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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篇 听鹿 18751 字 4个月前

孟嘉珩捏着她的下颌,说了一句怎么还是这么嘴硬,干脆也不多废话,直接和她接吻。

闹了好久,结束后两人又心平气和地聊了会儿,方知漓有自己的执拗,孟嘉珩也不认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好藏的。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需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我的资源,你可以直接去用。”

方知漓认真考虑他的话:“我还是不希望你插手,但如果真的有非常急迫的情况,我也不会和你客气的。”

孟嘉珩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希望不要让你有焦头烂额的这一天,可如果真有,我一直在你身边。”

“不过。”他话音一转,透着点威胁的意思:“再冷暴力我试试。”

“”

方知漓无语片刻,想到两人最初相遇那会儿,他嫌她吵,让她闭嘴,现在又觉得她冷暴力,甚至只是一天没怎么搭理而已。

他真的好烦。

想到这里,她气恼地跪坐到他身上,两手掐着他的颈,居高临下的,一副恶女模样:“不要冷暴力是吧?那我热暴力你!”

孟嘉珩的手搂在她的腰上,没有阻止她的动作,闻言疑惑地嗯了声,“什么是热暴力?”

方知漓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稍稍用力完全要把他压倒的意思——

“就是吵死你,让你一刻不得安宁。”

孟嘉珩顺着她的力道往后倒去,揽在腰肢的手也没有松开一分,属实是她可爱到了,甚至笑得胸膛轻震。

她面无表情的,又咬又掐,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样子,结果闹了没一会儿,裙摆再次失守-

方知漓临时要出差,这次是去工厂那边考察,至少要两周才能回来。

她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郝淑雪不在。

给人打了电话也没有接,还是去机场的路上才回过来的。

郝淑雪说出去做志愿者了,方知漓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叮嘱了几句,在挂断电话前抱歉地说:“妈妈,等我忙完了,就陪你出去旅游。”

出差的这座城市盛产海鲜,他们一行人本以为自己没什么问题,结果都吃进了医院。

她原本没想告诉孟嘉珩,康骏嘴碎的和小周说漏了嘴,孟嘉珩赶过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差。

他在这陪了她几天,方知漓赶他回去,顺便让他回去看看郝淑雪:“她最近回消息总是不及时,我有点担心。”

孟嘉珩应下了,叮嘱她别再吃海鲜,注意身体。

方知漓忙于工作,这段时间对郝淑雪的关心的确不够,虽然有孟嘉珩在,可她心里总觉得惴惴不安的。

就这么样悬着心好几天,孟嘉珩在一个晚上给她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沉,每说一句,方知漓的心都在往下坠——

“阿姨已经一周没有回来了。”

“我和她所认识的人打听过,她没有参加广场舞,并且她们告诉我,今年并没有什么腰鼓舞比赛,而志愿活动她也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参加了。”

说着,他声音发沉地告诉她最后一个坏消息:“从昨天起,阿姨的手机就停机了。”——

作者有话说:开始收尾了~离正文完不远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页

凌晨五点,方知漓从机场出来,孟嘉珩牵住她的手,触及她苍白的脸色,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她上了车。

她的手冷冰冰的,孟嘉珩让司机把暖气开高,将这几天的事一一告诉了她。

回来后,他第一时间去找了郝淑雪。

那时候她还没有离开,孟嘉珩细心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好,多问了几句,得到的答案只是感冒了而已。

方知漓大脑怔怔的,迟钝地回想起那会儿,她听见消息就问郝淑雪了。

得到回复时,她正忙工作,只是三心二意地看了眼,便没在意。

孟嘉珩过了三天又去探望郝淑雪,这次她不在家,却从邻居口中得知是出门旅游了。

他当即给郝淑雪打了电话过去,没有接通,但在当晚对方发来了定位,是在一家民宿。

孟嘉珩想要给她安排人去陪伴,还被郝淑雪拒绝了。

想到方知漓说她今年就喜欢跑出去旅游,他也只好顺着长辈的话答应了。

再之后他的工作繁忙,等意识到不对,郝淑雪的手机已经停机了。

方知漓闭上眼,可她攥紧的手依旧冰冷,一颗心惴惴不安,孟嘉珩沉默地揽着她,心里也后悔自己的疏忽。

回到家,方知漓把郝淑雪的房间翻了个遍,却发现,她带走了一些随身的证件,其他的,就连衣服都没带几件,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信息。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孟嘉珩怕她坐着冷,才把人抱起来,方知漓忽然想起什么,木讷的神情一变,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声音止不住地在抖:“她会不会是去找方闻廷了?她——”

她怎么会这么蠢,没有发现妈妈的异常,还天真地认为,郝淑雪真的不受方闻廷的影响了。

她担心郝淑雪会做什么极端的事,孟嘉珩的脸色也顿时凛然,牵着她的手:“我联系姚院长,我们现在过去。”-

到了疗养院,姚院长告诉他们,近日并没有人过来探望方闻廷,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

方知漓看到方闻廷应该是刚起床,呆呆地坐在轮椅上,护工正在帮他擦脸。

她沉默很久,忽然问:“我可以进去和他说两句吗?”

姚院长:“可以是可以,但他现在的状态,受不了刺激,也可能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孟嘉珩担心她,陪同进去。

方知漓松开他的手,来到方闻廷的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睥睨他。

护工暂时出去了,方闻廷迟钝而缓慢地抬起视线,如此近的距离,方知漓看到他不再是从前那样精明算计的模样,也不似掐着她时,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布满了苍老褶皱,仿佛只是一个孤寂的,可怜的老人罢了。

方闻廷似乎没有认出她,陪伴在身边的护工不在,他有些暴躁,方知漓心里积压的不甘与恨意在这一刻几乎就要爆发,她漠然地看着他,声音冷到了极点:“方闻廷。”

“你为什么不去死。”

方闻廷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狂躁地想要护工进来,方知漓看着他,就想到了不知所踪的郝淑雪,她想要将情绪压下去,可随着每次的呼吸,她的心都疼到仿佛寸寸皲裂,恨意将理智吞噬——

“你凭什么好好活着!!”

