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页
“那你想怎么算?”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净白的脸上毫无笑意,一双眼就这么清凌凌的望着他,冷漠至极,与一小时前热情又野性的模样完全不同。
“以前是我骗了你没错,但这次,总不是我强迫你的,你情我愿的事情,还要怎么样?”
他松开手,晦暗深色的瞳底是凉薄的冷意,“你情我愿。”
“难道不是吗?”她揉着自己的手腕,绷着脸,浑身充斥着防备,“成年人一夜情,你为什么不能洒脱一点?”
“洒脱?”他面露讥讽,“我确实不像你这样洒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方知漓坦然对上他的目光,“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是早知道吗?”
“还是你觉得,睡一觉,就该负责了?我不需要负责,如果孟总你需要,其他的我给不了,钱可以。”
孟嘉珩真是厌恶她把一切当成交易的模样,刻薄压抑着愠怒:“给钱?你他妈当我是鸭吗?这么想划清界限,好啊,你给的起吗?”
“你的存款,买我一分钟都不够,更何况你现在还失业没有工作,你怎么给?”
方知漓的指尖掐进手心,丝毫没有窘迫,就这么双手环抱着嘲讽:“买东西都能有个好差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只会乱撞,只顾着自己爽,技术这么烂还好意思要钱,你前女友都是怎么受的了你的?如果我是你现在已经羞愧到跳楼了,根本不会在这跟我胡搅蛮缠!”
孟嘉珩被气的胸口堵成一团,“我技术这么差那最后是谁骑到我身上来的?你自己多缠着我没数吗?”
“要不是你活太烂我怎么可能主动?还给钱,你真是一点鸭德都没有,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你了!你现在就滚!不对!现在就跳!”
“你现在不肯走,说到底,就是没睡够呗。想找炮友去找别人!我不伺候!”
他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到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步步逼近,眸光冷冷。
“炮友是吧?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方知漓骂他不要脸,到最后被人抱起来,面对着镜子,他迫使她看她自己哆哆嗦嗦的,一张一合吃得多满,多贪婪,甚至在他离开时,还主动的,绞得很紧。
两张嘴都是一样的口是心非,一样的可恨。
“小骗子,明明很满意。”
“死变态!”
方知漓再醒来时,喉咙涩涩干疼,似是吞了刀片般,身体里也仿佛被灼烧,又渴又累。
房间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她拿着杯子推开阳台的门,视线不由扫向隔壁。目测了一下距离,轻轻撇了撇嘴,还真是不怕死。
但又实在觉得新奇,他这样一个傲慢又高高在上,平时洁癖到病态的人,居然会做出翻阳台这种有损身份的事。
本以为是昨天出了太多的汗才会不舒服,喝了两大杯的水,她大脑钝钝的,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感冒了。
披了一件外套下楼,今天外头风和日丽的,煦煦阳光从外头折射进来,在门口落下了一片金灿灿的光影,旺财舒舒服服地躺在那睡觉,肚皮随着呼吸轻动,咕噜咕噜的,惬意的不得了。
“怎么感觉你气色又好又差的?昨晚熬夜了?”
朱闵摸着下巴评价道。
方知漓拢紧外套,岔开话题,“有感冒药吗?我喉咙有点疼。”
“有。”
朱闵弯腰翻感冒药,小玫撑着下颌,面露遗憾地和她唠嗑,“漓漓姐,你的帅气朋友今早退房了。”
方知漓正好在看消息,小周在八点多的时候发了微信:【方总监,有个重要会议需要老板亲自过去,我们先走啦!】
“就喉咙痛吗?有没有发烧咳嗽?”
朱闵搬出一篮子的药,方知漓吸了吸鼻子,“应该没发烧。”
“你眼前不就是一个绝世大帅比吗?何必在乎一个过客。”朱闵自恋地撩了下头发,小玫嫌弃地撇了撇嘴,“我喜欢高冷款,越傲的,越不喜欢我的,越喜欢。”
朱闵乐了,“什么眼光啊,受虐狂?”
小玫嘁了一声,“得不到的在骚动,这句话你没听过啊?”
朱老板得得瑟瑟:“不好意思,向来都是别人追我,还没有我得不到的。”
“”
小玫不理他,而是气鼓鼓地对方知漓说:“漓漓姐,我算是知道你当时为什么看不上他了。”
方知漓:“”
朱闵不乐意了,“什么叫看不上我?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方知漓听他们闹了好一会儿,朱闵想起一件事:“我昨天去找你,你怎么不在?”
她喝水的动作顿住,“什么时候?”
“大概十一点多吧。”
“”
那个时候,她去洗澡了,但孟嘉珩还在她的房间。
幸好他没有去开门,否则朱闵一定会被吓到。
“我没听到。”她含糊解释,吃了药又有点犯困,上楼前,她提道:“对了,房间阳台间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客户的隐私还是得保护好。”
“是吗?”
朱闵其实以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有阳台的都是在六七楼,他觉得应该没有傻逼会冒着生命危险翻阳台做坏事吧?
方知漓回到房间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后,身上出了一层热汗,黏腻腻的,实在不舒服。
洗澡的时候,她的目光触及手腕处的红印,有一瞬间的走神。
他在各方面,都非常的独断强势,包括做/嗳。
有几个瞬间,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想逼她求饶,逼她说后悔,故意让她哭。
可她就是这样,越折腾,越不愿意示弱。
没有立场的质问,不堪入目的过去,尖锐的争吵令两人失去了理智,几乎是一起跌入濒临死亡的快感中。如今清醒过来,沸腾的冲动冷却,茫然与后悔的情绪充斥她全身上下。
当初离开后,她就做好了一辈子不会和他见面的准备,也试想过,如果再见面,可能会被他报复。
但现在,一切的发展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欲望是最可怕的存在,能摧毁理智,能令人深深坠落,挣扎其中,失去自我。
孟嘉珩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一出现,她就变得冲动,刻意表露出来的清醒不堪一击,愧疚、厌恶、沸腾的悸动,把她的心恶狠狠地搅乱,甚至被他十指相扣高/潮时,她病态地想要放弃一切,不管不顾的,如果能一起死了也挺好,一切都两清。
不该是这样的。
她闭着眼,不断告诉自己,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逼自己清醒过来。
睡一觉而已,不会怎么样的-
“你真不尝尝?还挺不错的?”
看着文件的男人眼皮也不掀一下,冷漠的嗓音里,透着明显的厌恶:“你要就全部带走。”
唐靳舟放下杯盏,没有理他,而是问小周:“他又发什么癫?”
小周讪讪一笑,有苦难言。
从民宿离开时,正好遇到朱闵在打包东西,他好奇问了一嘴。
“过两天小漓不是要回去了么,这是给我爸妈和郝阿姨带的,我们两家住的近。”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小周莫名觉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就臭着脸,就这么高高在上地扫了一眼,冷漠至极,压根没有停留地往外走去。
打工人小周悻悻挠了下头,朱闵却丝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还拦下小周,热情地给他送了点茶叶和鲜花饼。
小周不喝茶,就拿来公司分享了,结果某位阴晴不定的老板发现了,还刻薄地嘲讽了他的品味真差。
唐靳舟今天过来,路过小周的办公桌问了一嘴这茶叶。
小周好心提醒,千万别在老板面前喝,这笑面虎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那行,就喝这个,两杯送进来。”
“”
孟嘉珩见到他这模样就觉得刺眼,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几句,唐靳舟也完全不生气,只是摇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既然还放不下,就主动点服软。”
“谁放不下她了?我他妈凭什么要服软?我主动的还不够多?”
“”
唐靳舟没有说话,他冷冷扫了过去,只见对方的目光里充斥着新奇与复杂。
“”
“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因为她的事变得像个暴躁狂。”
唐靳舟完全不怵他寒若冰霜的视线,幽幽摇头叹了声气,“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直至他离开后,冷寂的办公室内,孟嘉珩烦躁地扯开领带,阂上眼皮,心底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也在反问自己,他到底要做什么?
从小到大,如果有人夸方知漓是个乖巧的女孩儿,他一定会嗤之以鼻,轻蔑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他是眼瞎了还是老年痴呆了?”
