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的话说着说着便带了怨念。
俞意宁听这话也不太舒服,上班太给一个人的疲倦很足,她没有足够的精力了。自己已经给了解决方案,他既然还不满意,俞意宁只能让他再提一个折中的办法,叹了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那你想怎么样?
许拥川第一次觉得普普通通一句话对一个人的情绪可以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什么叫“那你想怎么样”,他是在无理取闹吗?她明明之前还能理解自己对他们的恨意,怎么转眼之间两个人就像是爱河干涸、情绪透支走到感情尽头了似的。
而造成的原因居然只是工作绩效奖励。
俞意宁等了好半天,许拥川都没有开口。
缄默有点折磨人,她反应过来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在思考而是生气时,他已经开车把她送到了医院楼下。
俞意宁解开安全带,睨了眼驾驶位的人:“晚上还来接我吗?”
这话也是在问晚上还继续吵架吗?
没开口,他只是点了点头。俞意宁明白,这代表着接她,但还是要继续吵。
俞意宁下车去了病房,护工告诉她戚白秋今天做好了检查,不出意外,等五一假期结束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护工已经给戚白秋擦完身了,俞意宁随手拿起检查报告单看了起来,久病成医,俞意宁看过太多次戚白秋的检查单,不少东西也能看懂。将报告单塞回袋子里,俞意宁一偏头就看见戚白秋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戚白秋盯着她:“同那个男孩子吵架了?”
俞意宁比起心虚更多的是意外:“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感觉自己得情绪并没有很外露。
戚白秋示意俞意宁看病房里的电视机:“都快八点了,他还没有给你送饭过来。”
俞意宁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点,不想让还生病的戚白秋太操心,俞意宁正准备扯谎,身后传来脚步声,戚白秋的视线越过俞意宁看向她的身后,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
“看来是我猜错了。”
俞意宁顺着戚白秋的视线朝后看,许拥川拎着打包的饭菜站在她身后。
吵架了还想着给她送饭。
他没留下来一块吃,放下饭菜后,朝着病床上的戚白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戚白秋看着那还热腾腾的饭菜,将手伸向俞意宁:“还是吵架了吧。”
俞意宁将饭菜的包装袋拆开:“没有。”
“我不傻。”戚白秋不信,“不要为了不让我担心就说谎,这样我反而更担心。”
“有点小矛盾很正常,我们两个以前还拌嘴呢。”俞意宁打马虎眼。
戚白秋:“但妈妈是妈妈,对象是对象。还是不一样的,两个人相处想要长久不是要很多爱,是要很多忍耐和妥协。”
俞意宁不赞同,戚白秋被俞辉家暴就是一次次忍耐和妥协导致的,她不喜欢为了一个人妥协,靠山山倒,利己才是生存之道。
俞意宁在医院待到戚白秋困了才离开。
医院夜间探病的人不多,和俞意宁坐一部电梯的是一家三口。夫妻两个和一个女儿,女儿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被她爸爸抱着,打扮精致像个小公主一样。
俞意宁靠在电梯厢的角落,双臂环抱在胸前,仰头看着依靠在父亲肩头的小孩。
小时候她也总被抱着,听说小时候她很难带,因为总被抱着哄着,一放到床上她就会醒。她小时候有很多鞋子,等到穿不上丢掉之前鞋底都很新,外出她总不自己走路,不是这个抱着,就是那个抱着,导致她一度很晚才学会走路。
俞辉从不严格要求她的学习,她只需要健康快乐的长大,然后结婚嫁人。她会小提琴,却没有因为要走音乐道路而精益求精,演奏水平一直都很一般。没有人要求她好好学习,所以后来考银行的时候她不得不逼不爱学习的自己努力去看书,痛苦至极。
从自身经历里吸取的教训,刻骨铭心。
许拥川的包容和无底线就像是以前俞辉将她培养成一个只知道快乐的废物一样。他的包容和无底线来源于他的喜欢和耐心,如同俞辉无所谓她成绩和是否要一技之长一样,以前俞辉觉得自己足够有钱。
但有一天,许拥川可能会不再喜欢她,也没有了耐心。就像俞辉有一天破了产一样。
她有了经验,趋利避害,所以许拥川被她内心的恐惧一而再再而三地排在自身和工作之后。
走到一楼,住院大厅楼下的挂号窗口都关闭着,只有超市和ATM机器在昏暗中亮着些许灯光。
许拥川坐在车里打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他的声音从半开着的车窗里飘出来,是工作的内容。一大堆俞意宁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她没着急上车,站在车尾仰头看夜空。
也什么星星的夜空,就连月亮也只剩下一小牙。
许拥川看见她了:“……先这样吧,我明天就回洵川了,等我到公司再聊。”
说完许拥川就挂了电话。
她应该能听见这话,但人还站在车外。
“走 ?”
俞意宁没动,而是朝他招了招手:“你下来。”
许拥川还因为蒋为怀的事情生着气,但照做。发现她一直在抬头看天空,他下车后仰头看了一眼,没发现这夜空有什么好看的。
“干什么?”
俞意宁听着语气知道他还不悦着:“蒋为怀应该也没多少日子了,估计钱在我们银行也存不了多久了。你觉得我们两个还有必要因为他吵架吗?”
“我记得是初中的时候,应该是初一。有一次春游我们那些学生得带着爸妈的手机。我妈就把她手机给我了,我们班有个人没带手机,他和我借手机打电话,就那一会儿的功夫,蒋为怀他老婆给我妈的手机打电话,电话那头一直在骂,骂我骂我妈。那人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告诉了别人,所有人都知道我家的情况了。私生子都算好听了,有几个关系不对服的男生管我叫杂种。”
那时候正好是青春期最敏感的时候。
那种难堪是仇恨的沃土,许拥川恨蒋为怀。
恨他纵容妻子对许丽的辱骂,恨他来找自己只是为了给他另一个儿子作配型。
恨得太执着太久,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许拥川说完,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没等俞意宁对他刚才说的话做出反应,许拥川又开口:“我明天一早就要回洵川了,你今天晚上回去住还是住我那里?”
谁都没错。
俞意宁的经历教她必须要利己。
许拥川的过往教他爱是要有指向性的明确的,明确地选择他,站在他身边,他给的爱也一样。
俞意宁缄默一会儿,才开口:“我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吧,你回洵川了我就不住你那里了。”
好似两个人突然分了手一样,去他家里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俞意宁的睡衣被他洗了晾在了阳台上,他卧室里自己的东西不多,她那天过来带的东西就少。将阳台的睡衣收下来,俞意宁正准备装进沙发上的袋子里,路过玄关,门被毫无征兆地打开,她抬眸望过去,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条狗站在门口。
看见陌生的俞意宁,她吓得尖叫了一声,俞意宁被她突然的尖叫吓到了,两个人都把对方吓到了,两道尖叫声配合着狗吠一时间好不热闹。
“啊——你谁啊?”
许丽被放鸽子了。
自己特意带着狗坐车来了离家四公里的麻将馆打麻将,结果到了地方,等了一个钟头对方说来不了了。
时间太晚了,打麻将的都有局了,怎么凑都凑不齐人。
没人打麻将许丽只好带着狗回了家,正好麻将馆附近就是许拥川最近住的地方,想到儿子明天就要回洵川了,许丽正好闲来无事过来看一眼,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个女人拿着睡衣路过门口。
陌生人给没设防的许丽吓得叫了出来,还以为自己开错了房子。
抱着乱叫的狗正要道歉就看见在卧室里听见叫声出来的儿子,原本好不容易停止的尖叫,许丽又忍不住叫了一声。
“妈?”许拥川捂了捂耳朵,“你干什么?”
