐这个时候就像听不懂他的话似的继续重复着手中的动作,谢瑆见状顾不得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他一下抓住了宣凤岐握住刀的那只手,“你宁愿承受十指连心的痛苦都不愿意顺从我吗,这明明是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你不愿意,为什么?!!”
宣凤岐已经痛得满脸冷汗,他抬起自己泛红的眼倔强地瞪着谢瑆,“是……是吗?可是你只让我觉得恶心。”
谢瑆听到之后手指都开始逐渐冰冷。他有些分不清是自己的胸口上的血带走了自己的体温还是宣凤岐说的话让他觉得遍体生寒……只是他不敢再去看宣凤岐伤害自己,于是他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一个青玉瓶扔在了宣凤岐面前,“这是春情醉的解药。”
宣凤岐的神智在这一刻清明起来,因为刚才的事情他对谢瑆的信任已经降至谷底,但没有办法他只能相信这是解药,要不然他根本就跑不出这里。他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打开青玉瓶将苦涩的药水灌入自己的喉咙里。
宣凤岐颤抖无力的手扔掉了那药瓶,他倚靠在屏风上无力地喘息。而谢瑆就像被伤透心一般慢慢弯下身来死死捂住自己胸前的伤口,“这解药一刻钟便会生效,我拿给你的那些药都是出自于神医谷,神医谷在玄都城以北的玄山与参山之间,日后你若觉得与我来信会觉得危险,你可自行去神医谷取药。”
宣凤岐在他说话的间隙就已经恢复了神智,他踉跄着起身随后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谢瑆。只是他的眼里写满了厌恶,就连当初演戏表现出的冷漠都做不到,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
“快进去为你们家主子请大夫吧,再晚恐怕就要死了。”
宣凤岐冰冷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缓步离开了。
……
宣凤岐每次见谢玹的时候都会将药涂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中。因为他给谢玹用的药太过频繁,所以谢玹的身子开始虚透,以前连风寒都着不了几场的他竟然天天卧病在床了。
宣凤岐知道谢玹多疑,每次谢玹想亲近他的时候也不一定会喝他递过来的酒。
就比如这次谢玹喝完酒之后没有立刻昏死过去,他而是上前一把紧紧搂住了宣凤岐,他昏沉了那么多时日就好像一朝醒悟一般,“凤岐凤岐,孤要封你为后,我们要一起白头偕老。”
宣凤岐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如果不是为了复仇他会躲的远远的,毕竟他跟谢玹相处的每一刻每一个虚与委蛇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他僵在原地等待着谢玹的动静,可是谢玹在他身后就这样紧紧抱住他再无动作,于是他便推开了谢玹换了一副魅惑的语气,“陛下真的想与我共度余生吗?”
谢玹腥红的双眼像饿狼似的死死盯着他,他眼中的欲望快要迸发出来了,“想,我当然想了。我活了这么久,那个老头子不懂我,那个没用的女人也不懂我,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懂我,若不是为了你,我又怎么会杀了那些一直想劝谏我让你离开的大臣,为了你我的后宫形同虚设,如果你害怕我的那些妃子出宫后会伤害你,那我立刻下令杀了她们!我这一生没有子嗣,若我先一步离你而去,我会留下遗诏将江山都送于你,如果你害怕荣王和安王会威胁到你的地位,那我现在就下令杀了他们!”
宣凤岐见谢玹说这些的时候便觉得他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
宣凤岐走到谢玹面前试探性地说道:“陛下,如今民间已经开始传我是亡国祸水了,陛下真的要这样做吗?”
谢玹听到之后声量陡然增高:“谁?到底是谁敢这样说爱卿,孤立马下令杀了他!”
宣凤岐见状轻笑了一声:“没有,我也只是听说。可若陛下真的为我做了这些,那我可真的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孽了,我跟在陛下身边只是因为仰慕陛下,而陛下又给了我令艳煞旁人的地位权力,我什么都不要,不过若是陛下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从陛下这一次,怎么样?”
谢玹听到之后癫狂的神情似的消减了不少,他双目放光,“当真?”
宣凤岐露出了一个勾人心魄的笑容:“当真。”
谢玹十分焦急地说:“何事,你快说来!”
说到这里时,外面忽然雷声大作,宣凤岐的那张脸上逐渐被阴沉笼罩,“我要陛下诛沈长青的九族。”
谢玹听到后脸上忽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沈长青?沈长青是谁来着……哦对了,他好像我册封的大将军来着,为什么要杀他难道他要谋反了吗,不行!我绝对不会容许有任何异心之人待在我的身边!”