随后迎来她紧攥的拳头暴击。
她全身上下一言一行全都踩在他的雷点上,却一步又一步的,蛮狠不讲理地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他厌恶她的虚伪,厌恶她程序化似的笑容,厌恶她假假地喊他孟总,厌恶她自以为是冷情地划清和他之间的界限。
在接近他时,她用尽各种手段,拙劣地讨好他。
吵架时,歇斯底里,知道什么话最可以刺痛对方,就算痛到手心发麻,心脏钝痛,也仰着脸,不甘露出任何脆弱的一幕。
但到最后,她却可以云淡风轻地抛弃他,不含任何感情地说再见。
只有他一个人被困住。
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转变得这么快,直到他听见有人说——
如果连争吵都没有了,那对方,就是彻底打算放弃你了。
凭什么。
她凭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放弃他,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痛恨她的洒脱,恨她看轻她自己,恨她倔强的双眼,恨她冷心冷情,恨她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明明应该狠一点,坏一点,在那晚给她转账,轻蔑地用钱去报复她的抛弃,嘲讽她:你不是最喜欢钱吗?够不够?
可是她比他更冷静,仿佛真的只是睡了一个鸭,像是用完的避孕套毫不犹豫地选择将他扔掉。
她到底凭什么这么洒脱!
在她的冷静面前,他像是个无理取闹、内心狰狞的怨夫。
这么多天,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在等待她的消息,但一条都没有。
他说服自己,睡一觉而已,她都不在意,他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这又算的了什么?
分开八年,他过得依旧很好,依旧众星捧月,他什么都有,身价过亿,面前放着的还是千万的合同。
她方知漓算得上什么?
她根本就不重要——
还污蔑他想找炮友污蔑他有别的女人。
操!他又不是什么管不住下半身的鸭!
他又不是非要找女朋友,他又不是非她不可。
他冷漠傲慢的心脏,像是一团自燃的火焰,烧毁了所有的冷静与克制。
他找到她的微信,面无表情地敲下几个字——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删除。
【我们谈谈。】
他黑漆漆的瞳底一片冷意,没再犹豫,点了发送——
一个小丑般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有的人表面冷漠,其实是真的快成怨夫了[吃瓜][吃瓜]
第22章 第二十二页
电话里,朱闵在和方知漓说关于楠楠的事。
“我和她爸妈约定好了,楠楠必须每天到我这来,除了她,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给钱。”
就他们那重男轻女的家庭,巴不得楠楠能够多赚点钱。
方知漓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话,起码可以确定小孩儿的安全问题。
“你只需要让楠楠好好学习,我会资助她上完大学。”
“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的。”朱闵打断她,“咱们这个景区和其他地方相比还是挺落后的,但现在有新的投资方合作,政府看样子是要大翻新啊,其中就包括教育这块。华科一连赞助了好几个学校,还挑了几个小孩资助,咱们楠楠运气好——”
“华科?”
方知漓打断他,朱闵昂了一声,“咋,你知道?该不会是你的前公司吧。”
“孟嘉珩的公司。”
朱闵恍然大悟似的,“所以他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考察?总不可能是凑巧吧?”
方知漓垂着眼睫,在民宿时,她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回来已经一周了,两人也再没碰见过。
一切仿佛回至原点,如同两条各自延伸的平行线,永远不会交错。
“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好事。”
唇齿间咖啡的涩意蔓延,她兴致缺缺地放下,也是此时,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等很久了吗?”
方知漓抬起眼,目光骤然顿在女人明显凸起的孕肚,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讷讷的:“敏姐,你”
庄敏扶着腰坐下,似乎不意外她会惊讶,笑盈盈地说:“快五个月了。”
方知漓愣住,敏感地意识到什么:“那你离职的时候”
庄敏喝了两口热水,承认道:“离职的时候就怀了,准确的来说,是因为怀孕,我就成了那个替罪羊。但我知道,公司都是说我忘恩负义跳槽,对吧?”
方知漓嗯了声,只听庄敏又问:“那你呢?是不是也对我这个师傅失望了?”
“敏姐。”
她皱着眉,庄敏的笑明朗了许多:“我开个玩笑,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当真。”
“我要是不相信你,就不会来找你了。”
方知漓猜到了庄敏被裁员的原因,却还是想问:“那您为什么要离开现在的公司?”
“因为没权。”
庄敏没有瞒她,“我进S.L前在别的公司做了两年,后来在S.L十年,如今来到新的公司,他们的确能给我很多,但都不够。”
“命运还是被掌握在别人的手里,说实话,很不甘心,很不服。”
方知漓若有所思:“所以,您打算创业。”
“嗯。”
“那您为什么会来找我?”
庄敏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我记得之前,你也问过这个问题。”
在第一次被离职,庄敏问她要不要回去的时候,她就这样问过。
“我的答案还是和以前一样——”
庄敏那双锐利精明的眼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她:“你只需要告诉我,愿不愿意。”
方知漓不如之前那般爽快答应。
在离职后一直没有找工作,她的确动过创业的念头,但真正投入,她还需要再考虑。
“我三天内给您答复。”
庄敏没有面露失望,而是爽快地说了声好,“我还得做产检,就先走了,等你消息。”
方知漓坐了一会儿,准备离开时,温临泽出现在她面前。
比起之前的趾高气扬,此时他的显得落魄许多,身上的衬衣不知道穿了几天了,皱巴巴的,下颌是青色的胡渣,阴沉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方知漓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拎起包,却在一瞬间,温临泽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此时店里的顾客不多,却还是有几个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温临泽低着头,他嗓音沙哑,透着颓败的卑微:“对不起。”
“我不该用言语侮辱你,不该带着偏见霸凌你,不该针对你,不该在酒吧对你动手,对不起。”
“方知漓,对不起。”
原本看热闹的几人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听见他这么一说,顿时猜测出什么,纷纷露出鄙夷的表情。
方知漓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愤怒、满足,什么都没有,清凌凌的眼里只剩凉薄的疏离,“说完了是吗?”
温临泽喉咙一动,他想说,他想求她,能不能让孟嘉珩放过他。
温家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一夜之间,他从温家众星捧月的长子,沦落成谁都能唾弃一口的存在。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方知漓根本不管他是被迫道歉的,还是有别的原因,她只觉得,看到他这样虚伪傲慢的人,就恶心。
“你很可怜,也很恶心,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温临泽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回到家,方知漓清算自己所有的资产,庄敏是打算继续往服装行业发展,她想了想,如果要创业的话,还得借点钱。
郝淑雪看她盘腿坐在地上,长发乱糟糟地盘了个丸子头,戴着眼镜一脸头疼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她在上学时的样子。
知道她缺钱,安晴和谭灵都要帮忙。
只是创业真的是有风险的事,她没答应。
谭灵半威胁半撒娇的,最终方知漓打了借条,算是向她借钱。
“如果真的要谢我,我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
“我有个朋友是模特,他们下周的模特走秀,她有点事儿,但这次活动又挺重要的,你能不能帮忙救个场?”
“钱你也放心,特别可观,而且你不是要往服装方面发展吗?”
这件事对方知漓来说是好处居多,她没有犹豫,答应了。
对方很快带着她来见走秀的指导老师Leo,因为时间所剩不多,没有多客套就进入了训练。
她身高一米七,再加上本就冷艳的五官,站在专业的模特之中完全不违过。
Leo甚至感慨:“你这条件太好了,完全可以干我们这行。”
孟嘉珩从会议室出来,大步流星,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营销部都是蠢货吗?只知道投钱是吧?”
小周哪敢说话,听这暴君发泄完,才赶忙汇报接下去的行程。
“对了。”他提到秀场的事,“Leo他们今天刚好在训练,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我是指导老师吗?”
孟嘉珩说完,忽然想到什么:“走秀?这方案我不是毙了吗?”
小周讪讪:“董事长签下的。”
孟嘉珩想到孟膺川和营销部里的勾当,讥讽地说:“他还真是年龄越大越蠢。”
小周:“”
几乎一天没有休息,方知漓从洗手间出来时,忍不住揉了揉腰。
才回到休息室,她就看到了立在那的高大身影,还有他身边瞬间喜笑颜开的小周。
“方总监,你怎么也在这?”
小周才说了一句,身边的男人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工作时间和无关人员说闲话,你没事干?”
“”
方知漓扯了下唇,没有理他加入队伍。
孟嘉珩站在这,鹰隼般的目光冷漠令人发颤,大家不由绷紧了注意力,深怕自己出错。
Leo来到方知漓的身后,扶着她的肩,让她再放松点。
“为什么要找这么不专业的来参加?”