许丽收声,走到许拥川旁边:“你说呢?我当然是想你了正好遛狗过来看看你……们。”
这人拿的是睡衣吧?那就是住在这里咯?难怪儿子突然不跟自己住了,她真是傻,和自己住确实多有不便,许丽只恨没早点赶儿子出去一个人住。
“你是打麻将没人了吧。”许拥川戳穿她的慈母形象,两边的房子距离有五六公里,她要是真能遛狗走过来,许拥川一定给她报一个中老年运动大赛竞走项目,再给天弟报一个宠物马拉松耐力赛。
换往常许丽非要多演一会儿,但今天看见俞意宁她一下子目标就转移了。
许丽视线来来回回打量俞意宁,将怀里的狗往上抱了抱,抬起天弟的狗爪子给自己挡住嘴,小声说:“女朋友?你还说什么忘不掉前女友,诓你妈呢。”
看母子两个聊起来了,俞意宁也没打算让许拥川送自己回去,打车正好也很方便。
她把睡衣装进袋子里:“我先走了。”
许丽把怀里的狗放下,一把拉住俞意宁:“没事,你别走,我和狗走。”——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黄粱梦》,求收藏!
许妈:儿砸!看妈的!
第57章
“你们一起走?”许拥川预备去拿车钥匙。
许丽拉着俞意宁的手, 咬牙切齿地瞪向许拥川,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
“你家里有人在等你?”许丽瞪完许拥川,下一秒再看向俞意宁又变成和蔼可亲的阿姨。
“没有。”俞意宁有点不适应, 但还是摇头。
许丽笑容更灿烂了:“天这么黑,留下来过夜也不要紧的。你是空姐?长得真漂亮,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之前许丽对许拥川说的话, 俞意宁听见了,试着抽了一下自己的手,但没有抽走:“阿姨,我就是他前女友。”
许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很快又恢复如初:“难怪他两年多了还没有忘掉你,真是漂亮啊。家里几口人啊?”
“妈。”许拥川试着打断许丽的盘问。
俞意宁答:“两口人, 我和我妈。我爸家暴我妈,入狱了几年后再出狱结果不小心出了意外, 死了。”
许丽撇嘴,点了点头:“那死得蛮好。我们家也两口人, 很巧,他爸爸也快死了。”
俞意宁被许丽每一次出其不意的回答整得有点懵, 真想不到这种话会出自一个快五十岁的阿姨:“那也恭喜你们。”
“妈。”许拥川又呼唤了一声,但许丽还是没理睬他。
“共襄盛举。”许丽拉着俞意宁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我家天弟会游泳。”
“嗯?”俞意宁被这跳脱的话题弄得一时间有点跟不上, 怎么聊着家庭人口又突然扯上了他家狗会游泳了?
许丽握紧俞意宁的手,表情认真:“到时候我们掉河里,他救你, 天弟可以救我。我正好最近也不上班了,实在不行天弟也救你,我去报个游泳班。”
俞意宁感觉自己在玩脑筋急转弯, 为了跟上许丽的话,自己的脑袋运作得快冒火星子了。
好在在许拥川坚持不懈地一声声“妈”的呼唤声中,许丽终于是松开了俞意宁的手。
“烦死了,妈妈妈妈的喊个不停。”
“妈,都九点半了?”
许丽咋舌:“赶我走?”
俞意宁半匍匐在沙发上,预备在许丽的眼皮子地下溜走。
但人还没有挪远半米,许丽的雷达又锁定她了:“我聊聊嘛。妹妹在哪里工作啊?”
“银行。”
许丽把人拉回来:“哪个银行哪个网点?”
“开平路。”
许拥川叹了一口气,故意摇晃手里的车钥匙,那声音没打断许丽的盘问,倒是把在他脚边四处转悠地天弟吸引过来了:“它怎么胖成这样?”
许丽正好再问俞意宁别的问题,耳边又传来了许拥川的声音,第一次觉得儿子真聒噪:“它反正绝育了不找对象,胖就胖呗,狗还要什么身材管理啊?对了,妹妹你……”
“你看狗的眼睛都要闭起来了,你赶紧回去吧。”许拥川拿天弟当借口。
“它本来就是小眼睛。”许丽不上当。
许拥川不得不祭出绝招:“她要睡觉了,她明天还要上班。”
“你困了?”许丽反问俞意宁。
俞意宁觉得自己需要回答困了:“有点了。”
许丽松开紧握的手:“那你先去洗澡吧。儿子,你过来陪我聊聊天。”
俞意宁如获大赦,抱着睡衣进了卫生间,等把衣服脱了站在花洒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走的。怎么就被许丽一顿搅和,自己留下来洗澡了呢?
浴室关着门,水声听不见。
沙发上,许丽和许拥川大眼瞪大眼。
“还瞒着我,我今天要是不过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坦白你谈恋爱这件事?”许丽没了和俞意宁聊天时候的和善语气。
许拥川坐在沙发上,看着啃自己的脚的天弟,轻轻用脚将它弄翻在地,随后用脚来回搓着它,它很喜欢这样,吐着舌头看着很开心:“吵架呢,没准又要分开了,告诉你了也是白欢喜一场。”
“我给你生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你怎么感情这么不顺利?”许丽恨铁不成钢,“是你的错还是……你的错?”
“嗯?”许拥川不服气,“怎么不能是她的错?”
“你想有老婆吗?”许丽反问,“女人生气最好办了,你服个软卖卖惨,保准管用。不管用就是你服软服得不够。”
“我不,又不是我的错。蒋为怀去她上班的银行里存钱,蒋为怀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故意去的。”许拥川非要给自己证明一下,“我告诉她我不想蒋为怀和她有接触交集,她觉得那一点绩效比我重要。”
“蒋为怀找过来了?”许丽一听紧张了起来。
许拥川生了一天的气了,果然只有妈妈最支持自己:“对啊。”
许丽撸起袖子:“交给你妈,我明天就去网点骂他。”
“行。”许拥川应声完,意识到话题跑偏了,“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她觉得绩效比我重要。”
“人不用钱啊?钱就是很重要的。你有本事一年赚个几百万给她花,把钱把房子都给她,你让她直接不要上班就在家里主内。”许丽嗤声,“你哪里来的大男子主义?”
“她不要我的钱。”许拥川解释,“而且服软对她没有用。她不是一个会给别人改过自新机会的人。”
“那她喜欢什么?是个人总有喜欢的吧。你当了两次男朋友了,还不知道人喜好吗?”
她喜欢什么?许拥川一时间好像还真的不清楚。
脑子里想到她在两性关系里说得最多的就是“骑”,喜好……好色吧。
许拥川沉思,但许丽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犟。
看着他这样子越来越像以前的蒋为怀了,心道糟糕。许丽急忙起身去厨房抓了一把大米,指挥着许拥川从沙发上起身,把大米洒在他身上:“你要还犯浑,我再去买点糯米。”
许拥川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我是你儿子。”
“我想要儿媳妇。”
许拥川嘴巴里都进了一粒生米。
许丽因为他躲有些没砸上:“你越来越像你爸了。”
说完,许拥川真不动了,甚至还靠近了一些:“妈,下手稳准狠一点。”
许丽洒完大米,拍了拍手上的米灰:“行了,大米打扫一下,洗一洗还能吃的,别浪费了。”
许拥川都要被自己妈妈给气笑了:“你这样的妈,我真是第一回 见。”
“你马上要回洵川了,你确定你今天不好好解决好感情问题?”许丽听见他又和自己犟嘴,说着就有点来气,“你当我刚刚拉着你女朋友是在说废话的吗?我都看见了她打包整理的行李了,你要回洵川了,她肯定就不住在这里,你别给我撒谎说小问题,是小问题她肯定明天早上走了。今天晚上就整理东西那就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你还想躲被窝里哭一个月吗?”
不正经的妈,突然变得靠谱让许拥川都有些适应不过来。
许丽的话很有道理,原先许拥川还准备让两个人好好分开冷静一下,现在看来这就是给别人送机会。
异地见不到面,变数太多了。
儿子是个聪明的,许丽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明白了。
“天弟,我们走。”
既然儿子都明白,许丽这会儿是不能再留了,临走前又踢了一脚许拥川:“记得服软。”
俞意宁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许拥川正在扫地。
地上的不是灰尘垃圾,而是生大米。
“阿姨走了?”俞意宁环顾四周,只有许拥川,“怎么都是米?”
