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那时, 正值学期末,李斯珩距离离开也不剩多少时间了,这给了林之颜极大的机会。在一次放学后, 她没有排班,他和她家的方向似乎顺路, 便一起回家。
正值阴天,雨水要落不落,空气像是凝滞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之颜满脑子都是压力好大好崩溃好想发泄, 一句话没讲。李斯珩一开始还试图说些什么, 但她长久的沉默后, 便也只说了一句, “好讨厌阴天,暗沉沉的,让人心情不好。”
之后, 无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要到林之颜家附近的路口了。那是一片扭曲的, 密度极大,路径挨挤的环境, 时不时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人出没。
林之颜每次和他分别, 都会从书包里拿出防护器,一边看书一边拎着防护器威吓那些伺机而动的流浪汉、醉鬼或者瘾君子, 亦或是风俗业的人。但这一次,李斯珩等她离开时, 她却没动, 只是看他。
李斯珩有些疑惑, 低头看她,“怎么了?”
“我今天忘带防护器了。”林之颜顿了顿,道:“你能送我回家吗?”
李斯珩有些惊愕,唇动了下,点头,“好。”
他迅速接受,走在她身旁。
当李斯珩一路将她送回家后,林之颜觉得是时候出击了。她站在家门口,对他道:“一想到下学期,就没人和我一块放学了,感觉有点不习惯了。”
这个话题让李斯珩有着本能的抗拒,他的手抓住单肩包的带子,偏开视线,道:“以后会再见的。”
林之颜点头,又拾起那个他最先被忽略的话头,道:“其实我不讨厌阴天。没有太阳那么晒,也不像雨天,弄得人身体湿漉漉的。”
李斯珩怔了下,轻声道:“可是阴天昏昏沉沉的,很讨厌。”
“但它和你的发丝很像。”
林之颜问。
李斯珩望向她纯黑的眼睛,没有说话。
“灰黑色是阴天的颜色,像乌云聚集后与电光落下前的等待。”林之颜说完,又道:“只是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李斯珩闻言,眼睛缓缓睁大,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话音落下,林之颜的手已经攀上他的领口,垫脚吻他。
李斯珩有些惊惶,身躯几乎是僵硬的,可眼睛却像绽开了的花朵一样引人注目。他的手环住她的腰部,将她的背部紧紧扣住,本能地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于是,之后的事情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即便期间,李斯珩反复推拒,可他的脸颊却紧紧贴住她的脸、脖颈、肩膀,像条狗一样,不断嗅着她身上味道,感受她的温度。在狭小的破旧的房间里,他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又一遍遍展示他自我的存在。
阴天那种闷热的尘土味从门缝钻进来,逸散在空气中,使得昏暗的房间更像只装得下他们两人。
林之颜几度要翻身,又被他掀过来,被迫望着他。
李斯珩的一手垫在她的腰下,一手却从她的腰部上滑,一直从手臂触到手指,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中,用力握住。他额头有着汗水,容貌却在幽暗之中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来,脸颊被红浸染。
直到最后,他仍要让她面对着他,将她圈禁在怀里,灰黑的眼睛有着一种亮光,要将她的脸庞都照亮似的。也格外像她的形容,如阴天一般,积蓄着某种能量后绽放的一霎光辉。
那晚的体验的确很解压。
林之颜第一次睡了个安生觉,一刻也不停转的大脑没了电,她畅通无阻地越过了梦境的大门。之后,这样的关系断断续续保持着,直到他离开十六区。
最初,林之颜还较为有良心,会陆陆续续回复一些他的消息。一阵子后,她干脆利索地换了终端id,彻底让这段关系消失在生活中。最重要的是,学校新增设了个高额奖学金,她拿到后,压力起码消失了一半。
……虽然到了四年级时,压力槽又爆了。