小周看了眼脸色冷漠高傲的男人,面带微笑,内心飞快闪过弹幕:你不说话会死吗?
好好一个人偏偏有张破嘴,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方知漓察觉到,有几束同情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Leo下意识地帮她解释:“是有一位临时来不了,漓的条件都不错的,这段时间练得也很辛苦。”
这倒显得他是个在没事找事了,孟嘉珩漠然地向扫Leo,坐实了恶人身份:“练得辛苦又怎么样?谁不辛苦?我只看结果。”
男人刻薄的评价令在场气氛都有些尴尬,方知漓唇一动,想说什么,他转身,冷漠的背影很就消失-
因为他的一句话,方知漓比其他人多训练了一个小时。结束后,她拒绝了Leo要送她回家的请求。
走进电梯,她正低头和安晴发着消息,电梯的门一开一合,有人进来,她眼皮也没掀一下。
直至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她疑惑地抬起眼,撞进了男人漆黑冷漠的眸子里,直勾勾的,如一把锋利的小钩子嵌进心脏。
她指尖一动,蜷紧手,移开视线,铁了心要当作陌生人。
孟嘉珩冷静的目光扫向那快速跳动的楼层数字,很快,就会降至一层,降为负数。
“你就这么缺钱?沦落到做这种事?”
方知漓踩了一天的细高跟,腰疼小腿疼,此时他陡然开口,她心脏莫名一怵,忍着酸疼的不适:“这种事怎么了?”
“在你看来做模特是什么很低端的事吗?”
“哦,对。”她似是想起什么,掀唇嘲讽:“你这种众星捧月长大的少爷,从小没受过苦,向来是看不起别人的劳动成果的。”
孟嘉珩没有理会,明目张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从轻动的细高跟,再至她那张妆容精致,却冷艳漠然的脸。
“你不适合。”
方知漓真是厌恶他这样高高在上评价的姿态,“我不适合?那我还觉得你不适合活着,不适合呼吸空气呢!”
“你也不适合坐电梯,你适合从二十八楼直接跳下去,记得选在没人的时候跳,不然我怕路过的人万一被砸到还要被你说一句——走开,你不配被我砸到。”
“……”
孟嘉珩克制着脾气:“你明天就拿着钱给我滚蛋!”
方知漓完全不怵他,甚至冷笑一声:“堂堂孟总居然因为私人恩怨报复认认真真工作的员工。”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两人中间似是一道深渊界限,在电梯快要到达一层时,他冷漠而轻蔑地开口:“私人恩怨?公报私仇?为了你?”
“我们什么关系?你觉得你很重要吗?值得我针对你?”
方知漓毫不在乎他的嘲讽,忽略心脏微不足道的涩意,“是不是针对我你心里清楚。”
“要是还针对我,你所有身家财产之后就会落到我的账户里。”
没有谁诅咒人是给自己套好处的,孟嘉珩心底嘲讽她幼稚,在电梯的门要打开时,抬手按了关门键,止住了她要离开的动作。
“你——”
“这么缺钱是吧。”
他傲慢地打断她的话:“我司机临时有事,缺个代驾。”
她那双清润漂亮的眼里充满了疑惑:“所以呢?”
他睥睨的视线毫无温度,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赏赐:“你缺钱,我缺代驾,价格随便开。”
长得高了不起啊。
方知漓心里冷笑,如同一只不服的小雀仰起下颌,听着他的话伸出了手,姿态却是与他如出一辙的傲慢不屑:“随便开?我要华科你给不给啊?”
“送你?送哪?火葬场吗?这我可以友情免费送。”
“……”——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
第23章 第二十三页
气氛陷入僵滞,电梯到达负二层时,方知漓接到了郝淑雪的电话。
“漓漓,你在公司吗?”
“怎么了妈妈?”
方知漓听着郝淑雪说话,思绪顿时分神,下意识地跟着面前的身影走出电梯,却不想电梯外有一条凹进去的细缝,细高跟猝不及防地卡住,再加上本就酸软的小腿,拽力使她差点往前栽去,惊呼之际,走在前方的人不知何时折回到她身边——
她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横亘在腰间的力道有些重,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似是有密密麻麻的热意扩散,如同那个意情迷乱的深夜,他的掌心抚至肌肤的每一处,滚烫、粗重、挑逗,汗意与心跳交错。
忽然的肢体接触令她心跳一滞,男人狭长冷静的黑眸就这么淡淡看了她一眼,在她开口前收回手,腰间的桎梏消失,方知漓的心还没落下去,只见高大的男人半蹲下身,向来洁癖的人,单膝着地,修长的手扶住她的后脚跟,稍稍用力——
方知漓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低垂,清眸里闪过错愕,大脑在一瞬间短路,连郝淑雪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阿姨在问你话。”
他站起身,又变回了冷冷傲傲的模样,方知漓蜷紧的手一松,回过神才意识到,她的手心在不知何时出了一层汗。
“妈妈你说什么?”
郝淑雪显然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迟疑地问:“你身边有人啊?”
“没谁。”
她含糊地回答,男人侧眼凉凉扫了过来,她当作看不见,问郝淑雪怎么了。
“我今天不是正好在你公司附近做志愿者吗,刚结束,想问你下班没,我来你公司接你一起回去。”
方知漓悬浮走神的心顿时咯噔一落,郝淑雪还不知道她离职的事,她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我出外勤了,不在公司,您先回去吧。”
“这样啊。”
郝淑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随而想到什么,紧张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同事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的妈妈。”方知漓怕她担心,她胡诌了一句,“我快结束了,马上就回去——”
她忽然被人拽着手臂走向另一个方向,郝淑雪敏锐到她这边的情况:“怎么了漓漓?”
方知漓瞪了眼身边的人,抽出自己的手,还没开口说一个字,双手插着兜的人微微俯身靠近手机,嗓音温淡:“阿姨,是我。”
方知漓指尖一动,清凌凌的双眼里充满了控诉,郝淑雪那边也滞了两秒,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点拘谨:“小珩?”
“嗯,阿姨,她刚才不小心崴了脚,我这边正准备送她回去,您放心。”
郝淑雪顿时紧张:“漓漓你没事吧?严不严重?”
“没什么大事”
两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车前,他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就这么歪头示意,方知漓不想理他,男人唇瓣一动,悠悠地喊了两个字:“阿姨——”
方知漓恶狠狠地拍开他的手,清脆的一声“啪”传进手机里,郝淑雪疑惑:“什么声音?”
“没什么。”
方知漓坐进车里,心里还有点无语他居然还会做出告状这种事,又有点懊悔,怎么人打电话真的容易走神被忽悠。
“小珩是不是喊我了?”
方知漓也没想到妈妈的听力这么好,她刚想否认,坐进驾驶座的男人向她倾身,不过没有和她说,而是对着手机嗯了声:“阿姨,我们离公司不远,顺路过去接您吧。”
“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稍微等我们十分钟。”
挂了电话,方知漓看到他拿着湿巾在擦手,细致的从指缝到指尖,到了嘴边的话变成嘲讽:“这么嫌弃,刚才何必多此一举。”
他没有看她,不温不淡地说:“我如果嫌弃你,那天晚上就不可能帮你洗澡。”
——还有许多更混乱的动作。
“”
这人是怎么做到顶着张冷漠脸说骚话的,方知漓梗了两秒,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不是要找代驾吗?怎么又自己开车了?刚才框我的?”
“谁框你了。”
他踩下油门,“受伤了,不想开。”
方知漓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狐疑道:“哪受伤了?脑子?”
黑色轿车驶出地下车库,他就这么凉凉扫了她一眼,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这么大的伤口,没看见?”
“?”
方知漓觉得不可能是她眼瞎了,她稍稍凑近,清眸一眨不眨的,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茫然。
如果不是担心可能会被她挠,孟嘉珩还真挺想摸下的。
“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个?”
他的手背上,有很淡的浅粉色——就是之前旺财挠出来的伤口。
方知漓坐了回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这点小伤也叫伤,就能影响你开车了?你是手动不了了,还是把你挠到脑干缺失了?”
