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从俞意宁家离开, 许拥川顺手帮她把垃圾带下去。
打开门正好和她邻居撞上,看着陌生的男人从俞意宁家出来,她先是惊讶, 随后表情带了点恍然大悟后的鄙夷,然后愤懑地把门关上, 力道有点大。
许拥川不明白, 但俞意宁知道原因,只不过邻居的情绪和想法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虽然没满足,可倒在床上俞意宁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六点。
俞意宁今天特地起早,想上班前绕路去医院看一看戚白秋, 顺道送些出院会用到的东西。
病房的早晨开始的特别早,她到的时候戚白秋也已经醒了, 脸色看着也没有刚动完手术时那么惨白,护工正在帮戚白秋翻身, 看见俞意宁来了,笑着和她打招呼。
“妈。”俞意宁走过去站在床边。
戚白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手指上夹着检测的血氧夹,她费力地朝着俞意宁伸手。
俞意宁把自己手递给她:“今天好点没?”
带着氧气面罩的人说话声音不大, 只能点了点头。
俞意宁在床边坐下:“我今天得上班,我陪你待一会儿再走。”
俞意宁在医院待到七点半才离开, 昨天她就和护工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什么事情护工都可以及时联系她。
到网点,正好开晨会。
李宇的脚踝还和萝卜似的,一瘸一拐看着就很敬业。
小何看俞意宁进来了, 朝着外面张望了一下:“小鱼你今天自己来的?”
“一公交车的人陪我呢。”俞意宁打马虎眼。
小何还想说,运钞车已经来了。
上午不算特别忙,下午护工拍了戚白秋慢慢走路的视频给俞意宁看。俞意宁还没来得及点开, 合规部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我被投诉了?”俞意宁疑惑地点开消息。
小何在旁边也是一头雾水,今天又没有客户来骂人,每个业务都办得很顺利:“今天客户都还好啊,怎么就被投诉了?投诉内容怎么说的?”
俞意宁看着合规部发来的消息,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
——“俞意宁(工号:320279),所属网点:滨城市开平路网点;投诉内容:该员工严重违反职业操守以虚假感情为诱饵,利用其银行职员身份诱骗客户极其家人进行存款和购买保险产品,对客户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
除了房柏或者他家人还能有谁?
合规部的消息发到了她和网点行长的手机上。
行长第一时间像俞意宁确认事情情况。
俞意宁的柜台口摆了暂停服务的牌子,行长怕她尴尬,特意把她喊到外面问。
“怎么回事?”
俞意宁解释:“我邻居之前给我介绍男朋友,她之前就在我们网点存过钱,后来我答应和他侄子试一试。清明的时候我发现他出轨了,我们就分手了。给他留了面子,和邻居只说是我们性格不合适。但昨天他小姑看见别的男人从我家里出来,可能以为我是脚踩两条船才说了分手。”
“这样啊。”行长听明白了,“那我先向上反馈,小鱼你也去找人说明白,看他们愿不愿意撤销投诉。”
俞意宁点头:“好。”
在行长这里点头说好,但俞意宁心里已经在把房柏以及他所有在世的亲戚都问候了一遍,气鼓鼓地回到里间,李宇和小何纷纷关心她出什么事情了。
“没事。”俞意宁撤下暂停服务的牌子,因为没客户她拿出手机想要翻找房柏的电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删了他和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上班这么多年了,但一接到投诉俞意宁心里还是烦躁,不想被扣钱,更不想上门道歉。
这事要是解决不好,他们尝到了投诉的甜头,估计这样的事情会三番两次地出现。
给他家留了脸,结果害了自己,果然人就得自私一些。
一直到下班,俞意宁都不在状态。
李宇知道她是因为被投诉的事情不开心,下班拄着拐杖人倒是很仗义:“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上门道歉?”
看着李宇的“瘸腿”,俞意宁感受不到安全感,他为人又老实,武力值不够连骂街都帮不上忙的:“不用了。”
“被投诉很正常,我刚来滨城因为听不懂方言被投诉过、因为微笑着服务,人家说我是在嘲笑他又被投诉了一次、还记得当时刚出扫码支付,要去推广我们自己的线上支付二维码,我天天外跑被晒黑了,客户说我对他黑脸然后投诉我。”李宇说自己的经历,想让俞意宁别难过。
知道他是安慰自己,虽然确实能把人短暂逗笑一下,但俞意宁心里还是烦。
“倒霉熊原来没有停更。”俞意宁笑完,表情又沉了下去。
远远看见许拥川的车,她和李宇挥手:“我男朋友来了,我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上了车,俞意宁原本一下午都控制住的情绪在看见许拥川的时候,瞬间成排山倒海之势从被压制的状态中对着俞意宁反扑而来。
一天没见,许拥川看着坐在副驾驶变成河豚的俞意宁,小心翼翼凑过去排雷:“出什么事情了?”
看着是生气,那大概率和医院里的戚白秋没有关系,否则应该是着急了。
俞意宁深呼吸,但情绪忍不住了:“想和他们都同归于尽。”
听她发泄出情绪后冷静一些了,许拥川才开口问:“这么生气?受什么委屈了?”
“我被投诉了。”
情绪一旦得到包容和引导,宣泄起来就无所顾忌,难免会展露失态的一面,但俞意宁无法注意到,一股脑地对着许拥川大吐苦水,“就你在火锅店遇见的那个前男友,他劈腿出轨,我肯定要分手啊。结果给他面子只说是没感觉,但他小姑我那对门的邻居看见你从我家里出来了,估计以为是我劈腿在先才甩了房柏的,投诉到我上班的地方,说我用虚假感情诱骗他们存款买保险产品。我在没和房柏交往之前他们就一直在我们网点存款了。后面是他亲戚主动问我有什么产品,又不是我强买强卖。”
俞意宁哼了一声,带了点哭腔。
“走,弄死他们。”许拥川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然不可能真弄“死”,俞意宁想要这份工作就得好好去解决这件事。
“我原本还打算晚上去医院陪陪我妈。”俞意宁一想到那么多事情就觉得疲惫。
“去啊。”许拥川说着开车朝医院驶去,“到医院后你上楼看看阿姨,我帮你买饭,你可以多陪阿姨一会儿。年轻人没那么早睡,约你前男友九点多见个面。我看他当时挽留你那样子,应该能好好聊一下。”
这么安排确实也还行。
如果能顺利解决十点多回家洗漱也不算太晚。
原本困扰自己的烦躁的事情稍微被理顺了一些,俞意宁窝在副驾驶,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可想到莫名其妙惹上的麻烦事又有点不开心。
“好烦啊,为什么都是前任差别这么大。”俞意宁恼火,“要是都像……”
话到嘴边,俞意宁感觉到旁边投来的急迫视线,她抬眸看过去抓住了许拥川还没收回去的余光。自然知道他想听什么话,她撇嘴:“要是都像你一样好就好了。”
“你是说像我一样好的都变成了前任,那看来我这款的都不吉利啊。”许拥川说着叹气。
俞意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夸着夸着就要换成她哄许拥川了:“你不能这样。”
被他这么一闹,被投诉的烦恼都冲淡了一些。趁着红灯,他被迫停车,俞意宁动手打了他一拳头。
许拥川受着一下:“逗你开心的。”
车过最后一个红绿灯就到医院了,许拥川把她送到住院部楼下后去买饭。
医院附近最不缺饭店水果店。
许拥川买好饭上楼,正好碰见孙令仪和丁棠。往常总和许拥川主动打招呼的人,今天有点尴尬,低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你早说今天来啊,我们刚和你哥一块吃完饭。”孙令仪可惜。
“我哥也在啊,所以我没早说。”许拥川打趣。
孙令仪被逗笑了:“拎着饭,去找你女朋友?”
许拥川:“嗯。”
丁棠眼睛一亮:“她在吗?我正好要找她聊聊患者的情况。”
孙令仪顺势问起丁棠:“阿姨情况怎么样?”