宣凤岐此刻拿出自己怀中浸满药粉的手帕在谢玹面前轻轻一挥,谢玹就这样毫无防备直挺挺倒了下去。
宣凤岐真的想现在就拿刀将谢玹碎尸万段,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还没有将谢玹的江山收入自己的囊中,宣凤岐不光要将谢玹碎尸万段还要让他看着自己最喜欢的权力是怎样葬送他的。
果然,谢玹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早朝之前他依稀在宣凤岐耳边念叨了几句话,“爱卿啊,孤昨晚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孤的耳边说神武大将军要谋反,你以为此事如何?”
宣凤岐听到之后微微一愣,他还以为谢玹全都忘记了,但现在他却拿不定主意了,按照谢玹心狠手辣的程度,若是他此刻说一句沈长青的不是,恐怕沈长青的九族就真的保不住了。
不对,可是沈长青明明也是他的灭门仇人,在这个时候他明明应该要将沈长青置于死地才对啊。
可是他为什么会想起自己在街上看到的那幅温馨的场面,沈长青怀里抱着的孩子何尝不是小时候的他呢?如果沈长青一家真的以谋逆之罪论处,那么那个孩子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他呢?
谢玹见到宣凤岐长久沉默不语,于是便问:“果然爱卿也觉得沈长青有谋反之嫌?”
宣凤岐摇了摇头:“陛下最近是太累了才会做这个梦,一直以来沈家军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怎么会背叛陛下呢?”
谢玹听到这话之后笑了一声:“果然是爱卿阅历太浅了,忠心可不止要看表面,行了孤该上朝去了,爱卿若觉得累了可在这里多留片刻。”
宣凤岐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容:“是,臣恭送陛下。”
谢玹走了之后,宣凤岐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不见了。谢玹这段时间被他缠住已经一连七天没有上过朝了,这几天他恐怕有的忙了,趁着这段空隙宣凤岐已经坐上了去神医谷的马车了。
……
因为宣凤岐长时间用药应对谢玹,那些药也好像渐渐的对谢玹失去了效力,为此他必须亲自去一趟神医谷求一味更加强效的药。而且他本来就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谢玹,所以他此行也并非只是想求令谢玹陷入春梦无法自拔的药。
他要的是一味一劳永逸的毒药。
神医谷的位置确实很隐秘且向来不放外人进来,但宣凤岐禀明来意并报上谢瑆的名号后,守在外面的弟子很快就进去通传,片刻后宣凤岐就被恭恭敬敬迎进谷中。
宣凤岐进入神医谷后便被两个弟子带入了一间内堂中,有人为他端上了茶水,“贵客稍等片刻,师爷很快就来了。”
宣凤岐微微颔首:“多谢。”
宣凤岐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药香味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只是能给谢瑆那种药的神医谷真的清白吗?宣凤岐没有动那些人给他端上来的那盏茶。
片刻过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便掀开了竹席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用苍老的声音道:“阿绶,我要单独跟这位客人说会儿话,你先下去吧。”
年轻男人听到他这话后有些警惕地看着宣凤岐的方向,只是最后他也没说什么,而是点了一下头离开了。
宣凤岐见状连忙起身双手一拱:“想必您便是这神医谷的谷主了,晚辈姓宣,晚辈拜见老谷主。”
老者听到他这番谈吐之后微蹙起眉头来,他以待客之道将宣凤岐请到桌前继续坐着。片刻后他才开口问:“不知宣公子来我这神医谷到底所为何事?”
宣凤岐听完之后从自己的衣中拿出了那瓶药放到了老者的面前,“素问老谷主妙手仁心,不知您可知此物是什么?”
老谷主听到后缓缓拿起了桌上的药瓶,虽然药瓶中的药物已经用空,但行医用药多年的他一下就闻出来这药是什么。他有些震惊地看向宣凤岐,随后双手颤抖的将药瓶放在原位,“此药名为醉生梦死,能让人在昏迷中不断做着春梦,但此药的药性太烈,若是长期使用恐怕会使得身子亏虚,再往后就补不回来了。”
宣凤岐听到他的话后点了一下头:“如果这种药渐渐的对人不起作用了,那有没有比它更厉害的药能代替它?”