许拥川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还有点委屈:“我和我妈说了我们吵架,我妈觉得我鬼上身,撒大米给我驱魔。”
“噗——”俞意宁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看见俞意宁笑了,两个人之间好像缓和了一些紧张的关系,许拥川把大米都打扫好,把扫帚簸箕归位,回来时俞意宁坐在沙发上,抱着腿看他。
迎着俞意宁的视线,许拥川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
“初中那时候小孩都挺敏感的,就我在医院楼下和你说的那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那时候就觉得只要我和蒋为怀没有任何交集往来,我不要他的一分钱,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别人骂我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告诉他们我和蒋为怀没关系。”
俞意宁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解释的人。
她这才注意到客厅的茶几没了,视线在落在他手背上的伤口上,俞意宁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高中那时候学习不是不好嘛,我爸几乎可以说是把我把我妈都养废了,我后面考银行真的付出了很多。我为了凑钱给我妈动手术,打过好几份工,把我所有的首饰还有小提琴都买了。你也看见了,我妈身体很差,我现在收入很稳定,我不可能放弃赚钱的。”
许拥川:“那我们都没错。”
原来戚白秋说的,爱要有很多妥协和忍耐是这个意思。
俞意宁点头:“我说了,都是蒋为怀的错。”
许拥川试探性地伸手去牵她的手,见她没躲,他胆子也越发大了一起来:“那明天你上班蒋为怀和我妈都过去了,我妈骂他,你别帮你们网点客户。”
俞意宁笑:“那肯定不帮。阿姨要是动手的话,我帮忙关监控。”
两个人都在开玩笑,见她能和自己说“相声”了,许拥川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好幼稚。我们不吵了?”
俞意宁反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掌骨上的伤口周围,皮肉微微外翻看着就很痛:“看你。”
“那肯定不吵啊。”许拥川撇嘴,想到许丽叮嘱的服软,自己做得应该达标了,“我妈已经好好骂过我了。”
想告诉他,戚白秋也劝过她,但想到他今天问出今天晚上住哪里这种赶人走的话,俞意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翻旧账:“嗯,我知道了。那我们不吵架了,我就先回去了。再晚点不好打车了,你明天要回洵川了也早点睡。”
许拥川原本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就紧张了起来,把从沙发上起身的人拽回来:“你骗人,你压根就还在生气。”
“只说不吵架,没说不生气。”俞意宁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
许拥川就知道服软对她没有用。
心一横:“我明天就要回洵川了,西装还在,骑吗?”
“啧。”俞意宁发现他和许丽真是母子,话题跳脱得很快。
许拥川见她有所动摇,乘胜追击:“要好久不见了,机不可失。”
“我当初因为俞辉坐牢所以没有去考公务员,只能考个银行。我现在发现了,我真当不了公务员,意志力有点薄弱了。”俞意宁说着一脸痛惜。
“那我去换衣服。”许拥川起身回卧室。
俞意宁跟上去语气正直:“里面黑,我陪你。”-
孙令仪来回和原景说了好几遍自己的假期安排,但对面的人有点心不在焉。两个人正在商量蜜月计划,聊了不过十来分钟,原景已经走神很多次了。一次还是意外,但这么多次就是有事瞒着她。
“喂。”孙令仪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想什么呢?”
原景收回神游的思绪,眉眼染上一层难过,他把自己在俞意宁上班的银行遇见蒋为怀的事情告诉了孙令仪。
孙令仪抬手往原景胳膊上的麻筋穴位掐下去,疼得原景求饶:“你怎么这样?工作是工作,我作为一个医生遇见仇人我都要救,俞意宁接待客户也是她的工作。你怎么一点是非不分?”
原景抱着胳膊表情痛苦:“但她那也没有上升到你们救死扶伤的高度……啊——”
孙令仪掐他麻筋的手再次用力。
原景叫苦不迭:“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去劝合。”
“这还差不多。”孙令仪松手。
原景估摸现在正是两个人彻底爆发的时候,拿起手机在拨号界面徘徊,他现在打电话过去就是撞在枪口上,自己弟弟的脾气他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会儿劝架保不定之后想什么阴招来对付自己。
之前上学的时候原景实在是吃了太多次亏了。
孙令仪看他突然没了动作:“还在犹豫什么?”
“没。”原景一听见孙令仪的声音,下意识就夹紧胳膊,生怕自己的麻筋又惨遭毒手。
拆炸弹的时候手都不一定有他现在给许拥川打电话的手抖,万一他老婆没了,他开始怪自己告诉他蒋为怀去找俞意宁怎么办?他就是成了乌鸦了。
孙令仪看他磨磨唧唧,直接伸手按下了通话键。
一阵急促的彩铃后,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过去,电话还是没人接。
原景都不由地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
坚持不懈打到第五个,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这还是许拥川第一次把自己的来电铃声从头到尾完完整整的听一遍,换往常他从不觉得那铃声这么长。
俞意宁倒不觉得这铃声闹人,只觉得自己看见了可以喘口气的大好机会。
推开身上的人:“你去接一下,太吵了。”
这种时候叫他下去,就是要他的命。
“别理。”说着,就俯身去亲她。
俞意宁偏头躲开:“去接一下,可能有急事,不然不会打这么多个。”
许拥川黑着脸下去了,手机被他丢在玄关处,看着人离开卧室,俞意宁抽了两张纸巾刚想擦一下水,自己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也弹出了消息。
不是垃圾短信。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发来的消息。
【是你拿了警察的枪杀了俞辉,想要我闭嘴,后天晚上十点半带着十万块到南山茶叶店等我。】——
作者有话说:许丽:妖魔鬼怪退退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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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许拥川万万没想到电话是原景打过来的, 打过来的原因还是劝他别和俞意宁吵架。
他在电话那头废话了一大堆,许拥川被打断,整个人燥得很:“我们没吵了。”
刚还在劝解的人不可置信, 甚至听起来有点惋惜:“没吵了?你们怎么就没吵架了?怎么这么快就不吵了?啊——”
话尾还伴随着原景的一声惨叫,孙令仪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说话的?”
居然被这种事情打断了, 许拥川挂了电话, 回到卧室。
俞意宁放下手机,神色如常:“谁啊?”
“原景。”许拥川凑过去,不用他开口,俞意宁就翻身坐在他身上。
俞意宁好奇:“他说什么了?”
许拥川朝下摸了一把, 扶着她往下坐:“一堆废话。”
俞意宁蹙着眉头,随即眉眼舒展。她一件不剩, 他穿戴整齐,西装领带一件没少。伸手将领带缠绕在自己手心, 许拥川笑:“狗绳?”
俞意宁晃了晃领带:“坏狗。”
说着,许拥川朝她胸口咬了一口。
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摘了套,弄在她身上:“坏狗标记领地。”-
许拥川一大早就要走, 走的时候他看见俞意宁还没醒。
蹑手蹑脚去洗漱,出发前站在床边盯着俞意宁看了一会儿, 她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许拥川撩开她面前的头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才离开。
外门落锁的声音传来, 俞意宁缓缓睁开眼睛。
住了好几天的房子,这一刻突然让俞意宁感到很陌生,被窝里都沁出一丝丝凉意。
俞意宁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许拥川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走了。她没回复,而是点开昨天那条短信,发短信的人她心里有人选。
俞意宁当初是跟着俞辉一起回的滨城,他办事倒是小心,直到第二个月她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宗灭门案不仅是有一个凶手没有找到,还有黄子毅和同谋杀人后带走的一箱黄金下落不明。
对于陆承嗣来说找到那一箱黄金就能把最后一个犯人绳之以法,而对俞辉来说怎么瞒着警察找到那一箱子黄金就是他和茶叶店那一群人的首要目标。
但俞意宁一直不明白一件事,黄子毅在他们后续策划的一系列事情里得到了什么好处。
他必然没有任何脱罪的可能,他又和俞辉交换了什么呢?