她忽然疯了般,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就如同那一年,他不断收紧力道,想置她于死地。

“我真的恨死你了!都是因为你!凭什么你还能活下去!你还我妈妈!你还我妈妈!!”

孟嘉珩几乎是在一瞬间赶过来护住她,他禁锢着她的力道很重,声音发沉:“漓漓!冷静下来!方知漓!”

她却仿佛完全失控,方闻廷被她的举动吓到了,一边乱叫,还惶恐地把杯子砸了过去。

杯子里的热水都被孟嘉珩挡住了,他不顾手背上被烫红的痕迹,强硬地让方知漓看向自己,触及她那双猩红带恨的双眼,他心里一疼,捧着她的脸,半哄半强迫:“别为了他脏了你的手,看我。”

“方知漓,你看着我!”

方闻廷早就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那双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惶恐的,怨恨的情绪,狼狈地挪着身体想要逃,却没有人搭理他。

方知漓情绪接近崩溃,孟嘉珩将她抱了出去,回去的路上,她渐渐恢复平静,却一直沉默着。

朱闵他们也知道了郝淑雪失踪的事,大家伙都很着急地找人。

郝淑雪在小区的人缘不错,和她一起跳过广场舞的,一起做志愿的,都在自发地帮忙找人。

方知漓去见了很多人,跳广场舞的阿姨说:“她去年就没有和我们一起跳舞了,好像是有次她跳着跳着差点晕倒,你有没有陪她去医院看过啊?”

方知漓讷讷地张了张唇,喉咙像是被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后来去见了志愿协会,志愿队的队长说:“你妈妈真的是我们这里最积极的一个,工作的时候也很热情,但也的确很久没见了。”

楼下的邻居说:“有次我家狗狗跑丢,还是你妈妈帮我送回来的嘞。就是从前几个月起吧,你妈妈总是会走错楼层,按我家的门,结果密码都不对。”

这件事,好几个邻居都想起来,和她反馈。

方知漓后知后觉,郝淑雪在不知何时买了一个小本子,她偶然一天看见,发现上面记录了很多东西,都是关于她的。

她的生日,她的爱好,她不喜欢吃的东西,她爱的人。

她当时还笑着调侃:“妈,这些还用记啊?”

郝淑雪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她也就真的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她很早就不对劲了。

朱大爷也懊悔啊:“我住院的时候你妈妈还来探望我,我当时看她脸色有点差,还以为她只是感冒了而已。”

方知漓的大脑一片空白,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刚把这个小家买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是郝淑雪一点一点填满的。

她们的家每天都干干净净的,大部分时候,她回到家,郝淑雪都是坐在沙发上,不知等了多久。

她偶尔累到躺在沙发上睡着,再醒来,就能看到郝淑雪坐在她身边,戴着老花眼镜织毛衣——

不知想起什么,方知漓冲进郝淑雪的房间。

孟嘉珩还在打探郝淑雪的消息,赶忙跟了进去,却见到她愣愣站在郝淑雪的衣柜前,眼眶渐渐湿红,忽地失力地跌坐在床上,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不断流出来,痛苦不已。

他们之前检查过衣柜,但当时太匆忙,如今却发现了不对。

郝淑雪自己的衣物都堆积到了另一侧,而方知漓所面对的衣柜里,整整齐齐,全是郝淑雪自己织好的毛衣与围巾。

她随口说了一句要很多颜色的,郝淑雪就真的织了许多。

满满一个衣柜,她可以穿整个冬天。

“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呢”

她的哭腔怎么也止不住,痛苦到声音都在发抖:“我怎么、我怎么就忽视她了呢。”

孟嘉珩沉默地抱着她,感受到她滚烫的眼泪似是要浸透他的胸膛,将他的一颗心也灼烧着。

“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啊,她会去哪里她是不是生病了”

“我真的好担心她”

方知漓从没有这么无措过,身体似是接近耗尽,哽咽着,痛苦到快要喘不上气:“她怎么怎么可以丢下我”

她是连夜赶回来的,熬了一天,消耗了太大的力气,好不容易疲惫地睡着,却依旧皱着眉。

孟嘉珩没有离开,他手底下的人也没有找到郝淑雪,甚至去了医院,只是医院不能随意将病人的情况给外人。

漆黑的夜里,他联系了姚院长。

“将他转到其他的疗养院。”

像方闻廷这种没有家人,没有财产的孤寡老人,被转入普通的疗养院,没有钱续住院费,没有人看望,过得并不会非常好。

但从今以后,他是死是活,都和他,和方知漓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方知漓没有放弃寻找郝淑雪,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也愈发的沉默寡言。

庄敏、李牧槐他们,也在用着自己的方法帮她找人,有次出外勤,方知漓走神,被身后路过的人撞了下,咖啡洒在了身上。

那人看了一眼直接要走,康骏拽着人让他道歉,对方是个不讲理的,两人差点吵起来,唯有方知漓讷讷地站在原地,想到小的时候,她故意闹脾气,吃东西弄脏衣服,郝淑雪也只是很温柔地哄着她,说没有烫到我们宝贝吧。

康骏气愤地拽着人和方知漓道歉,一回头,却发现她在沉默地哭。

在康骏的印象里,方知漓一直是高冷的,仿佛永远不会凋谢,永远不会枯萎,雷厉风行,张嘴骂人的时候毫不留情,如同刀枪不入的女强人。

所以看到她哭的一刹那,他一下就慌了。

他笨拙地想要逗人开心,她的眼泪却掉的更凶了,哄不好,他只能给孟嘉珩发了消息。

孟嘉珩出现在面前时,她茫然地抬起眼,想要说什么,喉咙似乎被堵住:“对不起,我我不想哭的。”

孟嘉珩没有说话,他只是单膝着地,触及她脚后跟轻微的红痕,轻声问:“还能走吗?”