对于过去的事,林之颜总秉承一个态度:如无必要,勿要回想。人一旦沉溺在过去,就会格外自恋于自己的伤痛,从而有了再不前进的借口。
所以,即便林之颜知道李斯珩现在作妖的原因,但她仍然不能理解。她不觉得那样的关系意味着什么,他们没有确立所谓的关系,除了解压,他们的相处也没有什么爱情成分。
……起码她没有。
林之颜愤愤。
但她不敢说,她感觉,如果和李斯珩说他们也就解压那块儿有关系,说完后她和她身体会变成一块儿又一块儿的关系。
毕竟,人家啊,可是教育大臣的儿子。
她酸溜溜地在心里想。
讲台上,讲师的声音时高时低,活像是助眠音频。台下,学生们要么在低头看终端,要么昏昏欲睡;整个教室俨然一片死气沉沉。
林之颜大脑一片浆糊,什么都听不下去。
李斯珩已经松开了手,可视线仍然若有似无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她一面装作毫不在意,一面却心急如焚。因为除却他的视线外,还有勒芒的视线。
勒芒坐在她前方,并没听课,侧着身体,时不时便转头看看她。
与此同时,艾雯却安静过了头。即便是在课上组队讨论的环节,她也总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令林之颜的神经紧绷。
她不知道勒芒会不会突然爆炸,也不知道李斯珩会不会做什么小动作,亦或者艾雯到底怎么了……但她知道,她好像被地雷包围,轻易不能动。
时间变得煎熬而漫长。
一节占据下午的大课结束。
林之颜在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终于要结束这一切了。
李斯珩收拾好书本,起身。
林之颜看向艾雯,道:“艾雯,要一起去晚饭吗?”
她觉得,也许她们得聊聊。
可她话音刚落下,勒芒便道:“今天不行,今天艾雯要和我一起走。”
艾雯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林之颜,“过几天是家族聚会的时间了,这阵子家族成员们都要一起吃饭。”
“没事。”林之颜点头,又道:“那走之前,我想和艾雯说会儿话。”
“所以和我就没话说了吗?”
勒芒不满,绿眼睛有着刁钻的光。
“那也得等我和艾雯聊完。”
林之颜挑眉。
勒芒“哼”了声,“随你。”
李斯珩却只是笑笑,道:“我晚上有个会议,先走了。”
他说完,便收拾书本离开,将空间让给他们。
林之颜带着艾雯走到教室外。
艾雯倚靠在墙上,红发下,绿眼睛垂着,温驯而沉默的姿态。
“你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林之颜顿了几秒,又道:“下午的事让你很不愉快吗?”
艾雯摇摇头,望着她,道:“没什么。”
林之颜察觉到她的没什么后是很有什么,又道:“你对我生气了吗?”
“……没有。”艾雯迟疑了下,却还是坦诚地看着她,绿眼睛里有着复杂的光芒,“比起对你生气,我更想说,我对自己生气。”
她又道:“我总是感到我的不足。”
“你没有什么不足。”林之颜想了想,道:“总而言之,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看起来很难过。”
“也许我是潜意识在担心家族聚会。”艾雯扬起笑脸,绿眼睛闪烁了下,又道:“虽然半年一次,但每次我都忍不住想很多。”
想姑姑家为什么那么耀眼,想为什么勒芒能拥有一切,想为什么她想拥有的最终都是勒芒拥有……从玩具到朋友,从身世到血统,她为什么总是不足的,有缺陷的呢?
林之颜看出来艾雯的言不由心,也感觉到她的情绪越来越低落。但她不得其解,并且艾雯也不愿意告诉她,所以最后,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
勒芒适时走出,看向她们,“聊完了没。”
林之颜点头。
艾雯笑道:“我先去车里等你。”
走廊没什么人了,她的脚步声从清晰变得模糊。
勒芒摆手,等艾雯走后,他抬起两只手一把按住林之颜的脸。林之颜眨眨眼,他按着她的脸搓来搓去,好一会儿才道:“我讨厌李斯珩。”
林之颜把他的手从脸上撕下来,“那也不能迁怒我啊。”
勒芒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又滑落她的肩膀上,他话音闷闷,“但是他说得对。”
林之颜用手指推他脑袋,“哪里对了?”