逃走的那天,他们一行人上了一辆车。她提前联系了陆承嗣,他没等支援就赶过来了,困扰了他二十年的案子他绝对不会放过。
车子被逼近死路,穷寇已展败相,驾车的人不愿意放弃,两辆车双双摔下坡,和俞意宁挤在后排的一个小孩和茶叶店老板娘没系安全带人都摔出车外当场就死了,安全气囊抵住了坐在副驾驶的俞辉,等俞意宁醒来时驾驶位的男人不见了。
俞意宁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缓过来,车灯刺目,她额头留下鲜血,世界也被染红一片红色,浑身的骨头都好像断了一样得疼,她爬出车子,耳鸣声让她感觉世界很不真切,踉踉跄跄地走向陆承嗣,他的车变形得比他们更严重,而他好像已经死了。
她扭头,从粉碎破裂的挡风玻璃看见正挥手朝她求救的俞辉。
俞意宁没有任何犹豫地解开了陆承嗣腰间的配枪,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俞辉。
茶叶店的老板娘和小孩死了、俞辉陆承嗣都死了,只剩下那个开车的茶叶店老板娘口中的“表哥”。
俞意宁没有删掉那条勒索短信,只是找到陆承嗣葬礼时自己添加的他师兄关翀的手机号。
【俞意宁】:剩下的那个人突然联系我了,后天十点半南山茶叶店。
给关翀发完消息,俞意宁起床。
许拥川回到洵川已经是下午了。
人还没休息就被储烨喊过去开会,一大堆工作需要交接,俞意宁没烦他。
五一假期结束医院也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俞意宁调休到那天,帮戚白秋办了出院。
刚住院的时候丁棠就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俞意宁,出院的时候她正好不忙,又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顺便帮忙给俞意宁送出院小结:“下次阿姨要还是有腹腔不舒服,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说完,丁棠自己率先反应过来,呸了两声。
“我们还是不见最好。”
俞意宁笑,知道她是好心,替她把话圆回来:“下次在医院外见。”
寒暄完,丁棠看向戚白秋:“阿姨身体感觉怎么样?以后要是肚子还有不舒服千万不能忍着。少食多餐、要多喝水。但是不能边吃饭边喝水,吃点精细的碳水,果蔬有条件就弄点果蔬泥吃,吃得最好都是蒸煮炖的,避免吃炸烤生拌的东西。”
戚白秋点头,一一记下。
回到家,戚白秋去睡午觉。
俞意宁也待在自己的房间,手机消息列表很热闹。
许拥川开了一天的会,和储烨在吵架,储烨这会儿休战,他得意洋洋地告诉俞意宁自己胜利了。不忘关心戚白秋出院办得顺不顺利。
【俞意宁】:到家了,在午睡的。
回完许拥川,俞意宁无视掉工作群,往下滑找到关翀。
他们已经在茶叶店四周埋伏好了,只等俞意宁十点过去确认被捕的人是不是俞辉的同谋。
晚上十点,有点难熬。
下午,俞意宁去买了点菜。等她和戚白秋吃完饭,也才六点。
母女两个在楼下散步,回家后俞意宁陪戚白秋看了一会儿电视,等戚白秋睡下后,她回房间换掉了睡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
南山茶叶店距离俞意宁住的地方有点远。
但网约车不难打,司机把俞意宁送到目的地,忍不住多嘴关心她来这个点都关门的农贸市场做什么。
俞意宁胡诌:“我家里人住在店里的。”
司机恍然大悟:“那难怪呢。”
有些偏僻的小镇,过了八点半路上就没有什么人了,更别说已经快十点了。四下一片漆黑,路灯只在马路边有一盏,往里走,视线越发受阻。
店铺门窗紧闭,玻璃门内一片昏暗,黑暗的巨兽好似被关在里面。
俞意宁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已经静音的手机弹出关翀的消息。
【关翀】:看见你了,我们在北面,监视一天了,一直没看见人进出。有情况原路返回,路边有我们的人。
俞意宁没有回复,看着已经结蜘蛛网的门店,正想翻出前天收到的短信,那个熟悉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枯燥又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门可以拉开一条缝,把钱从门缝里塞进来。”
“面谈一下?”俞意宁反问,“我没有那么多钱。”
“你在银行里上班,你会没钱?”电话那头的人轻哼一声,“天汇花园13幢1单元,虽然不知道住在哪一层,但你猜猜是你现在从南山赶回去快,还是我先找到你妈更快?”
俞意宁一怔,这是她现在和戚白秋住的地方,但经历了那么多,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怕他在诈他,但俞意宁隐隐能听见手机那头的风声。他好像真的不在这里,于是她朝着北面走过去,看见她过来的关翀也下了车。
俞意宁指着自己的手机,关翀心领神会让人开始监听,追踪手机信号的位置。
俞意宁慢慢拖延时间:“银行上班就代表有钱了?银行里的钱每天都要被运钞车拉走的,每天都要轧账,我就是想偷钱都偷不出来。算了,你报警吧。”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杀人了,你让我报警?”
“我没有十万,你报不报警?你不报警抓我,我现在报警自首了,然后让警察去保护我妈。或者我们两个现在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才给我妈看完病,口袋里就几千块,但也够你应应急了。”俞意宁讨价还价。
“好吧,我还是要现金。”电话那头妥协,“你每个月必须要给我打一万。”
“算了,你报警吧。”俞意宁不肯,“我不活了。”
电话那头的人骂脏话:“狗娘养的,八千。”
俞意宁还价:“两千。”
那人不肯让步:“五千。”
“三千。”
“行,三千就三千。”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每个月一号你把钱塞到南山茶叶店的门缝里。”
正说着,关翀看见技术组的人对着他比了一个手势,俞意宁明白这是追踪到了的意思。
“好的,我知道了。”俞意宁挂了电话,看向关翀,“怎么样?”
“在西泉镇。”技术组的人答,他一阵敲击键盘,得到了确切地址,“西泉镇的公墓。”
陆承嗣和他家人都葬在那里。
关翀拿起对讲机:“西泉镇公墓、西泉镇公墓。”
重复了两遍之后,关翀和俞意宁一块上了车。
坐上车之后俞意宁有点后悔,抓捕行动她就没有必要凑热闹了,自己明天还要上班。
正想开口让他们随便靠边把自己放下去,就注意到关翀在看自己。
俞意宁迎上他的目光,歪头:“关警官不会真的听信了坏人的话觉得我是杀人犯吧。”
关翀收回目光,那天他晚到了一步。但所有的尸体都交给了法医,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当场就死了、俞辉头部中了一枪,那是他的死亡原因。
法证组很快就还原了整个案发现场,在烧的只剩下框架的汽车里发现了另外三枚子弹,弹道检测后证实都来自于陆承嗣的配枪。
而陆承嗣的配枪上只有陆承嗣一个人的指纹。
“我们警察办案都讲究证据的。”关翀收回视线,“不过他好像是人证。”
“空口白牙毁人清白,你们一定要好好罚他。”俞意宁面上看起来很轻松自在,“尤其是对我这种有功的人进行诽谤,罪加一等。”
他们这辆车是最晚到的,因为他们人手不够,公墓面积太大,临时又从当地警局调来了大部分值班的警员,警察已经将四周都围了起来。俞意宁刚打开车门想要下去,车门就被关翀从外面关上。
接着就是汽车落锁的声音。
看起来更像是瓮中捉鳖,抓她。
俞意宁第一时间就放弃挣扎,夜风习习,到了晚上,外面这种山林气温更低,不出去也好,还是在车上最安全。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和许拥川的聊天框,半个小时前他说他刚下班。
【俞意宁】:到家了吗?