她这段时间,逼着自己忙碌,逼着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他都知道。

方知漓看着他,一开口,就有晶莹的眼泪掉下来,讷讷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忽然开始变得敏感,只要一停下来,就容易多想,就止不住地想哭。

孟嘉珩让她勾住自己的颈,将人横抱起来:“我说过的,我永远在你身边。”

方知漓沉默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闭上眼,眼泪不断地往下砸。

他的怀抱宽阔却极具安全感,单手抱着人,另只手拎着她的高跟鞋,带她回家。

只不过,没有去他的公寓,而是去了她和郝淑雪的家。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陪着她。

晚上,他将人拥在怀里,却知道在无数个深夜里,她根本睡不着,总是偷偷地挪开他的手,一个人去客厅,无声看着电视,双手抱膝,安安静静坐了很久。

他佯装不知情,只是在她悄悄回来后,紧紧抱住她。

这样仿佛风平浪静的日子持续了快两周的时间,孟嘉珩那边终于查到了消息,说是在某个有点偏远的城市,有人在医院看到了郝淑雪。

方知漓竭力克制着情绪:“所以,她是真的生病了”

孟嘉珩那边的人很激灵,说郝淑雪当时和另一个女人走在一起,他悄悄套了话,最终的结果是,恶性肿瘤。

听对方唏嘘着说,郝淑雪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了已经是晚期。

方知漓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大脑发昏,几乎快要站不稳。

孟嘉珩抱住她,方知漓双眼空洞,想到在一年前,她和妈妈看某个电视,里面的主角也是患了癌症。

她当时说:“如果是我,倾家荡产也会替她治好病的。”

郝淑雪却沉默许久,最后说:“她只是不想牵连自己的孩子。”

母女连心,她完完全全猜到了郝淑雪的心思。

妈妈是怕牵连她。

化疗、吃药、手术,这一切都需要钱。

从粤海湾离开后,郝淑雪常觉得自己是方知漓的负担,她无数次想过要自杀。

后来她的状态慢慢好起来了,努力锻炼,去做志愿者,积极参加活动,方知漓都明白,妈妈做这些,有一个原因,是想让她放心。

她不知道妈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只是,心里的自责,担心,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将她整个人揪在一起。

“她怎么会这么傻我是她的女儿啊”

从带着妈妈离开粤海湾的时候,她就说过,会护她一辈子的。

她怎么可以一个人离开

方知漓决定去找郝淑雪。

至于工作,庄敏说:“就当给你放假了。”

方知漓:“我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回来。”

庄敏只是笑了笑:“这个位置永远都是你的。”

孟嘉珩赶回来的时候,她才将行李收拾好。

“我——”

“我不知道要去多久。”她垂着眼,轻声打断他的话,“所以我们——”

“想都不要想。”

孟嘉珩早在她闷声不吭想走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他沉沉缓了口气,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上一次放你走,我等了八年。这次,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方知漓其实明白,她应该拒绝的,他有自己的工作,背后还有整个孟家,她不应该这么任性让他陪着,可是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心里酸胀不已,仿佛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浸透了无助。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拂去她的眼泪,很强硬,也很温柔,“我们一起去。”

碎碎的哽咽从齿间溢出来,她靠在他怀里,缓缓地,伸手紧紧抱住他。

在去第一个城市的路上,她沉默地翻看和郝淑雪的聊天记录。

大部分时候,郝淑雪发的都是语音。

耳机里,她的声音温柔,语速缓慢地叮嘱她。

方知漓克制着情绪,不断往下滑,看到郝淑雪偶然一天发的表情包,

她想起来,那时候郝淑雪说:“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发这个吗?我也学学。”

方知漓的手指缓慢滑动着,而郝淑雪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漓漓,要好好吃饭啊,不要生病了。】

她当时,只以为是妈妈发现她吃坏东西的事,却没想到,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眼泪狼狈地砸在了手机的屏幕上,她偏头望向窗外,不想被孟嘉珩发现,却忽地被他揽进了怀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拂去她的眼泪,轻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皮,方知漓闭上眼,抱住他,安安静静地哭了很久。

他们在第一个城市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她的踪影。

方知漓的行李箱里,带的全是郝淑雪为她织的毛衣。

郝淑雪喜欢去各种寺庙,她的祈祷也总会钻进方知漓的耳朵里,她说:“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方知漓也去了当地有名的寺庙,那天下了雪,她和孟嘉珩爬上山,发现依旧有许多人过来祈福许愿。

她拿着香,虔诚地仰着视线望向佛祖,在心里祈求着——

我的妈妈这一生过得太苦了,她善良,温柔,我曾经怨恨过她为什么不肯离婚,埋怨过她的懦弱,可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度过余生。

我只求求您,让我找到她。我想好好陪着她,照顾她,她一个人与病魔对抗,我真的很不放心

孟嘉珩陪着她走过了三个城市,方知漓将他的辛苦都看在眼里,他没办法把集团的事彻底放手,视频会议一个接一个,偶尔在深夜她睡着后,他还在处理工作。

她想让他回去,孟嘉珩没有同意。

方知漓心里掺杂了许多愧疚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变得没用,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寻找了两个月,在一个深夜,方知漓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她心跳重重坠去,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扎根。

直至听见里头的人说完所有,她木讷的不知所措,仿佛跌入了在离开粤海湾的那个深夜。

因为暴雨,去南市最近的机票只有明天下午的。

孟嘉珩干脆亲自开车和她过去,开了七个多小时,他们没有在服务区停留过,直至到了医院,方知漓都平静到令他觉得不安。

太平间外,只有一位穿着红马甲的大叔焦急地等着,见有人过来,他打量了两眼,试探性地问:“是郝大姐的女儿?”