“这次手术挺成功的,但她……”说到病人有关的情况,丁棠变得很专业,也没了尴尬,“但她身体很差,她的腹腔、身体其他地方都经历过太多次手术了。免疫系统很差、腹腔胸腔内都特别容易形成粘连、多次的骨折也会让她的关节炎病发率高于普通人。”
孙令仪是医生她能想象情况有多严重:“怎么会这么严重?”
丁棠问出自己的疑虑:“阿姨是不是被多次家暴?”
许拥川还处在丁棠先前对戚白秋身体的描述中,“家暴”两个字让许拥川稍稍回过神来:“你一会儿能不能只说病人的情况,家暴的事情别提。”
电梯到了住院部消化外科的楼层,丁棠率先出电梯。
等许拥川走到病房门口,丁棠已经把俞意宁叫出来了,许拥川把手里的饭递给她,俞意宁指了指病房里,让他进去坐。
她不在,自己进去是一件尴尬的事情。但拎着饭菜站在病房门口也很惹人注目。
隔壁病床陪护的阿姨认出了许拥川,一个帅小伙自然让人记忆深刻,更别说昨天帮俞意宁捏腿按摩,更是叫人忘不掉。
她端着面盆要去卫生间放水,看着病房外挡了大半光的人性障碍,疑惑:“怎么站门口不进来?你丈母娘还没睡呢。”
昨天的厚脸皮,今天就无法共情了。
阿姨放完水,见他还在门口踌躇,直接把他的后路给堵死了,她朝着病床上的戚白秋打招呼:“你女婿来了。”
几秒后,大约是没看见走进来的人,护工帮好奇的戚白秋过来查看,护工对上许拥川的视线,笑:“女婿神气得嘞,你姑娘眼光真好。”
这招是逼上梁山的终极大招,许拥川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毕竟是送自己来医院的人,戚白秋对他有些印象,就是不知道怎么一来二去就变成自己女婿了。
两个人看来看去,都有些局促。
许拥川把饭放到桌边,多此一举地说:“医生找俞意宁去聊点事情。”
叫的时候俞意宁就在戚白秋旁边,她当然知道俞意宁是去干嘛了,小伙子看着挺机灵的,但说话做事有点傻:“坐。”
“我站着就好。”说着,许拥川跟罚站似的,靠着墙站在一旁。
隔壁床的阿姨刚擦拭完老母亲的身体,看见许拥川站在那里,像是不得丈母娘喜欢,笑眯眯地替他说好话:“你这个女婿蛮好的,你姑娘睡觉他给你姑娘按腿,细心的。”
别人夸得许拥川头低得更低了,心里一遍遍呼喊俞意宁的名字,他发现自己的分离焦虑达到了顶峰。手背在身后,扣着墙壁,在他即将徒手扣出三室一厅的时候俞意宁终于回来了。
丁棠大概是把那些说给他听的情况转述给了俞意宁,她脸上有一丝强装出来的轻松:“罚站?”
看见她的那一刻,许拥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赎感。
“坐啊。”俞意宁坐在床沿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买什么饭了?”
“你看看。”许拥川外卖拎到病床配套的桌子上。
戚白秋看见俞意宁神情也自然了一些,比起关心医生口中自己的身体情况,她更关心俞意宁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下次吃过之后再来医院,也不用总来,你上班辛苦。”
“不辛苦,又不是体力活。上班可轻松了。”俞意宁完全没有在许拥川车上时的烦躁和怒意。
这还是许拥川第一次看见这幅模样的俞意宁,强装着开朗坚强和轻松,在洵川见到的如同死水一般的俞意宁,大概每次见戚白秋时也是如此。
极端的两面派。
许拥川心疼她的报喜不报忧,嘴里的饭吃着也没有滋味。
此刻的俞意宁越是笑,他心里越是泛起苦涩。
吃过饭,许拥川陪着俞意宁在病房待到八点多,戚白秋下午才撤的镇痛泵,这会儿药效还没彻底过去,人也困了。
俞意宁等护工帮戚白秋擦完身后才离开。
出了病房进了电梯,两个人的视线在电梯门的倒影中不期而遇。
顷刻间,俞意宁脸上强装出来的坚强消失不见,她转身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口,啜泣声并没有响起,她只是声音哽咽,满是倦意:“我好累啊。”——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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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累却还不敢死。
心力交瘁。
俞意宁联系不上房柏, 重新添加他好友也一直都没有通过,但还好她知道房柏住在哪里。
许拥川开车带着她从医院直奔房柏住的小区,她只来过这里两次, 一次撞见房柏和前女友滚床单,还有这一次居然带着前男友来找前男友。
敲门敲了半天, 房柏没开, 他邻居倒是开门了。
上楼前俞意宁已经看过了,他屋子的灯亮着。见他不肯开门,许拥川倒是不着急,直接下楼把他家的电闸给关了。再敲门, 屋里的人这次长了耳朵了。
俞意宁心里腹诽,但面上装得若无其事, 再找来她不是前女友,只是一个被投诉的可怜银行柜员, 开口是十分生分打招呼:“我是开平路支行工号320279的员工俞意宁,我行收到了您以及您家人的投诉, 现在是上门来做解释的,希望您可以撤销投诉。”
例行公事一般的开头说完, 俞意宁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脸上染上愤怒:“你说我欺骗感情, 诱骗你们存款。分手原因我给你留了面子所以只和你小姑说是我们不合适, 你们却投诉我。存款大半都是我们在一起之前你们在存在银行里的,还有一些保险都是你们主动问我,我什么时候主动推销过?”
房子里的电力恢复了, 房柏看见了站在俞意宁身后不远处的人,很高、以男人的眼光去看也是不错的对象。而面前的前女友,甚至她在看见自己出轨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愤怒, 情绪起伏得大。
深刻意识到自己没有被喜欢过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甚至自己之前还那么不顾形象地祈求过她不要分手,他原本以为是俞意宁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可昨天小姑告诉他,她又找了一个。
哪有那么多的可以很快发展的男人?无非是在恋爱的时候就一直在维系暧昧关系。
头顶草原,小区整个绿化加起来都没有他头上绿。
她现在居然还带着人上门来找他要说法。
“这就是你上门道歉的态度吗?你自己有没有做亏心事,是不是劈腿你心里清楚。我说呢,怎么恋爱的时候不给睡,亲一口就要躲,骗我说是因为爸爸家暴所以怕男人,我看你分明就是怕露馅,怕别人知道身上趴过别人。”房柏说着便关上了门,完全是拒绝沟通的状态,还撂下狠话,“你们要是再断我电,我明天还投诉你。”
猛地关上的门带起的风扇向俞意宁,俞意宁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身体撞上了许拥川。他抬手下意识扶住俞意宁,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面上的愠怒和手上下意识的温柔仿佛是两个人一般割裂。
房柏的话说得很难听,俞意宁一向不要贞洁牌坊,但别人当着许拥川的面这么说多少有点尴尬。
想开口,他却比自己先说话了:“这件事情交给我。”
说着,他牵起俞意宁的手下了楼。
交给他?
俞意宁好奇:“你要怎么做?”
许拥川眼里的狠戾藏不住:“不心疼吧?”
“谁?”俞意宁一头雾水,“我心疼他啊?”
“嗯。”许拥川开车朝着俞意宁家的方向开去。
“恶心我呢?”俞意宁嗤声。
“那就行。”许拥川握紧方向盘,开始安排,“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你带些换洗衣物,这两天暂时不要住在你家里。”
“你的计划很危险吗?”俞意宁感觉他要做的事情不简单。
许拥川反问:“信我吗?”
俞意宁也不知道怎么对他就有莫名的信任感:“信啊,但他小姑知道他在哪里上班,要找我还是很简单。”
“让你换地方住,不是要把你藏起来,只是想让你下班了安安静静睡个好觉。”许拥川解释完,继续问,“你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吗?”