【许拥川】:刚到,准备洗澡了。
【俞意宁】:视频,我看看。
说着,视频就打了过去,但第一时间就被许拥川按了拒接。
主动让他接下来半个小时都不会找自己,俞意宁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夜枭出没,有些像武侠电视剧里肃杀前的宁静。
距离夜晚卸任天际之重责还有六个小时,它将如同钻石一般的星星奢靡地铺满夜空,排场盛大。
和俞意宁一块在车上的还有追踪的技术组成员,他正在调取墓地附近马路上的监控,以便在犯人逃脱出包围网的第一时间看清他的逃跑方向。
监控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关翀已经带着一队人进了公墓。
俞意宁往前凑,想看看监控。
那人对俞意宁也颇为好奇:“你就是帮着查西泉灭门案的证人?”
“算是吧。”俞意宁看着灰黄色的监控画面,“案子还有人再查吗?”
“这种陈年案子不会投入太多警力,原本就是陆警官坚持在调查,现在他牺牲了,更没人查了。估计等黄子毅被枪毙之后另一个犯人和黄金就彻底找不到了。”小警员叹了一口气。
“黄子毅要被枪毙了?”俞意宁有点惊讶,从他被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等来枪决的消息,没想到这个消息就这么冷不丁地被她知道了。
“嗯,就端午后。”小警员又叹了一口气,“就可惜陆警官没能亲眼看见。”
话音刚落,一声突兀的枪声划破夜空。前排的小警员一改松散的状态,急忙开始看监控,完全没有注意到俞意宁捂着耳朵蜷缩在后排的惊惧模样——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黄粱梦》,求收藏[害羞]
第59章
围堵做得万全, 很快关翀带着进入墓园的那一队人就压着一个男人出来了。
俞意宁额头抵着车窗,看着一个人被押上自己前面的一辆车,蓝红的警灯开始闪烁, 她在关翀上车前收回了视线。
“黄子毅要被执行枪决了?”俞意宁问。
关翀在后排坐下来,对她会问这个问题不意外:“嗯。”
俞意宁好奇:“是那个人吗?”
关翀拍了拍车身, 让司机快点上车:“跟个野人似的, 完全看不出来,一会儿做了鉴定再说。”
“哦。”俞意宁打了一个哈欠,“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呵。”关翀轻笑一声,“万一真是那人, 你不去当场对峙?”
“我又没杀俞辉,有什么好当场对峙的, 你们要有线索就来抓我。”俞意宁又打了一个哈欠,关翀没有陆承嗣那么好相处, 再则他也因为陆承嗣的死对她有点不待见。
关翀没再说什么,扭头对着开车的人说:“找个人多的路口把我们这位有功的人放下去, 别困到我们这位有功的小姐了。”
他们在市区放下了俞意宁。
关翀知道自己今晚有的忙了,师傅听说了这次行动, 一把年纪的人半夜也不忘打电话来关心,闭门弟子的死给他造成的打击巨大。
简单回了师傅两句, 报告也出了。
审讯室里剪了头发洗过脸换了一套衣服的人总算是有了点人样了。
鉴定组赶工加急, 确定了面前的男人就是那场车祸里当场死亡的小孩的父亲,也是通缉犯王峰。
“来,喝口水。”关翀把矿泉水递给带着手铐的人。
车祸后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 他的手臂和腿都有一点畸形。关翀拧开瓶盖后把水放到他手边:“喝吧。”
“谢谢。”他拿起水,三两口就喝完了,看着面前的警察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关翀回到审讯椅上坐下来, 手把玩着手里的瓶盖:“我们技术组的人模拟过当时的车祸了,是你开车撞翻了另一辆车,你知道那辆车上的是个警察吗?杀了警察判几年知道吗?”
“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当时就只是想跑。”王峰想哭,他用畸形残疾的手捂着光秃秃的脑袋,但眼睛里很快就出现一抹光亮,“但是我可以当污点证人。当时车翻了,我第一个醒过来的,我爬出去看见老婆孩子都死了,我就准备先逃,结果刚准备趟过河,我就看见有人也从车里爬出来了,就是俞辉他女儿,然后俞辉也醒了。我就看见他女儿走到警车边拿了警察的枪,我立马就跑了,游过河对岸我就听见了开枪的声音,俞辉是不是被枪杀的?”
然而,关翀没有他想象中对这起意料之外的杀人案展露出兴趣,只问:“黄子毅的同谋是谁?”
“黄子毅杀人的时候我和他都不认识,我怎么知道他的同谋是谁?”王峰着急,“现在还有一起杀人案你们不管了吗?”
茶叶店的老板娘叫潘红洁。认识黄子毅是在他杀了人后潜逃的第五年,他胆子很大,在西泉镇杀了一家人,大家都觉得他肯定逃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却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在滨城活动。
后来王峰才通过潘红洁认识的黄子毅,那一箱黄金的诱惑太大了。
黄子毅帮潘红洁开了茶叶店,买了一座茶山。黄子毅很大方又给他开了一个货运公司,但没几年黄子毅就落网了。
可那一箱黄金却还是下落不明,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再后来,王峰一个堂弟犯事进去了。
莫名其妙和黄子毅搭上线了,那时候王峰和潘红洁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前年,堂弟说有一个叫俞辉的人马上要出来了,他被黄子毅收买了。
“然后呢?”关翀示意外面的人再拿一瓶矿泉水和一些饼干进来。
王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黄子毅让我们把俞辉弄成他的同谋,把俞辉包装成二十年前那场灭门案的凶手之一,只要成功了黄子毅就告诉我们那一箱黄金在哪里。但我们还没动手,俞辉就发现了,他投诚,说别弄死他,他说他已经知道黄金在哪里了,为了让我相信他,他说可以把女儿送给我玩。”
“黄金在哪里?”
王峰呸了一声:“俞辉骗我的,他就去了黄子毅那个收废品的老妈家里一趟回来就说他知道了。那个老太婆牙都掉光了,脑子也糊涂了话都不会说,她知道什么啊,就那全是废品的家里我来来回回搜过五六遍了,除了老鼠蟑螂和废品,什么都没有。”
关翀耳机里传来人声,他下意识看向单向玻璃。
耳机里是关于黄子毅母亲的调查:“关队他没撒谎,黄子毅母亲那里我们来来回回调查过很多遍,家里确实没有黄金。”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咯。”关翀起身。
王峰立马喊他:“俞辉死了怎么说?我这算不算是给你们找出一件杀人案啊?能不能减刑啊?”
关翀收拾桌上的笔录:“俞辉是头部中了一枪,那是致命伤。但枪上只有陆承嗣一个人的指纹。”
王峰摇头:“那就是她擦了,她开枪后把枪上的指纹擦干净了,然后又把那个警察的指纹按上去了。”
关翀见他不见黄河不死心:“她右肩左手骨折,这种情况下第一次摸枪的人,一发命中头部,很厉害啊。”-
汽车从公墓驶离,俞意宁在市区里下了车,再打车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屋子里漆黑一片,俞意宁刚准备回房间,戚白秋的卧室门也打开了,她对俞意宁穿着外出的衣服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十二点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应该是自己刚出门戚白秋就知道了,她平静地看着自己,俞意宁没说什么,回到房间换了睡衣后抱着一个枕头去了戚白秋的卧室。
“妈,我和你一块睡呗。”俞意宁摸黑钻进戚白秋的房间。
戚白秋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掀开自己身旁的被子:“好呀。”
母女两个很少睡在一起,因为戚白秋身上有才动手术的伤口,俞意宁没有像以前一样抱着她。母女两个中间隔开了一个枕头的空间,俞意宁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睁眼发现戚白秋正看着天花板,好似也是无眠。
她越是不问自己出去做了什么,俞意宁心里就越是不安。
“今天我去帮警察抓人了。”俞意宁解释。
戚白秋立马就想到了俞辉牵扯进去的案子:“彻底结束了吗?”