方知漓看到了他胸前的标志,是一个志愿者团队。

她点头,大叔紧皱的眉头稍稍一松,他轻声对她说:“她在里面,你去看一眼吧。”

孟嘉珩想要陪她进去,却被她拒绝了。

方知漓的听觉,嗅觉,仿佛什么都堵住了,她只是麻木地走了进去,缓慢地掀开白布,在看到郝淑雪无悲无喜的脸时,张了张唇,手指颤抖,似乎有什么,彻彻底底地从她的身体里抽离。

她甚至是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哭不出来,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讷讷而空洞。

孟嘉珩焦灼地等了她很久,她出来时,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泪痕,他想说点什么,她忽地栽到了他的怀里

她整整昏迷了两天,就连梦话也没有说过一句。

孟嘉珩一直陪着她,也打听清楚了郝淑雪的情况。

这期间,康骏、朱闵、谭灵,很多人都来关心她的情况,孟嘉珩没有详说,只是在顾湘仪问起时,他颓败至极,沉默许久,嗓音沙哑地说:“妈,我怕她想不开。”

顾湘仪在那头捂着胸口,她也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这样一个女孩子。

方知漓在醒后情绪很淡,她去找了那个大叔,听他说了很多有关郝淑雪的事,到后来,她走进郝淑雪住过的房间。

郝淑雪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也猜到或许迟早会被找到,她留下了一条视频——

镜头里,郝淑雪瘦了好多好多,脸颊几乎是凹了进去,可能怕她看了会难过,竟然还化了淡妆。

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着镜头,唇瓣翕动,笑着喊了她的名字,而眼眶也倏地泛红。

方知漓的眼泪骤然掉了下来,她逼着自己往下看。

“漓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挺好的,今天是我加入志愿协会的第三十二天,我们一起去了山区,那些小孩儿啊,真可怜”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有关志愿者的事情,虽然竭力克制了,中途却仿佛变得疲惫,连喘息都很重。

而后方知漓发现,这段视频似乎是分为好几次,断断续续录制的,虽然衣服都一样,她却察觉,郝淑雪的脸色越来越差。

“我离开,你是不是很担心啊。”

郝淑雪看着镜头,就仿佛真真切切地在看她。

方知漓紧抿着唇,却还是溢出呜咽,她的手在抖,郝淑雪似乎真的看到了她的眼泪,她顿了顿,眼眶泛红,温柔地说:“宝贝,别哭,也别为我难过太久。”

“以前你说,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是不是会好过一点。可是漓漓,妈妈真的不后悔生下你,反而”她捂着唇用力咳了很久,才艰难地说:“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刚出生的时候啊,那么轻,我当时其实很害怕,我怕照顾不好你,我怕做不好一个好妈妈,如今回过头来想,我确实做得很不好。”

郝淑雪说话时,还在吃力地喘着气:“那时候的我太固执,总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总以为他能变好,却忽视了对你的照顾,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是我是我太懦弱。”

“我常常在想,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你这样的好女儿呢?”

她望着镜头的眼里,沁着藏不住的,痛苦而愧疚的泪,“你带着我离开粤海湾的时候,也只有十八岁啊。”

“因为是我的女儿,你才吃了这么多的苦。”

“我从来没有后悔生下过你,却也想过”她似是艰难地顿了顿,想要撑起笑,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如果没有我这样懦弱的,无用的妈妈,你应该会过得更好。”

方知漓觉得自己仿佛要死掉了,她想要让视频暂停,却发现自己就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

“我知道,你因为我和方闻廷,总是不相信爱这件事。可是漓漓啊,我的宝贝,我的女儿——”

“爱是存在的,妈妈爱你,也有别人爱你,你也要相信,你值得爱。”

方知漓很少哭,却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郝淑雪会拍着她的背脊,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

如今,方知漓哭得泣不成声,却再没有人替她擦掉眼泪。

郝淑雪看着镜头,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宝贝,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太久。你努力了那么久才有今天的成就,你还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妈妈真的很为你骄傲”

“没了我,你也再没有累赘了。”她说着,拂去脸上的泪痕,强撑着情绪看向镜头,露出笑容,对她说:“漓漓,别哭。我很开心这辈子能做你的妈妈,我也真的真的,很爱你。”

视频的最后几秒,郝淑雪就这么平静地看着镜头,仿佛只是想要多看她一眼。

直至黑屏,方知漓脱力倒在郝淑雪睡过的床上,拿着她的手机,痛苦到崩溃。

一墙之隔的外头,孟嘉珩沉默陪了她很久。

再次走进来时,她依旧在哭。

方知漓手里捧着一堆的药,无助地仰着视线看他,抽噎着说:“她竟然,竟然抑郁了这么久。”

郝淑雪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她却不知道妈妈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

她甚至天真地觉得,郝淑雪的情况好转,原来她没有。

她一直困在方闻廷的阴影里,一直因为外公外婆的离世而愧疚,一直觉得是自己牵连了女儿

她痛苦了很久,一个月?一年?几年?

方知漓什么都不知道。

而除此之外,她那个调理身体的药瓶子里,装的却是抗癌的药。

郝淑雪在得知自己患癌的时候,就决定了要离开。

她不想再拖累女儿了。

志愿者的队长大叔告诉她,当时问过郝淑雪,为什么要做志愿者。

她说:“我这一生好像没什么用,所以我想多做点好事,想为我女儿积点福。”

郝淑雪原本打算登记器官捐献,想要多做点贡献,但可惜癌症患者不可以。

大叔说,郝淑雪经常提起她,说自己的女儿特别厉害,特别孝顺,为她买了房,如今还自己创立了公司。

“那怎么离开女儿来做志愿者?不该享福吗?”