“不告诉你。”勒芒抬起头,又深深凝她一眼,道:“我过几天估计会很忙,但如果我给你发信息,你必须随时回我。”
“在上课怎么办?”林之颜给他出难题,“洗澡没听见怎么办?或者终端没电怎么办?”
“你——”勒芒不满意她的回答,又抬手,但这次一把抱住她的脑袋,道:“那我就原谅你。”
他说完,立刻松开手,转身往外走,“我要走了。但我派了司机等你,在校门口等你送你回家。”
林之颜笑出声来,道:“少爷慢走。”
勒芒转头,绿眼睛眯起来,昂着脑袋对她仰下颌,才又转身。
他走下教学楼,车已经停好了。
勒芒上车,合上车门。
车辆缓缓启动。
艾雯望向窗外,勒芒在看终端。
一时间,空气十分安静。
不多时,勒芒看向艾雯,蹙眉,“苦着脸给谁看,老一副我怎么你的样子。”
艾雯垂着眼,没有说话。
勒芒目视前方,道:“难不成是那句发色让你想这么久?”
他又道:“就算你的头发像杂草,也比李斯珩那头发好看多了,这么想会不会好点?”
艾雯呼吸重了些,好几秒,她道:“李斯珩和她之间的事你知道吗?”
她没明说,他却听懂了“她”是谁。
勒芒想到这个,心情有点烦,道:“什么事,不就是当过一学期同学?那么浅的关系,也就李斯珩这种怜虫会拿出来炫耀。”
他嗤笑了一声,“笑死人了,缺爱的东西。”
艾雯闭上眼,假装什么都不会看到,什么都不会听到。但下一刻,勒芒却又叫了她的名字,她便不得不从龟缩的状态走出,看向他。
艾雯看见勒芒那总是显露出张扬与骄傲的脸此刻有着某种认真,如绿松石一般的眼睛被光映得愈发通透莹润,他看着她,道:“林之颜……她会喜欢什么鲜花呢?”
艾雯的眼睛颤了下,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就想问,不行吗?”勒芒蹙眉,偏开视线,“算了,一看你就不知道。”
艾雯的手摩挲着膝盖,心中跳出了一个猜测。
但一瞬间,这猜测又被按下去。
她有些慌。
难道,他要彻底总她身边夺走她的朋友吗?
这样的问题久久盘旋在艾雯的脑中。
她不明白,为什么勒芒总要这样夺走她的东西。
从小时候开始,许多人都为了攀附勒芒家的权势而与她结交,到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先看见她而不是勒芒,却又要被勒芒……
艾雯重新垂下眼睛,一如以往一般,温驯而安静。
另一边。
林之颜走下教学楼,看着别人的司机都在教学楼门口,她昂着头,假装自己是隐瞒身份的千金所以车只能在校门口等,这么一想,走路都抬头挺胸起来。
不过坚持了五分钟后,她就累得要命了。
夏天实在闷热,纵然校内有调节气候设施,但这学校大得要命。而且,放学时间正是各个社团忙碌的时间,半空摆渡车忙碌得要命。
比起排队,她宁愿多走会儿。
温室树林里,林之颜踩着肥厚的落叶,细微的嘎吱声令她心情愉悦了些。但刚走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便望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李斯珩。
林之颜绝望闭眼。
受不了了,他不是开会去了吗?
李斯珩走到她身旁,平静道:“一起走吧。”
“不用了吧。”林之颜拉开距离,“勒芒的车在校门口等我,你不用送我回家。”
李斯珩轻声道:“如果我偏要跟你一起走呢?”
他继续道:“我可以走到车前,跟你一起上车,然后,你就会等到勒芒的电话。不是吗?”