“一家平面设计公司,在开发园那里。”俞意宁记得自己给他送过同城闪送,在闪送软件里找到了订单记录。
许拥川应声:“好,你把截图发给我。”
把俞意宁送上楼,亲手关上门许拥川才离开。
他到家的时候许丽已经睡了,天弟难得没进屋睡觉,在客厅看见他后热情地摇着尾巴,又叫了两声。
换平时许拥川还有心思逗逗他,但今天还有别的任务。
洗过澡,打开电脑。
许久没有做网页了,许拥川上手却一点都不生疏。
写完代码已经过了凌晨,他把链接发给孙楠后,设置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
即便睡眠不足,但他还是准时带了早饭把俞意宁送去网点上班。
随即带着俞意宁放在自己车上的行李去了他和许丽当初被分到的另一套房子里,预约的上门保洁很准时,许拥川坐在沙发上,亮着屏的电脑很快就弹出消息,没多久杭伽的电话也打过来。
“你给我发的什么链接?”杭伽的号码,但手机里传来孙楠的声音,“我手机好像中病毒了。”
“行。那说明成功了。”许拥川作势要挂电话。
孙楠急忙叫停:“不?你别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有,我手机怎么办?”
“放心,我就测试一下,不删你手机里的A片。”许拥川保证。
挂了电话,许拥川找出昨天俞意宁发给自己的订单,用虚拟号给房柏发送了链接。
为了保证房柏绝对会点开链接,他在编辑短信内容时费了不少功夫。
思来想去最保险的只有假装是银行合规部的投诉回馈。
「【滨城市银行合规法律部】您于04-21 09:12:21反映的投诉DH050922381605927,滨城市开平路网点已回复:市民您好:针对您反映滨城市开平路网点工号320279员工俞意宁存在的违反职业操守、诱骗您与您家人进行存款和购买保险的行为,现将网点答复反馈给您:请点击<a href="<a href="y.m./hgdb"" target="_blank">y.m./hgdb"</a> target="_blank"><a href="y.m./hgdb</a>" target="_blank">y.m./hgdb</a></a>进行查看。请您对本次服务处理结果及部门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给予评价:非常满意回复1,基本满意回复2,不满意回复3。评价时效24小时,感谢支持。」
把自己手机里曾经收到过的短信东拼西凑,凑出一条看着比较正式的反馈短信。
消息发送后,没过一分钟,后台就弹出了提示。
手指在键盘上开始敲击,保洁的吸尘器声音嗡嗡作响。
不过一个房间的地面清洁时间,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停止了。
保洁原本还想着怎么和雇主说已经打扫完的事情,但之前还在工作状态的人现在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看着电脑屏幕,脸上噙着笑,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新闻。
“您好,都打扫完了。”保洁轻声开口。
“好。”许拥川合上电脑,“多少钱?”
保洁亮出自己的二维码:“两个小时,一共一百六。”
“谢谢。”许拥川扫码付钱-
“谢谢。”
点开投诉反馈,但链接怎么都加载不出来,他反反复复点刷新都没有用。因为专注力在手机上,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前面的同事好心地帮他多撑了一会儿门。
手机也变得有些卡顿了。
不管使用自己的流量还是用公司的无线网都没有办法加载出网页里的内容。
房柏干脆用最简单的办法关机。
关机重启后网页还是点不开,他把链接转发给爸妈让爸妈帮忙查看,得到的回答都是无法查看。
房柏气急又打电话投诉了一遍俞意宁才解气。
正准备放下手机,妈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你刚给我和你爸发的是什么链接?”
“就是投诉俞意宁后他们银行给的反馈链接,我试了好几遍都没有打开,我是不会让他们把这件事搪塞过去的。我刚刚又投诉了一遍。”房柏打着电话,前桌的同事在做设计,大约是没思路人有点烦躁,听见打电话的声音回头看他的目光很不友善。
房柏立刻又压低了一些声音:“妈就这样吧,我还在上班先挂了。”
“行,我也忙去了。给食堂送菜的过来了。”
挂了电话之后,房柏抬手朝着前桌同事道歉:“不好意思。”
同事转回去,房柏原本还带有歉意的目光渐渐被一层嫌恶取代,找到好友的联系方式,烦躁地开始打字。
【房柏】:我真是服了。
【房柏】:我前桌那个傻逼自己午睡呼噜震天响,反过来我正常说话就不行了。
【房柏】:跟头200斤重的猪一样,一个女的腿比我腰还粗。做得设计还丑,天天在网上找别人的设计抄过来。真是多亏了有个当副总监的姑妈,把资源都喂到嘴巴里了。
手机那头的好友发来几个大笑的表情,让他别生气。
怎么能不生气呢?
俞意宁让他生气、周围的同事让他生气、不懂设计只会瞎提意见的甲方也让他恼火。
和好友吐槽完周围一圈同事后,房柏才觉得舒服一些。
最近行业有些不景气,房柏自从清明过来后都没有接到什么工作,但他也不敢轻易辞职,父亲已经退休,母亲在机关单位的食堂当会计,工资虽然是死的,但吃点回扣收入很可观。
但给房柏买车买房后,还贷压力巨大。
距离吃午饭还有半个小时了,他正准备提前点好外卖,便看见自己手机的聊天记录正在滑动和截屏,他尝试锁屏点击屏幕却没有反应。
下一瞬,他便看见手机屏幕跳转到了工作群,那一张张和朋友吐槽的聊天截图被发到了工作群和列表里的甲方。
他想到要关机却已经来不及了。
同事们的手机同事响起响起提示音,有人看了两张聊天截图之后便猜到都是些什么内容,八卦又厌恶地来回看着截图和房柏。
房柏想要撤回消息,但于事无补:“那个……这不是我,不是我……”
还没说话,桌子猛地一震,前桌起身。办公桌之间靠在一起,她的桌子一动,同小组其他人的办公桌跟着一颤。被人嘲笑的体型却在这时候成为让人害怕的力量象征。
她走过去,像是提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房柏的领子,把他拖去了副总监的办公室。
“姑妈!”
姑妈两个字刚喊出口,副总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通电话后,手机那头是愤怒的甲方:“张静,你们公司什么意思?不想接单就解约,背后说三道四,你以为我是求着你们做设计的吗?”
“王总息怒,那些截图里的对话完全不能代表我们公司,我们一定会好好彻查,然后给您一个交代。”像孙子一样哄着电话那头的甲方,张静伏小做低受的气在看见始作俑者时爆发了,“公司受到的损失会对你进行索赔,现在去外面收拾你的东西,然后给我滚蛋!”
他被开除了。
房柏抓着张静的桌子:“张总,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些都不是我发的,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但那个被他嘲笑的前桌同事力气大得他所有的挣扎都像是竹篮打水。
丢人地被拖来拖去,然后赶出公司。
他的东西散了一地,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愤怒好像找到了宣泄口,接通了妈妈的电话,房柏整个人就像是火药桶:“干什么啊?烦死了一天到晚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哭声变弱了:“儿子啊,怎么办啊,我的手机好像出问题了,有人把吃回扣的聊天记录发给了领导,怎么办啊?”
听见母亲的话,原本在盛怒之中的人突然冷静下来了。
和自己一样的情况,他想到了那条怎么都点不开的链接,但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俞意宁能做出来的东西。
房柏恢复理智:“妈,你去小姑家里,我等会儿也过去。”
“去你小姑家干嘛?”妈妈在电话里还是哭哭啼啼的,“我工作都要没有了,怎么办啊?他们要我赔钱,还要辞退我。”
听见母亲的哭声,房柏觉得头疼,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去小姑家里等我,我们去找俞意宁。”——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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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今天下班了, 许拥川照例先送俞意宁去医院看戚白秋。戚白秋恢复得不错,人刚过八点就开始犯困了,俞意宁没在医院待太久, 就离开了。
今天对她的处罚也下来了,行长去求情又解释, 最后扣了俞意宁一千。
从医院离开看见不是回自己租住房子的路线时, 俞意宁才后知后觉今天不回家。
“不是很开心啊。”许拥川感觉到她的低气压。
俞意宁歪头看着车窗外:“扣了我一千块。”
许拥川:“所以问你晚饭吃什么都没有胃口了?”