郝淑雪却只是说:“够拖累她了,算了。”

郝淑雪是在做志愿的时候病发了,送进医院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没有留下家人的电话号码,他们原本不知道该怎么找她的家人,还是大叔在她的小包里找到了一个本子,那里记满的,都是有关她女儿的一切。

“怎么办啊我没有妈妈了”方知漓哭到喘不过气,眼泪浸湿了孟嘉珩的衬衣,他却无力的,只能不断拥紧她。

“我从来从来没有后悔做她的女儿,我也没有怪过她的。”

她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断断续续地,哭腔汹涌:“我曾经怨恨过她不离开,却也只是气话。”

“她是我妈妈啊”

“我怎么会,怎么会觉得她是累赘呢我明明我明明,也是爱她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迟了,小红包掉落

第56章 第五十六页

方知漓带着郝淑雪的骨灰回家,她没有将妈妈安葬在异乡,而是和外婆外公安葬在一起。

她明白,外婆外公离开前对郝淑雪是失望而怨恨的,但她也是妈妈的女儿,她有着自己的私心。

“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回到家,她将自己锁在了郝淑雪的卧室里,重复地看妈妈留给她的视频,还有那个小本子。

郝淑雪的抑郁症,不是从离开粤海湾才有的,而是

在他们搬进粤海湾的那天起,就有了。

直至她死去,整整二十多年啊

她说,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些痛苦。

方闻廷先发现了她的抑郁症,相爱时,男人温柔体贴,可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已经变了。

他冷漠地拽住她的头发,警告她:“你最好管好自己的身体,如果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不对,我不会放过你。”

他当然知道她们母女想要离开,却不断地讽刺她:“走?你们能去哪?”

“这么多年,都是我养着你们,你们花的都是我的钱。而你呢?你出去工作过吗?你有能力供她上学吗?你能养大她吗?离开了我,你觉得你们活得下去吗?”

“还是你想靠她养?她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孩,你真想毁了她?”

方闻廷一字一句,如同可怖的,带刺的藤蔓不断将她缠紧,将她禁锢。

郝淑雪想过逃避一切,想要自杀,方闻廷却告诉她,如果她死了,别妄想他会好好对待方知漓。

郝淑雪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觉得自己快死了,快疯了。

无数个深夜,她想要割腕,想要跳楼,方闻廷的话像是恶魔缠住她——

她承认,她懦弱、胆小、无用,就连想要保护自己的女儿,也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自以为妥协是最后的办法,直至鲜红的血溅到了方知漓的脸上,她拿着刀,漠然地看着她,郝淑雪才意识到,她错了。

这些年,她一直在积极抗抑郁,她是真的,真的想让自己好起来。

她的女儿啊,经历的太多了,太辛苦了,郝淑雪不想给她添麻烦,她也想要一直陪着女儿的。

查出癌症的那一刻,她没有觉得不甘,没有怨天怨地,只是在想,我的漓漓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的。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她是真的,真的不想拖累女儿了。

她说,宝贝啊,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太久。你的人生还长,你要继续往前走。

郝淑雪给方知漓留了一张卡,去世前,她的记忆越来越差,许是怕自己忘记,所以小本子越往后翻,她每一页都会写着卡号,还有——

6.27,这是漓漓的生日,漓漓是我的女儿。

深夜,方知漓就这么抱着郝淑雪留给她的东西,她哭得很安静,眼泪仿佛怎么也止不住,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重要的存在,却不断地涨涌,逐渐的,又趋于平静,最后,仿佛干涸般,讷讷的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刚回来这几天,孟嘉珩不允许任何人过来探望她。

谭灵气急了,哭着骂了他好几句,要不是蔡亭礼在,她甚至是想动手。

孟嘉珩不为所动,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怎么去公司,只是守在她身边,也不让她碰任何锐利的工具。

他没有让阿姨上门做饭,而是学着煲汤,他在厨艺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方知漓从卧室出来,就看到他低沉烦躁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忽然鼻酸。

孟嘉珩看到她,调整好情绪,声音尽可能地温和,却还是有点沙哑:“抱歉,晚餐需要等会儿送过来。”

方知漓没有错过他眼睑下的青色,安静地点头,等晚餐送过来,她吃的不多,回房间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却在夜里惊醒。隐约瞧见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渗透进来,似是在她茫然而晦暗的瞳底折射着一小抹的光痕。

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只见客厅只亮着暗暗的筒灯。

茶几上堆积着许多的文件,灯光折射在他冷峻的侧脸处,他唇线轻抿,安静的环境里,只剩他轻敲笔电的动静。

方知漓看了他很久,忽然向他走去。

孟嘉珩听见了脚步,见她不穿外套的走出来,眉宇轻拧,放下电脑:“怎么——”

方知漓闷声不吭,主动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勾住他,闭眼将脸埋在了男人的颈窝处,他话音顿住,将人搂紧,感受到她的脸颊似乎轻轻蹭了下,声音顿时低了许多:“做梦了?”

“没有。”她声音含糊,佯装一副困倦的模样:“你还没有忙完吗?”