“应该是的。”俞意宁嗯了一声。
戚白秋平躺在床上,手指交叠放在肚子上,随即手指交叉,大拇指绕着转圈:“我最近总是梦见他。”
他是俞辉。
俞意宁一愣,没有说话。
戚白秋继续说:“他在梦里一直在骂我,说他死不瞑目,没有钱用。宝贝,你真的有好好安葬他吗?”
“嗯。”俞意宁扯谎,她庆幸房间里的小夜灯不亮,戚白秋一只眼睛又看不清楚,没有察觉到她脸上的惊慌和心虚,“就和爷爷奶奶葬在一起,过一段时间等我有空了我买点纸去乡下烧。”
“好。”戚白秋松了一口气,“快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一会儿,身侧传来戚白秋平稳的呼吸声。
俞意宁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还是有些失眠,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俞辉临死前错愕不甘的眼神。
如果人死了之后真的有灵魂,他只会来找自己,而不是找戚白秋。她不信鬼神,否则列祖列宗怎么能够看着他对妻女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否则爷爷奶奶看到她对俞辉的所作所为早来找她算账了。
听着妈妈的呼吸声,俞意宁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渐渐陷入睡眠。
或许是戚白秋临睡前提到俞辉,又或许是今天在墓地里的那道枪声,俞意宁又梦到了车祸那一晚。
那天早上她才告诉陆承嗣俞辉好像知道黄金在哪里了。
到了晚上,俞辉告诉她,他们要往东南跑,穿过边境线。
俞意宁第一时间联系了陆承嗣。
飞驰的汽车里,小孩躲在母亲怀里哭泣,潘红洁抱紧孩子,她警告着前排开车的男人,让他开慢一些。刚出滨城他们就发现了跟踪而来的陆承嗣。
梦里他们一样为了甩开陆承嗣走了陌生的小路,他们出了车祸。
俞意宁看着这一切不可避免地发生,紧闭眼睛,即便在梦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如现实一般疼得她快要昏过去了。
她拼尽全力从车里爬出去,碎掉的玻璃嵌在皮肉里,却没有浑身的骨头疼。她踉跄地朝着陆承嗣那辆严重变形的车走过去,她喊了好多声他的名字他都没有反应。
再看向自己坐的那样车,行李散了一地,她看见被安全气囊抵在座位上动不了的俞辉,他艰难地抬起手,张口说话时口中流出鲜血。
他还活着?
俞意宁不能让他活着。
她第一时间拿起陆承嗣的枪,身上的疼痛让她拿不稳枪。她却还能头脑清晰地坐在陆承嗣旁边瞄准俞辉,她看过一些电影,知道警察可以模拟出射击的角度。甚至她选择开枪也是看陆承嗣没气了,为了死无对证。
“对不起。”
可她扣下扳机,手|枪却卡膛了。
那只能同归于尽了,死就死,坐牢就坐牢。扯着身上的衣服慌忙把手枪上自己的指纹全部都擦干净,将枪放回陆承嗣的枪套里,她下车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俞辉走过去。
脑袋里只有一个不能让俞辉活下来的念头。
俞辉咳嗽着,下巴上满是唾液和鲜血:“我是你爸爸。”
俞意宁抓住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扬起石头,那模糊的“爸爸”两个字,因为重伤说得不清楚,就像是有人硬生生从音轨里抹去了这两个字,如同他在自己十八岁之后里扮演的父亲角色消失了一样。
可俞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块碎玻璃,在她猛地将石头砸向他的时候,他反手也抓住了俞意宁的头发,将她的脑袋用力地撞向汽车A柱,另一只手里藏着的玻璃猛地刺向俞意宁,俞意宁手里的石头又重又大,她只砸了一下石头就从手里脱落了。一个人临死前的挣扎求生迸发出来的力气远超俞意宁的想象,车祸后浑身疼痛的骨头让俞意宁挣脱不开。
她好像听见很近的鸣笛声,看见车灯闪了又闪。
俞辉刺了第一次没有刺中俞意宁,他坚持不懈地再次举起手。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喷洒在俞意宁脸上,她听见了枪声,桎梏自己的力气也消失了。
她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她看见俞辉额头上出现的圆点,下一瞬火光骤燃,烈火将俞辉连同汽车一起包裹在内。
俞意宁看向陆承嗣的方向,漆黑的枪口处一缕白烟方才消弭,他咳出一大口鲜血,但手还举着枪。
脑袋慢慢下垂靠在方向盘上,俞意宁走回他的车边,他眼睛还没闭上,视线如同浓稠的夜色一般虚弥。
“没事吧?”
很轻的一声询问,一个口吐鲜血的人发来的关心让人有些无处是从。
“还好。”俞意宁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手机呢,我帮你喊救护车。”
他的手机不见了,大约是车祸时从车窗里飞出去了。俞意宁想去附近的草坪上找,胳膊却被人拉住了:“别去找了。”
“谢谢。”
他气若游丝,好似多说一个字人的力气就要耗尽了:“保护证人安全是我们警察的职责。”
但好在汽车燃烧的火光和烟雾很快就让关翀找到了他们,俞意宁被关翀从车里拉出来,她看见不少人围了过去,救护车和警车红蓝色的灯光竟比那火光还刺目。
等俞意宁再次从医院里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陆承嗣死了。
俞辉、潘红洁还有一个小孩也死了。
王峰下落不明。
“宝贝。”
俞意宁从噩梦中睁开眼,戚白秋已经起了,怀里拿着她的衣服:“宝贝,七点二十分了,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俞意宁把手搭在眼皮上:“好。”
没在家吃早饭,俞意宁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包子店买了一份早饭,扭头边看见关翀降下车窗坐在一辆靠路边停放的车上,俞意宁扭头又买了四个肉包两杯豆浆。
走过去把包子和豆浆递给开车的小警员和关翀:“什么事?”
关翀:“上车说。”
“麻烦往开平路的方向开,谢谢。”俞意宁坐上后排,“什么事情?”
“王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俞辉知道黄金在哪里。你怎么看?”关翀把昨天审讯的内容简单说了一下。
“黄子毅妈妈那里什么发现都没有?”俞意宁好奇。
“没有。”关翀三两口就吃掉了一个肉包,“黄子毅十岁的时候他妈妈带着他来了西泉镇,家里很穷,住也是住在西全村最偏的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母子两个也不和村上其他人来往。去年老人死了之后,现在更是没有办法查了。明天我就回洵川了,你这边要是有什么俞辉的线索就联系我。”
汽车已经停在了网点门口,俞意宁下了车-
异地的恋爱不怎么好谈,六月只有一个端午节,许拥川说他到时候回来,俞意宁年假还没用,到时候两个人能待久一些。
关翀很快就回洵川了,戚白秋噩梦还是不断。
俞意宁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趁着一天休假回了老房子处给俞辉和爷爷奶奶烧了点纸。
许久不住人的房子很容易就破败,屋门前的桃树已经变成槁木,俞意宁用钥匙打开一楼的大门,屋里还是那天俞辉带着她逃跑前的样子,有些狼藉。
俞意宁踢开脚边的箱子,上到二楼自己从小住的房间,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她打了好几个喷嚏后不想久留。扭头看见主卧半开着的门,她用脚将门踢开一些,门后传来声响,是固定在门后的挂钩掉了,连同挂在挂钩上的外套也掉在了地上。
俞意宁瞄了眼,发现口袋里好像有东西。
弯腰捡起来,居然是一个钱包,里面还有零散的几百块现金。可能是因为挂在门后所以那天逃跑的时候他忘记拿了。
俞意宁把钱拿走,又翻了翻钱包,突然被里面一张合影吸引了。照片看着应该是三十多年前拍的,因为保存得不好照片有些发霉了,照片上还有严重的折痕,但还能看见照片上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脸上挂着笑容。
男人不是俞辉,他留着这张合照做什么?
俞意宁将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是出乎意料地两个名字。
——癸酉年闰三月廿八,宜合婚订婚结婚。黄子毅袁雪拍摄于南河照相馆。
南河?