“心情不好。”俞意宁叹了一口气。
“昨天让你把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像不是很信任我啊,怎么没问问我进展怎么样?”许拥川话里带了些求表扬的傲娇。
“银行这个投诉系统就是最反人类的设计。”俞意宁不关心别的了,“反正被扣钱了, 无所谓了。”
“无所谓啊?”许拥川不信,“我假装是你们银行合规部的, 给他发了个投诉反馈的短信。里面有个链接,一点进去就让他手机中病毒。我偷看了他的聊天记录, 把骂同事领导的聊天记录发到工作群里,把骂甲方的发给列表里的甲方。他也是蠢, 网页里没内容,他却以为是没有加载出来, 然后还发给了他爸妈,他妈妈在食堂上班, 我就把她和供应方的聊天记录发给了她的领导, 让她领导知道她私下吃回扣收红包。”
俞意宁没有想到他下手这么快:“你还能再做个链接从他银行卡里面转一千块赔我吗?”
“那你再见我可能要隔着铁窗了。”许拥川笑,“我看他聊天记录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件事,他要当爸爸了。”
虽然没有办法让房柏补偿这一千块, 但俞意宁能想象到这么严重的事故一出,公司就算不开除他,他也会被同事孤立, 越想越开心。房柏妈妈最不喜欢房柏的前女友,没有想到两个人那次苟且完居然有了孩子:“感觉你给他弄出不小的问题,爽了!”
终于不止自己一个人觉得糟心了。
“那乐意吃点晚饭吗?”许拥川还是更关心她的身体。
车要拐进小区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在营业。
许拥川当时和许丽分到了两套房子,两套一块儿装修的,许拥川难得回来一次自然和许丽一块住,这边的房子就一直空置到现在。
“喝个酸奶吧。”俞意宁其实不饿。
许拥川靠边停了车,下车给她去买。
俞意宁坐在车上等他,她没玩手机,托着腮看着车外的夜景,飘忽的视线被黑暗中探头的人影吓了一跳。好在那人没有什么举动,很快又隐于暗中不见了。
如今社会,对于伪装精神病或者假装喝多而夜袭女性的新闻层出不穷,俞意宁紧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好在许拥川很快就回来了。
许拥川拎了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酸奶给俞意宁。
“那里有个男的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好吓人。”俞意宁接过酸奶给许拥川指方向。
手指所指的方向漆黑一片,唯有被风吹动的树叶在轻轻摇晃。
许拥川开了一下远光,但什么都没有看见:“没事了,我们走吧。”
白天打扫过的房子残留着一丝清洁剂的香味,俞意宁先去洗澡。
洗头洗澡,得费不少的时间。明天俞意宁不上班,她本来不打算洗头的,但想到今天得有场久别之后的大战,她拿换洗衣服的时候特意还带了成套的内衣进来。
刚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俞意宁便听见了自己手机的来电铃声。
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俞意宁踩着地上的脏衣服,走到洗手池边擦干手上的水,接通了房东打来的电话:“喂。”
“喂,你在家吗?”
俞意宁看了眼时间:“我不在,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不在啊,那难怪。”房东叹气,似乎是嫌麻烦,“有一群人一直在敲门,楼上的邻居嫌吵了就投诉到了物业。物业刚给我打电话叫我处理一下扰民情况。物业问了敲门的人,说是找你的。你在哪里?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俞意宁和戚白秋在滨城根本没什么亲戚朋友,她一下子就猜到应该是房柏一家,今天许拥川狠狠耍了他们,他们势必要去找她闹一场。
原来昨天许拥川就想好了怎么报复,甚至把报复之后会出现的情况都猜到了,所以才叫她这几天别回去。
他还真是不仅念书聪明。
“我不在家,也没什么人找我。你让物业该报警就报警。”
挂了电话俞意宁回到浴室继续冲澡,等她吹完头发出去,便看见许拥川对着她今天上班背的单肩包鬼鬼祟祟的,要不是这个包单价三十二元,里面只有不值钱的纸巾和银行免费送的水杯、自己了解他,了解自己的钱包,她都要害怕自己可能人财两空。
“干嘛呢?”俞意宁冷不丁出声。
许拥川被吓了一跳:“你洗好了?”
俞意宁没回答,而是盯着他看,眼疾手快地抢过他手里自己的包。
一块钱的纸巾,免费的水杯还在里面。只是多了一个红包。
“这什么?”俞意宁捏了捏,有点厚,打开一看居然真的是钱。
“你不是被罚了一千块吗?我吸取前人经验。”许拥川从她手里拿过红包,塞进俞意宁包里不准她还给自己。
前人的经验?
俞意宁回忆了好半天才明白他口中的前人经验是什么。刚和他合租的时候李征就给俞意宁塞过一个红包。
李征知道她要负担戚白秋的护理费,和他分手搬家后还需要承担一笔多出来的房租,所以偷偷给她塞了一点钱。
俞意宁不能要,于是拿许拥川的话堵他:“所以他是前任啊,他的经验都不吉利。”
“所以红包款式我特意选择了写有大吉大利四个字的。”许拥川说着把包举高,不让俞意宁够到。
俞意宁想借助沙发弥补两个人的身高差,但他家买的沙发垫柔软,俞意宁刚站起来就觉得身体不稳。
许拥川分心护着她,还得防着她抢包,干脆单手把人抱起来,一只胳膊伸直不给她碰到:“不怕摔了是吧?”
“把包给我。”俞意宁攀在他身上,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去够被他拿在手里的包。
争抢的动作间,她身体紧贴着他,她身体的柔软、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无不是刺激。许拥川干脆把她的包往沙发上一丢,抱着人去了卧室。
俞意宁被放到床上,发尾还微湿的头发散在床单上,看他站在床边脱掉上衣,她把腿重新挂回他的腹外斜肌上。
许拥川把衣服随便往地上一丢,手掌心贴着她的小腿,将人往床边扯了一些,随后蹲下身,肩挑起她的腿。
睡裙从大腿上潜逃,藕粉色的蕾丝紧密地贴合着平坦的腹部皮肤。她扯下睡裙的肩带,显露出成套的内衣。
穿了比没穿还叫人失控。
手指、唇、舌组成的前菜,让俞意宁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麻。
果然带着人的体温、人的重量,怎么都不是机器可以媲美的。
手指插入他的头顶,脚摩挲着他的后背,紧绷的身体显露出他背部的肌肉群,俞意宁觉得前菜再这么吃下去,自己撑不到后半场。
“够了。”她叫停,“你上来。”
一趟便利店,他买了酸奶、和便利店换了一千的现金、还买了套。
完全准备充分的身体在久别重逢后很快就适应了,宽大的手掌扣着盈盈一握的细腰,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大开大合地做了十分钟,俞意宁腿挂上去又松开,她勾着他的脖子和他接吻。
俞意宁想要主动权,照许拥川这开场,她要脱水了:“换我骑你,好不好?”
许拥川埋头咬了一口她的脖子,抱着人紧贴着调了个位置。
然而,换了位置俞意宁也没有拿到多少主动权,她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慢一点,他就忍不住往上顶。
按着他的腰,身体发软,那一点阻力对许拥川来说就是螳臂当车。
她想掐他可结实的肌肉不给她任何可趁之机,她泄愤地咬他起伏的喉结:“你现在在下面,你不可以动,只有我可以。”
“不知道我是好学生吗?”脖子上的疼痛都不能算作疼痛,许拥川感觉那就是情趣,“好学生就是要不断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
俞意宁没高估自己,她确实没坚持住。
但好在许拥川没贪多,见她无力了,便点到为止。
第二天不上班,俞意宁取消了闹钟,准备睡到一个自然醒再去医院看戚白秋。
再醒来已经过了九点了。
床边空了,俞意宁拿起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同事给她发了消息。
【李宇】:小鱼,有个男的来银行找你。
消息是几分钟前刚发的。
【俞意宁】:你和他说我今天不上班,让他改天再来。
回完李宇,俞意宁没着急起床,靠着床头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后卧室门被轻轻地打开。
许拥川原本还屏住呼吸,生怕她还没醒,见她在刷手机,他没收着动作和呼吸了:“醒了?吃不吃早饭?”