“差不多了。”

她的体温有些低,孟嘉珩担心她冷,抱着人回房间。

只是这次,方知漓没让他走。

和从前无数次那般,他从身后拥住她,而那只手,被她紧紧牵着。

“明天让灵灵她们过来吧。”

她想要独处,不想见任何人,所以他没有让他们过来探望。也因此这段时间,他替她扛住了许多的压力,她都知道。

孟嘉珩将人翻过身,让她抱住自己,几乎是将她圈禁的姿态。

方知漓感觉到他的吻落在她的额间,一瞬间,她眼眶泛酸,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处,无声地抱紧他。

谭灵和安晴她们每天都会过来,包括康骏啊,还有朱闵。

朱闵说,朱大爷他们是真的担心她,也心疼,每天都想过来探望,可是一想到郝淑雪,他们几个老家伙就自己先忍不住掉眼泪了。

方知漓笑了笑:“我当初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买了这里的房子,真幸运,碰到你们这么好的邻居。”

“那也是你和阿姨本身就善良啊。”

他们陪着她的时候,孟嘉珩从来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他们在逗她开心,方知漓抬眼,视线穿过几人,就看到他立在阳台,一直沉默地看着她。

方知漓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调整好状态,她逼自己走出去。

却没想到回了工作室,康骏几人还给她准备了惊喜,鲜花就算了,还扯了很夸张的红幅,写着方总回归。

她心里是感动的,一一道谢后,和庄敏道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庄敏却说:“回来就好,道歉就免了,但我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在工作上让我放心的合作伙伴。”

方知漓笑了笑:“当然。”

晚上她请大家吃饭,结束后孟嘉珩过来接人。

方知漓瞧见他,笑盈盈地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随后向他走来。

她步伐很稳,没有任何的踉跄,脸色也很正常,瞧不出任何的醉意,可是走近的一刹那,她忽然主动伸手——

靠到他怀里的那一刻,孟嘉珩已经先一步搂住她的腰。

女人轻贴在他颈窝处的脸颊有些烫,一开口,温热的呼吸洒落,“孟嘉珩。”

他嗯了声,另只手贴了贴她的脸颊:“醉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孟嘉珩将人抱到车上,随后抚着她的脸,轻轻吻住她的唇。

方知漓勾着他的颈,安静地回吻着他。

直至吻到身体发热,两人才不得不停下来。

晚上回到家,方知漓洗完澡出来,却见他仰靠在沙发上,手臂懒懒搭着眼皮,呼吸平缓,甚至她出来的动静都没听见,仿佛是睡着了。

她安静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他很辛苦,除了公司的事,也担心她会做傻事,一直陪着她。

她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他一刻也不敢离开,却只有在她睡着了,才会去客厅处理工作。

这一切她都清楚。

方知漓总在想,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

明明她对他一点都不好,欺骗他,利用他,甩过他,打过他,甚至曾经在她心里,他是她第一个会选择放弃的存在。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贪恋他对她的好,也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仿佛他在她心里早已扎根。

孟嘉珩疲倦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还未恢复清明的一刹那,方知漓很主动地跨坐到他的身上,捧着他的脸吻过来的时候,有晶莹的水痕砸到了他的脸上,分不清是因为她湿发,还是眼泪。

孟嘉珩没有拒绝她,他一手勾住她的腰,另只手扶住她的后颈,这次的吻,愈发深入,他们不断地吮咬,轻含。

空气中只剩暧昧而黏腻的水渍声轻轻蔓延。

“哭什么。”

“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块儿,他抚着她靡丽却勾红的眼尾,方知漓很少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可这一刻,她瞳底还有碎碎的水光,心里像是在冒着酸气:“我想一个人去找妈妈的时候,是不想麻烦你。”

对不起,又一次想过要丢下你。

“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很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没有想过做傻事,我只是,我只是”

孟嘉珩吻着她落下来的眼泪,打断她的话:“我一直觉得很无力,因为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

“不是的”

方知漓整个人都靠了过来,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啜泣时,身体止不住地轻颤,嗫嚅着,难过的,愧疚至极地,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孟嘉珩知道她需要发泄,只是不断收紧拥着她的力道,直至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才说:“我说过,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哭了很久,方知漓的眼皮很疼,却怎么也睡不着。

孟嘉珩这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今夜难得先一步入睡,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原本是想起身去客厅处理工作,让自己疲惫下来,可她一动,他已经条件反射地搂紧她,腰间的手轻哄似的拍着,另只手抚住她的脸颊,嗓音沙哑:“做梦了?”

方知漓在一瞬间又有点鼻酸,她放弃了想要起身的动作,靠在他怀里,轻声地说没有。

他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方知漓闭上眼,她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睡眠的,只记得终于梦见了郝淑雪。

她对妈妈说:“我想振作起来,我想努力往前走。”

郝淑雪温柔看着她:“不要为我难过太久。”

“宝贝,只有你过得好,我才能放心。”-

方知漓的状态渐渐好起来,孟嘉珩的重心也回到工作上。

只是有一天,小周忽然主动联系她,他语气焦灼,告诉她董事长和孟嘉珩吵了起来,办公室里有砸碎东西的动静,他担心会动手。

方知漓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她赶向华科的大楼,小周脸色焦灼,匆匆带着她闯进孟嘉珩的办公室,孟膺川还没有离开。

方知漓忽略僵滞的气氛,她打量他的脸色,连声音都紧绷着:“你有没有事?”

孟嘉珩刚想问你怎么来了,孟膺川先一步嘲讽:“好啊,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我华科了。”

方知漓条件反射地转身挡在孟嘉珩的面前,就连小周也跑到两人身边,警惕地盯着孟膺川。

他似是气笑了,孟嘉珩牵住她的手,上前一步,年轻气盛的男人面对名义上的父亲,气势没有被压下去,没有任何的尊敬,也毫无畏惧:“孟先生,你现在已经不是华科的人了。如果不想失去脸面被保安赶出去,现在请立刻滚。”

“你敢!”

“小周,叫保安。”

孟嘉珩压根懒得和他再多周旋,眼看他居然动真格,孟膺川恨恨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等小周也出去后,方知漓脸色很冷,“小周说他动手了?你有没有受伤?”

她本想动手扯他衣服,却看到他颈部,应该是被碎片划破的血痕。

她的手都在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要这么对你?他是不是有病!”

见她气得厉害,孟嘉珩反而安慰着:“没事。”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要是破相了我就不要你了。”

孟嘉珩心觉好笑:“有你这样的吗?”

小周将擦伤药送了进来,方知漓绷着脸给他上药,没有说一句话。

“孟膺川被公司除名,他如今在华科没有位置,因为气不过才来闹事。”

他简单解释着,方知漓拧眉:“为什么这么突然?”