孟嘉珩真想把她这张刻薄的嘴给捂上的,冷笑着说:“我算是知道旺财干完坏事就跑是跟谁学的了。”
离开民宿前,旺财一见他就炸毛躲了起来。
旺财的某位主人之一斜他一眼:“挠你算坏事吗?旺财都没挠过别人,你作为第一个,不感谢小猫,还责怪它,你可真够冷漠的。”
孟嘉珩是知道她向来有歪理的,却没想到她能胡诌到这种程度。
他似是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被你睡了,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
车内气氛顿时陷入尴尬,她撇开视线,语气变得淡漠:“你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还有,什么叫我睡你?少把自己说的这么委屈。”
“既然你这么洒脱。”
正逢红灯,他偏头看向她,狭长冷淡的黑眸如同锋锐的钩子尖锐攥住了心脏,让她无处可逃,“你跑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拉黑?”
“你在怕什么?”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方知漓攥紧手,忽略喘不过气的闷感,面上没有显露一分的慌乱:“担心你会缠着我才删的。”
“就当是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别玩不起。”
她清凌凌的眼里毫无波澜,冷漠到令他心脏钝钝泛疼,尤其是一呼吸,仿佛裂开般。
“玩不起。”
他似是嘲讽地一笑,过于冷寂的气氛让方知漓有些不舒服,她打开车窗,冷风灌了进来,那窒息般的压抑才得到缓解。
红灯结束,他面无表情地踩下车门,声音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倨傲冷漠:“我说过的,现在轮不到你说结束。”
这个点,道路依旧拥挤,路过某个公交车站时,方知漓看到了坐在那的陌生人,许是刚刚结束工作,神情疲惫,双眼麻木。
她也无数次坐在类似的位置上,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身后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身处繁华,却很孤独。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一刻敢让自己停下来,她总是努力工作,努力赚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敢想——
尤其是他。
许多次,她都觉得快熬不下去了,也在质问自己,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义吗?
但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她现在的生活很好,曾经的一切,方闻廷、粗暴的殴打、粤海湾、那些嘲笑,都已经在她心里淡化了。
时间真的可以消磨过去,她也是真的在往前走。
“没有意义。”
她望向他,平静的嗓音沉入他的心里,“而且我们本就没有开始过,不是吗?”
没有开始过
孟嘉珩真担心,自己看再看一眼她冷漠的模样会失控到出车祸,他下颌紧绷,扶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紧绷,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不再说话,方知漓也沉默地望向窗外,夜晚风太大,吹得她鼻子和眼眶都有些发酸,重新关上了窗。
直至接到郝淑雪,车内气氛才好了许多。
她一直在感谢孟嘉珩,面对郝淑雪,男人倒没有冷着脸,态度还算温和。
“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小珩,不介意的话,去阿姨家吃饭吧?”
方知漓下意识地想替他拒绝,谁料孟嘉珩压根没看她一眼,答应了郝淑雪。
这期间,方知漓欲言又止,他的脸色冷漠,像是根本没察觉到她的目光。
怕郝淑雪担心,她还是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走进她们的小家,孟嘉珩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目视可能还不到一百平。
郝淑雪拘谨地为他倒了一杯茶,孟嘉珩接了过来:“您不用这么客气。”
郝淑雪的手紧捏着衣袖:“那你和漓漓聊,我先去做饭。”
方知漓放下包,两人默契没谈在车上的事,只是她有些不悦:“你为什么要答应?”
“你在我妈会很不自在。”
孟嘉珩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双腿交叠坐在与他气质不符的鹅黄色的小沙发上:“阿姨主动邀请,我总不能这么没良心,这种时候还故作姿态。”
“”
方知漓不是很想招待他,她走到阳台把白天晒的几盆花端了进来,忽地从头顶落下一道声音:“这什么花?”
“”
她不是很想理他,男人就这么双手插兜巡视领地似的打量着,方知漓关上阳台门的时候,往后差点踩到他。
她指责道:“你能不能别在这碍事!”
孟嘉珩凉凉盯着她,偏偏这时郝淑雪走出来了,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她开了句玩笑:“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吵架。”
“”
方知漓不想和他待在一起,走进厨房帮忙。
孟嘉珩扯了下唇,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定格在方知漓还没收起来的文件上,边上还堆着几本夹着书签的书,大部分都是关于创业的。
厨房里,郝淑雪察觉到她心情不好,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真的不出去陪他?让客人一个人待着也不太好。”
方知漓摘着菜,语气冷冷:“他多大一个人了,有什么好陪的。”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方知漓眼睫低垂,敛下了一小片阴影:“没有”
郝淑雪曾经虽然糊涂,但有些事比他们两个当局者要看得清楚,她叹了声气,“你别怪妈妈今天自作主张邀请他。”
“他这孩子和他爸不一样,面冷心善,从前也很尊敬我,他妈妈还帮过我们,我其实是心存感激的。”
方知漓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听着她说,紧绷的情绪也软了下去。
“你们以前关系这么好,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爸,或许你们也不会分开。”
“妈。”方知漓的手指被刺了一下,却仿佛察觉不到疼:“这和你没关系。”
“你是我的女儿,你什么心思,我还会不知道吗?”郝淑雪望向她的眼里有心疼:“妈妈知道,有时候选择放手,才是最痛苦的。”
“漓漓,我们已经脱离了原来的日子了,一切都在变好。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停下来,好好为自己想想。”
“我知道,我和你爸爸失败的婚姻对你影响很大,可是宝贝,妈妈希望你能幸福。如果还放不下,还喜欢小珩,这一次,就别再错过了。”
在和孟嘉珩争执、吵架的时候,她会觉得生气,觉得心堵。
可郝淑雪这样温柔的话,却轻而易举看穿了她所有的防备与胆怯,像是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所有的矛盾与恐惧交错在一起,令她不知所措。
过了很久,她眼睫轻颤,摘菜的动作也顿住,竭力压下喉间的涩意:“可是妈妈,我曾经,用很难听的话伤害过他。”
“你知道吗?他这样高傲的人,竟然会求我别走。”
郝淑雪愣住了,双眼里是浓烈的心疼与错愕,还有懊悔。
酸意顿时涌了上来,方知漓避开她的视线,眨着眼敛下眸中的湿润,艰难的,说不清是在回答郝淑雪的话,还是在告诫自己:“而且喜欢他,要耗尽我全部的力气。”
“我们不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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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页
孟嘉珩没有多打扰,用完餐就离开了,只是手里还拎着一袋方知漓让他扔的垃圾。
养尊处优的少爷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明明没有碰到垃圾,但他此时洁癖劲儿犯了,急迫需要洗手消毒。
车内灯光昏暗,他面无表情而细致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来来回回很多遍,漆黑的瞳孔里是凉薄的冷意,脑海中却满是听到的那两句话——
“喜欢他,要耗尽我全部的力气。”
“我们不合适的。”
他似是轻嘲地扯了下唇,扶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力道,过了许久,着力踩下油门-
粤海湾。
顾湘仪下楼时,孟嘉珩正在用早餐。
“听阿佩说,你昨晚又去方家了。”
孟嘉珩眼皮一动,锋锐的目光扫了眼佩姨,顾湘仪端起红茶:“我看你干脆改名叫方嘉珩算了。”
“守着一栋空宅,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个鳏夫。”
孟嘉珩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妈,别咒她。”
母子二人的眉眼很是相似,顾湘仪优雅地斜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不要脸,鳏夫起码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算个什么?”
孟嘉珩:“”
人家走后,就把方家大宅给买了下来。
当时他的钱不够,是向顾湘仪借的。
即便是母子,顾湘仪也亲算账:“我不随便借钱,等你进入华科,十倍偿还。”
要知道粤海湾这种地段,当时的房价在八位数,而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
在那之后,他不常回孟家,却总去方家。不知道待在人家姑娘的房间做什么,也不允许别人进去。
顾湘仪不由想到,两年前有户人家的小孩儿玩闹,羽毛球打到方家的大院,几个小鬼互帮互助翻了进去,最后被发现了。
那应该是方家小姑娘离开后,她第一次见到他发火。
当时孟老爷子还没去世,见他这般气得要死,无论怎么打怎么骂,那栋房子,成了他的逆鳞,谁都碰不得。
“那孩子如今怎么样?”