好像不是滨城的地方。
黄子毅的合影为什么会在俞辉的钱包里?俞意宁蹙眉看着合影上的一男一女,女人的模样让俞意宁有些眼熟,可怎么都想不起是谁。难道是自己办理业务见过太多的人了,所以才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俞意宁将照片拍下来发给关翀,又把照片反面的字拍下来一块发过去。
戚白秋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办完事。
俞意宁这次回来不仅要烧纸还要把戚白秋上次住院手术的发票收据出院小结都送到村里。
村里都有重病医疗险,戚白秋这次手术村里也能报销一部分。
送资料还有意外收获,主任告诉她,因为戚白秋当初和俞辉离婚是净身出户,现在是无房户,戚白秋有优惠购房的政策,俞意宁和戚白秋两个人加在一起再买额外的优惠价的平方能拿两个小套。
村办事处就挨着大马路,俞意宁办完事拿出手机打车。
网约车似乎都变成了电车,俞意宁一个很少晕车的人坐电车还是有些不习惯,偏头看着车窗外,将车窗打开吹风才觉得好受一些。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备注是关翀。
查这么快?
“喂。”俞意宁感觉自己一拿起手机就开始晕车了,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照片哪里来的?”电话那头关翀的语气听起来很奇怪,话里像是藏着震惊和愠怒。
“我今天回了一趟乡下,在俞辉没带走的外套钱包里找到的。”俞意宁按了按太阳穴,“是有用的线索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电话那头关翀突然的情绪爆发让俞意宁有些摸不着头脑。
俞意宁蹙眉:“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粗粗沉沉的深呼吸声音,听得出来关翀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照片上的女人……是二四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摸头]
第60章
俞意宁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了, 清明她去给陆承嗣扫墓的时候,看到过他妈妈的照片,墓碑上的照片不过是未满三十时拍的, 比这张合照上的年纪大了七八岁,面容没有大变。
从来没有想过黄子毅和陆承嗣的妈妈之间会有联系。
合照看起来很破很旧了, 如果属实, 那这么爱的两个人,黄子毅又怎么会对袁雪下手呢?甚至把她的孩子也杀了。
可不见得是另一个同谋动的手,不然黄子毅不会到现在还不供出那个人。
俞意宁其实对这些并没有那么在意,但陆承嗣变向帮了自己除掉了俞辉, 心有感激,还是想帮他尽可能地查明白案子的事情。
关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 俞意宁也怔忡着半天没回过神,直到司机提醒她到目的地了, 她打开车门下车,人的魂好像有点没在身上, 甚至都有一些眼花了,否则她怎么会觉得走在自己前面背着包的背影那么像许拥川呢?
越看越像。
俞意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给许拥川打去了电话,视线还黏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果不其然看见对方拿出了手机, 接通的下一秒,俞意宁从后面偷袭过去,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许拥川下盘稳, 本能挣扎但在看见是俞意宁之后他伸手把人抱住。
俞意宁:“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等到端午节才回来吗?”
搭了最早一班高铁赶回来的人风尘仆仆,之前分开两年再见他,俞意宁没觉得这两年时间长, 甚至两年的时间都变得很虚无,现在不过半个月没见,每一天的流逝却清晰。
“周末反正也没事,高铁很方便。”
周末没事?
以前他总有周末还要加班的时候,甚至还要通宵。
俞意宁笑:“以前怎么那么忙?总听说有男人因为不想面对家里的老婆而选择加班的,你以前是不是也不想在出租屋里看见我,所以有时候周末也忙?”
只有心虚的人被泼脏水才会气急败坏。
许拥川见她抹黑自己,笑:“以前想多赚钱,你不是不想结婚吗,现在不用那么努力了。”
俞意宁笑意更深了:“现在你不恨嫁了?”
“偷偷地恨,怕把你逼得太紧你跳墙。”许拥川抬手搂着她的肩膀,说着故意捏了捏她的肩头。
俞意宁搂着他的腰:“哎,良人恨嫁,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去逍遥快活了,应该好好在银行里上班。”
习惯了她总拿这种事情逗自己,许拥川看她这副外出办事的装扮:“去哪里了?”
俞意宁解释:“我妈说最近总梦见我爸,叫我去烧点纸。”
许拥川了然:“在外面找了个咖啡店坐了一上午?”
“去老房子里溜达了一圈,警告里面的妖魔鬼怪再找我妈我就往家门口泼红油漆装狗血。”俞意宁胡诌。
但听着真的像她会做的事情。
两个人朝着俞意宁家走过去,俞意宁突然刹住车。
“我中午不能和你一块吃饭了,我妈在家做好饭了。”俞意宁正想说晚上再聚,他便开口打断了自己的话。
“哦。”许拥川面上是一点儿不加掩饰的失落,故意让她明白,“就没想过带我上楼一块儿吃个饭。”
“我是怕你尴尬。”俞意宁说着拽住他,“行啊,你要是不介意上楼一块吃吧。”
她得邀请,自己拒不拒绝是另外一回事。
真让许拥川上楼和俞意宁戚白秋一块吃饭,他还真做不到。
“我周一上午才走,今天你和阿姨一块吃吧。”许拥川说着又补了句,“不着急这一顿。”
“别啊,偷偷恨嫁就已经够忙了,别再偷偷委屈了。”俞意宁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人一旦站在升降台上想要梯子下来,她不但会把梯子挪走还会顺带把升降台再升高一些。
“算我害羞行了吧。”许拥川站定驻足。
俞意宁等他承认才放过他:“行,那我上楼吃个饭,下午去找你。”
说着踮起脚正准备亲一口就上楼,楼下的单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戚白秋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推开门出来看见楼外两个人她自己先被吓到了,捂着胸口想回避已经有点晚了。
俞意宁都没有反应过来是戚白秋出来了,肩头的手已经松开了。许拥川毕恭毕敬站在俞意宁旁边,倒是衬得搂着他腰没松手的俞意宁像个小流氓。
“阿姨好。”
“妈?”
“我下楼倒个垃圾。”戚白秋扯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吃过了吗?”
后半句话是问许拥川的。
“他没有。”俞意宁抢在他前面开口。
“上楼一块吃一点吧,我多煮了饭的。”戚白秋邀请。
俞意宁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戳了戳,知道是许拥川在求救,她故意忽视:“妈,你把垃圾给我,你带他先上楼。”
坏猫。
小区设有专门回收垃圾的地方,稍微离她们住的那栋楼有点远,俞意宁刚走到垃圾回收的亭子里,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
许拥川在催她快点回去。
【俞意宁】:我只是去倒个垃圾,我不是去西天取经。
【俞意宁】:下午我带你去看兽医吧。
小狗的分离焦虑症。
嘴上打趣他,但俞意宁还是小跑着赶了回去。
她到时许拥川正系着一条围裙端着一盘清炒生菜从厨房出来,他去厨房盛饭,俞意宁跟进去洗手:“太主动了吧。”
“女婿不好当,就原景第一次去他老婆家,喝酒醉到抱着他老婆家的狗一块唱歌。他丈母娘给他盛了一大盘饭,吃得他两天没饿。”许拥川想到这,人反而轻松了一些,“你爸死得真好。”
俞意宁憋笑,用手肘捅了捅他:“偷偷地笑,我们私下庆祝一下就好了。”
端着饭出去,戚白秋脸上有一丝歉意:“第一次来做客没有提前准备什么好饭菜,我肠胃不好只能吃清淡一些的东西,晚上叫小鱼陪你去外面吃。”
“没事,我吃什么都一样。”许拥川解下围裙,在俞意宁旁边坐了下来。
“谢谢你那天送我去医院,怎么称呼?”戚白秋虽然是长辈但很客气。
许拥川解释:“我姓许,许拥川。拥抱山川的拥川。”
戚白秋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比如他在哪里上班、两个人怎么认识的。
听见是高中同学,以前在洵川合租过,戚白秋更满意了。
戚白秋按照医嘱吃得不多,很快就停了筷子。
俞意宁瞥见许拥川只敢埋头吃自己面前的几道菜,故意让戚白秋早点回卧室休息。戚白秋哪能不知道这是女儿在赶自己,但也只以为是俞意宁想和许拥川单独相处。
“我身体不好容易困,我就先回卧室了。吃好了碗筷就放着好了。”戚白秋撑着桌子站起身,回了她的卧室。
见戚白秋走了,俞意宁踢了踢许拥川:“快点深呼吸一下,我都怕你憋死。你干嘛这么紧张,他们都说我妈很温柔,和我一点都不像。”
俞意宁说着给他夹了一块炖得很烂的排骨。
他却微微眯眼:“他们都说?谁们啊?你哪几个前男友说的。”
这人咬文嚼字的能力怎么这么强?