“不吃了。”俞意宁摇头,在医院的戚白秋午饭吃得早,护工一般十一点就给戚白秋打饭了,她磨叽一会儿起床去医院,正好可以和戚白秋一块吃午饭。
“你去医院陪阿姨吗?”许拥川问。
俞意宁放下手机,从床上起来:“去。”
许拥川:“我中午要去我大姨家,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晚上阿姨睡觉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去医院接你。”
他有规划就行,俞意宁只要照做,不用自己费心多安排。
俞意宁到医院的时候,戚白秋正被护工搀扶着在楼下散步,五一还没到,太阳还没有那么毒辣,吹在身上的风都带着些许暖意。戚白秋肩膀上披了一件针织衫,走路很慢很小心。
“妈。”俞意宁走上前,从护工手里搀过戚白秋的胳膊,“我陪我妈散会儿步,阿姨你去打饭吧。”
戚白秋走得也有些累了,站在树荫下缓了一会儿:“难得不上班,在家里好好休息,你这几天看着又瘦了。”
“没瘦。”俞意宁扯谎,“在家也是躺着刷手机,还不如来医院陪你说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戚白秋盯着俞意宁。
“哪有什么事?”俞意宁装糊涂。
“昨天九点多,对门房阿姨给我打电话问我们去哪里了,说是房柏和他爸妈要见你。”戚白秋开门见山,“还有那个送我们来医院的小伙子是谁?”
俞意宁瞬间警觉了起来:“妈,你有没有说你在哪里?”
有了俞辉这个前车之鉴,戚白秋对自己的隐私格外地重视:“没有。”
听到否认的答案,俞意宁松了一口气:“以后房阿姨打电话来你都不要接。”
“你和房柏之间不是分手了吗?他爸妈为什么还要找你,是你们分手闹了什么不愉快吗?”戚白秋总觉得俞意宁有不少的事情瞒着自己。
“我和房柏之间的矛盾和那个送你来医院的男人之间没有关系。”俞意宁安慰她,“我连俞辉都处理掉了,这些事我也能处理好。”
俞意宁是个有主意的,戚白秋看自己这副样子也知道她帮不了俞意宁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女儿让她怎么样就怎么样。
“凡事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戚白秋抬手轻轻拍了拍俞意宁的手,她的手因为挂水有点肿,快要入夏了,手还是凉的,“你爸作孽太多,最后居然还拉着一个警察一块死,非要惹上那么大的案子,哎,好在他没有拖累你。妈妈,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一定要平平安安。”
“嗯。”俞意宁朝着戚白秋站近一些,让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舒服一些。
“那你和妈妈说说,那个总陪你来医院的小伙子是谁啊?”戚白秋眼里染上笑,“护工和隔壁床的阿姨都夸他对你好。”
许拥川吗?
她在人生最低潮时遇见他,止疼药都束手无策,而他是良医——
作者有话说:[紫心]
第54章
大姨家里堆了不少的东西, 都是原景结婚那天需要用的。
丧偶后,外婆被大姨接过去一起住。
原景已经搬走了,房子空了一个房间, 正好给外婆住。
许拥川到的时候大姨夫在做饭,大姨正在给许丽展示自己在原景结婚那天要穿的红裙子。许拥川看了一眼就觉得大事不妙, 急忙去厨房帮大姨夫打下手躲清静。
许拥川从小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大姨家度过, 大姨和大姨夫都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了。
大姨夫看他走进厨房,给许拥川介绍起今天要吃的菜:“盐焗罗氏沼虾、红烧咸翘嘴鲌、还有排骨汤和小青菜。”
“那还好我没吃早饭。”许拥川看见水池里还泡在盆里的青菜,挽起袖子去择。
“不用不用,我来。”大姨夫颠着锅, 忙阻止许拥川,“你陪外婆看看电视。”
“外婆旁边危机四伏。”许拥川说笑。
大姨夫瞬间反应过来:“你妈也是担心你。令仪不是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吗?有没有尝试相处一下?”
锅铲炒菜的声音不小, 但没法让许拥川借此装聋作掩护假装没听见大姨夫的话:“没接触。”
说着,许拥川叹了一口气:“姨夫今天烧这么多好菜, 果然不是白叫我来吃的。”
“随口问问。”大姨夫赶忙闭嘴。
许拥川把择好的菜放到篮子里沥水:“我有喜欢的人了。”
大姨夫好似一点都不惊讶,叹了一口气:“行, 搪塞姨夫呢,姨夫不问了。”
和俞意宁分开那两年, 他太多次拿忘不了俞意宁来当推诿相亲的借口,现在诚实一趟反而没有人信他了。
不过见姨夫确实不拉着自己说恋爱结婚的时候, 许拥川正以为自己耳朵要清静了。
大姨夫看了眼关牢的厨房门, 这才开口:“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
“嗯?”
大姨夫不好意思直视许拥川的眼睛:“那个人生病了,想……”
许拥川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后半句话不等大姨夫说出来, 许拥川就已经猜到了:“他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
到了长辈这个年纪,体验过父母离世,总觉得在死亡面前什么恩恩怨怨都要放一放。
许丽知道自己说服不动许拥川, 甚至自己提起来许拥川就会生气,只好把坦白地点选择在姐姐家里,至少怒火不用自己一个人承担,自己也尽到了告知义务,让许拥川自己做出决定,至少以后后悔也怨不到她。
看着端菜出来,脸色沉下去的许拥川,许丽明智地不再提-
俞意宁扶着散完步的戚白秋回了病房,护工阿姨帮忙多打了一份饭。
自己在,俞意宁就让护工阿姨早点去吃饭。
戚白秋吃的都是一些好消化的食物,因为坚持多下地走路,她恢复的情况很好。但因为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还要再住几天院。
吃过饭俞意宁收拾好食物残渣准备去丢,刚走出病房,便看见一个同戚白秋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正在拍摄短视频,而她旁边一个躺在走廊病床上的男人正抱着面盆吐得死去活来,她好似没看见,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里美颜拉满亲妈都不一定认得出的脸。
俞意宁倒完垃圾回来,她没再拍视频,而是叉腰骂着病床上身形瘦削、毫无精气神的男人。护士过去劝阻,让她小声一些不要打扰其他病人。她便不骂了,改扇男人耳光,男人被打哭了,她一把抓住男人的嘴,用护士的话警告他。
“哭什么哭?哭这么大声,打扰别人休息了,闭嘴。”
看着身材瘦瘦小小,但是极为泼辣强悍。
俞意宁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正好护工阿姨吃完饭回来了。看见俞意宁在看热闹,她凑过去小声说:“这个男的是肠癌晚期了,年轻的时候找了个小三,对老婆小孩不管不顾,去年查出来得了癌症,小三跑了,他就回来找老婆孩子。喏,这个当老婆的为了养孩子打好几份工,苦得不得了,这个男的也没说往家里寄一分钱,现在女人天天打他骂他,男人化疗吐得死去活来她就在旁边拍拍短视频。”
“挺好的。”俞意宁看着病房的方向,俞辉死了是解气,但要是俞辉在那场车祸中没有死掉,成了半身不遂的瘫子,早上出太阳了给一巴掌、晚上月亮出来了再给一巴掌、开心了给一拳头、不开心了给一脚,着实是人间乐事。
她难得对俞辉死的那么干脆流露出一丝惋惜。
走进病房,戚白秋对俞意宁方才内心的想法无从知晓。听着隔壁病床的人夸着自己有孝心,俞意宁觉得稍微有一点点讽刺。
到了下午,戚白秋精神差要睡午觉,俞意宁收到了同事发来的短信。
今天房柏找到银行里去了,那样子看起来很不和善,李宇让俞意宁明天上班的时候小心一些,但又提议让俞意宁多休息一天,他和她换班。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这件事不彻底做个了断房柏一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马上戚白秋也要出院了,这些事情必须在戚白秋出院前全部都解决好。
病房里有人睡觉打呼噜,俞意宁休息不好。无聊地刷着手机,许拥川没给她发一条消息。
对最新上映的电视剧电影都不怎么感兴趣,就着一点点睡意,俞意宁小憩了半个小时。
晚上,吃过饭,俞意宁和护工一起给戚白秋擦完身后才给许拥川发消息。
【俞意宁】:我可以走了。
【许拥川】:在楼下了。
时序已进入谷雨,夏季早已进入北半球,太平洋的暖湿气深入内陆,降雨讯息悄然出现在手机的天气软件上。
樟树进入换叶期,不过在树下停了半个小时,前挡风玻璃上已经落了好几片树叶了。
俞意宁下楼时,他坐在车里好像睡着了,车内漏进一丝昏黄的路灯,他垂着眼眸,神游的灵魂没有注意到靠近的人。她故意蹑手蹑脚走到车窗边,吓他一跳。
车里的人却很淡定地朝着车窗外转头,俞意宁有一丝挫败,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等很久了?”