两人遇见的事,瞒不过顾湘仪。
孟嘉珩脸色淡淡:“还是一样没良心。”
顾湘仪轻笑了声:“觉得没良心就别惦记了,想进我们孟家的姑娘多了去。”
“您再说这些我就先去公司了。”
顾湘仪翻白眼也依旧优雅,她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慢悠悠地嘲讽着:“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你爸亲生的。”
“多情的烂货,居然能生出个专一的来。”
孟嘉珩无奈地放下叉子:“谁是我爸不重要,是您儿子就行,能拥有我这样优秀的儿子,还是您基因强大。”
顾湘仪被他逗笑了,嗔了一句:“就会贫嘴。”
说着,她又有点嫌弃:“在人姑娘面前别那么嘴硬,低个头,也不至于现在还守个空宅子。年纪轻轻就跟个孤寡老人似的,真够没用的。”
孟嘉珩被说得头疼,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方知漓压根没把孟嘉珩的话当一回事,依旧去训练。
Leo最开始是担心的,直到周助理那边传话过来没什么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这次的走秀活动是新中式主题,方知漓身上的旗袍偏墨绿色,勾勒出曼妙身姿,化妆师正在替她调整眼妆,轻声让女人抬起眼,那双清眸眼尾上挑,下颌微抬目视前方的镜子,冷淡的眉眼透着自矜与疏离,可复古的色调又将她温柔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手臂上的一些伤痕需要遮掉,化妆师还要帮其他模特化妆,方知漓没有麻烦她,自己拿着遮瑕在捣鼓。
“漓漓!”
谭灵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方知漓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捧场呀。”
谭灵将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非常满意地点着头,一连说了好几个太漂亮了。
此时Leo正好进来,见她忽然过来,还故作拈酸吃醋:“你都没想来看过我。”
谭灵扬着下颌:“你有什么好看的,没我老公帅,没我们漓漓漂亮,还特别抠门。”
Leo捂着胸口夸张地嘶了声,“我好受伤。”
三个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走秀快要开始,谭灵才离开去找蔡亭礼。
他们的位置处于最佳视野,谭灵还没坐下,就瞧见了蔡亭礼身边的男人,双腿交叠,从骨子里透出矜傲的冷漠,眼高于顶的,令人觉得难以靠近。
自从上次在酒吧碰到孟嘉珩,谭灵已经知道了他和方知漓的过往,此时看到男人,她的大脑里闪过很碎的,却怎么也捉不住的片段,总觉得以前见到过他。
她一回来,蔡亭礼就不和孟嘉珩说话了,偏头温声细语地和老婆说话。
谭灵点着头,时不时小声密语,直到看见了方知漓的身影。
孟嘉珩兴致缺缺地掀起眼皮,目光定格在聚光灯跟随的窈窕身影上,她撑着油纸伞,下颌轻抬,盈着很浅的笑意,坦然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与注视。
走秀结束,还有一场晚宴。方知漓将旗袍换了下来,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谭灵向她招了招手。
Leo也在这一桌,几人正聊着天,陆陆续续的,有男士过来想要方知漓的微信。
她知道,有部分富豪人家的贵客并不是真的奔着服装来的,而是来选购“商品”。
方知漓也没那么单纯,疏离至极地拒绝几次后,她耐心告罄,想着要不要先走一步。
“我的老天!”
Leo不知看到了什么,差点把桌上的酒掀翻。
他不顾周边扫过来的目光,兴冲冲地对方知漓说:“你的那套旗袍被人买下来了。”
方知漓一愣,谭灵已经脑袋凑过来了,看到上面拍下的金额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哪个冤大头?”
走秀的最终目的还是宣传当季的新品高定,如果有人看中拍下,模特也能得到一定的分成。
方知漓在脑海里估算了一下分成,至少六位数了。
实在好奇是谁买的,她看向谭灵,对方猛地摇头。
谭灵承认,她最开始的确想买下来给方知漓惊喜的,只是她还没出手呢,不知道是哪个有钱的杀千刀,居然抢在她前面。
因为这件事,方知漓有点走神,她喝了点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不远处,却发现已经没有那道众星捧月的身影了。
离开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再出来,遇到了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的小周。
“你怎么了?”
她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他,小周像是见到了救星,双眼一亮,却气若游丝地说:“方总监。”
“我只是胃疼,没关系。”
他这样子不像是没关系的,方知漓拿出手机就想叫救护车,小周用尽全力一把按住她的手,幻视古装剧里即将生垂危尽的主角,眼巴巴的,显然还有话要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老板还在等着我——”
“那就让他等着。”
方知漓打断他的话,拧着眉:“你只是打工,又不是给他卖命,这么拼命干什么?”
小周的胃又开始抽疼,他额间冒汗,却还是强撑着说:“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
“老板刚才被董事长砸出血了。”
方知漓指尖一顿,她没有抬眼,小周吃力地说,“麻烦您给老板送个药,这是房卡。”
“这点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叫人处理。”
她拧着眉,没有直接答应。
小周的身体轻飘飘的,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容许别人质疑他堂堂总助的办事能力:“你不懂,这就是我能这么快混到老板身边的原因,不殷勤的牛马吃不到好草。”
“”什么玩意儿。
方知漓受不了他这眼巴巴的目光,给人叫了救护车后,去找工作人员取药。
她原本是想工作人员送上去的,但对方遗憾地摇头:“孟总的助理特地吩咐过,不能随意上楼。”
“”
方知漓再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贵宾套间的门口。
她叹了声气,反正也想问他旗袍的事。但她没有直接刷卡,而是摁了门铃,却没人理会。
她不禁在心里猜测该不会失血过多死了吧?
真的很严重?
乱想之际,她已经刷着房卡推开门——
灯光明亮的套间里,空无一人。
她心跳咯噔一声,快步走向里间:“孟嘉珩——”
男人就这么随意套了件暗色的浴袍,从浴室走出来裹挟着湿漉漉的雾气,黑发耷拉在深邃的眉眼间,额间有明显的伤口,却没有任何狼狈的姿态,水珠就这么沿着颈部往下滑,掉入若隐若现的性感沟壑中,混着成熟的性张力扑面而来。
面对一个闯入者,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漆黑的目光如同逮捕了一只猎物,直勾勾的,锋锐而危险。
方知漓莫名觉得口干舌燥的,她脚步一顿,转身就想走:“不好意思,小周说——”
“谁让你走了。”
随着“哒”的一声,方知漓眼睁睁地看到灰木色的门中间红灯亮了两下,是锁门的提示。
她回头,只见男人将遥控搁在边上,下颌轻抬,淡淡道:“过来。”
方知漓的目光落在他额间的伤口上,他似是察觉不到疼,黑幽幽的眼如同晦暗不明的深夜,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小周不舒服,我只是替他送个药。”
她走过去,将药放在茶几上:“你自己上药,我先走了。”
要倾身去拿遥控时,忽地被他攥住了手腕,踉跄间,她猝不及防地跌坐在他的腿上,鼻尖充盈着陌生的,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沐浴香,强势地渗进她四肢百骸的血液中,令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
“我是不是说过,走了就别回来,几次了?”
他抬起她的脸,捏在下颌的力道有些重,方知漓回过神,敏锐地嗅到了那混合在沐浴露中的酒味:“你醉了?”
他没有回答,就这么盯着她很久,如炬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孟嘉珩松开手,自嘲般扯了下唇,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不似以前那般冷漠傲慢,反倒带着点很难察觉的赌气:“醉没醉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死了你都不在乎。”
“”
果然是醉了。
方知漓想从他身上下来,可这人像是一块铁般禁锢着她,她咬了咬牙,他混着醉意的双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许久,不甘的执拗与怨恨明目张胆,是藏都不打算藏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拿着药,恶狠狠的,极为用力地摁了下去,企图痛死他。
男人的确拧了下眉,却依旧没松手,没吭声,没放开她。
过了很久,她渐渐松了力道,沉默地为他上药,却也没问他为什么受伤。
“现在死不了了,可以松手了。”
上完药,她拍了下他的手。
他喝醉酒后,反倒比平时更敏感,更强势,一点都不好糊弄,如同禁锢着自己的猎物,他手臂一用力,方知漓整个人被带着靠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处,她咬牙,想动手,“你——”
“今天加了几个男人的微信?”