林之颜:“……”
她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斯珩抬起手。
林之颜蹙眉,“干什么?”
要打她吗?
李斯珩的手落在她头上,捻起她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瓣。
他眼里有了些波动,话音很轻,“你怕我伤害你?”
要命,怎么回事这个威压!
林之颜道:“没有。”
李斯珩道:“你在躲我。”
林之颜:“对,这花我故意放在头上的,你给我放回去。”
她说完,突然被自己的口不择言气笑了。
救命,一大早狂奔上课、被江弋为难、被迫修罗场她已经用尽脑容量了,世界能不能放她一马啊?!
李斯珩将花瓣放到口袋里,笑笑,道:“现在,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没有什么好聊的。”林之颜顿了顿,道:“你不如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斯珩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落在她的唇上。
他唇弯了弯,“你觉得呢?”——
颜妹展示了什么叫再聪明的人也会口不择言(
第 17 章
到底什么叫你觉得呢?
能不能给个准话呢?!
林之颜悲哀地发现自己身上有应试教育留下的伤痕, 以至于她根本不能理解他的言下之意。她只是偏开头,不看他,试图营造出一种她理解但她表示沉默的氛围。
她偏头, 他便又将自己的脸探到她面前。
李斯珩的眼睛凝着她,话音有着轻飘飘的, 却又讥诮的意思,“要么就是不说话,要么就是说那些让人厌烦的话,什么忘掉吧, 什么都过去了, 什么对不起……”
他抬起手,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近。
一瞬间,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林之颜道:“因为——”
她话音顿住。
李斯珩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她惊得话音停住,要推拒他, 可他攥住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他的吻一路向下,停留在她的眼皮上, 舌尖轻轻舔舐她的眼皮,戳刺着, 几乎要去舔舐她的眼球一般。
林之颜的眼睛被刺激得有些湿润, 生理泪水从眼睛中溢出。
李斯珩的舌头卷走她的泪珠,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 最终,抵着她的额头, 道:“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同学吗?”
觉得。
林之颜望向他, 道:“我以为你和我说, 你不会再做那些事这句话至少是真的。”
“我的确没有再针对你,不是吗?”李斯珩微笑,道:“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来。”
他道:“是你自己做贼心虚,非要想那段过去被隐藏起来。如果你和勒芒坦诚地讲,我和你当年究竟是什么关系,你现在还需要像这样担忧我会对你做什么吗?也是,你当然不敢坦诚,坦诚讲你和我做过什么,坦诚讲我走了你就怎么甩开我,坦诚讲你没有丝毫愧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是什么事都要实话实话的啊!
有些事,它是善意的谎言!
不是所有谎话都有罪,黑猫白猫,有用就是好猫啊!
林之颜深呼一口气,大脑随机抓了一只好猫往外扔,轻声道:“我不会和勒芒在一起,你和他的身世一样高贵,就算我的确对他有其他的感情,也不可能有未来。”
她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做了你眼中那些负心的事后,还能攀上高枝过上幸福的生活。也不必担心,我会对你朋友做什么敲骨吸髓的事。这样向你保证,你会放心吗?”
“见异思迁的事也能被你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全是我纠缠不放似的。”李斯珩的眼睛中几乎有着怨毒是,手指掐住她的下颌,道:“不过没有错,过去这么久,知晓你和我进入一所学院,我还抱有希望,给你那个永远联系不上的号码发信息时,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放过你。”
林之颜闭上眼,喉咙溢出了长长的气息,道:“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就当我是这样的人吧。”
李斯珩用着近乎爱怜的视线,将她的一寸寸肌肤都用视线抚慰,话音平淡,“看来你用气候去撩拨别人的话术能力又回来了,又想狡辩什么?说当时你是被逼的?说现在你没有被勒芒吸引?还是说,一切又都是个巨大的误会?”