老者听到他这样说后蓦的睁大了双眼,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宣凤岐,“你前来神医谷就是为了取药害人性命的吗?我神医谷世代行医,为的就是治病救人,这害人性命的事情,我们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我尊你为客,老夫现在也不得不送客了。”
宣凤岐听完他这话后下意识觉得:这名老者没有直接说出没有那种药的话,这就代表着他手中一定有那种药。
宣凤岐此刻心里已经有了一番谋算,他见状连忙起身随后端正地跪在了怒上心头的老谷主面前。
老者看到他端出这般姿态后眼中的疑惑更盛,他看着宣凤岐:“你这是干什么?”
宣凤岐就像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无比坚定地开口:“不瞒谷主说,晚辈此行前来求药是为了报自己的灭门之仇。如今只差一步就能取了仇人的性命,可是那药却逐渐对他没了作用,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晚辈也不想这般为难老谷主,求老谷赐药于晚辈!”说完他便朝着老者叩了一下头。
老人见状慌乱从竹椅上起身去扶他:“你这是干什么?”
宣凤岐仍然□□地跪在原地:“若是老谷主不答应,晚辈便长跪不起!”
老人此刻昏花的眼睛看清了宣凤岐的面庞,他结合着刚才这人说自己姓“宣”的话有些狐疑地开口:“你叫宣凤岐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蓦的睁大了双眼,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眼看着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您……您认识晚辈?”
老人听到这话之后眼中多了丝惊喜,他连忙将宣凤岐扶起来,“好啊好啊,你竟然还活着。”他一边扶住宣凤岐一边说着,“当年去赴你祖父所说的生辰宴的时候,你还是个豆丁大小的小孩,如今竟长得这般好了。”
老人迎着宣凤岐不解的目光继续说道:“你的祖父有颗慈善之心,当初我云游四方的时候恰好经过扬州,那个时候我不幸遭遇了山匪拦路抢劫,身上的钱财被洗劫一空,就连性命都差点不保。就在这危急关头是世珣兄救了我,他还将我带至府邸容我修养了几日,之后他听说我住在神医谷后还以礼送了一匹好马好生派人将我护送到了神医谷。”
宣凤岐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感叹:“原来竟还有这一段往事。”
老者听到后深深叹了口气:“是啊……我那些年也曾数次去拜访过世珣兄,明明我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我再去的时候他的府邸以及周围的一切都烧成了一堆废墟,我在扬州四处打听,可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宣家不小心着了大火,那一大家子人和周围的街坊四邻全都被大火烧死了。”
就当老谷主唏嘘不已的时候,宣凤岐忽然攥紧双拳咬牙切齿道:“不是的!我们宣氏一族是被人灭口的!”
老者听到他这话后眼睛瞬间睁大,他缓缓起身看着满脸隐忍的宣凤岐,“孩子,所……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跟你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是……”
宣凤岐听到之后又跪到了老人面前:“老谷主,晚辈知道神医谷从不插手外世之争,可是晚辈的家人都被仇人所害,晚辈之所以苟延残喘到现在都是为了给族人们报仇,所以纵使知道老谷住您为难,晚辈也不得不求您帮助晚辈!”
老者看到他又弯下腰时连忙起身去制止他:“孩子,你这是做什么?世珣兄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会帮助你,只是……”
宣凤岐听到他答应之后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真的?”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刚才大概也猜到了灭了宣氏满门的人到底是谁了,他用一种长辈慈祥般的目光看着宣凤岐,“唉……孩子,你要知道你要走的这条路无比艰难,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纵使这样你还要这样做吗?”
宣凤岐目光无比坚毅地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移。”
老人听到之后又是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便如你所愿。”
宣凤岐听到后一脸惊喜:“那晚辈就在此谢过老谷主了!”
老人用一种十分担忧的眼神看着这个满心想着复仇的孩子,他无奈地开口:“唉……好孩子,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若是我当年也在扬州的话,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宣凤岐听到他自责般的语气连忙摇头:“不不不,这件事与您无关,该死的是那些滥杀无辜,身处高位之人!”
幸好当年他没有去,如果他去了恐怕会落得跟宣氏满门一样的下场。
宣凤岐想到这里又继续问:“老谷主,您为何要替荣王谢瑆做事,您可知道他都拿了那些药做什么?”