他冷声打断她的话,方知漓挣扎的动作一顿,所以,在宴会的时候他真的看到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嘴上却习惯性地和他作对:“我就算是和很多男人恋爱,和很多人结过婚,都和你没关系。”
原来喝醉以后,只是大脑有些混沌,耳朵没办法装聋,心脏没办法装傻,依然会听到她无情的话、会因为她的话刺痛、会因为她的疏离觉得不甘,觉得嫉妒。
方知漓被他嘲讽的,低迷而冷漠的目光刺的一疼,她的手顿时失力,鼻腔似乎被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堵住,她撇开视线,企图得到喘息,“你放开——”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被你钓的人。”
他似是听不到她的话,察觉不到她的挣扎,再度强硬地抬起她的下颌,看着那双曾经总会偷偷流露出欣喜的双眼。
倔强的,狡黠的,不服的,忍着眼泪的,无论是什么情绪,她曾经的眼里,都是有他的——
即便只是因为利用。
“他们哪点比得上我?凭什么你愿意看所有人,就是不肯看我。”
“漓漓,你对我真的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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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页
她对他不好吗?
方知漓想,是的,她对他的确不好。
她故意靠近他,钓他,利用他,用恶毒的话去伤害他,抛弃他,用难听的话毁掉他的自尊心,她确实很坏。
冷情冷肺的坏人,应该是没有心的。
可这一刻,他没有刻薄冷漠,没有不近人情的讥讽,只是平静喊了她一声漓漓,晦涩不明的眼里,是令人心颤的偏执。如同被绞去了爪牙、毫无生存意识的猛兽,全身的傲慢也随着血淋淋的爪牙被打碎,低迷地控诉她这个恶人。
方知漓也仿佛一同被拔了齿,从最里边的齿肉间扩散着浓烈的铁锈味,那颗被蛀空的心脏也似乎破了一道口,冷冰冰的血掉了进去,却反涌而来无法抑制的酸意。
鼻腔充盈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气,这猝不及防酸软的情绪令她下意识地想躲,她脸色苍白,避开他的视线,竭力让自己冷静:“你喝多了。”
他似是要将她下颌的骨头捏碎,执拗的,说不出是委屈,还是咄咄逼人:“既然我喝多了,你连哄我一下,骗我一下,都不愿意吗?”
骗人的话,哄人的话她的确张口就来,可此时,她的喉咙似乎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酒真的能麻痹人的理智,她逼自己清醒过来,挣开他的束缚说:“骗你干什么。”
“你只是喝醉了,迟早会有清醒的一天。”
他桎梏在腰间的力道太重,她放弃了挣扎,平静地说:“我们不合适,会帮你送药也只是遇到了小周。”
“那为什么不找工作人员?”
“你不让他们任何人上楼。”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不是任何人的其中之一?凭什么觉得你是那个例外?你又为什么不直接走?你不是应该不管我死活吗?你不是巴不得我从你的世界消失吗?”
即使是喝醉,他依旧能敏锐抓住漏洞。
方知漓没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正好想要问你,为什么要买下裙子。”
“你不是无所谓我做什么吗?你会在乎吗?还是说想要把钱转还给我?”
他逼她看向自己,质问的语气里,不甘的情绪死死绞住她:“我说恨你是真的。”
“别人帮你,你愿意接受,唯独不愿意接受我。我真有这么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你说我高高在上考虑不到你的想法,可你呢?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
方知漓本应该漠然地推开他,嘲讽他低迷的模样,讥笑他的眼里也会有碎碎的水光,随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但此时,她被他接连的质问逼得喘不上气,她蜷紧手,忽略心底沉沉的窒闷,还是那句话:“既然我这么不好,你以后别管我的事了。”
“当初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死是活,和你都没关系——”
最后一个音节被人吞咬堵住。
混合着清冽酒味的吻来势汹汹,比曾经的每一次都要汹涌炙热。灼烧着她虚伪的心脏,仿佛要将她烧毁,要与她同归于尽。
方知漓像是条失水的金鱼,一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尖酸刻薄的质问,酒后的脆弱,被寸寸掠夺的呼吸,理智在尽数绷断,心脏咚咚咚沸腾叫嚣,挣扎推攘的手紧紧抱着他。
“不合适是吗?”
她不知道他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故意的。很不太讲理,也很凶。
向来有洁癖,碰到别的东西就要擦手的人,甚至浴袍都没乱,却能令她轻溢出碎音。
“看到你自己有多爱我多想要我吗?你说说,到底哪里不合适?”
“到底哪里不喜欢我?”
她克制着,倔强着依旧不肯服软:“正常需求谁被这样弄都不会没反应的。”
他暗沉沉盯着她的眼里接近失控,没有回答,只是更凶了。
她的话却没说完,断断续续的,激怒他:“今天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进来,主动贴近你,你——”
“我不会。”
他冷漠地打断她的话,晦涩的黑眸里没有炙热,推挤得愈来愈快。
“你想我这样弄别人是吗?”
他冷漠嘲讽的质问,方知漓心脏钝钝一疼,指尖掐他,狠狠咬向肌肉贲张的硬朗肩膀,却不想尖锐的痛意从齿间反噬,令她自食其果,疼得涌上了酸意。
“那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像是察觉不到疼,忽然离开,令她猝不及防地处于潮热而茫然的空洞中。
如同她忽然从他的世界消失那般。
她也该感受一下他的痛苦的。
“我对别人没兴趣。”
直至亲眼看到她眼里流露出不悦与委屈,他回到她需要的地方,将她所有情动的反应尽收眼底,在最后一刻,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颈间,将她送达的同时,低声的,似控诉,又好像是在委屈:“明明我就在这里。”
方知漓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彻底清醒。
而他也变回了冷漠而高高在上的模样,被洇湿的浴袍已经换成了昂贵深色的衬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袖扣,望过来的眼里也再无失控与脆弱,凉薄到毫无温度,仿佛之前所有的低落委屈,只是错觉而已。
“我送你回去。”
他语气很淡,透着高高在上又熟悉的疏离,她的目光不由看向他的手,干干净净的,不似刚才,仿佛要把她弄死。
她原本想拒绝,可这个地方的的确确不好打车,总不能傻乎乎地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不同于刚才暧昧汹涌的纠缠,各站一侧,直至上了车,也没人说话。
他们都喝了酒,代驾还没有过来,寂静的车内,方知漓接到了谭灵的电话,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谭灵说要送她的。
她愧疚地找了个借口,谭灵却敏锐地咦了声:“你声音怎么了?”
方知漓顿住,身边这人存在感太强,她望向窗外:“没什么,吃东西的时候呛到了,有点不舒服。”
“那好吧,你回到家给我发消息哦。”
“好。”
挂了电话,车内再次跌入冷寂。
方知漓盯着自己有些皱的裙摆,还是主动开口:“旗袍的钱我还给你。”
闭目养神的男人眼皮也不掀一下,又成了那刻薄的模样:“别自作多情,顾总看中的旗袍,为她拿下的而已。”
方知漓知道他口中的顾总是顾湘仪,见他不好好说话,她也不再开口。
代驾过来的时候,察觉到车内古怪的气氛,识趣保持沉默。
只是送方知漓到小区后,缄默已久的男人冷淡开口:“等等再走。”
代驾愣了下,随而不太乐意:“老板,要等多久啊?我这等会儿还有订单呢。”
“一小时五百。”
代驾瞬间闭嘴,感受着时间就是金钱这句真理。
孟嘉珩下车抽了支烟,夜晚的冷风刺骨,他却毫无察觉,醉意也几乎散去。
代驾小哥嘴碎,显闲着无聊和他唠嗑:“老板,那是你女朋友啊?”
“”
没人回答,小哥讪讪:“是不是吵架了?哄女孩子我有经验,她们一般都是嘴硬心软,只要她还在乎你,你低个头服个软,她准能回头。”
孟嘉珩叼着烟,有些泡软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不在乎呢。”
“不在乎的话,估计只有在葬礼上愿意见到你。”
孟嘉珩自嘲地轻哧一声:“葬礼她也不会来。”
代驾小哥看向他的眼里多了复杂,这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啊,能让人姑娘嫌弃到这种地步。
额间的伤口被风吹得隐隐作痛,孟嘉珩收回了视线。要回到车上时,一束亮白的光线扫了过来。
拿着手电筒的朱大爷大半夜还在巡逻,见到是他笑眯眯地喊了声孟老板。
“您这额头怎么了?”