“迟早的事。”

他的确很早就打算除掉孟膺川,却有一件事没告诉她。

孟膺川嘴贱,得知方知漓竟然这么快从母亲的死中脱离出来,刻薄地说了些不好的话,孟嘉珩动手了。

儿子打父亲,传出去可真是一件笑话。

他却觉得不够,联合股东,提前对孟膺川下手。

但孟嘉珩或许忘了,他和方知漓认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心知肚明。

会忽然做这种事,她也敏锐猜到大概有自己的原因。

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孟嘉珩抬起她的脸,触及眼尾的那一抹红,他轻啧了声,故意用着轻松的语气逗她:“怎么回事,最近这么爱哭。”

“我倒宁可你多和我吵架。”

“你不也一样!”

她潋滟着水光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对我这么好的,你真的好烦!你还不如像以前一样嘲讽我!”

他拂去她眼尾滑落的泪痕,语气淡淡:“你是我爱的人,对你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方知漓觉得自己最近的情绪真的很不受控制,她想让自己别哭,但真的很无力,鼻尖也泛红,狼狈至极。

过了许久,她说:“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

他嗯了声,仿佛她做什么,他都会相信,会陪伴:“我知道。”

方知漓望进他的眼里,最终,似是妥协地抱住他:“我真是输给你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一笑,随而抱着她,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他不也是么。

很早很早,就败给她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小红包掉落~

第57章 第五十七页

时间仿佛真的能够带走一切,方知漓的状态渐渐好了起来,她又如曾经那样,时而会毫不留情地骂人,有时冷着脸让人觉得发怵。

和孟嘉珩依旧偶尔会吵架,两人如今学会了低头,几乎都只是些小吵小闹而已。

比如她嘴硬非要和他作对,比如他就喜欢看她牙尖嘴利骂人的样子。

但往往在那个晚上,两人会有一场博弈般的,酣畅淋漓的x爱以此来发泄。

他强硬地想让她服软,方知漓张嘴咬了过来,恨不得和他斗到你死我活。

孟嘉珩往往最开始会很恶劣,结束后,她精疲力尽,他却不知疲倦地握着她的手,密热的吻流连在她所有的伤痕处。

除了喜欢看她戴着眼镜陷入情欲的模样,如今他又多了点新的兴致,事后总会吻向她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额间还黏着碎发,懒得动弹,只是手指随意而发泄般抓了抓他的头发,嘴上也不放过他:“孟嘉珩,你是狗吗?”

“嗯?”

他嗓音还勾着点沙沙哑哑的性感,将她翻了个身,方知漓抱着个枕头趴着,她浑浑沌沌的,虽然没有去看,可不自觉掠起的颤意,还是让她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死变态。

“还有汗啊。”

她蔫蔫的,刚结束酣畅淋漓的杏事,他却以一个绝对压制的姿态,有病似的吻着她的后腰,仿佛舔舐伤口的小狗。

这人的洁癖在这时候又不见了,明明最后的时候,像是从满嘟嘟的泡芙里,卡仕达酱尽数溢在她莹白的后腰处。

“你明天要出差,总得给我讨点利息。”

她几乎快把脸埋到被子里,孟嘉珩扣着她的手,也是怕她把自己憋死,让人抬起头来的一刹那,她张嘴又骂了过来:“明知道我要出差,你是要把我*死么混蛋!”

这种时候还有力气骂人,他轻笑了声,让她转过身,面对着抱住他:“我快点。”

方知漓又恼又烦,一刻不停地骂着人。

孟嘉珩也不像白日里精英败类的模样,她越骂人,他托着她的腰,越来劲儿。

如果不是隔着薄薄的一层,她甚至觉得他仿佛真的要溺死在里面,永远都不出来

这次出差,她带的还是康骏和琪琪。

因为是跑工厂,连着几日三人一直到处走,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快节奏,但康骏和琪琪两人实在有点跟不上了,气喘吁吁的,甚至方知漓还踩着高跟鞋,走着走着还要停下来等等他们。

康骏拖着没用的身体喘气,方知漓略微嫌弃地看着两人:“你们都不健身的吗?”

琪琪苦哈哈地一笑:“上班就够累了,哪有精力健身啊。”

方知漓拧眉:“我出钱给你们报个健身房,周末的时候都去健身。”

“不是吧。”

休息了十分钟,方知漓已经整理好了后续的安排,魔鬼似的让两人起身。

“”

琪琪悄咪咪地问康骏:“你家不是开公司的吗?就不能来个投资商赞助下咱们工作室?”

康骏苦不堪言:“我都被我妈赶出家门了,她不来添堵都是天大的好事儿了。”

“”

苦命打工人连轴转了好几天,方知漓需要去见一位合作伙伴,给两个小孩放了假。

去见的这位Linda是以前在S.L工作时认识的,她前些年移民,如今在澳洲的一家公司工作,同时还在读书,这次回来也只是有个朋友生病了回来探望。

“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大年纪了,忽然去攻读学业,有点不正常。”

方知漓笑了笑:“当然不会,没有谁规定,在某个年纪不能做什么,又必须做什么。”

Linda和她捧杯:“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听说你如今在创业?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的野心不小,不会甘于一个营销总监的位置。”

方知漓往后一靠,懒懒撑着下颌:“野心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当然。”Linda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欣赏:“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一种魔力,让我觉得,你仿佛做什么都可以成功。”

方知漓就当她是在夸奖自己了,聊了几句,她给琪琪发消息,两人还在外头逛,似乎还打算晚上出去喝酒,问她要不要一起。

方知漓拒绝了,她打车回到酒店,才刚从车上下来,就接到了孟嘉珩的电话。

“在哪?”