不过以前高中来找她玩的同学们说的,他当是俞意宁的前男友们。大学谈的还没有到见家长的那一步,路晟时间太短,就连李征都没有见过。见他明显拈酸吃醋,俞意宁逗他:“都这么说。”
许拥川放下碗筷,伸手搬起凳子往另一边挪了过去,俞意宁笑得眼睛弯弯,想给他夹菜:“坐那么远吃得到菜吗?”
许拥川吃着白米饭:“黄连拌饭,爽口。”
俞意宁伸手,咬牙用力把他的椅子扯回来,椅子在地面拖动的声音不小引得回屋的戚白秋打开门来,看见两个人还坐在桌边好好吃饭,她又安心地准备回卧室时却被俞意宁叫住了。
“妈,他是不是我谈过的男朋友里最帅的?”俞意宁问。
戚白秋:“妈没见过其他人。”
俞意宁用手肘撞了撞许拥川手肘:“听见了吧。”
见他们聊这种话题,戚白秋低头笑着再次关上自己卧室的门。
他本来也没生气,否则俞意宁根本就扯不动他坐着的椅子,俞意宁真是猫,胃也是猫胃,吃了大半碗后还剩下几口饭便吃不下了。
等他吃好许拥川收拾碗筷,这种事情俞意宁一直都不爱做,她不喜欢把手弄得很油。
戚白秋听见收拾的动静又出来,没看见许拥川但听见厨房里的水声便知道是他在洗。
“小许你放着我来。”
“没关系,我来。”许拥川没让位置。
这套房子面积小,厨房也不大,许拥川往水池前一站,戚白秋也挤不进去。俞意宁趁着许拥川洗碗,回卧室收拾了两件衣服。
“妈,我晚上不回来住。”俞意宁凑在化妆台的镜子前戴上今天早上出门时没高兴戴的首饰。
俞意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戚白秋本来也不怎么约束她,她一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戚白秋虽然有过不好的遭遇,但从不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她在俞意宁床尾坐下来,关心得是别的事情。
“宝贝。”戚白秋轻声唤着俞意宁,语气里是这二十多年了没有变过的温柔,“你告诉妈妈,你这次是认真的吗?是想要结婚的吗?”
“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俞意宁有点不好意思,耳饰已经戴好,但是她还是假装在首饰盒里翻找东西。
戚白秋作为一个母亲总想替俞意宁多思多虑,给她一些自己的经验,就算是错题也能让她有所参考去规避。
“你要是想和他好好在一起,你听妈妈的话早点调职回洵川。”
在戚白秋开口前,俞意宁就能猜到她想说这样的话。
戚白秋就像是俞意宁这棵树的根系,她绝对没有办法把她一个人留在滨城,万一她身体不好,都没有人能够及时送她去医院。
妈妈好像永远都是排在自己幸福前位的存在。
“那你和我一块去洵川。”这是俞意宁唯一能接受的。
“小鱼,妈妈不想成为你的拖累。”戚白秋说着,俞意宁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许拥川没想到戚白秋在里面,戚白秋这回真的要回房间休息了。许拥川看着她叠好放在床上的换洗衣服,又看着她明显减下去的情绪,他只当是因为自己回来了扰乱了她的计划。
低垂眼眸,神情可怜地问:“你下午想要待在家吗?”
许拥川想,如果俞意宁点头说下午要自己一个人在家,那他会同意但将下十一楼不坐电梯不走楼梯。
“干嘛?你突然下午有事了?”俞意宁原本淡下去的表情又染上鲜活,“我刚加重的眼影和补的睫毛,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下午有没有事。”
许拥川把心放回肚子里了:“我看你刚才有点不开心,我以为是你不想出去了。让我看看这妆,好看。”
“你还懂美妆了?”俞意宁从化妆台前起身,翻出自己之前买东西送的大纸袋子,将自己的换洗衣服装进去,“来点评一下。”
许拥川深思之后只憋出来两个字:“好看。”
俞意宁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还有呢?”
弯腰在床边收拾,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他的回应,抬头发现他拿着手机在打字,趁其不备俞意宁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手机界面是浏览器。
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如何高情商点评女朋友今天的妆容。
俞意宁随便打开一个回答,看着里面的留言,笑:“这个世界上还是坏人多。”
把手机还给许拥川,她东西也理好了。
“走吧。”
临走前两个人特意和戚白秋打了一个招呼。
许拥川的车开回洵川了,这次是坐高铁回来的,两个人打车回了他的住所。
半个月没住的房子没有想象中那么脏,就是灰尘多了点。
开窗通了一会风,俞意宁就不打喷嚏了。
“你下次要提前回来和我说一声,我提前过来帮你打扫一下卫生。”俞意宁擤了鼻子,转头才看见垃圾桶里连垃圾袋都没有套,“垃圾袋放哪里了?”
“你和阿姨要不要住过来?反正你们现在的房子也是租的,我这个房子也没人住,你们住过来省点房租。”许拥川在厨房抽屉里找了一个垃圾袋。
“不要。”俞意宁一点儿没犹豫。
她不是一个爱在恋爱关系里占便宜的人,也因为真的喜欢许拥川,内里一点点骄傲不允许她占便宜。
“不愿意住过来,也不回洵川。”许拥川往沙发上一躺,“想给你表演一下怎么快速从十五楼下去。”
“那这里就会房价大跌,我因为是罪魁祸首一点都不害怕,到时候我就可以以最便宜的价格买入。”俞意宁假装对这样的计划很心动,靠着沙发边坐下来,人像是没骨头似得趴到许拥川身上,“你可真是太爱我了。”
许拥川伸出胳膊抱着她,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摔下去,她发顶戳着自己的下巴,有点痒,鼻尖都是她的味道,坐最早一班高铁回来的人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感觉到他笑了一下,胸腔震动,他收紧胳膊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俞意宁半天没听见许拥川说话,抬头却看见他紧闭的眼睛。
大概是累到了。
俞意宁轻轻地从他身上起来,两只脚还没有完全落地,他的眼睛就睁开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慌张,才被俞意宁扯开的胳膊又伸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去哪里?”
俞意宁想笑,在自己家里一个人面对戚白秋有分离焦虑就算了,怎么到了他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了他还这么慌慌张张的?
“我哪里都不去,我看你睡了只是怕你被我压着会胸闷。”俞意宁叹了一口气,苦恼他怎么突然这么粘人了。
许拥川把手搭在自己眼前,困意让他想要继续睡,但手还没松开:“你别走。”
“那你去床上睡,这样我也好躺一点。”俞意宁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
床上四件套还没换,许拥川干脆和衣躺下。
俞意宁刚坐下便想先去上个厕所,但下一秒自己又被他抓住了。
“你干嘛?”
“我还要问你干嘛呢。”俞意宁哭笑不得,“我就打算去上个厕所,你真得去看兽医了许拥川。”
躺着的人目光却变得幽怨:“我怕你又甩了我。上次我们半个月没见你转头就和我分手了。俞意宁你觉得我这周是真的没事干所以回来吗?我见不到你,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小狗分离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