他一惊,孟嘉珩找了个借口,朱大爷说了声原来是这样,“对了,我是想和您说一声啊。”
“以前咱小区的车位不够,您这边投资后就有了新的车位,最近呢车位也都分配给住户了,每家每户啊,得按照规定的位置停。”
“您这位置,刚好是我邻居的车位,他那人啊脾气不好,如果看到了一定会较真。”
“当然我不是说您的意思,就是您下次来可以去A区的访客停车位。”
孟嘉珩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方知漓家的车位在哪?”
“知漓?”朱大爷没有多虑,老实地和他说:“她们家没车,就没买车位。”
孟嘉珩颔首:“我知道了。”
也没有说其他的,坐进车里后,代驾小哥感慨着五百块到手,却有些遗憾,再过二十分钟,就有一千了。
“老板,我们走了?”
他不死心地问。
孟嘉珩漠然地嗯了声,给小周发了条消息。
方知漓回到家时,郝淑雪已经睡了。
洗完澡,手机里,Leo已经把分成发给她了。
给他和谭灵发了红包后,她慢吞吞地擦着湿发,思绪却在走神。
她不知道孟嘉珩和他的父亲关系恶劣到什么样的程度了,竟然会被孟膺川砸伤。
在她的印象里,孟嘉珩的父母相敬如宾,甚至郝淑雪也羡慕过。
直到高二的时候,她撞见孟膺川搂着一位陌生的女人。
意识到是什么情况,她转身,却见到男生的目光已经看到了他们。
她条件反射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他收回视线,一脸莫名:“你干什么又占我便宜?”
方知漓紧巴巴地说:“我怕你过去吵架。”
“”
他的眼里充满了无语,很不客气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她吃痛松开手,震惊地瞪着他,只见男生傲慢而不屑轻哧一声,看了眼远去的两人,“他算得上什么。”
他是你爸。
方知漓的话还没说出口,孟嘉珩已经收回了视线,忽地有病似的挑了下她的下颌,“和他吵,那还不如和你吵有意思。”
第26章 第二十六页
方知漓的假期结束,和庄敏又谈了几次,周六的时候在一家茶室约了见面。
两人在S.L共事多年,许多观点碰撞在一起,有默契的,也有分歧。
聊的途中,庄敏因为怀着孕,又总是口干舌燥的,时不时往洗手间跑。
再一次回来后,她扶着腰,抱歉道:“真的不好意思。”
方知漓倒是没有怪她,只是看着她疲倦的容颜,拧着眉:“要不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
庄敏是高龄产妇,但在工作面前,任何事都没办法阻止她。
“没事,我们继续。”
一直聊到傍晚,庄敏的丈夫准时出现在茶室接人,方知漓和安晴约了吃饭,回到小区,郝淑雪打电话说在朱大爷那。
朱闵给俩老人买了扫地机器人,他们不太懂怎么弄,方知漓帮他们捣鼓好演示了一遍,朱大爷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埋怨乱花钱,但明显是满意的。
在他们这蹭了顿饭,走之前,朱大爷提起了车位的事儿。
小区的车位数量不太够,就这几天,华科的小周助理亲自过来和社区的领导沟通,会扩展拓建,希望落实每家每户都有车位,避免争夺的情况。
“我们没有车的也有吗?那这个费用?”
方知漓如今还有房贷要还,暂时没有买车的打算,这个费用,她希望能省则省。
朱大爷哈哈大笑:“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听说车位的费用都由上头政府承担了,咱们啊,不花一分钱!”
郝淑雪以前毕竟在尔虞我诈的圈子里混过,此时也觉得不太对:“真的有这样的好事?”
她实在不太相信,朱大爷说是社区委员会的领导透露的,不可能有假。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路过了小区刚装修完的老年活动室。
郝淑雪不由感慨:“小区现在建造的这么好,房价应该比我们当时翻倍了吧?”
方知漓嗯了声,当时她用全部的积蓄买了这边的房子,但论地段和各方面的条件,其实算不上非常好。
那会儿中介都不想推荐这房子,也没什么人看得上,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些孤寡老人。
谁能想到如今小区大变样,绿植花草茂密,换了专业的物业团队,建造了许多活动室,电梯什么的也换新了,就连车位都成了白送的。
两人走进老年活动室,一些保洁人员还在打扫卫生,过两天就要正式开放了。
方知漓环视了一圈,最外间是茶室,里头放了几张麻将桌,还有个小厨房。
郝淑雪在和两个保洁人员聊天,听起来,大家都挺开心小区有这样的变化的。
回到家,方知漓处理了一部分工作,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小周两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配字是丧气的又在加班。
她想了想,主动戳他,但没有直接问小区的事:【小周,你身体好点了吗?】
小周很不好。
小周很想和面前的孟扒皮同归于尽。
他又翻了个白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正想摸会儿鱼,低头就看到了方知漓发来的消息。
他回道:【好多了,谢谢方总监关心。】
为了表示礼貌,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表情包。
小周一抬眼,就撞上孟嘉珩锋锐不善的目光。
他讪讪的:“老板,我没摸鱼,是方总监给我发的消息。”
本以为搬出方总监这个救兵,面前的人脸色会好点,谁料他的视线忽地暗沉沉的,轻眯着将小周上下打量了一番,“给你发什么了?”
天选打工人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但他不知道这阴晴不定的孟扒皮又又又怎么了,犹豫着要不要说。
他这副样子,在孟嘉珩眼里就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放下文件,拿起咖啡,没看他,听不出情绪地问:“找我?”
“不是不是。”小周否认得很快,碰巧这时候唐靳舟打完电话回来了,见气氛不对,挑眉询问:“怎么回事?”
他回来,小周松了一口气,瞥着某人不善的脸色,小心翼翼说:“方总监问我身体怎么样了。”
“”
孟嘉珩冷笑了一声,唐靳舟没听见似的,问小周:“你怎么了?”
小周将上次走秀的事儿告诉了他,唐靳舟了然一笑,懒散地往后一靠,双腿交叠,不嫌热闹大地说:“所以,方知漓关心小周,都不来关心你啊。”
孟嘉珩冷冷睨了他一眼,傲慢至极:“我需要她的关心?”
他这嘴硬不会说话的狗样子,唐靳舟早就熟悉,只是他不由轻啧,难言地将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时候都这么惨了,也没能让她心软?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孟嘉珩不耐,他松了松领结:“我为什么要让她心软,她这人压根没有心。”
唐靳舟摇了摇头,手机一震,看到林雪弥的,他直接低头回消息,孟嘉珩瞧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刻薄地说:“笑得这么骚包干什么。”
唐靳舟没有直接跟他说话,而是收到女孩子发来的回应才满足地收起手机,他心情好,不跟这个嘴硬的怨夫计较:“不好意思啊,我不像你这么贱,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觉得是开心的。”
孟嘉珩冷漠地骂道:“你脑子没病吧?”
“我病了她会担心我,你病了方知漓来问过你吗?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联系方式都被人删了。”
有的人面无表情指着门:“滚出去。”
唐靳舟偏偏不听他的话,就这么招摇地坐在他的办公室,什么也不干,就和心上人聊天,笑得真的很刺眼。
“哎老板。”
小周收到了新消息,这回他狗腿地把手机递了过来:“方总监问车位的事,还问这些是华科的决定,还是你?”
孟嘉珩的目光扫至他的手机,嘴上依旧冷漠:“找的是你,问我干什么。”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狭长的眼眸一眯,“我记得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小周懵了下,“是啊,怎么了?”
“那你对别的女人撒什么娇?”
“???”
面对男人阴沉沉的质问,小周简直比窦娥还冤:“我撒什么娇了??”
唐靳舟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只见孟嘉珩指着小周几分钟前发的微笑表情包:“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
老天爷这就是个小猫微笑的表情包而已啊!
他只是喜欢表情包有错吗!
他只是喜欢可爱的小猫有错吗!
死扒皮嘴硬男无理取闹阴晴不定的狗东西!