“没有。”许拥川没有着急启动车,“阿姨睡下了?”
“嗯。”俞意宁系上安全带,短短几句对话,她像是有了蜘蛛感应,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不开心啊?”
“这么明显?”许拥川摸了摸自己的脸,“稍微有一点,都消化好了。”
他并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展露在俞意宁面前,负面情绪很消耗一个人的精力,她在医院照顾阿姨已经够累了。
俞意宁闻言,毫无征兆地凑近他:“难过的人闻起来会是灰尘味道,痒鼻子。”
“哪里看来的诈骗文章?”许拥川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没有奇怪的气味。
“诈说谎小狗的。”俞意宁逗他,逗完立马又换成一副认真模样,“ 三秒钟之内坦白的话奖励你一套豪华顶配安慰套餐。”
不用三秒。
她话音刚落,许拥川就坦白了:“今天去我大姨家吃饭了,他们喊我过去是因为我生物意义上的爸生重病了,想见见我。见什么?想要我的心脏?肾?还是骨髓?我不想见,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他生病了就收获了同情。突然一下子好像所有人都不恨他了,唯一一个恨他的我就跟坏人似的。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只知道有些人死不悔改。”
“完全赞同。”俞意宁朝着许拥川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可能等人老了就会心软了吧,那就等你老了心软了再去给他扫墓,但在这之前往不往他墓碑泼红油漆就别管了。”
她会在爷爷奶奶墓前撒了她爸爸的骨灰、他为了报复他们故意去配型给足希望后又拒绝。
他人眼里一样的恶魔,却是与彼此最相近的灵魂。
在以孝道为主的环境里共浴在道德的灰色地带,无须和别人解释,他们最相配、最能互相理解。
察觉到他的情绪转好,俞意宁正想说出发,他却把脑袋凑了过来。像只求摸头的大型犬,故意要她兑现随口胡诌的豪华顶配安慰套餐。
“许拥川你好像一只伯恩山啊。”俞意宁说着,把手伸向他的脑袋,揉了揉他的发顶后,手划过他的脸颊,挑起他的下巴,手指轻挠他的下巴。
他的脑袋在俞意宁的手上,难得被他从下自上看着,眉眼深邃立体的人上目线攻击性很强,但他违和地发出一声乖巧的“汪”。
“啧啧啧。”俞意宁摇头,“狗最会卖乖迷惑人了。”
嘴上说着防沉迷的话,但俞意宁抬高他的下巴,往他嘴角亲了一下。
“卖乖迷惑你,然后找准时机一口咬住你的脖子。”许拥川说着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蜻蜓点水的一吻重新续上。
外面天色渐黯,旁边的住院大楼灯火通明,但无人会注意车内一片旖旎。
俞意宁忍着翻去驾驶位的冲动,她还有点别的事情想处理,轻轻推开身前的人:“你对房柏他们做得那些事情,报警会有用吗?”
“我访问记录什么的都已经删干净了,ip也是虚拟的、我也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经济损失,查不到我。”
听到他这么说,俞意宁放心了,“许拥川,你送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他自然无有不从的。
俞意宁:“你送我回我和我妈住的地方,我想处理点事情。”
她不想把这件事拖到网点里解决,她的工作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许拥川尊重她的决定,把人送了回去。
俞意宁上楼敲响了房柏姑姑家的门,开门的人看见俞意宁后有一瞬的惊讶,随即怒意出现在脸上,面目狰狞,全然没有之前给她和房柏做介绍时的和蔼。
俞意宁连房柏出轨都不在乎,他亲戚的态度转变她更是不放在心上,神态从容:“听说房柏找我,他在这里吗?不在的话你给他打个电话,我在这里等他。”
等了十几分钟,房柏一家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房母看见俞意宁神情最为激动,快步上前,只是还没走到跟前,路就被许拥川挡住了。
俞意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没事。”
许拥川不赞同,但还是照做,乖乖地让开了:“要谈就谈,别动手。不然闹到警察面前不占理。”
俞意宁看向房柏,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许拥川看,嗤笑一声:“阿姨,我不知道房柏是怎么告诉你们我们分手的原因的,那我就再说一遍正确答案,清明节的时候我们网点发了一些礼品,我妈想让我送去给你们。下了班就拎着东西去了房柏住的房子,一开门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卧室里上床,夹生饭我吃不了,所以提了分手。”
“谁知道你是不是也给我吃夹生饭。”房柏恶狠狠地瞪向许拥川。
“谁检举谁作证。我有你出轨的证据,你也拿出我脚踩两条船的证据出来。拿得出来吗?”俞意宁反问,见房柏不语,俞意宁继续说,“网点已经对我进行了处罚,你们再怎么去闹也没有用。我们只交往了一个月,网点也已经扣掉了我那个月的绩效,你们后续购买的保险和存款都没有经过我的手,我同事也对你们尽了告知义务,所有的手续都合规。”
“你就扣了一个月的绩效,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大的损失?”房柏觉得不公平,“你想就这么两清了?没门。”
“就是,没门。”房母附和。
“誓不罢休是吧?看来你们丢了工作都赋闲在家但没有关系的,阿姨。你的老公最近一直在联系一个叫秀芳的女人,一三五给对方写情诗、二四六给对方发小作文,礼拜天两个人就一块在公园跳广场舞。我说的这些话可能会让您失去一位丈夫,但是别怕您即将拥有一个孙子或是孙女,祝贺您要做奶奶了。”
房父三两步冲过去,这次不用许拥川主动,俞意宁已经先往他身后躲了。
房母前一秒还震惊于俞意宁口中关于自己丈夫的话,下一秒又听见莫名其妙的奶奶孙子之类的话,她的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生气和迷茫一下子冲击得她做不出反应,房柏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妈。”
要找俞意宁算账的男人因为俞意宁后半句话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小柏,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房柏心虚地不敢看父母。
房母死死抓住房柏的领口:“那个女人怀孕了?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让你们在一起,她妈妈就是个普通工人、爸爸喝酒赌博、她自己又是一个工资低得可怜的外包。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祸水东引完,俞意宁感觉人更轻松了。
看着这一家陷入混乱,估计无暇顾及自己了,俞意宁给许拥川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准备离开。
看见要离开的两人,房柏立马喊住他们:“你们不准走。”
俞意宁难得听话地停住了脚步,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俨然是最专业的从事服务行业的模样:“阿姨,叔叔和秀芳还有不少转账。您这边如果离婚需要财产分割,欢迎来找我。我一定帮您打印出一份最漂亮的流水和财产明细。”
房柏抱紧母亲,怒不可遏:“滚。”
俞意宁下楼的脚步都变得十分轻快了。
至少这段时间,房柏他们一家烂摊子不少没有精力来烦她了。
许拥川看她一蹦一跳的,打趣:“像只干坏事的猫。”
“你是坏狗,我是坏猫。”俞意宁不以为耻,“看,我们臭味相投,记仇又爱报复人。”
“嗯。”许拥川点头,“我们是绝配。”——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55章
房柏果不其然没有再来找俞意宁。
估计他家里是一团乱。
但好运没有持续眷顾俞意宁, 戚白秋临近出院前又病倒了。
起了高烧,第三天才退烧。
俞意宁胆战心惊了两天,平安过了最危险的一晚上后, 她才松懈下来。
但人也不会一直倒霉。
戚白秋退烧后,有人来网点存了两百万的定期, 还买了两份保险, 爽快地像是在菜市场买两块钱的小青菜一样。
俞意宁帮他办完前期的存款,目送着他走进客户经理的办公室,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
电脑上客户的资料还没有关掉, 俞意宁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细细念了一遍:“蒋为怀。”
关掉网页, 没一会儿里面的保险也买好了。行长欢呼雀跃,就连上午打电话预约明天取走十万也不在意了, 准备下午请客喝奶茶。
客户已经离开,俞意宁也不想纠结了。
下午一杯桃桃乌龙茶喝得俞意宁晚饭都要吃不下, 过了四点客户都没有了。
李宇已经把明天需要的金额报上去了,他脚踝还没有好利索, 虽然不用拐杖了,但走路还是有点瘸。
喝了奶茶总要去厕所, 刚准备起身, 预约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锦绣世纪需要□□。
小何蹙眉,在脑袋想着锦绣世纪的位置:“离我家好远。”
“在八大苑附近吧。”俞意宁只有一个模糊印象,“我可以去。”
“小鱼你不是住在医院附近吗?”小何不解, “两个地方不是一个方向。”
“我最近住我男朋友那里,他住八大苑。”俞意宁解释。
小何没有不用□□的喜悦,只有对俞意宁和男朋友同居的八卦, 她像个小流氓一样吹了个口哨:“进展好快哦。那下个月轮岗,你岂不是可以换到八大苑附近了?”