……一下给她把路堵住了。
唉,真是的。
林之颜的唇动了动,道:“那不算撩拨。”
她看向他,“我和你说的时候,也是认真的,至少在我眼里,我仍觉得你的光辉不会被他人所掩盖。”
李斯珩的眼睛闪烁了下,“现在和我说这些也不会有用的。”
“我在想,当年我的确做错了事。”林之颜垂下眼,一派诚恳,话音很低地道:“但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
李斯珩沉默了几秒,才道:“看来你想好了新的借口了,那你就说吧。”
“我,经历过一场火灾。”
林之颜话音略微颤抖。
李斯珩的眉头微动,道:“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林之颜模糊话题,道:“我在一户人家找到了家教的工作。”
李斯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如果是在我离开后,那你不应该缺钱的,因为你会拿到了一笔够你生活与学费的奖学金。”
草,他咋知道?
林之颜哽住。
李斯珩打断她,“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笔奖学金是我设立的。”
林之颜:“……”
没事,还能救,大概!
“原来是你,谢谢你,它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林之颜道:“不过,以后呢?”
李斯珩怔了怔。
“我总要考虑之后的事,也许我不一定能拿到奖学金,也许我会生一场大病,意外在穷人的生活中总是很多。”她语气淡淡,继续道:“所以就算我有了钱,也总想多攒一些,再攒一些。”
李斯珩的呼吸重了些。
他道:“然后呢。”
林之颜抿了下唇,道:“没什么然后,只是上课时遭遇了火灾,我逃跑时被困住,没被火焰烧到,但还是被烟熏昏了。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医生说,我受到了太大刺激,精神受到了影响。当时,那家人很喜欢我,甚至准备提交申请领养我。”
“之后,我更换了住址和id,休学了一阵子才回去上课,一直陆陆续续接受心理辅导。”她说完这些,仍然没有看李斯珩,道:“也因此,我的记忆有些损伤,火灾之前的人和事,我都记得很模糊。”
李斯珩缓缓闭上眼,他很不想相信。
但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细的丝线吊住似的。一时间,不上不下,一切的怨气也都凝固,无法坠落,也无法上升。
空气中,是一片沉默。
林之颜道:“所以,我和你说,一切都过去了。”
李斯珩道:“说谎。”
他这么说,可眼睛里有些湿润。
林之颜道:“对不起。”
李斯珩又道:“撒谎。你没有任何证据,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你编造出来的故事?你——”
他像是无法接受这一切,那湿润凝固,化作几颗泪珠,突兀地掉了出来。他的呼吸像是有些不畅,薄红从眼尾散开。他道:“凭什么……我就该被忘掉,好像只要你经历这些,我就必须要甘心做被忘掉的,也要甘心看你和勒芒开始所谓的新生活一样?凭什么?”
李斯珩将林之颜的手臂一把攥住,灰黑的眼睛死死凝着她:“我不会相信你的。林之颜。”
说完,他松开手,脖颈抽动几下,一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稳健,可背影却随时要被风吹散似的。
林之颜额头满是汗水,心脏缓缓落回原处。
太好了,这下总该消停几天。
反正她没说谎。
不过,时间不对罢了。
林之颜揩去额头的汗水,快步往外走,生怕李斯珩发现不对又缠上来。她非常知道,她没有彻底解决这些事,但没关系,事情有时拖着拖着就会自己解决。
她安抚自己,火速走到校门口,上车回家。回到家后,她马不停蹄给家里上了三道锁,随后,将终端关机,心无旁骛地洗漱,煮面条,看书。
在临近深夜时,林之颜才感觉自己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将终端重新开机。很快,她望见一大片消息弹出来,老旧的二手终端一度卡顿。
[勒芒:我今天看到一种很漂亮的花,你喜欢吗?]
[勒芒:【图片】]
[勒芒: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勒芒:?你人呢]
[勒芒:回我消息]
[勒芒:【通话申请未接收】]
[勒芒:【通话申请未接收】]
林之颜:“……”