唐靳舟闷笑出声,“行了,你别为难小周了。”
小周委屈点点头,真是钱难赚,*难吃。
孟嘉珩没有理他们,就这么漠然点进她的朋友圈。
她不怎么发动态,上一次还是在朱闵的民宿那。
小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孟嘉珩把手机还给他,眉眼间浮现倦怠,似是兴致缺缺,嗓音冷漠:“该怎么回答怎么回答,以后她和你说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哦。”
方知漓整理完资料,摘了眼镜,点开小周发来的消息。
小周:【是公司和政府的合作,目前不止万星小区,其他的小区也在改造。】
华科领域很广泛,会涉及物业管家这一方面,她倒是不意外。
看到小周这么说,她的心顿时落了下去。
过两天就是郝淑雪的生日了,方知漓工作排得很满,到生日这天,带妈妈去一家餐厅吃了饭。
郝淑雪其实觉得太浪费了,方知漓将牛排切好,换到妈妈的面前,对她说:“没有什么浪不浪费的,妈妈,你忘了吗?你以前也是被外婆外公宠着长大的。”
她的话,让郝淑雪眼眶倏地红了,看着女儿,看到她手臂上的上,眼眶一酸,心里的愧疚愈发深了:“可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没有好好爱你。”
方知漓密长的眼睫一颤,听到郝淑雪哽咽着说:“如果不是我以前懦弱自欺欺人,也不会连累你。”
她敛下情绪,从座位上起身,坐到了妈妈旁边,郝淑雪也不知怎么,今天的情绪特别低落,擦着眼泪,愧疚至极:“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我那时候,不应该抛下你的。”
餐厅的灯光很是明亮,亮到有些刺眼。
方知漓眨了眨干涩的眼眶,装作听不懂郝淑雪说的是什么:“以前的事我都忘了,妈妈,都过去了。”
“过不去。”
郝淑雪撇开头,掉着眼泪,低低地说:“过不去的。”
方知漓指尖一动,喉咙涩涩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方闻廷像是在养两条小狗,心情好,会赏赐她们什么东西,心情不好,得来的就是无尽的殴打。
生日这件事,她其实一直都不期待。
因为没有人真的在乎她。
方闻廷签了两个大项目,心情好,正逢方知漓要十六岁生日了,便带她们母女去别的城市旅游,直至遇到那几位权贵,方知漓才知道,根本不是来过生日的。
对方其实一直看不上方闻廷这种山鸡想要变成凤凰的人,有意刁难,听说方知漓有练钢琴,指尖一动,让她坐那给大家弹琴。
她没有看向方闻廷,只是看向妈妈。
郝淑雪犹豫着,轻轻拉了下方闻廷的衣袖,却被男人掠开。
方闻廷警告地示意她过去弹琴,于是,他们聊了三个小时,方知漓就弹了三个小时,一刻也没有停。
许是因为她一直冷着脸,结束后,那位权贵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你这女儿看来有点脾气啊。”
方闻廷捧着笑,却在他们走后,甩了她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
为了惩罚,他不让方知漓和他们一起回去,郝淑雪求着他,却得到一句:“你愿意陪,就自己留下。”
方知漓看着卑微的女人,最后,郝淑雪折回到她面前,给了她点钱,却一直低着头,没敢看她,声音颤抖:“漓漓,你不是之前想滑雪吗?”
“自己好好玩,玩够了再回来。”
方知漓在那个冷寂的夜晚,亲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离开。
明明那么小,那么柔软的雪粒,砸下来时,却比方闻廷甩她的巴掌更疼。
“虽然你遇到了朋友,但我我还是不应该把你丢在那的。”
郝淑雪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方知漓轻轻弯了下唇,没有解释太多。
朋友啊,她哪有什么朋友。
最后。
她只是被孟嘉珩带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来迟啦,红包掉落。
明天开始的更新时间都在晚上21点哦[可怜][可怜]
第27章 第二十七页
方知漓先遇到的是温临泽他们。
几人是来庆祝厉羽小提琴获奖的,从车上下来时,酒店的工作人员接连上去帮忙拿鲜花礼物。
温临泽将女生围在中间,有人嬉笑着说:“大小姐请——”
方知漓像只孤零零的流浪狗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她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但温临泽注意到了她。
他不可能会放过任何能够羞辱她的机会,抬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打量的视线带着点令人不适的审视:“你怎么在这?”
明晃晃的,在质问她哪来的资格能来这里。
方知漓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向她脸上的红印,幸灾乐祸地嘲讽:“哟,谁做的好事啊,真想谢谢他。”
“哝,他刚走,你现在跪下叩恩,他说不定会回来看。”
方知漓指向方闻廷他们离开的方向,温临泽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我看你是还没被打够——”
“阿泽。”
厉羽和阚思思她们走了过来,目光触及她的模样,眸中闪过惊讶,却没有如温临泽那般刻薄,而是拧眉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小羽你别这么善良。”
温临泽冷哧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孟嘉珩过来。”
冷雪的夜里,他们一群人站在光线笼罩的地方,身后是迎接他们的安保,满身高定的少男少女就这么冷漠而事不关己地看着对立的女生。
她抬手将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冷淡的清眸如身后没有丝毫月光的夜色,一望无际的寂寥与漠然,“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等他过来。”
厉羽脸色忽变,那微乎其微的担心消失,清丽的柔眉轻轻拧起。
方知漓像是看不懂他们各异的神色,嘲讽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是觉得我会把孟嘉珩抢走?”
温临泽尖酸刻薄的样子比方闻廷还要丑陋:“你真够不要脸的,和你爸一样,总是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山鸡永远不可能变成凤凰,你们也一样。”
眼看就要吵起来,厉羽赶忙抓住他的手臂:“阿泽。”
“不好意思知漓,你别和他计较。”她温柔地向方知漓道歉,温临泽轻啧一声:“你跟她说什么抱歉,她配吗?”
方知漓没有理会厉羽,而是问温临泽:“那你知道山鸡平时最爱干什么吗?”
温临泽轻哧一声,才刚开口一个“我”字,忽地眼前一闪,随着清脆的一声“啪”,他被打得右脸歪了过去。
温临泽捂着自己的右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面前的人,方知漓却甩着自己的手,无辜道:“给你演示一遍,不用客气。”
厉羽几人都拦着温临泽,方知漓没有和他们多纠缠,只是走之前想起什么,低头按了下手机,转身对厉羽说:“恭喜你获奖,送了一份礼物。”
也不管几人看到视频会说什么表情,她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远。
这地方其实不难打车,只是她忽然不想这么快回去。
走了不知多久,她收到了孟嘉珩和唐靳舟的消息,只看了一眼,没有回他们。
郝淑雪依旧没联系她。
路过某个天桥的时候,她遇到了弹吉他卖唱的流浪艺人,她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走过去,将郝淑雪的钱给了对方。
金额太多了,对方惶恐地想要拒绝,她只是蹲在他面前问:“我可以弹弹吗?”
他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有点犹豫:“我这吉他质量不好,而且脏。”
“没关系。”
见她执拗地望着他,艺人还是答应了。
方知漓就这么随意地坐在石墩上,她弹了太久的钢琴,手指其实已经酸痛到没什么力气,更何况是这样冷飕飕的天气,几乎是失去了知觉,可拨动琴弦时,她还是感受到了钻入骨子里的疼痛。
卖唱的大哥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好奇想玩玩,谁料她是真的会。
光鲜亮丽的女孩子,像和其他的流浪歌手一样,抱着吉他,她的脸被冷风吹得泛红,长发凌乱,却没有去捋动,低低敛眉,又黑又长的眼睫折落的阴影似是安静的蝴蝶。
她没有唱歌,就是这样一首接着一首的弹。
偶尔有路过的人被她吸引,驻足看了很久,到了最后,在大哥的碗里丢了几张纸币。
方知漓觉得自己全身的感官都被冷风堵住了,耳边是呼呼的寒风,鼻子被冻红,孤寂随着冷意直冲冲地忘往骨头里钻,仿佛成了不会思考的木头,又或者,是雪人。
被别人堆砌成的雪人,没有围巾,没有帽子,没有萝卜鼻子,只有干巴巴的身体,她很想说:嗨,能不能给我穿件衣服,我好冷啊。
可她找不到是谁堆砌的她。
路过的人只是看看她,不会带她回去,就连妈妈也不回头找她。
她好像快要融化了,流浪的小猫都有地方可以躲避,只有她没有。
大哥的手里还有个口琴,和她搭配着完成了好几首曲目,许是因为她的容貌太过出众,驻足的人很多,他这一晚上赚了不少。
连着弹了好几首,方知漓停了下来。
大哥还以为她是玩够了,热情地说:“妹妹你挺厉害呀,但我看你这打扮,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你说说你,家里人该有多担心,这钱你——”
“我靠,怎么流血了。”
大哥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头,吓了一跳,慌张地找着纸巾,耳边传来很低很低,甚至比雪粒还要轻的回答:“没人担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