也只是暂住,过了五一许拥川要去洵川了,她一个人肯定不会住在他的房子里。
“听从领导安排。”俞意宁搪塞。
□□安排在明天下班,俞意宁和行长两个人去,行长到时候可以开车把俞意宁带过去,所以她提前和许拥川打过招呼,让他到时候下了班不用接她。
月底了,原景马上要结婚了。那天正好是隔夜落桌,他不去不像样子,正好也没法接她。
许拥川这段时间休假在家,一边居家办公,一边还要替这个新郎官跑腿,事也多。作为交换,孙令仪和原景必须对俞意宁和自己的进展保密到底。
许丽好几天没在家看见他,这才知道他换到另一个房子里住了,这几天颇有怨言。许拥川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耐心哄,干脆威胁许丽再给她找份兼职工作,让她没时间打麻将,她这才消停。
下了班,行长带着俞意宁提着手提箱直奔锦绣世纪,路上客户催了好几遍,好像是老人快不行了,就剩下一口气了。
行长不敢懈怠,紧赶慢赶在不违反交通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感到了锦绣世纪。
吊着一口气办完了所有的手续,俞意宁和行长刚离开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哀恸的“爸——”,行长急忙拉着俞意宁走。
“快快快,快走。”行长挺着一个啤酒肚,跑得比俞意宁还快,“我第一年进银行做□□,刚办完老人一口气没顺上来死了,家属非说是我和同事克死的,叫我们随白事红包。”
这种事情讲给别人听都是笑话,但讲给同事听就是恐怖故事。
两个人提着很重的机器箱子一口气跑到楼下,确定身后没有人追了,两个人才放慢脚步。俞意宁帮忙把箱子放到行长的车上,这儿和许拥川小区就隔一个十字路口,俞意宁没再搭车。
许拥川不在家,俞意宁就打算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一些速食便当当晚饭。
小区门口纳凉闲聊的人不少,彼此之间分享着菜价、存款利息和家庭琐事。
俞意宁把便利店的购物袋挎在臂弯里,护工给她发了戚白秋下床慢慢走路的视频,退烧后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些精神了。
侧身避开小区门口扎堆的人群,俞意宁收起手机,视线却被人群外围一个眼熟的人吸引。他与那热情交谈的人群格格不入,身上有一种普通中年男人没有的气质在身上。
这不昨天去银行存款的人吗?
他也注意到了俞意宁,隔着一些距离朝她笑了一下:“下班了?”
“嗯。”面对网点的大客户,俞意宁自然得看起来和善一些,“好巧啊,您也住这个小区啊?”
“才搬过来。”他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么晚才下班?”
“还要等运钞车来把钱装走,今天还有一个预约□□,所以比较晚。”俞意宁耐心解释。
他笑得有些长辈的慈祥:“在银行上班累不累?”
“做什么工作都累的。”俞意宁打趣,虽然是银行的大客户,但毕竟不太熟悉,随便聊了两句俞意宁就想走了。正准备起个头说再见,便看见他笑容被一丝痛苦的表情所取代,扶着一旁的樟树慢慢做着深呼吸。
“您不舒服吗?”俞意宁下意识伸手搀扶了一把。
他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药瓶,俞意宁看他手抖得厉害,抢过他的药瓶:“吃几粒?”
他伸出一根手指,俞意宁把药片放到他手心里,她没买矿泉水,但好在买的饮料是无糖无咖啡因的苏打水,对药物影响比较小。
“要不要帮你打120?”俞意宁扶着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短短一分钟,他额头就布满汗水,但好在人缓过来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没事的,老毛病了。”
大客户就是上帝,俞意宁所有的好脾气都透支给工作了,拿出手机:“需要我送你回家吗?还是我帮你打电话给你家人?”
但拿出来的手机还没有拨打电话出去,就有电话打进她的手机。
“喂。”
“喂,到家了吗?”许拥川那头听着闹哄哄的,几秒后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估计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回去。”
“我在小区了。”俞意宁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对方。
许拥川是抽空打电话过来的,没聊两句电话那头就传来喊他的声音。听见俞意宁已经到小区了他也放心了。
挂了电话俞意宁才注意到男人一直在盯着她看,只是那眼神却不吓人。
他用俞意宁给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去吧。”
看他脸色却是缓和一些,俞意宁三步两回头地走远离开。
俞意宁虽然有些担忧,但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原景结婚,许拥川要当伴郎,一大早四点多就起床了。他动作放轻了,但胳膊被俞意宁压着,再小心翼翼抽回去都把睡梦中的人吵醒了。
俞意宁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几点了?”
“五点还没到,你继续睡。”许拥川开了房间里最暗的睡眠灯,抬手轻轻罩在俞意宁眼前。
俞意宁很快又坠入梦乡,伴郎比新郎还忙,一整天见缝插针似的给俞意宁发了一些婚礼的视频,有一段视频里有面镜子,他没发现自己入镜了。
西装背头,他五官本就有冲击力,完全把眉眼露出来后更叫人挪不开眼,俞意宁还没见过这样的许拥川,回了一个字“帅”。
他会错意思,以为她在夸原景。
回了一个充满怨念的“哦”,然后再也不给她发婚礼视频和照片了。
俞意宁过了一个小时才后知后觉。
把那视频镜子里的许拥川截图出来,补充说明。
【俞意宁】:夸这个人。
手机那头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拥川】:拿着放大镜找了一个小时,终于把这个帅字圆回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阴阳怪气的。
俞意宁喜欢他吃醋的样子,今天人不多,她饶有耐心地继续哄。
【俞意宁】:好禁欲,晚上你回来别脱,想骑。
轻而易举就把许拥川哄好了,但现实很骨感,许拥川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俞意宁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俞意宁早起上班,他还在睡觉。
假期人不多,旅游高峰期,朋友圈里不少人都出去玩了,就连医院在假期里都不办出院手续。
今天网点只有李宇、行长、保安和俞意宁四个人值班。
上午零星就来了几个人,俞意宁一个哈欠在嘴里还没打出来,许久没见的原景提着一个大包走了进来。
新郎官眼底有乌青,他取了号把袋子放到台子上,先把孙令仪和他的身份证都递给俞意宁:“嗨,你妈妈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祝你新婚快乐!钱想怎么存?”俞意宁接过身份证,看着他把钱一捆捆地塞进来。
昨晚上孙令仪和原景数钱数到大半夜,要不是下午要去值班,原景还得睡。为了清点方便他们每一万都用一根皮筋捆起来,但俞意宁按照银行规定必须要重新在数一遍。
看着昨天晚上自己和孙令仪数了好几个小时的钱被俞意宁用几分钟就清点完了,他叹气:“早知道让我弟跟你借个点钞机的。”
“公家的,不能外借。”俞意宁把钱摞好,“存定期还是看看保险?”