“刚到酒店。”

“抬头。”

方知漓下意识地听着他的话,目光触及气宇轩昂的男人,她眼底掠起笑意,却没有走过去,而是当他来到面前时,伸出手:“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他牵着她的手,幽黑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出差,好像瘦了?”

“没有吧,你的错觉。”她说完,调侃似的问:“真的是出差?”

两人走进电梯,反正也没别人,他一松手,直接将人搂在怀里,绝对亲密,而极具占有欲的姿态。

“来看望我女朋友的,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方知漓是开心的,却还是装模作样忍着笑,纤白的手指颇有些暧昧地戳着男人硬朗的胸膛:“孟总,你有点黏人呢。”

孟嘉珩不咸不淡地睨了她一眼,偏偏此时,电梯停顿,有人走了进来,紧闭的空间里,他搭在她腰间的手惩罚似的揉了揉,因为是她的敏感处,险些站不稳,他收紧了拥着她的力道,目光垂进她控诉的眼里,却透着点无辜而嚣张的恶劣。

陌生的酒店工作人员立在两人面前,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异样。

出了电梯,气质矜贵的男人与身边的人十指相扣,女人的裙摆摇曳着轻缓的弧度,两人的背影相配,但细心观察,就能发现细高踩着轻微急迫的节奏,而男人踩着锃亮黑色的高定皮鞋,步伐沉稳却快速,隐约露出鞋底的一抹红——

房间滴滴两声灯光骤亮,方知漓被他抵住,背脊紧贴着墙,温热的呼吸强势撬开闯入,她踮着脚,双手主动勾住他的颈,急迫而热烈地回吻。

孟嘉珩抚着她的脸颊,步步掠夺着她唇齿间的甜腻。

“喝过咖啡了?”

她喘息有些重,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两人脚步错乱地往里走去,他还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各种话题,问到她耐心告罄。

“想不想我?”

方知漓略微暴躁地咬住他的喉结,语气有点儿烦:“明知故问。”

孟嘉珩的外套早就脱落,他轻轻松松将人抱了起来,托着她的臀:“主动点说想我要我,没什么好丢脸的。”

方知漓感觉想把他咬死,在女朋友气炸前,孟嘉珩笑得有点儿浪荡,任由她脱着自己的衣物,和她接着吻走进浴室

孟嘉珩就是过来陪她几天,周三直接从这里飞外省出差。

这几天还在下雨,一到这种潮湿黏腻的天气,方知漓总会很烦躁,可是回到酒店,看到男人在房间里等她的一刹那,她的心又忽地平静下来。

晚上洗完澡,两人就坐着一块儿处理工作。

偶尔方知漓先处理完工作,懒得回卧室,就躺在他的腿上玩手机,等孟嘉珩结束,她已经睡着了。

孟嘉珩喜欢看她的睡颜,不同工作时理智果断的模样,也不是清清冷冷会牙尖嘴利地怼人,她睡着时很安静。

每当此时,他总会想到那个夜晚。

因为两人的生日只差一天,在分开的时候他会想,她有给自己过生日吗?

于是回来后,他查到了她的课表,托人借了张能够进出校园的校卡。

他没想打扰她,只是想陪她过生日。

却没想到她一大早就去便利店工作,上午上课的时候差点迟到,他坐在最后一排担心被她看见,可她麻木的似乎完全注意不到别人,坐到位置上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课。

他就这么盯着她消瘦的身影很久,看到她逃了不重要的大课去工作,看到她去食堂,只是匆匆吃了点午餐,看到她疲惫的差点在课上睡着,看到她晚上又去打工,整整一天,她都很忙。

工作结束,他跟在她身后,发现她走进了一家便利店,再出来,看到她坐在路边慢吞吞地吃着东西,直至吃到呕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在暴食,她的状态,很不好,可她又仿佛病态的,早已熟悉自己的状态。

他当时在想,方知漓,你真可恨啊。

你想要的,原来就是这样的生活。

他那时几乎就要走过去,出现在她面前,就算她再讨厌,他也想质问她,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这么好。

可她突然接起了一个电话,听口吻,他知道是郝淑雪。

她匆匆离开,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孟嘉珩曾经也问过自己,为什么非她不可。

明知道她是有目的地靠近他,明知道她说喜欢他只是谎言,明知道在她的世界里,他最不重要。

在被她抛弃后跑去求她,明明放了狠话不再管她死活,明知道她是这样无情,却还是偷偷跑过去看她,也想问问她,你过得好不好。

而在酒店套房里,看到她眼睛泛红,他明明应该冷漠而高高在上地嘲讽她,却在那一刻,什么刻薄的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傲慢都溃不成军。

他知道,他早就输得彻底。

她像颗被蛀空的智齿,不讲理地闯入他的世界,扎根在血肉里,让他恨,让他无法忽视,就连最后离开时,也不让他好过。

没有人会喜欢智齿。

没人会喜欢从血肉里被顶破,折磨般的疼痛。

但怎么办,他好像舍不得将这颗智齿拔掉。

比起恨,他仿佛更在意她是不是瘦了,更在乎她有没有睡好觉,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他第一次觉得无力,觉得留不住她,是她从警局出来,要离开粤海湾。

而第二次,是郝淑雪离开的时候。

她总说他高高在上,傲慢的不将任何事放在眼里,却不知道,她才是他所有的例外。

方知漓睡得头颈不太舒服,迷迷糊糊地抓了下他的衣服,嗓音有点儿哑:“好困,不等你了,我要睡了。”

孟嘉珩将没心肝的人抱了起来,回到床上,方知漓眼皮也没动一下,略带敷衍地问:“明天我要不要起来送你?”

真叫人起来的话,她起床气爆炸,估计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没有回答,而是碰了碰她的眼皮,也没管她清不清醒,有没有听见他的话,淡声道:“今年和我回去过年吧。”——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明天的更新会提早到早上八点~

直通正文完结,是大肥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