老人像是早就猜到宣凤岐会这样问似的,他十分颓靡地叹了口气。早在宣凤岐拿出那瓶药的时候他便知道宣凤岐已经跟荣王搭上关系了,因为这种药近些年来他们神医谷只给过荣王。
老人无奈地叹息道:“荣王在他的封地叩住了我不少弟子,若我不听命于他,恐怕我的那些徒子徒孙们就要性命不保。神医谷百年来一直都不插手外界纠纷,只是这次涉及自家人性命,我也不得不破例与那豺狼虎豹合作,我知道此事一旦败露就会连忙神医谷,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们去死……”
宣凤岐看到老者纠结无比的表情后正了一下神色:“老谷主您放心,只要我宣凤岐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会护神医谷周全的,你的那些被荣王胁迫的弟子我会想办法尽快将他们救出来的。”
老人听到这话之后忽然泪眼朦胧,他颤巍巍地走到宣凤岐身,“好孩子,真的是苦了你了。”
宣凤岐摇了摇头:“只要能够复仇成功,再多的苦楚于我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老者只是对待自己疼爱的徒子徒孙们一般心疼不已地看着宣凤岐。片刻后他低下头来默自垂泪。
宣凤岐此刻悄悄上前问了他几句话,老者一下止住了伤心,他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宣凤岐,“你真的要这种毒药吗?”
宣凤岐看到他眼中的担忧之色后默默点了一下头,“为了以防万一,我一定要这种毒药。”
老者坐在原地沉思了许久,最后他才开口:“此毒制作繁琐,若你真的想要,那就半年后再来吧。”
宣凤岐听到后连忙叩谢:“多谢老谷主。”
……
宣凤岐这一趟从神医谷中得到了比醉生梦死更加厉害的药,这药会更加快速地将谢玹的身子掏空而且也能让太医察觉不到痕迹了,他本可以慢慢的让皇帝这样死去的,但事到如今他总觉得不安心,他总觉得皇帝察觉到了什么。
宣凤岐回去之后又在各方势力周璇,外面唾骂他的人更多了,而他就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似的继续跟谢玹待在一块。每次谢玹想在清醒的时候与他亲近的时候,宣凤岐总会用药让他昏死过去,他流连在宣凤岐那里的时日越来越长,外面骂他是个养男宠的昏君的人越来越多,当然他们也还不忘带上宣凤岐这个魅惑君上的亡国祸水。
只是又过了两个月,谢玹待他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了,而且谢玹还时常问他沈长青是否会谋反,宣凤岐每次都笑着搪塞他。
可是这并未消除谢玹的疑心,他这些时日经常召见军营中的人,有一日宣凤岐正好在侧,而禁军统领也在旁边,谢玹就笑着指着宣凤岐,“以后见到襄王就如同见到孤亲临,知道了吗?”
宣凤岐只当他是开玩笑,可是禁军统领却无比认真地朝着他行了个礼,“是,末将遵命!”
直到那个人走的时候,他还未从谢玹的话中回过神来,而就在此刻谢玹上前一脸痴迷地对着他说道:“凤岐,孤为了你能与你共享江山,所以无论孤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你都会答应我的吧?”
宣凤岐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他笑着对谢玹道:“当然。”
……
不知从何时起,宣凤岐忽然变得像没有灵魂似的,他时常望着天空发呆要不然就是因为心疾沉睡过去。谢玹是真的喜欢他的,但是这喜欢中到底包含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谢玹会派宫中最好的太医为宣凤岐诊治,也会将数不清的名贵补药送进他的王府中。
宣凤岐也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他细数着时日什么时候才是半年以后。他真的好累好累,他好想解脱。
某一日午后,他在院子看着开败了的海棠花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孩童嬉戏玩耍的声音。这阵声音使得他想起了自己过往那些美好的时光,他一时神往竟不知不觉地朝着府门外走去。
那些小孩子的声音是从他的王府后侧的巷子里传来的,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孩子在拿着一个蹴鞠跑在路上,“不给不给,谁让你输了耍赖的,我不跟你们玩了!”
那孩子像一阵风似的从巷子那头穿梭到了这边,而就当他想要拐过去的时候却忽然撞到了站在巷口的宣凤岐,小孩子的球就这样滚落到了一边。而追上来的那些孩子抱起那球就准备跑,刚才撞到宣凤岐的孩童见状也顾不得眼前的人,他连忙大喝一声:“你们要是敢拿走我的东西,我娘就要去你们府里要了!”
“哈哈哈……谁都这么大了还只知道喊娘?”
“略略略,不知羞!”