“保险有一两年的吗?”原景咨询。
“没有,暂时都是四年和五年的,而且利息不是很高,元旦那会儿的比较好,你要不先存定活两便,然后元旦前过来买保险?”俞意宁给出自己的意见,“你们这里有二十七万六千,我们银行的大额存单要三十万起步。定期一年才一点九,去年元旦我们买的保险是五年四点九。差不多要差四万块,你们要是不着急用的话可以等元旦存保险存款。你要不和你老婆商量一下?”
俞意宁给出自己的建议。
原景确实做不了主,把俞意宁刚说的话转述给孙令仪,孙令仪大概算了一下,同意先存定活两便,元旦再买保险。
定活两便网点是不送东西的,但原景都不住这里,估计是之前吃烧烤听她说在开平路网点才特意过来存的,俞意宁让行长给他送了一套锅具。
原景拎着礼品前脚刚走,后脚蒋为怀也来了。
行长当然记得这个存了几百万的大客户,他这次过来又存了一点钱,和行长说起俞意宁前天晚上在小区救了他,和行长夸了半天俞意宁的好。
说是救命多少有点夸张,李宇凑过来:“小鱼我都不知道你的事业运算好还是不好。”
“想想我被投诉的时候,你还是别接这样的事业运了。”俞意宁打趣。
两个人说笑着,俞意宁看见去而复返的原景,他从车上拎了个结婚礼盒下来给俞意宁,他指了指手里的礼盒:“喏,这个给你。”
他不好进里间,俞意宁让他就放外面。
原景还要值班,送完东西就准备走,一转身,原先他没有认出来在和行长聊天的人,他老了、瘦了很多。
原景听见他在夸俞意宁,四目相对,那人哑然有点心虚。
就像小时候妈妈告诉过他,下次再遇见这个人就带着弟弟离开,千万不要让他和弟弟说话。
原景这次也像小时候一样照做,可是转身离开后,他又停住了脚步。
在银行外等了不过几分钟,蒋为怀也从银行里出来了。
他看见原景,没有了刚才的慌乱,笑着和他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巧啊。日子过得真快,你都结婚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原景警惕地看着他,“你知道银行里那个人是谁,是不是?”
看着原景警惕的样子,蒋为怀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和善一些:“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是他喜欢的人我才来的,我对她没有恶意。”
“不管你有没有恶意,弟弟他都不会想你和她有接触。他们现在很好,你不要再过来找他、找小姨了好吗?”原景忍不住有些失态地怒吼。
蒋为怀指了指自己的身体:“肝癌晚期,我离婚了有很多的钱,我能用这笔钱改善他们的生活,你不希望他们活得更好吗?”
“我……”原景一不注意,道德的绳索就绑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知道自己不用和蒋为怀多废话,要不要过好日子,怎么过日子都应该让许拥川自己做决定。
快步离开银行,原景找到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
翻找出许拥川的电话想要拨打电话出去,但按下拨号键前想了想他还是先找了丁棠,让丁棠从病人住院登记的紧急联系人里找到了俞意宁的电话。
开车到自己上班的地方,原景组织完语言才给俞意宁打去电话。
接到原景电话她还有一点意外。
“喂。”
原景拿着笔,笔尖戳着面前因为打印错内容而成为废纸的会议记录,心里乱糟糟的,他开始画圈,线条杂乱无序:“喂,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语气严肃,俞意宁有点意外:“怎么了?”
“今天和我差不多时间来银行的人,你还有印象吗?”原景怕她想不起来,补充,“就是和你们行长夸你的那个。”
“怎么了?”俞意宁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原景:“许拥川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家庭环境?”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俞意宁终于知道蒋为怀给自己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嗯。”俞意宁明白了,“我好像猜到了。是他生物意义上的爸爸是吗?”
“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帮你瞒着许拥川。”原景道歉,“他不喜欢身边的人和蒋为怀有接触。”
俞意宁明白许拥川对蒋为怀的恨意,嗯了一声:“好,你去说吧。”
挂了电话,又有客户来办业务了。俞意宁扯出一抹微笑,打开麦克风:“您好,请问要办什么业务?”
一下午,人不算少。
时间就在不断地业务办理中流逝了,俞意宁看着桌上始终黑屏的手机,然后清机轧账,等待运钞车来。
从侧门离开,往常总在路边接她的车今天仍旧没有缺席。
俞意宁打开副驾驶的门,系上安全带。他沉默地启动车,方向是去医院的。
他的手,手背泛着诡异的红,掌骨上的擦伤更可怖。
“先别去医院了。”俞意宁开口。
扶着方向盘的人面色凝重没有开口,只是看向俞意宁,等待她的指示和解释。
俞意宁环顾四周:“憋着忍着不难受吗?我们找个可以吵架的地方,好好聊聊你爸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黄粱梦》,求收藏!
第56章
她讲得足够直白。
今天接到原景电话, 等许拥川听完,家里的椅子倒了,茶几也碎了。
他开着免提处理手上的伤口, 原景在电话那头让他冷静:“她不知道那是你爸,而且……”
原景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拥川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知道她上班, 忍着怒意没有在她工作期间打扰,想等她下班了再说,但他又想到她下了班要去看她妈妈,不想两个人在车上吵了之后她去病房被戚白秋看出情绪不对, 让病人操心这些更不好。
还是等探望完戚白秋回去了再说吧。
结果她想结算。
附近倒是有不少咖啡店,但公共场合, 他们俩都不想被人围观,最后干脆只找了一个路边的停车位。
“矛盾点是你爸爸来我工作的网点, 你先说你的诉求。”俞意宁cue流程。
许拥川没和人吵过架,但见过室友和女朋友吵架, 就没有哪个是像她这样的,像个主持人似的:“我不是说过他想见我吗, 我不想。他知道你是我女朋友,我估计他想在你这里刷好感, 然后让你劝我。”
“所以你怕我会劝你和他见面?”俞意宁提炼重点。
许拥川摇头:“我知道你不会, 但是我不想你和他有任何接触。我从小到大因为他,受到过很多歧视和欺负。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吗?”
就像是上学时候不想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讨厌的人讲话一样。
俞意宁哦了一声:“纠正一下,我们还不算男女朋友吧, 破冰了但还没正式在一起。”
许拥川一哽:“那我们做的那些算什么?”
“算做/爱啊。”俞意宁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先不讨论这个。你不想我和蒋为怀接触,我可以私下不和他接触, 但是工作上我答应不了。”
许拥川对她这样的回答有点失望,但又不觉得意外。
拒绝的回答才是俞意宁会说出口的。
“我需要这份工作,他来存款买保险,我们网点员工就会有绩效。我妈身体不好,我要赚很多的钱,我有自己要养,我还要养我妈妈。我这个月因为房柏已经被扣了一次绩效,我妈又住院了,开销很大。我做不到任何损害我工作的事情。”俞意宁解释,“你算我男朋友的话,你不应该支持我的工作吗?”
“对不起。”听到后半句话,许拥川下意识道歉,道完歉他才反应过来,“怎么成我的错了。”
“都是蒋为怀的错。”俞意宁打马虎眼,“辜负了阿姨、伤害了你、还挑拨我们的关系,罪大恶极。”
许拥川盯着她:“俞意宁我只有三岁吗?”
“暂时当一下三岁,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感觉。”俞意宁俏皮地快速眨眼。
许拥川抬手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不想哄就不想哄,还糊弄我。我反正很讨厌你和他有联系和接触。”
“他现在搬到你住的小区去住了。”俞意宁转移话题。
原本委屈的人瞬间来了精神:“你看,我就说他这样厚脸皮的人,不可能只在工作上和你接触,他都追过来了,私下也在渗透我的生活。”
本意是想让他愤怒,结果他一点都没有跑偏。
俞意宁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失策。”
“哼,我就是这么的有危机意识。”许拥川轻哼了一声,理直气壮还有点骄傲。
俞意宁凑过去,胳膊勾着他的脖子:“好棒啊。”
美色误人。
她是对他用这招的惯犯了。
许拥川抬手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胳膊上扯下来,诉求没有得到满足,看着自己的喜欢没有得到同等的回馈,他心里很不好受:“随便吧,反正我一直在你心里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你也一直喜欢搪塞,觉得你嬉皮笑脸一下全世界都要围绕着你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