面对着一群顽童的嬉笑,那孩子很快就大哭起来。就当中间的那个大孩子将球高高举到头顶上想呼唤着周围几个人一起围绕着他起哄的时候,一只无比苍白的手一下就拿走了他手中的球,中间那个有七八岁的孩童见状一脸不悦,“你是谁,把球还给我!”
宣凤岐冷冷开口:“这是你们的东西吗你们就抢?”
所有人看到他的模样后都不由得呼吸一滞,他们看到那个大人阴鸷的表情后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有几个人已经心生畏惧哭着跑开了。而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指着宣凤岐出言不逊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等我告诉我爹,我就让他把你关进大牢里去!”
宣凤岐听到之后眼睛眯起了一个笑意,他缓缓弯下身与那个孩子对视:“好啊,尽管告诉你爹好了,别忘了告诉你爹,我住在襄王府,我欢迎他随时来找我。”
虽然宣凤岐一脸笑眯眯的模样,可是他这个样子可着实将这个孩子吓得不轻,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当他听到“襄王府”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随后他也顾不得宣凤岐手中的蹴鞠,而是脸色苍白双腿发软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宣凤岐见那些人都散了之后才将球抛给了刚才跌倒在地的孩童,那孩子倒是一下就接住了球,他的眼中忽然冒出了亮晶晶的光,“漂亮哥哥,你好厉害啊,我娘今天晚上要做桂花糕,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尝尝?”
宣凤岐听到后弯下了身子看着那个孩童的脸——他是沈长青的儿子。
或许多年前的午后,他也是这般无忧无虑地在大街小巷跟着一群孩子玩耍,玩累了就回家加家里永远有人给他准备香甜可口的点心。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幕啊……
沈长青虽然是亲自对他们宣氏一族动手的人,可是他听命的却是皇帝,若不是谢玹他也不会去扬州杀那么多人。在这个时代君命甚至比臣子的性命还要重要,一旦稍有差池便是株连九族,祸及家人。
这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仇恨,他怎么能牵连这么小的孩子?
宣凤岐空洞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不忍,他蹲着身子与面前的孩童平视,最后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不了,我今日就不去了。”
小孩子一脸失望,他垂头丧气地说:“哦……那好吧,那以后你还会来这儿吗,我想给你送糖糕,我知道有一家店里的糖糕很好吃的。”
宣凤岐听到他那稚嫩的嗓音后点头笑道:“好。”
……
夕阳下他看着那个孩子逐渐跑远,最后消失在了街道中。
那天的夕阳红彤彤的像是火烧红了半边天空,而半年后沈府也是这样一片红得刺眼的火——谢玹以谋逆之罪将沈长青家满门抄斩了。
而那天他恰好去神医谷拿那种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死去的毒药。
当他的马车路过沈长青的府邸的时候,他才知道谢玹的命令。原来谢玹真的在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记住了宣凤岐对他说的那句话。
沈长青在夺位之争后就一直受到谢玹的重用,可是时日一久他带领的兵都被称为“沈家军”,就连沈长青在军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谢玹最是多疑,别人越说夸赞沈长青他便越是疑心。谢玹从来都不是宽厚之人,他早在半年前就因为自己梦中的那句要“诛沈长青的九族”而耿耿于怀,而且沈长青手中握着的兵权也越来越多,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臣子在民间竟然比他还要广受百姓的爱戴。
最终他跟临淮侯一起做了一场局,将沈长青要谋反的事情钉死下来。他以雷霆手段办事加纵使沈长青承受天大冤屈也是有口难辩。
当宣凤岐看到沈府跟当年他的家一般衰败颓落时,他的眼中忽然失去了色彩。他隐约间看见了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无数人在他的耳边哭泣,这些人或许是宣氏的族人或许也是沈家的人。
就这样,宣凤岐病了。心痛之症发作,他一连几天都昏睡不醒,而这期间谢玹正在料理叛贼沈长青的后续事宜,宣凤岐只知道他看见那冲天火光一下悲从心起吐了血,随后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
在那几日后他都是昏昏沉沉的,只不过他能够听到几个人焦急的声音。终于在第五日的时候他彻底清醒过来,而坐在他面前一脸颓靡的人见到他醒过来后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你醒了,等一下啊,我去叫人。”
宣凤岐的目光呆滞,他就算是醒了也像块木头一般呆呆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很厌恶这个世界,厌恶自己,厌恶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